Otter Log

Reader

Read the latest posts from Otter Log.

from planetshine

亨利到了。

他瞥了眼张志阁,没说什么,转过头开启他办公处的门。

张志阁毕恭毕敬用洋文说:「早上好,教授。」

亨利只是微微点头。

他走到书桌旁,开始收拾桌上的纸张、书本、笔墨,依旧无语,仿佛屋里没有其他人。

张志阁等了十几秒,不耐烦了。他这么早过来可不是为了沉默地站在这里。

他又跨了一步走近教授的书桌,递出手稿说:「教授,我想出一种新的代数结构,请您过目。本来想到这一步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数学界没人……」

亨利打断他:「年轻人,你几年级了?」

「我二年级了,教授。」这和他的手稿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我经常收到没受过教育的人的来信,宣称他们又解决了数学界大猜想,实则连最基础的定理都没搞清楚。有些人还闯进我的办公处,非要向我兜售他们三天内想出的伟大证明。他们这是在犯罪,浪费我的时间就是在犯罪。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不愿意下苦功夫,了解数学在做什么,妄想通过章鱼一样的思考就能名垂青史。年轻人,你可不能步这些人的后尘。」

张志阁愣住。他以为教授会仔细看他的手稿,顶多呵斥他证明写得不清楚或者哪里写错了,唯独没有预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他向教授辩解:「教授,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的数学成绩向来满分,也一直在跟踪国外的前沿。这个新代数结构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却从来没人提出,我希望数学界能给予关注。」

「你可以走了。」亨利冷漠地说,「你年轻,心性不定,不能被这些虚名诱惑。忘记你的新理论,好好读课本,我的课别迟到。」

「教授……」

「Go!」亨利下了最后通牒。


赵柘看见亨利办公处的门被打开,随即出现张志阁的怒容。张志阁没料到他在门外,一时间又无法收敛自己的脾气,瞪了他一眼便疾步离开。

里面的争吵他都听见了。这教授,学术水平确实厉害,脾气也真不是盖的。问题是,他训的不是普通人,那可是阁理论的创始人。怎么天才还被当作民科?

他的数学才能还在襁褓中,不能让亨利的傲慢打击新数学的形成。

张志阁的脾气也硬,硬碰硬,行不通。

赵柘思考一阵,只能用迂回的路子协调两人的关系。


都已经五月份了,为何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空时焦躁地走在街上,汗水浸湿了底衣。日子每多过一天,他的焦急就多一分。

他本以为借着体征探测器以及自己的推理能够很快找到赵柘,没想到低估了在人口流动频繁的十九世纪末大城市找人的难度,几个星期过去了一无所获。他在寺庙里待不下去,告辞了和尚,用换来的钱币在离城市中心不远的一条小巷中租下一厢房,以便好好休息,如此才能支撑一整天的特种兵暴走。

不在佛寺,不在教堂,赵柘究竟会去哪里?

照理说他的容貌出众,如果人们见过他八成会有印象。他没有到处走动吗?

他一落地,肯定没有钱。他要活下去,就会想办法弄钱。

去哪里弄钱?

空时思考入神,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小巷。

前面一人拦住他的去路:「靓仔,来我们水月楼坐坐?」

他才抬起头注意到周围景色,巷子两旁楼阁布置不同于主路两旁的严肃,颇有引人姿色,空气中有股微妙暧昧的气氛。浓妆艳抹的女孩子纷纷站在大门前,向潜在的客人暗送秋波。

他抬头看见牌匾,「紫洞庭」。原来是青楼一带,拦住他的人是老鸨。空时又向巷子深处望去,整条街都是风月场所,自己来错地方了。

他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姑娘,我在找人。」便转身欲离开这烟花之地。

哪知,他立即被另一人拦下:「靓仔,你对她们没兴趣,来我们这里看看?保证有你喜欢的倌人!」

来人是长相阴柔的男子,说话细声细气,正对空时妩媚地笑。大门站着清秀可人的小倌,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知是哪家的男孩儿。这个朝代,男妓的数量与女妓相当。

男鸨继续推销:「你要是喜欢别样风格的倌人,我们楼里还有?」

「别样?」

对方压低声音:「就是那种,长得壮硕,男人味十足,在我们那里也很受欢迎!你要是……」

空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晴天霹雳:赵柘长相端正,又需要钱,最简单的方法可不就是……!

艳阳五月天,他后背发凉。

脸瞬间黑了,空时语气不善:「带我去看看。」

男鸨对他变脸的态度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他领进风云楼里。跟里面的人交待两句,喊出最受欢迎的倌人。

大堂里的布置比较低调,进进出出的人衣冠正常,不似想象中的淫乱。空时紧紧盯住每一位路过的人,生怕错过熟悉的脸。生怕找到熟悉的脸。

「少爷,你看我们的人和你胃口吗?」

他扫一眼过去,没有他要找的人。他说:「就只有这些?」

男鸨面露难色:「这……有些倌人还在忙……」

「除了你们家,还有别家有倌人吗?」

男鸨神色不快,嚷嚷起来:「不瞒你说,别家的倌人我都见过!我敢说,我们家的倌人最标致,服务最好。你要是能找到比我们家更好的,我不收你钱!」

「你见过附近所有倌人?」

「见过!」

空时拿出照片,问:「你见过他吗?」

男鸨端详一番,得到回答前的时间很漫长。最后他冷漠地说:「没有。没这号人。」

「真的没见过?」

「长成这样,买他肯定很贵,那么贵的倌人我哪能不知道!」似乎确定空时是来碰瓷,他的态度也不好了,「就算有,你也出不起那个钱!」

空时的心情豁然开朗。他递给男鸨一些银元:「知道了。谢谢老板。」而后转身离开青楼一条街。

回到大路上,他的理智回笼,唾弃自己的思路怎么歪到那边去,还真情实感担心起来,对找人毫无帮助,浪费时间。

赵柘身无分文,但并不是走投无路。他是男性青壮年,在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身上还有打开时间裂缝的天赋。

如果他还留在这里没有跳到另一个时空,要么会找没门槛的体力活,要么,作为这个朝代比例不高的识字人,他会去……

学校。
下一章 上一章 回到目录

 
Read more...

from planetshine

新数学教授终于到了。

安思雅介绍赵柘和他见面。这位数学教授叫亨利·查尔斯,三十六七岁的模样,金色头发,苍白脸色,不苟言笑,一副严肃的面孔。见他第一面,赵柘就察觉到他的傲慢。

「这位是赵生。」安思雅用洋文对亨利说,「他会流利地使用英语、官语和南越语,我安排他做你的助理教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和学生交流,赵生会来帮你忙。」

「你告诉过我学生们会英语。我直接说英语他们难道听不懂?学校里没有英语课?」

「他们会,不过……」安思雅说,「再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有时候师生之间需要磨合。」他转头又跟赵柘交代,「亨利老师初来乍到,还没有完全安顿下来,你多给予他帮助。」赵柘点点头。

「等会儿亨利有课,你带他去见见学生。」安思雅说。

之后安思雅便去忙别的事情了。回廊上只有赵柘和亨利两人,边走边尴尬地沉默。赵柘发现了,对方是不会主动挑起话题的。

快到教室,赵柘才问一句:「亨利,你能听懂南越语吗?」

「一点点。」

「来到这里,难免要和当地人打交道,学点南越语更好。我是北方人,学会讲南越语,生活更方便。」

「取决于我有没有时间。」亨利说话时也不看向他,依旧盯着前方,「不然安思雅为什么安排你做我助教?」

「那是。」赵柘冷冷地说,「乐意为您效劳。」

到教室了。学生们看见这位新白人教授都很惊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柘按照安思雅给他的备注介绍亨利·查尔斯教授。他在什么城市长大,进入什么大学进修,取得了什么成就,感谢他千里迢迢、不为长途艰险、跨越大洋彼岸来到封南学堂教授高等数学,云云。查尔斯教授的母语是英文,所以以后的数学是全英授课。

「大家欢迎查尔斯教授。」教室里响起掌声,「现在开始上课。」说罢,赵柘退到教室后边,做观察员。

亨利走向讲台,用英语发言:「能被封南学堂录取,来到这里上学接受高等教育,你们一定是国家精英,未来的栋梁。我很荣幸来到封南学堂跟大家交流,愿我教授的内容让你们和你们的国家获益。我非常认真地准备课程内容,所以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劳动成果。课程安排如下:每堂课课前有小测,占总成绩的20%;每三周上交一次大作业,大作业内容会在最开始发放,占总成绩的40%;我不接受迟交作业的借口,多延期一天交,多扣10%的分数;最后的期末测试占40%。我不允许逃课,缺勤一次,取消期末考资格,并且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课堂上。倘若不接受我的条件,请你自由退课。有什么问题?请提问。」

教室里鸦雀无声。

「如果没有问题,我认为你们听明白我的要求并且接受。再说一次,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了这门课的强度,请自由退课。」

学生们盯着白人教授,能听懂其中五六成的英文,见教授严肃的表情心里在敲战鼓,但没有人选择离场。

「很好。接下来是今天的教学内容。」


上完大课后,赵柘带教授回他教员舍了。学生们又汇聚在一起,新来的教授自然成了话题中心。

「我只听懂三成,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退课?」

「国难当头,知识救国。我看这鬼佬确实有水平,人是串了点*,一直跟他没准能学到真家伙,以后来一个鬼佬就打跑一个!」

「还知识救国?我都要不及格了,谁来救我!」

「不能让鬼佬看轻,看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我就不爽。我不退课!」

张志阁听见同窗们的议论,笑笑不说话。他对新教授有不同看法,然而说出来又会被议论纷纷,他便不说了。

他打算回趟校舍,于是走回课室整理书籍材料。期间不慎掉出一张稿纸,他伸手想抓住,失败了,稿纸掉到地上。

还得弯腰捡起,他想,真是费劲。扔掉算了,反正也没用。

不过,让稿纸一直躺在地上,会被卫生员呵斥,弄乱学堂环境。他不耐烦地将其捡起,正要揉成一团扔掉,当扫到上面的方程式时,他愣住一秒。

不是普通的写作业的稿纸,是他上代数课后,思考出一种新的代数结构。他惊讶于西洋数学发展这么多年无人关注这个问题。在校舍里辗转反侧几天,他决定先把思路写下来,写在这张稿纸上。方程式还很粗糙,除了他谁也看不懂。

他曾经仔细整理过思路,写了一版(自以为)易读的手稿,满心欢喜找了当时的代数老师,交给他,寄希望他会给予指点。老师含笑收下。而直到老师离开学堂,他都没等到回复。在那之后他去老师曾经的书斋看了看,他的手稿被放在角落,没有翻过的痕迹。

他面无表情,把手稿拿了回来。

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整天解题有什么意思?

肯定是因为他不在高手云集的法兰西,所以才会被无视。如果他生在法兰西*,如果他生在法兰西,自己还是这般待遇吗?

在那之后,他赌气般没有再在自己的想法上专研下去。反正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世界无甚改变,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做。

然而,今天听完亨利的数学课后,他重燃希望。这鬼佬人是挺傲慢,不过的确有两把刷子。他听全英文也有些吃力,但数学公式是能明白的。当他看见亨利将特别抽象的概念捋直了,传授给学生一个更加简单明了的概念,他就知道,亨利是个聪明人。英雄所见略同,亨利肯定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成为自己的知己。

张志阁思考一番。重写手稿,交给亨利·查尔斯阅读,这计划可行。

晚上,他在校舍里点起灯,被激情驱动废寝忘食地写稿,增加许多证明细节。他反复琢磨,如何让亨利更加明白自己的想法,他甚至愿意一一解释给他听。

他的灯一直燃到半夜,打扰到同寝休息。同寝向他抱怨灯太亮他们无法睡觉,张志阁听而不闻,奋笔疾书到天亮。

一夜未眠,他的心情更加亢奋了,心脏砰砰狂跳。不过,他挑灯夜战的成果还只是写下不到一半的想法,还有更多想法来不及书写。唔,没关系,成大事怎么会如此容易,先让亨利了解一部分再说。

他去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精气神。从未如此期待快到上课时间。他整理好自己的手稿,早早跑到亨利的教员舍门口,等在那里。
*串:此处借用粤语写成文中的南越口语。人很串,形容人嚣张、看不起别人。 *法兰西:本文背景是架空,有些地名实在不想新编了……大家意会就好……
下一章 上一章 回到目录

 
Read more...

from planetshine

星期天,休息日。

赵柘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复盘自己近几天的行动。

他承认,自从他接了封南书院的工作,精神上是松懈了点。一天到晚待在书院里,吃饭也在里面解决,和外界接触少,下班已是晚上。在夜幕的掩盖下,被空时找到的概率小。难得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

不过,精神松懈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最好还是不要乱晃。南越城中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待得越久,被找到的概率越大。

今天出门,有概率被找到;但是家里空空如也,不出门,就会饿死。

饿死事大。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出门买菜,盘算今天吃什么。

去市场的路上他路过一家书店。他向里面望了一眼,店面不大,店里光线阴暗,木质书架上摆着不同装帧的书,有传统的线装书,也有从西洋传入的铅印书。

「不想看看一百多年前的书是什么样子?」他听见脑袋里的声音说。于是他改变计划,拐了个弯,走进书店。

其中两个书架卖现代科学,什么《内科全书十一卷》、《奇症略述》、《代数通艺录十六卷》、《化学初阶》等等;一个书架摆放游记、奇闻;还有一个书架摆放市井小说,有从西洋翻译来的侦探小说,有本土创作的科幻小说,原来一百多年前的人就幻想着去月球殖民了;再走过一个书架,是他喜欢的语言类,什么《训诂学十六卷》、《方言学堂历史讲义》等等。

他有些惆怅,真想把博士读完啊。

随后,他抽下一本教南越人学洋文的《马拉语越音译》,随意翻看起来,里面列出:

「你有乜货卖呀?」(你有什么货卖?) “What goods have you for sale?” 「屈 古士 虾父 妖 科 些儿?」*

「你几时用午膳?」 “What time do you dine?” 「屈 泰 刀 妖 戴唔?」*

只翻两页,他就沉浸进去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心里有些许安慰,原来百年前的人学洋文也吃力。他想起小学时的英语课,老师大肆批判有些同学用方块字的读音去记英语读音,「要用英语的思维学英语」!老师说。然而,借用母语的梯子学外语读音才是人类更「自然」的方式。小学生无师自通便会了一百多年前祖宗学外语的方法。

他想买几本书回去打发打发时间,一问价格,三十元一本,洋文书籍两百元一套,贵得惨绝人寰。他只好悻悻把书放回去,走出书店。
这天,赵柘的任务是帮教员批外语作业。一共八十多份,明天之前得完成。

面对机械重复的工作他未免有些烦躁,改到后面几乎怒火攻心了。这个那个知识点,教员讲过,他也讲过,怎么还是记不住!改到后面,甚至学生不记得拼写,只记得读音,用音译的方块字填写答案,这次他笑不出来了。

左右互搏之后,最后还是决定给点鼓励分,至少人家记住了读音。

这时候安思雅敲门进来,说:「新来的数学老师在船上耽搁了,过几天才能到。明天我有会面,事关学堂资金筹备,推脱不了。习题课没人上,请你帮忙顶替。」

「明天?我没备课……」

安思雅递给他一叠黄纸,说:「答案我已经写在上面了,你只要照着讲就行。」

赵柘瞥了一眼内容。高等数学,他大学里修计算机双学位时学过,然而毕业这么多年了,大部分内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改作业还行,讲题就比较吃力,他心里没底。正要开口婉拒,安思雅又说:「这次答疑另算工钱。等我回来,合同补上。」

赵柘愣是把拒绝的话吞下去。

另算工钱,他就有余钱买书了,很是心动。他神差鬼使般答应下来。

至于对知识不熟,好说,今晚点灯加班,将习题消化了去。


他硬着头皮在学生们认真的眼神下走向讲台。

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个晚上只够理清大概思路,能不能跟学生讲清楚,他心里没底。何况座位上还坐着张志阁,他颇有班门弄斧之感。

要不改成自习课吧。

但讲台下的学生们书本摊开在桌面上,似乎期待老师真的能答疑解惑,大有国家存亡在此一举之势,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敷衍对不起学生们的爱国心。

他按照安思雅的讲义在黑板上写下解答过程,边写边解释。讲到第七题,座位上有个声音说:「错了。」

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教室里很安静。

赵柘转过头,发现大家都望向张志阁。他低头又扫了眼手上的讲义,并没讲错。

本来就赶鸭子上架,还被这么杵了一下,赵柘心中升起不耐烦的情绪。他说:「哪里错了?」声音很重。

教室里窃窃私语。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不自觉说了母语。

他重复:「我没错。同学,你觉得哪里错了?」

张志阁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径直走到讲台,捏起另一支粉笔圈出赵柘写的解题过程,在黑板的另一端写起解题步骤,一句话也不说。

写完了,他的答案与安思雅交给赵柘的讲义完全不同。

学生们也懵了,两个答案看起来都很有道理,究竟谁对谁错?他们齐刷刷看向赵柘,希望这位来到不久的新教员能够答疑解惑。

赵柘双手交叉抱臂,脸色阴沉,看起来非常可怕。实际上,教室里的眼睛都盯着他,他下不来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不明白。

教室里安静了一阵后赵柘才开口。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软下来,收效甚微:「张同学,请你解释一下?」

张志阁却放回粉笔,拍拍手:「那是你的职责。」然后他走回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完了就往教室外走,边走边说:「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么简单都看不出来?这水平怎么当的教员。」

说完,跟着教室外的一个同学出去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学生们窃窃私语。

「好了,安静,现在讲下一题。」赵柘拿出摆出师长的面孔,硬是跳过这段插曲。

不记得当天是怎么结束的。题目讲完,他也不看学生们的反应,径直走出课室。没改完的作业也不管了 ,走出封南学堂,直接回家。

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每个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张志阁大概是欺负他新来的,又不是南越本地人,目中无人,丝毫没有尊重师长的模样,还早退,违法书院章程。害得他既尴尬又丢脸。

天才就有任性的资格?他越想就越生气。

一定要让张志阁受到惩罚,否则他怎么在学生中建立威信?

翻了个身,他又想,到底哪个答案是对的?安思雅教学已久,颇有经验,他给的讲义值得信赖;张志阁虽然目中无人,但是他的数学天分是经过历史肯定的。他说讲义有问题,可能真的有问题。

大半夜赵柘又从床上爬起来,点上油灯,开始一步步细查讲义,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油烧掉一半,他明白了。安思雅确实写错了,一个非常小的细节,原题不满足置换运算的条件,但安思雅还是置换了,导致结果和张志阁的不一样。


第二天临近放学,他又把答疑课上的学生召集起来,简要说明情况。

他以为张志阁会不屑走开,没想到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管脸上依旧是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在黑板上又演算一遍,跟学生们仔细分析正确算法,又说明自己昨天的答案为什么是错的,其中是什么数学原理起作用。

讲完,他说:「我没注意到置换条件,因此算错了。昨天耽误大家,我很抱歉。张志阁同学的演算是对的。」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声。学生们跳起来跑到张志阁的位置,推推搡搡,恭喜他,「好厉害」、「明几你就是数学的神」、「国家栋梁就是你了」!

张志阁坐在原位,双手交叉抱臂,对面同窗的追捧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柔和些许。


*例子引自《马拉语粤音译四卷》。
下一章 上一章 回到目录

 
Read more...

from planetshine

上岗第一天,总教员安思雅先带赵柘熟悉封南学堂的结构。

一进大门是首进正厅,迎宾送客的地方。封南书院的规模并不大,由十二座单体建筑围合而成。从首进正厅望进去,可看见后进正厅,后进东厅便是他昨天会晤校长的地方了。

安思雅领着他向左走。经过首进东厅,向他介绍:「这里是学务处,以后你在这里办公。」

他走进去,东厅里的三位教员们都站了起来,两位西洋传教士,还有一位南越本土人。安思雅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助理教员,叫赵生,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我带他来熟悉一下环境。」

其中两位西洋人就是他蹲点蹲到的贵人。赵柘向新同事热情打了招呼。

怪不得缺人手,三个人负责全校的教学,实在强人所难。

他问安思雅:「总教员,那你的办公厅在哪里?」

安思雅指向另一边:「我在首进西厅。你过去就能找到我了。」

这教员舍装扮非常雅致,左边是画着蓝色花瓣的玻璃窗,靠近门口的地方摆放着几尊南越流行的木雕,右边墙上挂了几幅书法作品,其中一幅只有四个字:「神爱世人。」

不愧是教会学校,南越人和传教士共同创办,想必能找到许多文化融合的装饰了。赵柘忍不住换上田野调查的眼光,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安思雅又带他转了一圈。前后东厢、西厢被分成几个教室,学生们在里头上课。经过前西厢时赵柘往里打量,真有意思,一百多年前的教室结构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教室前方安装上两块黑板,黑板上画着抛物线,几个公式,洋人老师在前台讲课。是物理课。学生们一人一个课桌,坐在木凳上听讲。

全班也就二十几人,赵柘轻而易举看到张志阁。这位数学天才正手托着腮帮百般无赖地看着黑板,不知脑袋里在想什么,或许正默默抱怨知识太简单了吧。

赵柘本想问安思雅关于张志阁更多的事情,但是对于新入职的教员来说,这个举动显得十分可疑,他只好按下好奇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跟着安思雅走。

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后进正厅,从后进东厅旁边的侧门出去,赵柘才发现外观比较简陋的长条形建筑。安思雅说:「这里就是校舍。家离太远的学生就住在这里。」校舍一共有八扇门,大概里面隔出八间。窗糊上纸砂,看不见里面的构造。

「女学生也住这里?」赵柘问。他好奇,1897年,男女可以同校混住了?

「我们没有女学生。」安思雅说,「女学生会去修女创办的女校。」

赵柘点点头,这倒是符合他的认知。

他又绕到校舍后边看看有什么,居然是一小片花园,然后被一块块灰砖搭起的山墙围起来。山墙有一人半高,然而花园里种着比山墙还稍高的树,快要伸到后面居民屋的瓦片上了。赵柘无由来联想:「万一空时追上门来,可从这里翻墙逃出。」

「整个封南学堂就是这样。」安思雅说。随后他把赵柘带回首进东厅的办公位上,让他安坐。

安思雅说:「令尊真是教子有方,会识字、会洋文、会数学的年轻人非常少见,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学堂里多打磨打磨,以后一定前程似锦。」

安思雅原名是安德鲁·史密斯,金发碧眼的白色人种,职业是传教士,大老远跑来南越的教会学校做教员。他面色发红,是被南越人称作「红毛鬼」的那类人。安思雅是他入乡随俗给自己取的本土名字。

赵柘面对这个南越语说得比自己还标准的鬼佬,点点头。

名义上以助理教员,实际上什么都干。

因为这里不仅缺教员,还缺办事员。

考勤、改作业、给学生答疑是基本任务。除此之外,他还被拉去给财务打下手,买生活杂物,帮后勤跑腿。整个学堂划分为四个年级,每个年级三十名学生,每人有生活补贴,一个月发一次,他负责发放。

就这,每个月的工钱是四十元。

赵柘问为什么不增加人手,安思雅耸耸肩:「资金不足。」怕散了人心,他又补充,「放心,这只是暂时。校长在努力筹钱,教会那边也打算资助我们更多,过一阵我们就有钱了!」

工钱不多就不多吧,倒是能租得起房了,加上每个月的饭钱,这点工钱也够了,如果省一省还能买几件新衣服。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十九世纪末的南越人」。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学生样貌。

入职两天,赵柘就感觉出学生的迷茫焦虑。旧学被西洋的枪炮打得七零八落,对新学的信任还未建立。他们希望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能立刻制造枪炮,对建立理论基础没什么耐心,又想要在课业上取得好成绩。

入职第二天傍晚,他就被一名学生堵在学堂门口,跟他争论为什么给自己的作业打低分;第三天,他被安排去答疑,学生提问「明白无穷大除以无穷大等于几,能使国家富强么?」使他无语凝噎。

课间,学生三五成群集聚在前厅和后厅中间的广场,谈论的都是从报纸上读到的国家大事,北方刺客刺杀官员的计划落败,朝廷国际外交的失败,国家未来要走什么道路。光是讨论,自然没有结论,但是语气中的焦灼是实实在在的。

赵柘靠在门栏上将学生们的讨论听得一清二楚。他来自未来,已知晓将来的走向。他时常有冲动,冲到学生中间,将未来一百年会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忍住了,用上十二万分的力气。不剧透真的很辛苦。

他知道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说什么也没用,去干涉也是一种傲慢。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同时,他也注意到,张志阁从来不参与学生的讨论。

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与站台上激情演讲的年轻人十分不同,学堂里的张志阁安静得出奇,与他为数不多的碰面里他几乎没见过张志阁开口说话。就算是上课,他也喜欢找靠后角落的位置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后世将他誉为开创新学科分支的天才,然而从当时,也就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唯一的迹象是他的数学作业的正确率远高于其他同学。

现在已经五月初了。距离后世成谜的张志阁案还有两个多月。

赵柘还没找到和他熟悉起来的机会。

罢了,他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先别去想历史会怎样天才会怎样了。现在生存问题倒是解决了,空时那边可怎么对付?

上课时间到,学生一哄而散,广场重新变得安静。

说起历史,赵柘突然回想起当时在会议室里,女教员与空时的对话。

时间管理处不会将追捕赵柘的真实理由告诉空时,因此他们给赵柘安上的罪名是利用时间旅行改变事件的发生,获取利益,从此扰乱时空秩序。也就是说,空时除了逮捕赵柘,还有一项隐藏的任务——制止历史进程的改变。

有没有可能利用其中的信息差威慑空时,摆脱他的追捕?
下一章 上一章 回到目录

 
Read more...

from planetshine

天亮了,依旧是没有太阳的阴天,寺庙里光线很暗。空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时空穿梭机TS-1、体征探测器是否还在身上。

他起了床,面对墙壁用仿生面具换了另一张脸,走出阴暗的柴房。

他先去钱庄,用小金条换些钱,之后再盘算着去租个房。一个人住,他也好开展行动。

庄家称量他的金子,兑换成散开的钱币。空时接过,数一数,比他想象的少。

他皱起眉,思忖一阵南越语的表达,才说:「这么少。」

庄家摆摆手:「菜也贵,肉也贵,房子也贵,黄金都不值钱了!」

此时的货币体系十分混乱,官方的、私人的印钱混杂在一起,转换单位也没个准头。加上技术更新,黄金更是被大量生产,金子贬值。

以后岂不是随时可能通货膨胀?他的钱可能支撑不了很久。空时不懂经济,不过怎么看都是个不妙的时代。

他有不好的预感。最好别和不属于自己的时空纠缠太久。要尽快找到赵柘,尽早脱身,拖越久越不利。

空时戴着体征探测器在繁华的街上游荡,期望它能探测到赵柘的存在。可惜探测器一直安安静静,让人怀疑它究竟能不能正常工作。

体征探测器也有局限——人必须在近距离,才会有响应。戴上它是以防赵柘也易容。

空时叹气。既然之前的推测都不奏效,他决定使用笨方法。

他拿出赵柘的照片。

他带了两张。一张是在时间管理处的证件照,发型端正,表情正经,五官一目了然,任谁看了都不会认错;还有一张,是时间管理处对赵柘的训练记录,工作人员为了上传文档随意拍的。时间大概是赵柘刚进时间管理处,还不像后来那样的阴郁,那时他似乎刚训练完,坐在草地上休息中捕捉到了镜头,向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空时在时间管理处看完了赵柘所有材料,偷偷拷贝出这张照片印了出来。追捕前夕,他把照片收进衣服内衬的口袋里。

即使现在不经意间和照片中的人对上视线,手依旧会发抖。

他又把照片收回口袋,只拿上证件照,用蹩脚的南越语向每个商铺逐一询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得到的回应大差不差。商铺老板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这个照片怎么有颜色?哪个照相馆搞来的?」

他无法解释,后来只好说:「他是我哥,这是我画的。」

「没见过哦。你哥啊,那么靓仔,我见过的话肯定会记得!」


向学徒脸上挥完一拳,很快发展成群殴场面。

学徒们纷纷向赵柘施展拳脚,这北佬南越语讲得差,不就是长得好老板才留他下来跟他们抢工钱,简直可憎!

赵柘肾上腺素飙升起来,拳头打在身上也不觉得疼。他心中有无限的愤怒,超低的工钱,排外的同事,生霉的天气,他怎么就在这个鬼地方!

他用尽十足的力气踹向离他最近的人。正中红心,那人腾飞起来,撞倒了后厨的米缸,发出巨大声响,米撒一地。

大家终于停下动作,惊呆了。

老板闻声赶来:「发生什么事?!」

最后处理结果,学徒们的工钱减半。赵柘被断定是他率先挑起矛盾,老板让他卷铺盖走人。

走前要他把撒出的米一粒不剩捡起来,否则赔钱。

他没有辩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捡完米,收拾细软。卷起的铺盖就像炒熟的鱿鱼,他恍然大悟——原来炒鱿鱼的俗语就是这么来的。

好在在后厨的工作并不是全无收获。他省下一点钱,至少能街头露宿的情况下吃上五天的饭,以及,他讲南越语的水平上升一大截。他有了更多底气。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身上的衣服因为斗殴被撕坏几处,显得很破;不幸中的万幸是脸没有受伤。总之,他现在的形象并不太好。想拿到工作,需要能忽略形象的实力,和一点点的运气。

他向路人打听,不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封南学堂——张志阁的在读大学。

封南学堂由一名皈依的南越商人和西洋传教士共同创办,资金来源于商人的个人资产和外国教会,是一所教会学校,致力于教授洋文、数学、医学、科学和宗教。

他站在封南学堂的前门,里面学生在上课,大门紧闭。难得的晴好天气,太阳出来了。学堂是祠堂式建筑改造的,硬山顶庄重威严,牌匾上刻着「封南学堂」的。门前栽种了一棵高大古老的樟树,向青砖门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南越不愧水系发达,一条支流从封南学堂旁边流过,淅淅沥沥发出愉悦的声响。用创始人的话说,这里「风水好」。

他在河边洗把脸,然后去敲封南学堂的大门。一位中年男子开出一条缝,探出头,模样像看门人,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大哥好。我想麻烦你给你们学堂校长传个话,学堂缺不缺人手?我会洋文、数学,能帮忙教课……」

话没说完,看门人上下打量,盯着他破烂的衣服说:「就你?我不信。」随即把门关上。

赵柘耸耸肩。他思忖,最好能直接和校长对话。

他看了眼学堂外墙,高耸,接近他身高两倍,无其他辅佐物,直接翻墙有些困难。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再说他以后要在这里工作,现在就干法外狂徒的事,影响也不好。

他去买了份饭,吃完后坐在樟树下吹风,守株待兔。

太阳过了顶点后慢慢降落,樟树影子越来越长。天色渐晚,封南学堂的大门才打开,学生三五成群出来打闹,合计等一下去哪边集会吃饭。

赵柘继续等。

太阳完全落山,街坊亮起了灯。樟树底下离大门太远,看不清,他走到学堂门口站着。学生走完后,看门人再次将门关上。他感觉到饿了,但还不能离开。

学堂的门又开了,两个外国人走出来。他们穿着与南越人无异,戴冠,留有胡子。赵柘听见他们用洋文交流。

他走向前,拦下他们,用洋文说:「大人,学校缺人手吗?我的名字是赵生,从北方来。我会数学和科学,能做翻译,能教课。我们能稍微聊聊吗?我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外国人打量他。会说洋文本身就是受过教育的标志,见他穿着如此落魄,外国人笑了:“Interesting.”

「那就边走边聊,告诉我你的故事。」对方又说。

赵柘觉得有戏,知识是有用的。

聊天之后,他得知这名外国人是封南学堂的医学老师之一,无权掌管学校人事。但是他赌对了,学堂缺人手,正需要识字的人才。外国人让他明天再来,他可以推荐他到校长那边去。

他赶忙用剩下的钱还了件过得去的衣裳。晚上在河边疯狂练习洋文与南越语,自己模拟面试,将之前编的身世来历又说了一遍。第二天堂堂正正进了学堂大门,见到传说的中的洋校长。

校长很忙,和他谈了不到半小时,便站起来与他握手,说:「赵先生,我同情你们家庭的经历。你是个有才能的年轻人,很荣幸,封南学堂能够让你继续施展你的才华。恭喜你!」说完,他让校长秘书处理他的入职手续,便匆匆离开,赶往下一趟会议。

就这样,赵柘成了一名教学助理。


询问过秘书是否能透支一些工钱,得到肯定的回复,他离开学堂立刻去买了四份叉烧饭,返回荔江边上的船工一家的船上,「大哥大嫂,我揾到工了,请你们吃饭。」

难得又是个放松的晚上。

和船工一家畅谈完,他盘腿在江边坐下,安静地吹着江风。地平线逐渐隐去,夜幕降临,停泊的船只里点起了灯火,但茫茫江面,这点灯火无法抵抗广袤无垠的黑暗。

钱透支完,他身上又什么都没有了。想睹物思人,也没有条件,只剩回忆。

江面随着波浪发出散光,抬头一看,原来是星光。

他想念小洵的眼睛。
下一章 上一章 回到目录

 
Read more...

from Achilles2

球形的房子 如果这屋子的房顶被暴风掀翻开来,露出如骨架般的墙壁勾画出齐整的房间结构,又如果,正巧有一只鸟儿飞过房顶——无论它的羽毛和皮肤点缀着什么样的颜色,无论它是巨大的鹰还是较小的麻雀——向下俯瞰了一眼这间露出骨架的房屋,那么它会发现,从这屋子的门到窗户的距离,比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要短。

从平面的角度来看,这屋子是一个扁平的长方形。

可是在她看来,屋子是一个球体。

站在门边往屋子深处看去,从右手边延伸至窗口,依次坐落着衣柜(一只木质的移门衣柜,牢牢贴紧墙面,从上至下分为三层,夏季、冬季的衣物和贴身穿的内衣、睡衣裤都随意胡乱放在靠近柜门的地方,一条厚棉布的睡裤腿卡住了衣柜的门导致无法彻底关闭)、床(同样是木质的,颜色与衣柜保持一致的日式榻榻米床铺。主体可被分割为四个同等大小的床箱,纵深宽广,可以容纳很多东西,通常用来在换季时存放经过清洁和晾晒后堆叠整齐的棉被)、书架(将数块厚重的黑漆木板用钉子平行等距固定在墙上所形成了无遮挡的简易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大多是小说,也有几册纪实文学和人物传记,书籍的内页都已经发黄,鲜有新书上架)。屋子的左侧则空无一物。如此不平衡的布局给人以一种轻微的、诡谲的压迫感,处在这样的空间中,她甚至无法做到矫正错误。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少量的云像丝絮般缠绕在地平线上。但她被困在自己的屋子里,动弹不得。似乎只有她自己觉得这个屋子是球体;任何其他人进入她的屋子,都不曾觉得这与其他正常的屋子有什么两样。如果一个空间是球体,这意味着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停留在原地不动,它们会在引力的作用下被拉扯至中心;书本会从书架上掉落,沉重的衣物会从衣柜门被越挤越大的缝隙中掉出来;所有的家具都不能发挥原有的作用;不能靠着墙站立,因为不存在一个水平的面使人能够站得稳当,也不存在垂直的墙壁供人倚靠。坚实的秩序不复存在,空间的内部是扭曲的——这就是处在这个屋子里的她所感受到的。

因此她才无法逃跑——你如何期待一个连稳当地站立都无法做到的人去主动逃出某种更强大的掌控呢?尽管她非常非常渴望从这个扭曲的空间中离开。除此以外,在屋子的外面也存在着威胁……所以她不离开这间屋子、这座球形的监狱。至少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直到有一天,这球突然开始滚动。

 
Read more...

from Achilles2

拉瑞萨 台下的保罗如痴如醉地望着台上的拉瑞萨。

拉瑞萨在舞动她婀娜的身姿。如一团紫红色的焰火,将舞台从东侧点燃至西侧;像一把横断瀑布的匕首,在同一个瞬间消失和出现。她忽而与他近在咫尺,忽而远去,到了他绝无可能企及之处。她勾引着他的心,像荡一枚沉甸甸的灵摆。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本书。当他想要翻页时,却发现面前摊开的书页已经是下一页;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翻过页,也不记得有人曾帮他翻动书页;似乎翻页这个动作从未发生过,是书页自己干的。

她一定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想。他不能不这样想,因他常常苦闷地怀疑自己。

不像其他观客那样忘我地沉醉,他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他想要与她相伴。他尝试跟随她的舞姿一起舞蹈,却一直不能协调自己的身体。他跟不上她的节奏,她在舞台上是如此尽情,但不过分放纵,她总能在让人以为无法自拔时恰到好处地控制自己,没有一个步伐、一次张开手臂的伸展超越过无形的边界。

 
Read more...

from Uncertain Flame of Hope

战斗设置

海杰阿赫Hedjakh 执政官,白银之灵魂,西斯特尔的王冠 波升,地波,空波,指令投波,还有设置系。青蓝色是攻击,银白色是传送。

海杰阿赫Hedjakh 行刑者,平衡之智慧

银焰Sliverflames 海杰阿赫Hedjakh,银之天秤 【虽然好像没法打但不把这个唱名演出给PL亮出来也太亏了】

 
阅读更多

from Uncertain Flame of Hope

剧情设置

D1 银和火捡到PC。火称PC为“烽火”,并想了解PC是怎样的存在,于是要求银和PC进行一场战斗。银在最后放CA把PC丢进了始源湖中,PC接触到了湖中因阿塞尔特与埃瑟献祭产生的空洞漩涡,火把PC从湖中捞了起来。天上下起了散发白光的雨,削弱了绿衣城的保护屏障并灼伤了火。PC被带回绿衣城,在火家的故居暂住。 【这段让银给PC讲阿塞尔特一系的故事】 夜间有德缪歌突袭绿衣城【这里编一下画风】,银带领梦语者应战。火借口保护PC与其同行,实则逼迫PC战斗并再次降下空洞之雨,推动梦语者的空洞化。银目睹绿衣城和同伴在雨中受到的伤害,意识到火利用空洞力量来摧毁德缪歌的计划很有可能为所有人召来毁灭,于是告知PC火的打算并请求PC协助自己破坏已为召唤空洞降临设置好的装置。

D2

 
阅读更多

from Uncertain Flame of Hope

战斗测试

煌闪Blazing 扎迦利·迈纳Zachary Maena,煌煌如虎之新酒

普通攻击/特殊技

必杀 蝰蛇的獠牙:连续的拳击,最后在对手体内埋设血弹,一段时间后消失;可引爆血弹,追加一段爆炸;直跳/前跳中可用 浸酒的神箭:超高速波动,可引爆血弹,追加一段爆炸;满蓄力三段波动;直跳/前跳/后跳中可用 山野的狂舞:连续的踢击;可引爆血弹,追加一段空中投技 金秋的骨血:原地设置一个时间投影,可随时返回投影地点,一段时间后消失 秘仪的艺术:向前突进一段距离,贴近对手时可派生选择从正面或背面发动攻击;派生攻击时场上如存在时间投影,投影延后进行一次中段攻击并消失;直跳/前跳中可用 铁锈的花冠:空箭;仅在前跳中可用 美惠的宴饮:使用肘击和膝顶攻击,推版;前跳中可用 征兆:SA2状态下可用,短暂减缓对方的行动,后摇较长,仅可被部分必杀技或超级必杀技取消

超必杀 诗歌之刑:纯伤害,中距离,发生时间中等,无敌短,最后一段伤害发生时可选择换边 献牲之酒:BUFF,一段时间内提升伤害并可以使用新的必杀技 悲剧永恒:纯伤害,发动时闪现到对手面前,发生快,无敌短,可对空

 
阅读更多

from Uncertain Flame of Hope

五河Mavroneri

折磨与死亡之静水,生者不渡之故河

主要领域 死亡/复活 起始之河,使生者衰弱、死者痛苦。五河曾放任一场绞肉机般毫无目的的阵地战,并将双方死者重塑为一个恐怖的亡灵集群,一举毁灭了敌方德缪歌。 经由创造亡灵,五河得到了远超德缪歌游戏规则上限的劳役;经由再予生命,五河延续了保存在ta的造物中的智慧。在无情的筛选下,ta的力量不断增长。 这一领域常以成对的物品或武器象征。

黑暗 幽深之河,灵魂与记忆在此迷失。据说五河篡改过一位德缪歌的精神,令其对ta言听计从,一同扩张;最终其力量渐趋衰弱,不可避免地彻底消逝。五河此后未再行此事。 五河是少有的会从造物诞生之初便精心规划其一生的德缪歌,ta常常采用修改和抹消记忆的手段来塑造造物的人格。 这一领域被禁止提起。

诡术 剧毒之河,污染和幻觉的温床。五河习于毒害敌对德缪歌领地的水系,为之带来疫病和愚昧;数位表征与水相关的德缪歌皆溃败于这一伎俩之下。 五河拒绝将领域扩展至真正的“疫疾”。众多身体与精神的折磨均汇集在始源湖的黑水中,只在ta对造物施行绝罚时使用。

次要领域 屠法 窒息之河,沉默的重压。语言乃德缪歌之秘法,五河噤声。 埃瑟精研魔法与音乐,模仿德缪歌创生造物的方式发明了歌咏的施法方式,并将之在五河领地推行。五河因其智慧而取得屠法领域,却不在ta的殿堂中为埃瑟留下一席之地。

战争 洪潮之河,扩张的欲望。

 
阅读更多

from Achilles2

无题 到了明天,我依然站在这里

即使我的身与影已经融入背景

我变得不可见

但我的微笑仍浮在空中

像一弯镰刀

 
Read more...

from Achilles2

无题 今天我们不谈死亡

来谈谈

一颗苹果落入空中的抛物线

 
Read more...

from Uncertain Flame of Hope

背景

德缪歌游戏 统治世界的德缪歌们彼此约定,每位德缪歌只能拥有一定数量的造物,让造物们来增添祂们的智慧、代表祂们互相斗争。每种智慧都会随着造物的死亡而被遗忘,直到有新的造物重新发现它。 一切斗争的最终目的皆是夺取其他德缪歌的造物泥板、摧毁对方。然而,即使成功摧毁了一位德缪歌并夺取其领地,造物的数量上限仍然不会提升。随着领地越发广大,德缪歌自身注定会被击败,诞生出新的德缪歌,继续征伐的游戏。

受祝之子 不受数量限制的造物,以造物之身而承载了德缪歌的领域侧面。

阿塞尔特 阿塞尔特Asert作为前任德缪歌五河Mavroneri最重要的行刑者立下许多功绩,因拓展了五河与复活相关的领域,而被赐予“受祝之子”提耶特Tiyet。她在反复跨越生死界限的过程中发现了无意识力量(即空洞/真知)的存在,并发觉其是足以对抗德缪歌的力量,遂与埃瑟Esse一同策划夺取五河的造物泥板,令提耶特成为新的德缪歌。 提耶特以“西斯特尔Sistrum”之名登位,同五河的折磨与死亡之静水相反,表征为繁荣与生命之烈火。Ta承载着五河战争领域的扩张野心,亦是永恒斗争之战火。

海杰阿赫 海杰阿赫Hedjakh是阿塞尔特的最后一位门徒与侍从,趁她与五河纠缠时从造物泥板上抹消了五河的名字。阿塞尔特与埃瑟献祭自身后,Ta也从未动摇,代替老师积极支持西斯特尔发起的德缪歌战争,利用空洞彻底破坏祂们的造物泥板,将造物从枷锁中解放。 海杰阿赫通常使用一把镰形剑,看似倾向近身战,实则借助西斯特尔的青色烈火维持中远距离的法术轰炸。 Ta抹去名字的行径与五河黑暗领域的本质相合,尽管五河已被西斯特尔代替,Ta仍保留了前任德缪歌行刑者的力量。海杰阿赫拥有“平衡”的智慧,为了使用已经消逝的五河之黑暗,他必须同时使用正在诞生的空洞/正在崛起的西斯特尔之烈火,成对的镰形剑既是德缪歌与空洞、旧秩序与新秩序的对立象征,亦是五河死亡/复活领域的象征。 海杰阿赫视提耶特为更年幼的手足,自从了解阿塞尔特令提耶特升格为德缪歌的计划后却一直防备着Ta,在阿塞尔特的默许下将梦语者团体转变为了一股暗中限制提耶特的力量。Ta亲手在造物泥板上写下西斯特尔的名字,并保管着泥板,与其共同管理领地。因为持有西斯特尔的泥板,Ta可以使用其能力,借此掩盖自己保有五河之黑暗的事实。 对海杰阿赫来说,最重要的是断绝德缪歌的游戏、使众人能够依自己的愿望生长。

 
阅读更多

from catnip

就这样忘记梦到了什么句子

他确信他是向着坟墓直行的,因而中途的悲剧只是小小的波折,不需为此移开眼。

 
阅读更多

from Achilles2

河对面 我与萨福之间,相距 至多也不超过 两千六百五十五个光年 这确切的数字 是一颗实心球 只要我俩用力推 它就会滚过来 再滚过去

只站在高处 只望向高空 也是一种 井底之蛙 只不过 这口井 是上下颠倒的

我站在岸边,说 我要到河对面的房子去 我看着河对面的那间房子,或是另一间房子 问自己,我有多想去 我有多想到那去? 于是我盘腿坐下 等待 被虚空中涌出的一团火 点燃 总有一天 我会到达 桥的想象 将载着我

可见的梦呓 和不可见的梦游之人 总是分别反映在 镜子的两个面

绝望的人 从来都 微笑着,保持缄默 不像那些怀揣着小心翼翼的希望的人 总是热情满溢地 表达许多失望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