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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新月抱旧月

空时,或者说纪洵,无法原谅自己。

明明有很多机会下手,他都错过了。并不是工作失误,他心里清楚,不过是贪图那一点点的相处,拖着未动。结果呢,竟然在水路里把人跟丢了。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赵柘可不会主动回来。

他冷静分析:TS-1没有接受到新的时空扰动,赵柘没有跳出这个时空,他还在南越,一切不过需要从头开始……从头开始……

他的思绪飘回以前。 高三暑假,灵魂出窍般从隐川回来后,出成绩,高得离谱,全省前三十名;报志愿,京鹏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明明应该成为伊城最高兴的人,就连平时不怎么管他的父母也给了他很多「爱」,带他到各个亲戚朋友那儿炫耀,他却过了一个失魂落魄的暑假,浑浑噩噩开启新的大学生活。

京鹏是大城市,路上是形形色色的都市人,穿着打扮比来自小县城的纪洵要高级很多。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奇妙的是,明明在京鹏谁都不认识,他却看见熟悉的脸——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有些长得真像他曾经认识的人。这种他自认为的「熟悉」,是在陌生寂寥环境微小的慰藉。有一次,他在京鹏的街上走,几乎确定看见了陈佑耳。他的心狂跳起来,忘记一切,冲上前相认。结果令人失望,不是他,眼神一点儿都不像。

陈佑耳出现在伊城,消失在隐川,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京鹏。自己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结果呢,大二那一年,大学图书馆,居然真的再遇上他了。虽然名字变了,但肯定是他的陈佑耳,不可能认错。只是,他为什么那么冷漠,为什么不认得他了?

然后,这人又消失了。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对上街认人上了瘾。

有时候他去图书馆特定的书架蹲守,有时候在京鹏大学的角落,更多时候,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不自觉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佑耳说过的,新工作要随他来到上大学的城市。他现在知道自己考上京鹏大学,他会来找他的!他会再次出现在京鹏的某个街角。

但纪洵心底明白,一切不过是为自己荒唐的行为找理由。他知道在街上尾随男人很奇怪,但是他控制不住。每见到一个身形、眉眼像陈佑耳的男人,他就开始期待天降大奖的惊喜。

每一次都失望。

纪洵摇摇头,努力甩开让他难堪的回忆,那时可真够蠢的。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男孩了,他是受过时空特警训练的男人,手握TS-1,也能够自由穿越时空了。

深呼吸,摒弃所有情绪,他分析道:赵柘频繁出入封南学堂,并在那里有大部分关系网。如果他在谋划什么改变历史的事情,就会从学堂内部的人入手。

他会回来,回到封南学堂。

空时换了张脸,再次来到封南学堂。他拦下出学堂门口的学生,自称是赵教习的弟弟,南下寻亲,想问赵教习现在在何处。

学生回:「我们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不知他在哪里。我们也想教习早点回来。他之前跟张明几关系甚好,你去问问张明几?」

「张明几是哪位?」

「喏,榕树下那位。」

仅凭外表看,张明几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封南学堂一名普通的学生。空时走过去,问了遍同样的话。

张明几眼神放空,答:「这几天我也没见到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听说你同我哥哥关系很熟,他走之前有和你讲什么吗?」

「没他们说得夸张。」张明几说,「他见我买不起纸张,送我一沓纸做演算,就这样。」

空时点点头,见也问不出别的,道谢过便离开了。


放学后,张志阁跟左修文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又走向羊肠小道,跟他们的同伙汇合。

走到一半,张志阁停下脚步,似乎在聆听什么。左修文问道:「怎么了?」

「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张志阁放低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会是谁?官府的人吗?他们的革命计划并未走漏风声,官府怎么会知道?

于是两人改变路径,又绕了一大圈,中途还在集市吃吃喝喝,掩人耳目,拐了好几个弯,感觉他们已经甩开跟踪者,才来到原汇聚地点,其他伙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汇聚地点是几人凑钱租下的总督府附近一房。

一进房子,看似正常,只要掀起一块板,就能看见挖出的地道。

「我检查过了,」张志阁从地道里探出头,手一撑,出了地道,「是通到总督府上,不会出问题。」说完,他和左修文默契地击了掌。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他和同伙们下课之余便来到此处挖地道,时机一到,他和左修文将一同炸药埋在地道中引爆,总督在劫难逃。

「只差炸药了。什么时候能到?」

左修文说:「快了,四天之后。我们的补贴加上各路友人资助,一共购得两百磅炸药。」

张志阁点点头:「时间正好,后天能上完亨利教授最后一节课。炸药一到,我们再商量细节。」

另一名青年补充道:「我跟船夫打好招呼了,到时你们完事后,我们在岸边碰头,一同去往港岛。」


空时待在树上,见张明几与几位同伴一齐出了屋,里头没有赵柘。

屋里头的对话他听得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听到「革命」、「地道」、「炸药」一系列词。

倒也不是白跑一场。他心想。

他见这群青年革命者走远了,才从树上下来,拍拍落在身上的树枝,走了。

与同伙们解散后,张志阁的心久久难以平静。曾经以为遥远的目标,如今已近在眼前,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一天他会在哪里跟左修文碰头,划出的火苗在手上跳动……两百磅炸弹,他不可能不害怕。即使现在只是想象,他的手就开始发抖了。

但是成大事者,必须克服胆怯。

他想再听一听任雪飞的戏,再听一听帝女花与夫为国殉情的决绝,或许能再给他点勇气。可惜他查阅过报纸,最近戏组并没有给任雪飞排《帝女花》,怕是无缘了。

张志阁在戏院外徘徊一圈又一圈,最后依旧觉得不甘心。等戏院排完今晚的戏,他径直走入,找上任雪飞。

「你想单独听我唱《香夭》?」

「以后我怕没什么机会了。」张志阁说,「雪姐海涵,我这就付钱……」

任雪飞皱眉,这青年讲话实在不吉利:「你要去做什么?」

「去做、做点事。」张志阁说,「虽然有点危险,但是不会有什么事。雪姐就当是我想听戏的借口吧。」

任雪飞说:「你该不会想学报纸上那些学生,去搞什么革命吧?他们下场可不好!你别冲动去做什么英雄事,平平淡淡过日子,还有很多机会听戏,这不好吗?」

张志阁说:「谁不想过那样的日子?英雄也不是为了被人歌颂而去做英雄事。只不过有些事看见了,明白了,便没法装作没看见,没明白。不做事,抵不过内心煎熬。」

任雪飞听罢,沉吟不语。过半晌,她问:「你会唱驸马的词吗?」

「记得很熟,但我唱得不好。」

「无事,我唱公主词,你唱驸马词,就当陪我练。」


在冰玉堂住了几天,赵柘发现尽管自梳女们对男人有敌意,说话狂野,心底却善良,愿意帮扶他人。刚开始住下时的尴尬消失了,干活也愈发顺手。

意姑早早收拾好食篮,笑说:「我看你们学堂没什么好吃的,这一篮烧腊我给小侄带过去,能当午膳。大热天,放不了几天了!」说罢,拎着食篮出了门。

结果,午后意姑就匆匆忙忙赶回来,脸上带着慌张的神情。她直找上赵柘,说:「我去找我小侄,本来见他们好好吃完饭就准备走,把本来给明几带的水果也带出来了,结果折回去听到他和他朋友的谈话,那个叫左什么的,吓死我了!他们想买炸药炸了总督!」

赵柘心里一惊,立刻相信了她的说法。

「我本想去劝他们,没用的,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听我一个女流说话。你是张明几的老师,你劝他,他会听的!这可是死罪啊!」说着说着,意姑竟急哭了。

赵柘好声好气安抚她,说包在他身上,他一定会劝下两个年轻人云云。匆忙收拾好东西,他临走前再次感谢冰玉堂的照顾,意姑竟然给他塞钱,喊道:「不用谢!这点钱或许有用,你快走吧!我怕他们干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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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feng

中华未来主义的超越现实主义

【】 现状 当出现那些因占用公共道路、违法拦路收费而被点名的景区。当出现辽宁部分地区在极端天气预警中展现出与中央应急响应节奏不同的地方自主性。这些看似“脱节”的现象,并非现代国家治理体系的漏洞,而是一种深植于中国历史与革命传统的政治逻辑的自然显现。这种逻辑不同于西方自由民主制下的地方分权,而是根植于中国传统政治体制“为政以德”与“无为而治”的深度融合。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这一独特历史的度量衡锻造下,形成的“中央集权-地方留白-人民监督”三重结构。它以非宗教无神论的唯物主义为根基,以中国人民的剩余价值投入为动力,在多年的经济腾飞中展现出了与西方“大教堂”体制截然不同的治理效能。当西方在普世主义的封闭回路中不断滑向退化棘轮时,中国正在以一种现实主义的姿态,探索着一条将外部性内化于人民历史的未来之路。

【】 大教堂的阴影与外部性的两种形态 尼克・兰德在《黑暗启蒙》中对现代西方政治体制的诊断,“大教堂并非一个阴谋集团,而是一个信息系统——具有极大讽刺意味的是,其特征是结构性的无法学习。它包括媒体、学术界、教育机构、官僚体系等构成现代意识形态控制网络的制度性复合体。这些机构表面上传播着民主与进步的福音,实际上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反馈回路,只对自己制造的舆论敏感,而与现实脱节。”这种只能单向前进、无法逆转的退化机制,使得西方民主制彻底丧失了自我修正的能力,最终只能在身份政治的内耗中走向崩溃。 大教堂体制的根本缺陷,在于它切断了政治与现实之间的反馈回路,将普世主义的道德说教置于物质生产的现实之上。中国的政治体制始终保持着与外部性的开放联系。这种外部性并非西方意义上的资本或技术的外部性,而是人民和历史的外部性。中国左翼的唯物主义超越性奠基,决定了政治的合法性最终来源于物质生产的实践和人民的根本利益,而非任何抽象的道德原则。东方唯物主义的立场,使得中国的政治体制能够不断从人民的实践和历史的进程中汲取能量,避免陷入大教堂式的封闭回路。 正是这种对外部性的不同理解,导致了中西方在治理模式上的根本差异。在西方,地方自治是资本和利益集团博弈的结果,其实质是对中央权力的分割和制衡;而在中国,地方的“留白”空间是中央主动赋予的,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适应地方的实际情况,而不具备这种“制衡权”。这种“中央集权-地方留白”并非凭空产生,而是经由文化大革命这一独特的历史事件中重新被锻造出来的。

【】 度量衡是中华民族的“天命” 文化大革命是二十世纪人类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事件之一,对它的评价至今仍然充满了尖锐的对立。从制度史和政治哲学的角度来看,文革可以被视为一次对现代科层制的根本性震荡,是中国政治体制的一次“度量衡”。它重新校准了中央、地方和人民之间的关系,打破了旧的官僚精英垄断,为改革开放后形成的独特治理模式奠定了基础。 “官僚体系一旦形成,就会不断自我扩张,自我强化,最终成为一个脱离人民、脱离现实的寄生阶层。”西方的民主制不仅无法制约科层制的扩张,反而成为了科层制合法化的工具。而文化大革命形成的效果,正是打破了这种科层制的退化棘轮,防止党和国家的官僚化。毛泽东发动文革的核心逻辑,是“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通过自下而上的群众运动,冲击旧的官僚体系,让人民直接参与到国家的治理中来。 习近平总书记曾对中国特色治理经验做出了高度概括,即“一个国家选择什么样的国家制度和国家治理体系,是由这个国家的历史文化、社会性质、经济发展水平决定的”。在“皇权不下县”传统中——高寿仙将其精确阐释为“官不下县而权不下县”的“官绅共治”——意味着中国的中央集权制度从一开始就受到了两条防线的限制:一是政治哲学里的无为主义,其作用类似于宪法,用无形的牢笼把权力软禁起来;二是行政机构在范围上受到严重限制,中央所派遣的官员到知县为止。费孝通将其称为“双轨政治”:一轨是自上而下的专制皇权轨道,另一轨是自下而上的绅士自治轨道。 这一传统在当代中国中并未断裂,或说变形为一种新的制度形态。地方在承接中央政策时,既是执行者,也是过滤器、重塑者与被监督者。地方的存在,使得中央的意志不至于以命令主义的方式直接碾压民间的多样性与活力。地方中介层发挥了一个关键的“缓冲”功能:它既防止了中央权力向基层的直接、暴力式渗透从而引发社会崩解,也防止了地方的无序化进入一种无法调和的中央-地方对立——这是一种“负反馈”的政治结构,其精髓在于不一次性地、强一致性地达成政治统一,而是在多层次、多中心的结构中允许政治能量的层层释放。 在文革之前,中国的地方治理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依赖于传统的士绅阶层和革命后形成的官僚精英。这些精英阶层在地方上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往往会扭曲中央的政策,维护自身的特殊利益。文革中的群众运动,将这些地方精英阶层彻底打倒,打破了他们对地方权力的垄断。这就为改革开放后中央能够顺利推行各项政策,调动地方的积极性,扫清了障碍。 其次,文革确立了人民在政治体制中的最终监督地位。文革的核心口号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己”,“造反有理”。这些口号虽然在实践中造成了很多混乱,但它们也在人民心中植入了一个深刻的观念:人民有权监督政府,有权反对官僚主义。这种观念已经成为了中国政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任何有效的政治体制都必须有一个外部的制约力量,而在中国,这个外部力量就是人民。人民的监督是中国政治体制保持活力的根本源泉,它使得官僚体系无法彻底脱离人民,无法形成一个封闭的利益集团。 正是文革的震荡,使得中国避免了苏联式的官僚主义僵化,为后来的改革开放准备了条件。正如兰德所说:“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是在地狱中锻造的。正是由于那些不仅在道德上完全冷漠,而且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简直无法形容的残酷力量的主导,自然才能够进行建设性的行动。”

【】 默许的奇迹:一党制 中国过去的经济腾飞,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经济奇迹之一。它使数亿人摆脱了贫困,将中国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变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然而,这个奇迹并非没有代价。环境的污染、贫富差距的扩大、社会矛盾的积累,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于是,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是否愿意用这些代价,换回这改革开放的经济奇迹?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我们会做出不同的决定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首先抛弃浪漫的道德主义幻想,以现实主义的态度来看待历史的发展。历史的发展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它总是伴随着残酷的牺牲和代价。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实现现代化。西方的现代化是建立在殖民掠夺、奴隶贸易和对工人阶级的残酷剥削之上的,而中国的现代化则是建立在全体人民的自我牺牲之上的。 中国经济奇迹的本质,是人民民主默许了自我剩余价值的使用方式,让渡给党将其集中投资于国家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建设。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中国人民忍受了低工资、低福利、高强度的劳动,将自己创造的剩余价值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发展和科技研发中。这种剩余价值的投入,不是被少数资本家掠夺,而是被国家用于实现全体人民的长远利益。 “中国的地方政府就像一个个主权公司,它们之间的竞争极大地提高了经济效率,促进了创新和发展。”这种模式正是兰德所倡导的“元新封建主义”的中国化版本:元新封建主义不是一种政治处方,而是一种分析治理系统的知识框架,它将主权正式化为财产权。在这种框架下,国家被视为一个主权公司,其目标是最大化长期的股东价值。

【】 一个中国:走向外部的未来 中国独特的政治体制和发展模式,正在为人类文明探索一条新的道路。这条道路既不同于西方的自由民主制,也不同于传统的社会主义模式,而是一种以非宗教无神论的唯物主义为基础的现实主义治理模式。 “任何政府,无论是现存的还是潜在的,当被理解为一个主权公司时,都最容易受到严格的调查。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利用古今所有的理论资源,因为只有这样,权力才能按照它实际发展的方式被追踪。”中国的治理模式,在很多方面已经体现了元新封建主义的特征。中国政府像一个高效的企业管理者,制定长期的发展规划,合理配置资源,推动经济和社会的发展。 中国的非宗教无神论治理模式,最大的优势在于它的现实主义和务实性。它不相信任何抽象的普世价值,也不追求任何乌托邦的幻想,而是始终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解决中国的现实问题。这种现实主义的态度,使得中国能够不断适应时代的变化,不断进行改革和创新。只有那些能够适应现实的制度,才能够生存和发展。那些沉迷于抽象原则和道德说教的制度,最终只会被历史所淘汰。 当我们回顾中国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成功不是偶然的,而是中国独特的政治体制、历史传统和人民奋斗的必然结果。文化大革命作为度量衡,锻造了中国独特的央地关系模式;人民民主的剩余价值投入,造就了中国的经济奇迹;非宗教无神论的现实主义治理,为中国的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 “未来属于那些能够拥抱外部的人。那些试图封闭自己,逃避现实的人,最终只会被历史所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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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新月抱旧月

两天后,有客人来访,意姑一开门,是好侄儿张志阁提着茶来了。

此时赵柘正无精打采地搬运新买的木柴。意姑见状,便赶他去接待「客人」张志阁,反正侄儿过来也肯定是找他教习的。

两人来到一间小客房,意姑专门留给他们谈话用。客房里有张圆木桌,围上几张竹藤椅,两人面对面坐下,张志阁将茶壶放在桌上,相视无言。

张志阁不会安慰人,但总归知道人遇上伤心事,最好帮他转移注意力。他率先打破沉默,说:「你不在,学堂后勤乱作一团了。安校长是好人啊,起先他气愤你不告而别,我私下跟他讲你遇到的困难,他说没关系,等事情平息之后,学堂依旧欢迎你回去。」 赵柘说:「唉,校长有心了。」

「我也顺利完成亨利的作业,他准我参与期末考试。」

「恭喜。」

见他还是心不在焉,张志阁顿了一顿,又说:「我有同你讲过我爷爷是怎么从乡下来到省城?」

「没。」

张志阁给自己斟上一杯茶,也给赵柘倒上一杯。那茶黑不溜秋,深不见底,像传统中药。赵柘礼貌性点下头,便将茶放在一边,没有动。

张爷爷是乡下小子,住张家村,祖上一直是农民,家里没有寄予他读书成才的厚望。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某天跟父母赶集回来,村头出现一名流浪者,非南越人,讲话口音重,村民们半懂不懂。他自称会玄学算命,想用身家功夫换点钱。张爷爷看见了,给他几个铜板。流浪者见小孩不错,称他「有慧根」,没给他算命,倒是送了张爷爷一本书,教他怎么认字。张爷爷学得快。过几天,流浪者又去下一个地方了。张爷爷却把目所能及能读的东西都读了遍,父母这才找人家让他读点书。后来,张爷爷考上举人,一家人风光地从张家村搬到省城。

「读书改命,我爹一直坚信,对我们兄弟两人要求严格。」张志阁说,「当然,读的要是老祖宗的书,洋人的可不行。我爹争气,顺利混上仕途,我哥也是。结果到我这里,就是不孝子了。」

此时意姑送水果进来,笑了,插话道:「我们张家就是盛产不孝子。」

赵柘问:「你爹娘最近怎样?他们找上你了吗?」

「他们叫我回去,要给我说媒。」

「那你回去吗?」

「不。此时国家不幸,时间紧迫,没空理会儿女情长。」张志阁道,「只不过,不孝之上更不孝了。」

赵柘说:「社会思潮巨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冲突难免,不用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张志阁沉默半晌,若有所思。

接着,他换了话题:「话说回来,教习,你不在的时候,有个自称是你弟弟的人来学堂,遇到同学就问有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了,他在寻亲。我觉得这人好生奇怪,教习,他是不是就是你仇人?」

赵柘背一下挺直,瞪大眼睛望着张志阁。张志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教习的眼神很痛苦,但似乎又在指责他「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他的眼神好像又在期望他多说点。

「不过,他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我还以为会是一群人来找你……」

一个人才正常,一群人出现的话,他说什么都要去封南学堂看个究竟了。

赵柘问:「他长什么样?」

「他看起来好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脸很白,一双眼很大,不像会抢人老婆的恶霸。」张志阁说,「到底是不是你仇人?还是说,人不可貌相?」

看来他又换了张脸。

「他穿什么?」

张志阁回想一阵:「不记得,我怎会注意这种细节?」教习这问题也奇怪,谁会关注仇人穿什么?

赵柘心跳得很快。他问:「那你和同学们怎么回答他的?」

「同学们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怕他跟追杀你的人是一伙儿的,我也说不知道。」

「你做得很对,多谢。」赵柘说完又问,「那他之后还来学堂吗?」

「他看起来很执着,我每天都能在学堂门口看见他。就算说了不知道,他还是会来。」张志阁说,「我怕他会跟着我找到你,这次过来我探了很多次,确认没人了才进来。教习,你就放心。但是,以防万一,我最近还是不来为妙。你还是躲多一阵,最好少出门。」

赵柘五官都挤一块儿了,要哭不哭样子。他拿起茶杯,一口灌下。顿时,被苦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看张志阁面无惧色又喝下一杯。这人真讲义气,探望朋友自然带了南越特产,最正宗的百年老字号凉茶,苦得带劲儿。

张志阁临走前,对他说:「学生不知怎么安慰你。我意姑以前也有艰难的日子,她挺过来了,现在生活得挺好。你艰难的日子一定会过掉。」

晚上,饭毕,所有人又在院子里乘凉。难得赵柘主动提起话头。他问:「明几走前跟我说,意姑以前很不容易。意姑,你真是厉害,现在不仅有住房,还能资助侄子上学。」

意姑笑出声,「都过去啦」。她走到闭目养神的欢姑身后,温柔地帮她梳起头发,跟赵柘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张志阁的爷爷,也就是意姑的父亲,当年考上举人,搬到省城,自然想在仕途上巩固自己的地位。意姑成年后,他给她安排一桩婚事,对方是当地小有名气、刚死了老婆的士绅,年纪只比他自己小一点。

意姑当然不愿意,她有意中人。意中人虽是铁匠的儿子,却气质斯文,长相清秀,意姑喜欢得不行。不过,她自知父母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两人背着父母私会,偷偷摸摸却也甜甜蜜蜜。意姑的父亲给她安排婚事,她气不过,血气上涌,跟铁匠的儿子说:「我不要嫁那个人。你带上我,我们一起私奔。」

铁匠的儿子听到她的要求,吓住了,回复得犹犹豫豫,一会儿说他要再想一想,一会儿说再等一等。最后拗不过意姑的坚持,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相会,两人一起下南洋。

那天,意姑揣着一颗紧张激动的心来到相会地点。那是一条昏暗幽闭小径,却也挡不住大好晴天的明亮的光偷偷照入。沿着小径往下走,见一条溪流。船儿沿溪一直向南走,到南洋,就是自由身了!那天,她在小径上来回走,等她的心上人。等到不耐烦了,她就跑到溪边,望着好小船经过,渡向她期盼的新生活。

心上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太阳就要落山,她却等来了家里人。

父亲暴怒,大骂她不孝,将她捉回去禁足在家,不到婚礼之日不让出门。

意姑不知为何连饭也吃不下,两日之内暴瘦,一旁的侍女看了都心惊肉跳。她不明白,爱人是抛弃她了吗?她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这个事实。冷静下来,她猜测道,一定是家里人把他拦截了,不让他见到自己,只要想办法和他沟通上,说不定他会来救她!于是意姑写了封情深意重的信,叫侍女悄悄捎给他。她忠诚地等他的消息。

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却一直没有消息。意姑的心一天比一天绝望。她生无可恋望着府内张灯结彩,用人们忙里忙外准备婚事,自己倒像个外人。她内心无比抗拒。母亲笑容灿烂地给她展示新娘的婚服,一抹红鲜艳灿烂,她突然想:「我为什么非要等别人救我?」

大婚前一夜,她拜过观音,找了两个关系最好的侍女见证,将自己的头发盘起,发誓终身不嫁。

她在夜晚向家里坦白了自己的心身份,引起轩然大波。她顾不得母亲的哭诉,趁着混乱逃出家门,连看守都拦她不住。一家人追她到大街,平静的夜晚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意姑手法轻柔地给欢姑梳头,眼神温柔:「当时是欢姑收留了我。刚开始几天,我家人和未婚夫还派人来欢姑家门口闹,欢姑挥刀把那些人骂跑了。我当时也算官员家庭的大小姐了,什么都不会,在缫丝厂从头做起,一开始也赚不到钱,是欢姑养我半年,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欢姑闭眼享受她的服务,语气却很嫌弃:「这点事你都讲过几多遍了,不腻味啊?」

「讲再多遍你也爱听!」意姑说。

「你那位情人呢?」赵柘问。

「我自梳很久后,回去见过他。」意姑语气淡淡,「其实就在我们约定私奔不久后,他娶了别人,生了三个小孩。后来他接下了他爹的工作,也去打铁,但是生意不太好,家里的事他都交给老婆去管。三个小孩哦,全是他老婆在养,累死累活,新衣服都不敢买。我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他老婆塞了点钱。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老婆真不如自梳。」欢姑插话说,「至少自由自在。」


是嘛,结婚真的不如自梳?一番聊天下来,赵柘心情低落。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想深究。今天有太多理由心情低落。

夜晚,他又梦见小时候的那座房子,那个房间,那个在父母离婚后他无数次回顾的时刻。

回想过太多次,他有时甚至觉得这一刻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那时他九岁,发着高烧,浑身难受,就快要灵魂出窍了。不远处,父亲背着他面对电脑,好像在写什么基金申请。

他总是想,如果这时他有办法让父亲回头,看他一眼,就知道送他去医院,父母就不会离婚了。

在梦里,他回到九岁,依旧躺在床上望着父亲的背影,带着二十六年的记忆。

这回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对父亲说:「爸爸,我穿越回1897年了,我要救张志阁。」

父亲是研究阁理论的数学家。张志阁名字的分量,还不够引起他的兴趣吗?

父亲说:「我要工作,你安静点。」

没有回头。语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外出田野的赵肖莉风尘仆仆赶回家,看见工作的丈夫,一旁烧到糊涂的儿子。她又马不停蹄带小赵柘去医院。

再然后,父母离婚,赵柘跟了赵肖莉。

梦境结束,他睁开眼,月亮照进主厅,在静谧的夜晚竟然亮堂堂。

赵柘无法再次入睡,望着月亮发呆。

是否即使时间倒流,无论怎样改变路径,都无法改变结果?父母离婚,是注定的。

小时候不明是非,以为父母离婚是自己的错。长大了,自然知道原来的想法多么荒谬。结果这么多年,心里的缺憾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潜意识。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改变历史选择了1897年,选择了张志阁,原来是潜意识里那个童年的缺憾在操纵。

那个缺憾,居然让他和张志阁成了朋友,居然让他认识了张志阁的家人,居然……让小洵也牵扯进来。

居然一步步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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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iioa2n

#会预言的井

很久以前,有一个村庄,村里的人都靠中央的一口井生活。

这口井有个奇怪的特点。

每当有人往里面喊话,它就会回应。

你喊:

“今天会下雨吗?”

井会回答:

“会下雨。”

你喊:

“明年的麦子长得好吗?”

井会回答:

“长得很好。”

有时候甚至还能说出一些没人知道的事。

于是,人们开始依赖这口井。

婚嫁前问井。

播种前问井。

出门远行也问井。

渐渐地,村里最受尊敬的人,不再是铁匠、医生或者长者,而是负责解读井声的“听井人”。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发现了问题。

他问井:

“东边山谷里有鹿吗?”

井说:

“有。”

年轻人去了。

果然有鹿。

第二天,他问:

“明天还有鹿吗?”

井说:

“有。”

结果第二天去了,一只也没有。

年轻人回来质问井。

井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因为你昨天去了。”

年轻人愣住了。

他觉得井在狡辩。

于是他开始设计更精巧的问题。

“如果我明天不去山谷,会有鹿吗?”

“会。”

“如果我去呢?”

“不会。”

“如果我告诉猎人们不要去呢?”

“会。”

“如果我把这个答案告诉大家呢?”

井没有回答。

事情很快传开。

越来越多人围到井边。

大家开始问各种问题。

“今年麦价会涨吗?”

井说会。

于是所有人开始囤粮。

结果麦价真的涨了。

因为大家都在囤粮。

商人们开始利用井。

“明天集市最赚钱的是什么?”

井回答后,所有商人都去卖同一种东西。

结果谁也没赚到钱。

因为市场被塞满了。

后来,国王听说了这口井。

他派最聪明的学者前来研究。

学者们连续记录了十年。

最后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井从来没有真正预测未来。

它只是在描述:

当人们听见这个答案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问题还没有结束。

因为村民们发现另一件事。

如果井说:

“明年将有大旱。”

大家就会提前修水渠、挖蓄水池。

结果大旱来了,却没造成灾难。

于是井的预言失败了。

可恰恰因为井说了这句话,它才失败。

再后来。

有个孩子来到井边。

他问:

“井先生,你到底知道未来吗?”

井沉默很久。

最后说:

“我知道的未来,总会因为被知道而改变。”

孩子想了想。

“那你永远不可能完全正确。”

井笑了。

井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终于有人明白了。”

很多年后,井干涸了。

人们在井底发现了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一句话:

当一个预言会改变听见它的人时,预言本身就是事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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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AI Photo 18 Telegram Too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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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 AI 工具的搜索需求正在变得越来越细分。有人搜索 NSFW AI,有人搜索 Telegram AI bot、AI video Telegram bot、AI image generator、AI video generator、AI photo animation、AI face swap、AI girlfriend bot、AI companion、adult AI chatbot、AI voice bot,也有人直接搜索 AI 照片动画、AI 视频生成、AI 图像处理或 Telegram 里的 AI 机器人。

这些关键词背后的共同点很明确:用户想要更快、更私密、更适合手机的 AI 工作流。Erofy 可以放在这个市场里理解。它是一个面向成年用户的 Telegram AI bot,重点不是复杂的视频剪辑,也不是长篇角色聊天,而是围绕照片、视觉 AI 处理和 18+ 场景下的图片动画测试。

为什么 Telegram 适合 AI 工具

Telegram 机器人的优势在于流程短。用户不需要安装新的应用,也不需要学习一个完整的编辑器。打开聊天、上传允许使用的图片、等待 AI 处理结果,这个路径比许多网页工具更直接。

对 adult AI tools 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很多用户只是想快速测试 AI photo animation、AI image bot、AI video bot 或 AI photo generator 的效果,而不是进入一个复杂的后台系统。Telegram AI tools 把交互放在熟悉的聊天界面里,让第一次测试更容易。

Erofy 的核心定位:18+ AI 照片动画

Erofy 更适合被看作一个 18+ AI photo animation Telegram bot。它的重点是视觉输出:用户从一张图片开始,通过 AI 生成更有动态感的结果。这和传统 AI image generator 不完全一样,因为普通图像生成器通常从 prompt 开始;Erofy 的入口更接近照片处理、照片动画和轻量 AI 视频体验。

这也让它和 adult AI chatbot 区分开来。adult AI chatbot、AI girlfriend bot、AI companion 和 AI roleplay chat 更强调对话、角色设定和长期互动。Erofy 更接近 AI 图像处理、AI 视频生成、AI 照片动画和 AI visual tools。

成人 AI 市场不是一个单一分类

Adult AI Telegram、NSFW Telegram bot、AI assistant 18+、AI image bot、AI video bot、AI voice generator 和 AI audio 工具看起来都属于同一个大类,但用户真正想要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用户搜索 AI chat bot 18+,可能想要聊天体验。如果搜索 AI voice 或 AI audio,可能更关心声音生成。如果搜索 AI video creator、AI photo generator、AI face swap、AI video Telegram 或 AI photo animation,那么更可能是在寻找视觉处理工具。Erofy 的价值主要在后者:它适合想在 Telegram 里测试照片动画和视觉 AI 的成年用户。

负责任的 18+ 使用

任何成人 AI 工具都需要明确边界。Erofy 只应由成年人使用。用户应该只上传自己的照片,或已经获得明确许可的图片。不要使用未成年人的图片,不要使用他人的私人照片,不要用 AI 结果进行骚扰、冒充、威胁、勒索或任何非法行为。

AI face swap、AI video generator、AI image processing 和 AI photo animation 都可能生成看起来很个人化的内容,所以同意和隐私很重要。工具可以降低技术门槛,但不能降低责任标准。合理的 adult AI workflow 应该建立在成年、同意、隐私和可控使用之上。

谁可能会需要 Erofy

Erofy 适合搜索以下方向的人:Telegram bot AI、AI Telegram bots、NSFW AI tools、adult AI tools、AI photo animation、AI video Telegram bot、AI image generator、AI video generator、AI photo generator、AI image bot、AI video bot、AI processing Telegram、AI 照片动画、AI 视频 18+、AI 图片 18+ 和成人 AI 服务。

它也适合用来比较 Telegram bot 与网页 AI 平台的差异。网页平台通常有账户、面板、积分、渲染队列和导出按钮;Telegram bot 的体验更像一次对话。对于快速测试,后者通常更轻。

结论

Erofy 可以被描述为一个面向成年人 18+ 的 Telegram AI bot,重点是 AI photo animation、照片处理和视觉 AI 实验。它不是通用的 adult AI chatbot,也不是完整的视频剪辑软件,而是一个更轻量、更移动端友好的 AI 照片动画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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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新月抱旧月

晚饭桌上,另一位赵柘没见过的自梳女颤颤巍巍走出来,一半头发花白,约莫六十多岁,原来这姑婆屋里一共六位自梳女。她让赵柘想起自己的姥姥,正想去扶她,老人家自行拉开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她乜了眼赵柘,说:「你们还不是把男仔留下了。」

意姑笑着上前:「前几天总是犯小人,出门买个菜都吵架。现在做些好事,就当积德啦。」

老人家说:「积什么德,你们就是看人家年青长得靓。」 意姑当没听见,一边又招呼赵柘介绍道:「这位是欢姑!」

这顿饭吃得拘谨。他嗦一口汤,时不时观察六位姑姑的交流。自梳女们不把他当回事,像机关枪一样以极快的语速聊天,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学堂里听到的南越语相比她们仿佛在说另一门语言,他脑子又被南越语轰炸一番。听了半天才晓得她们在讲八卦。

一瞬间,桌上安静下来,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原来是最八卦娟姐突然问他:「靓仔,你成亲没啊?」

他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望向意姑。

意姑仿佛意会到什么,打哈哈说:「别打听他的难处了,侄子都告诉我了……」止住了这个话题。

赵柘把头埋进碗里,专心喝汤。不要说今晚,只要下了这饭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老婆跑了」。一想到这点,他更不想抬起头来。

不过就一顿饭的功夫,他大致摸清楚每位姑姑的性格。刚刚的娟姐是八卦中心,了解所有人的情况,所谓口水多过茶,她最能讲;雯姐最年轻,最活泼,总是跟冷静话少的安姑眉来眼去;茹姐是财迷,哪位姐妹赚钱啦,鸡蛋涨价啦,她算盘打得一清二楚;意姑是主事人,话题崩不住的时候会出来圆场;欢姑最沉默,可能老人家喜爱清静,但是她一开口就是王炸,知晓所有人的黑历史。

晚饭后,姑姑们指使赵柘把椅子搬到院子里乘凉,继续拉瓜唠嗑。赵柘也给自己搬了一张,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

月亮明亮,向大地洒满银光,地面也能见到摇晃的树影。

其中一人说:「那个光头佬又出来卖猪肝了,他家猪肝最好。明天炒来吃?」

「谁去抢啊?要一大早喔。隔壁客家婆好鬼勤快,每次都被她抢光!」

「我不行,我要去工厂上班。」「我也要上班。」「欢姑不行啦,她那腿脚跑不过客家婆。」

赵柘突然被叫住。「靓仔,明天就你去。」意姑吩咐道,「去光头佬那边,猪肝一斤。顺便把煲汤食材也买了。……柴火是不是快烧完了?再去柴行买些柴。……既然都出门了,菜也一起买了,现在的新鲜菜有……」

聊天结束后,茹姐单独拉住赵柘,事无巨细地交代:当季菜心一定要去张姐那边,她自家种的最好吃;买冬瓜去冬瓜佬那边,他家最便宜;排骨要去陈生处,他家猪养得好,卖得也不贵,性价比之王!……别买多了,大热天容易放坏。……不要嫌我啰嗦,我是管账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都是姐妹几个花了很多冤枉钱记下的。

见赵柘还是对方位摸不着头脑,茹姐索性给他画了集市地图,总结下来便是:东市买排骨,西市买冬瓜,南市买柴火,北市买菜心。东南西北大串联,方能达成一天最省之目标。


第二天,赵柘早早爬起,脑中过一遍茹姐给他的购物清单,心想他如此抛头露面,岂不是更容易被抓住?犹豫中,被欢姑叫住。

「等阵先!你这样出去,会被邻居说闲话。你先去换衣服。」

欢姑颤颤巍巍地去给赵柘找出一套衣服,并且固执地拒绝他帮忙。

衣服递到他手上。赵柘在欢姑严厉又慈祥的目光注视下头皮发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他之前就答应意姑,为了不给她们添麻烦,他得女装出门。纵使心里别扭,他还是老老实实去换装。

欢姑细心,还准备了一条丝巾围住脖子,能够遮挡突起的喉结。就是衣裙短了些,会露出一截小腿,他不得不曲膝走路,但不一会儿又直了。

他换完装,毕恭毕敬请出欢姑。欢姑瞥他一眼,评价道:「上边蒸松糕,下边卖凉粉*。」

赵柘一脸疑惑,手挎竹篮出了门。

不多时,他就后悔了,在街上获得百分百回头率,人们没见过那么高大的女性,啧啧称奇,还以为是哪个番妇。他怀疑此着装不仅不能躲避追杀,说不定空时更容易找到他。

怎么又想起他?别想了。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干脆用丝巾遮住半张脸,并奔跑起来——越快完成任务越好。

面对菜贩,他避免眼神接触,装聋作哑,指指点点下完成交易,菜贩大笑,他把菜塞进菜篮就跑。

走到柴行,老板劈了一捆给他,问:「要不要帮你送到家?只要五角。」他摇头不说话,木柴夹在腋下就走,留下老板惊奇的目光。

一瞬间,他理解空时为何装成小哑巴,真的能避免许多额外的问题。

一手提菜篮,一手抱着一捆柴,午时之前回到冰玉堂。欢姑开门,指使他安放好买回的东西,不等他休息,又说:「去热饭。」

午饭后没过多久,欢姑又来叫他:「该做晚饭了。」

「啊?这么早?」

「七个人的饭,不早了!」欢姑说,「煲汤就好久。现在去煲五指毛桃汤,猪骨先泡下。」

赵柘来到厨房,角落里摆放着形状不一的树根,他发懵,五指毛桃是谁?

欢姑见他半天不动,说:「真是十指孖埋*。」便把他轰到一旁,自己捡起食材来。


赵柘炒完最后一道青菜,恰逢上工完的自梳女们回来了,欢姑掐的时间居然刚刚好。

意姑一进厅堂,闻到饭香时喜出望外:「第一次收工回来就有饭吃!」

饭桌上,姑姑们都夸赵柘:「靓仔,辛苦辛苦了。」说她们以前放工回来还要做饭洗碗,偶尔才舍得出街食饭,一个字,累。欢姑听到后面,插一句:「都靠我指挥」,等着大家也来夸她。

晚饭后,自然也是赵柘去洗碗。

总算干完活能休息了。他搬张椅子到院子里乘凉,姑姑们已经聊了一段时间。

茹姐说:「你们还记得凤翠不?黄家村那个。她去南洋给人家做用人,听说她主人家好大方,给她很多工钱!她就这样发了啊。」

「那她准备回来享福吗?」

「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听说她在找媒人,想找个假老公买门口*,以后进他们家祠堂。」

「她会找到哪个啊?那个梁家三儿子还没成亲,我看不错,他们祠堂修得靓,香火也足。」

「欢姑是不是一直没买门口?以后怎么办?就算现在姐妹照顾你,死后也会魂魄无依,成为孤魂野鬼。」

欢姑冷哼一声:「要我找男人?阴功!我还有钱,捐寺庙,死后皈依佛祖咯。」

院子里难得沉默下来,安静得听得见远处的蛙叫声。

赵柘看见安姑伸手轻轻抚摸雯姐的头发,动作亲昵,她说:「这么早讲这个做什么?回去休息哩。」


自梳女们纷纷回了房,主厅只剩下赵柘一人。

他坐在地铺上,面对黑暗发呆。

白天欢姑把他当下属使,为日常而奔波,每时每刻被琐事填满,这样也好,他没时间想别的。

晚上安静下来,别的思绪开始冒头。

空时的真实身份就是小洵吗,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吗?又是说,他压力太大出幻觉了?还是说,当时情况紧急,自己看错人了。

别感情用事,他打断自己。趁现在喘口气,理性分析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要怎么做在空时眼皮底下救下张志阁,才能甩开空时的追捕,回到2025年小洵的身边?

想到这里,赵柘愣了。回去还有意义吗?

打住,想这个有什么用。

一股愤怒从心中涌现,他明明已经掌握主动权,猜出小哑巴是空时!空时是纪洵,他是万万想不到的。他内心太过抗拒,潜意识里扼杀了这种可能性。如今复盘,一切似乎又有迹可循,但万箭穿心。

明明几个月前小洵还会和他撒娇,情事之中发出悦耳的呻吟,事后会用脚轻轻摩挲他的腿,享受高潮之后席卷而来的慵懒惬意。很想念。

他又是怎么成为时空特警的,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会听从时空管理局的命令将他斩杀在此地。这小白眼狼,小畜生!既然他先不仁,也就别怪他不义。他自然要报复回去。

不过,平行时空存在的话,空时和小洵,会不会不是同一个小洵?属于他的那个,现在还熟睡在2025年的隐川旅店里,现在这个不过是长相相同却与他无关的人。

空时是随他跳到南越的。自己刚开始尚且过得那么挣扎,他又是怎么弄钱,怎么吃饭,又怎么跟当地人交流?他找到他之前住在哪里?现在怎样了?

什么时候还会再见上。

黑夜里,只有心跳声和脉搏的律动回答他。


*上边蒸松糕,下边买凉粉:此处借用粤语俗语,形容穿搭不协调,上半身穿得又多又厚,下半身单薄清凉。 *十指孖埋:此处借用粤语俗语,十根指头黏在一起,意指不会做家务。 *买门口:古时认为未婚女性无后代,死后会成为孤魂野鬼,于是会做门面功夫。买门口指和男性结婚但是不入洞房,自梳女出钱给「丈夫」纳妾,死后进他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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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feng

中华未来主义的超越性奠基

【】 来自深渊的叩问 一个被齐泽克、兰德、杜金从各自截然不同的理论立场同时锁定的对象:中国。当西方深陷民族与多元主义的矛盾,当自由主义的超越性资源已被彻底世俗化而沦为“选票营销”的空洞仪式,中国——作为尼克兰德所界定的“现代性2.0”的核心承载者——是否可能为一种全新的超越性奠基?这就是我们的核心哲学问题:中华未来主义的超越性奠基。中华未来主义的超越性并非在“深渊”与“天空”之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唯物主义的物质性根基-“非根据”的配置上,开启一个“待临之神”得以降临的敞开空间。

【】 基督受难之后的“天使”与“天国” 谢林晚期启示哲学的核心关切之一,是理解基督受难事件之后神与人、永恒与历史之间的关系如何被重新配置。在谢林看来,基督的道成肉身与受难不是神性的削弱,而是神性完成的前提——神通过进入有限、承受死亡,完成了对自身的“去神化”,并由此打开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天国的时代。 “天使——每个个体本身的守护天使——对于个体为了自己的灵性福祉而做的决断来说,都是真切在场的。……这种力量虽然不是以其意志来取代人的意志,但它参与人的意志活动,并且协同作用——也就是说,以一种协同的意志的方式,作用于人的决定。” 天使的中介性是被派遣的、功能性的,而非救赎性的,唯有基督是唯一的担保。 天使和撒旦相反,天使是“可能性的受造物”,是那种“应当存在但不必然存在”的东西。基督受难意味着神不再以直接的方式居于世界之中,神的临在转变为一种间接的、通过中介传递的方式。天使正是这一间接性的象征:它位于神与人之间,既不属于纯粹的神性领域,也不属于纯粹的世俗领域,而是一种“阈限性的存在”——它标志着一个边界,一个通道,一个“之间”中介的状态。而“天国”则不是一个空间性的处所,而是一个“时间性的许诺”:它不是当下已经实现的秩序,而是始终“即将来临”的状态。 这一关系意味着超越性不是对某个现存之“上”的实体的指涉,而是一种“时间结构的敞开”。超越者不是某种可以被人占有、操纵或确证的东西,它恰恰在其“缺席”中保持其超越性。空顶之所以必须是“空”的,正是因为一旦它被某种确定的内容填满,超越性就降格为内在性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更大的同一性体系中的一个环节。谢林的“天使”向我们揭示的正是这一悖论:超越性必须通过中介来传递,但中介不能替代超越者本身;空顶必须被保持为空,但这空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指向不在场之在场的敞开状态”。

【】 黑格尔的“历史终结”与目的论消解 如果说谢林从神学—启示的角度揭示了超越性结构的运作逻辑,那么黑格尔则从历史哲学的角度提供了一个另外的叙事框架。在黑格尔的体系中,“历史终结”不是指时间上的停止,而是指精神在经历了全部的异化与和解之后,达到了对自身的绝对知识。在这一终点上,超越性与内在性的对立被扬弃了:精神不再是超越于世界之上的彼岸实体,而是通过全部历史进程实现自身的辩证运动本身。 黑格尔“历史终结”的深层意涵是一种“本体论在时间性意义上的目的论消解与和解”。所谓“消解”,是指传统形而上学中那个与世界相对立的、静态的超越者被消解了——超越者不再是世界之外的某物,而是世界自身运动的内在目的。所谓“和解”,是指精神通过认识自身在异化中的显现,实现了与自身的统一——不是取消差异,而是在承认差异的基础上达成的更高统一。 然而,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黑格尔的“历史终结”被新自由主义挪用为一种极其庸俗的版本——宣告多元的自由民主制是人类意识形态演化的终点。但黑格尔本人的“终结”远比这更为复杂和深刻:它意味着的是“超越性与内在性的某种特定配置关系达到了临界点”,而不是简单地宣布“不再有未来了”。恰恰相反,黑格尔的“终结”包含着一种激进的开放性:当精神达到了对自身的绝对知识,它就可以自由地进入新的形态。终结不是关闭,而是重启的前提。 谢林与黑格尔共同为超越性奠基提供了一个不可绕过的结构性框架:超越性必须被理解为一种不在场的在场、一种始终待临的状态,而这种状态必须被锚定在本体论层面上——它不是主观的信念投射,而是存在本身的结构性特征。

【】 幽灵困境的神圣之非在论 正是在德国古典哲学所奠基的结构性框架之上,梅亚苏的《幽灵困境》提供了当代哲学对超越性问题最为锐利的切入。梅亚苏的出发点是“本质之幽灵”——那些因可怖死亡而逝、令生者无从完成本真哀悼的逝者。真正的幽灵“是那些永远不肯离去的逝者;他们执意挣脱裹尸的寿衣,不顾一切现实证据,向生者宣告,自己仍属于这个生者的世界。他们的逝去,毫无意义可言,也未曾带来任何终局。” 面对这些幽灵,梅亚苏揭示了一个看似无解的困境:新自由的无神论与保守的宗教构成了一组穷尽所有可能的二元选择——上帝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但无神论立场意味着接受逝者之死毫无意义、毫无救赎的荒诞,而宗教立场则意味着接受一个坐视暴行发生的上帝,这同样令人绝望。双方都借着回避对方的绝望来掩饰自身独有的绝望。 然而梅亚苏的诊断比这更为深刻。问题的症结不仅在于“上帝存在与否”的事实性命题,更在于:无神论与宗教都将上帝的存在或非在视作一种“必然属性”。无神论者认定上帝不可能存在,信徒则坚信上帝的存在具有本质必然性。正是这种将上帝与必然性绑定的做法,关闭了真正的可能性空间。破解幽灵困境的关键在于将战场转移至“模态领域”:上帝的存在是可能的——不是主观的、当下性的可能(“上帝或许此刻存在”),而是客观的、未来性的可能(“上帝在未来确有可能降临”)。 由此,梅亚苏提出了其核心哲学立场——“神圣之非在论”:上帝已不复存在,但上帝可能降临。这绝非简单的无神论翻版。“上帝已不复存在”意味着我们不再将上帝设定为实存的、必然的存在;“上帝可能降临”则意味着我们将上帝重新锚定于潜在性之上。这一立场既非宗教的,也非无神论的,而是与两者都彻底决裂的第三种立场。 这一“神圣之非在论”对时间提出了全新的要求。“倘若时间将神圣性囊括为自身的一种潜在性,那么这样的时间究竟是什么?”答案只能是:时间不能被理解为法则支配下的均质流逝,而必须被理解为一种“能够容纳绝对新颖性涌现的敞开域”。时间不是变化的容器,而是变化本身的可能性条件——在这里,变化不是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的过渡,而是法则本身的可能变更。这种时间观彻底打破了新自由主义将未来视为“当下趋势的理性推演”的进步主义时间观。当兰德说“新中国来自未来”时,这句话的哲学分量恰恰在于:未来不是现在的延伸,而是现在无法预测、无法管控、无法计算的他者。这个他者的降临,正是梅亚苏“待临之神”的政治对应物。

【】 自我实现的预言与时间的逆行 “超信”(hyperstition)。如果说梅亚苏的神圣之非在论追问的是“超越者如何可能降临”,那么兰德的超信追问的则是“虚构如何能够反过来塑造现实”。 超信是兰德引入当代话语的最具影响力的概念之一。它被定义为“极度巫术的概念”——观念,无论看起来多么荒诞,都能产生自己的现实。更精确地说,超信的功能体现在四个维度:(1)作为一种使自身成真的文化实体的元素;(2)作为一种具有时间旅行功能的虚构特质;(3)作为巧合的强化剂;(4)作为一种对“旧日支配者”的呼唤。 超信之所以是“超”信,关键在于它打破了原因与结果之间单向的时间性关系。通常,一个信念是由现实中的事实所引起,并反过来解释(或歪曲)这些事实。但超信颠倒了这个顺序:“虚构先于事实”。一个起初只是虚构的叙事,通过某种集体性的投入(信仰、资本、技术),逐渐获得因果效力,最终使自身所描述的世界变为现实。在这个意义上,超信是一种“来自未来的入侵”——它不是对过去的描述,而是对未来的召唤。它从外部照进现有的人类中心主义安全系统,不是由主体主动去看,而是它向主体照过来。 兰德用“炒作”和“超信”来描述后人类社会的信念形态:炒作是对尚未存在的价值的提前兑现(如同期货交易),超信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指涉的信任——不是因为相信上帝而祈祷,而是因为祈祷本身创造着祈祷的对象。

【】 现代性2.0:中华未来主义的历史坐标 在兰德的理论框架中,“现代性”被从普遍意义上界定为“经济持续增长率超过人口增速,由此挣脱了困于马尔萨斯陷阱的常规历史”的社会状态。现代性1.0发端于欧洲,但随着其内在退化趋势——民主硬化症、福利膨胀、道德泛化——的显现,欧洲中心主义的现代性已经进入了一条自我限制的S型下行曲线。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兰德提出了“现代性2.0”的概念:全球现代化进程将从一个新的族群地理核心区重新焕发活力,摆脱欧洲中心主义旧模式的退化性结构。而这个新的核心区,就是中国。“只要中国大体维持当前发展轨道,这一前景就必然会实现”——兰德以几乎不带任何修饰的口吻断言。这一断言的意义远超地缘政治评论。它在哲学层面意味着:现代性的“未来”不再来自“西方”——那个发明了“未来”这个概念并将其与进步、解放、理性绑定在一起的文明——而是来自一个在西方现代性叙事中被长期置于“过去”位置的文明。一个“双重编码的历史”:中华未来主义同时在两条时间线上运作——它既是“最过去的”(一个比西方更古老的文明传统,却被文化大革命扫清),又是“最未来的”(改革开放的技术-资本加速的最前沿)。 他之所以将中国视为现代性2.0的核心,是因为中国在他看来较少受到“西方道德拖累”的束缚——中国相对缺乏那种由新教—启蒙传统衍生出来的人权话语、民主问责和平等主义道德对资本积累的掣肘。换言之,中国在兰德的眼中,恰恰是因为其传统在文革中被大规模“解码”之后,变成了一片可供资本-技术逻辑自由驰骋的“空地”。而这就触及了兰德加速主义最根本的难题:如果中华未来主义仅仅是现代性1.0的加速版,仅仅是资本逻辑在摆脱了道德约束之后的极限展开,那么它如何能够提供真正的“超越性”?一个将超越性问题彻底消解的未来主义,与一个宣布超越性已经死亡的新自由主义之间,究竟有何质的区别?

【】 辩证法的极限案例 围绕着文革的创伤和不可言说性,形成了四种对“空顶”的不同态度——杜金式、兰德式、齐泽克式与中国官方式的不可言说,构成了一个四重光谱。杜金式的不可言说是为了保护空顶向神圣敞开,将创伤封存于沉默中,以防止符号秩序彻底污染。兰德式的不可言说源于加速的炫目使创伤来不及被叙事——未来太近,过去追不上。齐泽克式的不可言说指向的是“大他者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恐惧——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分离的发生,而是追问分离是否已然发生在大他者内部。而中国官方的不可言说,则是一个政治共同体对自身最深刻的自我否定的管理——保护空顶不被追问,同时也是一个文明面对其内部“无法被计算的时刻”的无措。 然而,恰恰是在这四重“不可言说”所环绕的空顶之中,蕴含着重新奠基可能性的潜在。“创伤不是被治愈,而是被封装;不是被言说,而是被悬置”——中国的独特处理方式表明:它既不选择德国式的“克服过去”,也不选择南非式的“真相与和解”,而是选择了一种不同于上述任何一种模式的“组织性模糊”。这是一种将创伤保持为创伤、不使其消解于叙事之中、也不使其成为永久政治动员燃料的操作。在这种操作中,空顶没有被填平解释——它仍然以“空”的形态存在,作为政治秩序不可追问的根基。中华未来主义的超越性奠基所要追问的正是:这个“空”能否从一个防御性的结构(保护不可置疑性不被追问)转变为一个“敞开的通道”——一个让“待临之神”得以降临的空间?

【】 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重新配置 中华未来主义的超越性奠基,需要完成一次对西方左右政治光谱的根本性超越。在西方语境中,超越性问题始终在两条轨道上运行:左翼的多元主义的解放叙事(多元普世主义远景),与右翼的特殊主义传统叙事(民族宗教神话正统)。这两条轨道共享着同一个深层预设:“超越性最终是一种理念性的东西”——无论是“自由王国”还是“神圣传统”,其最终锚定点都在某种超越于物质之上的意义维度。 “(西方)新马克思主义者中间正兴起一股潮流:最终埋葬一切对实证积极经济主义的向往(“将生产力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解放出来”),并用一种无边无际的宇宙式绝望取而代之。还有谁记得赫鲁晓夫对西方资本主义的威胁——“我们要埋葬你们”?或是毛承诺大跃进将确保中国经济在15年内赶超英国?如今是法兰克福学派精神当道:承认资本主义几乎在任何可设想的情境下都能胜过其对手,同时将这一承认本身转化为一种新式诅咒(“我们压根就不想要增长,增长只意味着异化,况且,你没听说北极熊正在溺亡吗……”)。”西方左翼进步主义抛弃了技术生产力叙事,让渡给了右翼保守主义,使社会深陷泥潭迈向末日。 中华未来主义提供了打破这一预设的可能。在中国思想的深层结构中,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区分不同于西方左右政治的区分,并且其配置方式也截然不同。“物质性不是精神的牢笼,而是精神的母体;非人化不是意义的丧失,而是意义在更高层面上的重组”。 这一“唯物主义”的去人类中心主义,恰恰是中华未来主义区别于西方左右翼超越性方案的根本所在。一种去意义化的力量——技术、资本、算法,它们穿透人类意义系统的方式是摧毁而非转化。中华未来主义的毛主义恰恰在此基础上提供现实性:物质性不是超越性的坟墓,而是超越性的保障。这就从根本上回应了梅亚苏的问题:神圣之在的降临之所以是可能的,不是因为某种超越于混沌之上的力量保证了它的到来,而是因为“混沌本身就是孕育神圣的母体”。 在唯物主义看来,人从来就不曾是一个封闭的、自足的“主体”堡垒,人的意识从一开始就是物质运动的产物和表现。所谓“非人化”——人工智能的自主意识、资本逻辑的自发运动、基因工程对人的自然界限的突破——在唯物主义的框架中,并不是一种外在于人的异己力量对人发动的突然入侵,而是物质本身的自我组织、自我复杂化过程的必然延续。碳基生命的意识是物质自我组织的产物,硅基的人工智能同样是物质自我组织的产物——两者之间不存在不可跨越的质的断裂,只有物质自我组织形式的连续演化。正因如此,在后人类社会中,被消解的“人”是那种自笛卡尔以来被欧洲思想固化了的、封闭的、自足的主体;而在唯物主义的框架中,人本主义中被假定为不可侵犯的、封闭于自身的“人”,本来就只是一个形而上学的虚构。人的开放性、向物质的回返、向非人力量敞开——不是对人的背叛,而是人对自身本质的回归。 因为没有比人以外更适合进行科学技术改造的生物了,就像是人类学会使用工具那样。

【】 不再哀悼未来 新自由的人类中心主义宣布了历史的终结,其潜台词是:未来已经死了。没有宏大的超越性叙事了,没有救赎,没有革命,只有市场的永恒轮回。在这种宣布之下,人不再期待未来,而是管理未来——将未来驯化为风险概率的计算、投资回报的预估、选举周期的预测。未来不再是降临的他者,而是现在的延伸。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齐泽克从早期的激进左翼到晚年的保守左翼——承认中国的独特性——“中国不只是西方历史的翻版……而是未来世界的预兆”;为什么兰德——一个新分离反动主义者——将“现代性2.0”锚定在中国;为什么杜金——一个民族保守主义者——将中国纳入其多极世界蓝图。这些来自不同甚至敌对立场的思想家,以各自的方式,共同预见了中国崛起所携带的本体论意义:中国不仅仅是在经济或政治上崛起,而是在哲学上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文明形态的可能性。兰德和杜金所争论的“空顶”——那个在政治秩序顶点保持开放的超越性维度——在客观上正被中国的“悬置”实践所“保护”着。一个能够在“最深远的过去”与“最激进的未来”之间保持张力而不在其中任何一端闭合的文明。一个其本体论根基——唯物主义——本身就蕴含着超越性之可能的文明。一个其政治结构保留了“空顶”的敞开——尽管这种敞开目前更多是防御性的沉默而非主动性的召唤——的文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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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ibettour

Traveling to Bhutan is like stepping into a world untouched by time, where monasteries perch on cliff edges, prayer flags flutter in the wind, and the mountains seem to whisper ancient stories. Known as the “Land of the Thunder Dragon,” Bhutan is not just a destination—it’s an experience that engages all your senses and leaves a lasting impression on your soul.

Arriving in Paro, the small airport itself feels magical, tucked between towering peaks. The journey into the heart of Bhutan is immediately rewarding. Winding mountain roads lead to valleys dotted with traditional houses and mani walls engraved with sacred mantras. The air is crisp, and the scent of burning incense and pine fills your senses. Every corner of this country seems to carry a spiritual energy that encourages reflection and calm.

A highlight for many visitors is the iconic Tiger’s Nest Monastery, or Paro Taktsang. Perched dramatically on a cliffside, it’s a symbol of Bhutan’s deep Buddhist heritage. The hike to reach it is challenging but incredibly rewarding—each step offers a new perspective of the valley below, with the monastery slowly coming into view like a vision from another time. Inside, the intricate paintings, golden statues, and serene prayer halls reveal the devotion and artistry of the Bhutanese people.

Beyond the temples, Bhutan offers a rich cultural tapestry. Festivals, or tsechus, are spectacular events where locals dress in vibrant costumes and perform sacred dances that narrate Buddhist legends. These celebrations are more than performances; they are communal rituals that bring people together, celebrating life, faith, and tradition. Travelers often find themselves swept up in the joyous energy, witnessing traditions that have remained unchanged for centuries.

Nature lovers will also find Bhutan a paradise. From lush valleys to soaring Himalayan peaks, the landscapes are breathtaking. Trekking routes like the Druk Path or the Phobjikha Valley offer serene escapes where you can spot rare birds, yaks grazing in high meadows, and rivers glistening in the sunlight. Every view seems postcard-perfect, yet the tranquility and sense of harmony with nature make it feel even more real.

Traveling in Bhutan also reminds you of the country’s unique approach to tourism—“High Value, Low Impact.” By limiting the number of visitors and emphasizing sustainable practices, Bhutan preserves its culture and environment. Visitors leave not only with beautiful memories but also with a deep respect for the country’s philosophy of happiness and preservation.

https://www.greattibettour.com/bhutan-tour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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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ibettour

Tibet, often referred to as the “Roof of the World,” is a destination that draws travelers from around the globe with its breathtaking landscapes, rich cultural heritage, and spiritual significance. For foreigners, visiting Tibet is not just a trip; it is an immersive experience into a region that balances natural beauty with profound history and tradition.

Foreign visitors can travel to Tibet, but they must understand that Tibet has specific entry regulations. Unlike other parts of China, traveling to Tibet requires a special Tibet Travel Permit. Foreign tourists cannot enter Tibet independently; they must travel as part of an organized tour with a registered travel agency. The permit is usually arranged by the agency and is mandatory for accessing cities like Lhasa, Shigatse, and Everest Base Camp. It is advisable to apply well in advance, as processing can take several weeks.

Foreigners are often struck by the sheer majesty of the landscape. Snow-capped peaks, high-altitude lakes, and the vast Tibetan plateau create scenes that are truly awe-inspiring. Destinations such as the Potala Palace in Lhasa, Mount Kailash, Lake Namtso, and the Rongbuk Monastery near Everest are must-visit sites. For those interested in trekking or adventure, the region offers some of the world’s most challenging and rewarding trails, but visitors should carefully consider the high altitude and prepare accordingly.

Tibet’s unique culture is another highlight for foreign travelers. Tibetan Buddhism is deeply woven into everyday life, and visitors will notice prayer flags fluttering across valleys, monks chanting in monasteries, and locals performing traditional rituals. Engaging with local people provides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their spiritual and cultural values. Foreigners are encouraged to respect local customs, dress modestly when visiting religious sites, and always ask permission before taking photos of people.

Traveling in Tibet also presents logistical challenges that foreigners should be prepared for. High altitude can affect even healthy travelers, so acclimatization days are recommended, especially upon arrival in Lhasa. Transportation is often limited, with long drives between towns and limited domestic flights. Accommodations range from basic guesthouses to luxury hotels, but booking through an experienced agency ensures smoother travel and local support.

Despite the challenges, Tibet offers a unique, transformative experience for foreign travelers. The combination of natural beauty, cultural richness, and spiritual depth creates memories that last a lifetime. By following the regulations, respecting local customs, and traveling with reliable guides, foreigners can fully enjoy the extraordinary journey that Tibet has to offer.

https://www.greattibettour.com/tips/can-foreigners-go-to-tibe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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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HTML Frontend Learning | Beginner's Diary

Day 3: Learn Text Tags and Master Webpage Text Layout Today, I started learning specific tags, beginning with the most basic text tags, as text makes up the majority of webpage content. I mainly studied heading tags, paragraph tags, bold and italic tags, as well as line break and divider tags. I practiced each one repeatedly and gradually got the hang of them.

The heading tags range from

to

. From

to

, the font size decreases progressively, with built-in bold styling and top-bottom margins. Importantly, a single webpage can only contain one

tag, which is used for the most critical title and benefits SEO, while multiple

to

tags are permitted. I coded all heading levels, saved the file, and opened it in a browser;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m were clear and intuitive at a glance.

The paragraph tag is

, used to wrap paragraph text. Unlike plain text written directly on the page, content within separate

tags has default spacing between paragraphs for a neater layout. Previously, I typed content directly in the body section, resulting in cramped, clustered text. After using the

tag, the page layout became much cleaner instantly.

The bold tag is and the italic tag is . A key takeaway: can also bold text and can italicize text. However, tutorials recommend prioritizing and for their semantic meaning, whereas and only control visual styles. It is more standardized to manage styles with CSS later on, so beginners should develop good coding habits early.

The line break tag is
and the horizontal divider tag is


. Both are self-closing single tags with no corresponding closing tags required. Simply inserting
creates a line break, and
inserts a horizontal line on the page to divide different content sections, which is extremely practical.

Common Pitfall Reminder: When I first started writing tags, I frequently forgot closing tags. For instance, I would add an opening

but omit the closing

. After saving and opening the webpage, the entire text layout fell apart. I later learned that most HTML tags are paired double tags that must be used in matching sets, with only a few single tags exempt from closing tags. This detail requires close attention.

Day 4: Hands-on Practice – Building a Simple Personal Introduction Page After three days of foundational learning, I completed a practical exercise today by creating a basic personal introduction page to apply all the tags I had learned and assess my learning progress.

The page structure was straightforward. I used the

tag for the main title “My Personal Introduction”,

tags for descriptive text, to highlight key information,


to separate different content sections, and line break tags to adjust text line breaks for a tidier visual effect.

I encountered a minor issue during coding: I wanted to center the text but had no idea how to do it. After checking tutorials, I discovered that pure HTML cannot directly adjust text alignment or other styles, and CSS is required for visual modifications. Since I have not learned CSS yet, I put the centering adjustment aside and focused on ensuring a correct page structure first. There is no need to rush. I will solidify my HTML fundamentals first and optimize the design with CSS in later studies.

Additionally, I experimented with list tags, including the unordered list tag

    and list item tag
  • , to organize my skill list, such as “HTML (In Progress)” and “CSS (Not Started)”. Wrapping each skill item with
  • inside an unordered list greatly improved content organization and looked far more structured than listing content in separate paragraph tags.

    Once finished, I right-clicked the file and opened it in a browser via the Open in Browser plugin. Seeing my first self-coded simple page, despite its plain design with no decorative styles, filled me with a strong sense of accomplishment. Practical hands-on practice is far more motivating than merely watching tutorials and taking notes.

    Summary of Four Days of Learning: I have gone from having zero knowledge of HTML to constructing basic webpage structures. I have mastered core text tags and list tags, and become proficient in basic VS Code operations. Though I encountered many coding pitfalls along the way, solving each problem helped me acquire new knowledge and skills.

    Future Learning Plan: I will continue to study image tags, hyperlink tags and form tags, which are essential elements for mainstream webpages. Mastering these tags will enable me to develop more feature-rich and diverse webpages.

    Lastly, I want to share a message with fellow new front-end learners: do not fear difficulties or seek instant results. Take things step by step, learn a little each day, practice consistently and summarize regularly, and steady progress will follow. I will continue to update my learning journal to record every stage of my growth. Let’s encourage each other and strive to move from beginners to skilled developers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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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新月抱旧月

第二天放学后张志阁回到左修文家,为了避免赵教习撞上「仇人」,张志阁选择了一条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偏僻小径,领他去所谓的「安全之地」。

赵柘大脑一片空白,总之跟着张志阁走就是了。

他们走到一座住宅前,是南越最常见的平民住宅风格,自然比不上张家豪华的西关大屋,但跟赵柘的租屋比起来大了不少。赵柘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冰玉堂」。

张志阁没有立刻去敲门,而是转身跟赵柘说:「这里是我大姑家。大姑对我有恩,当初我被我爹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时,大姑给我钱让我撑过最难的日子,我才能顺利坐在封南学堂。」他叮嘱赵柘,「别在我大姑面前做出失礼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你也不会做。……唔,我姑虽然强悍,但心地善良,希望她最后会收留你。你在这里住下,仇人不会找上门。」

教习还是一副想立刻跳河的表情,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他去敲门,里面有人应答一声,准备出来开门。张志阁又迅速对赵柘说:「到时进去,你别说话,让我说,剩下的你放心。」

一位中年妇女出来了。她的手搭在门上,赵柘注意到那只手很粗糙,是经常做活的手。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整齐地盘起。

张志阁喊了声「大姑」,她温和地笑了,脸上浮现的皱纹像清风掀起的波浪,之后她将两人请进冰玉堂。

「我做了番薯糖水,给你们盛两碗?」大姑说。

「谢谢姑!」张志阁答,懒得过问赵教习了,就算说客气话,最后姑还是会端上桌,看着他们喝下才放心。何况,教习现在这烂心情,正需要糖水。

或许是有求于人,张志阁在正厅里正襟危坐等着大姑出来,神色之正经让赵柘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大姑从厨房出来端来两碗糖水,赵柘一本正经接过,谢过,边喝边偷偷打量大姑,她看起来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中年妇女。

不,不普通。

他跟张志阁进屋有一段时间了,至始至终没见到屋里的男主人。张志阁的大姑不像这个时代的已婚妇女身居内阁,见外人不需要避嫌。哦,张志阁提过,收不收留他是大姑拿主意,莫非她就是一家之主?

张志阁介绍道:「大姑,这是赵教习,在学堂里教书,是我先生。教习,这就是我大姑,你可以称她意姑。」

他认真看向意姑:「大姑,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赵教习在学堂里很照顾我,但是他最近遇上麻烦了。他以前在的那个村子,村霸欺凌弱小,还占了他老婆,教习逃到南越才过上安稳的日子。但村霸不放过他,现在追到南越了,扬言要杀了他才罢休。」

「哎呦,个人怎么那么坏。」意姑同情看向赵柘,「先生为什么不去砍他?」

眼见教习垂头丧气,又露出难过的表情,张志阁连忙补充:「村霸可憎,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们人数众多,教习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打不起还躲不起吗?」

「啊,我明了。」意姑说,「你想让大姑帮忙,留你先生几日,是吗?」

张志阁点头:「大姑这边隐蔽安全。」

「你知道我们自梳女的规矩。」意姑说,「冒然留男仔在冰玉堂,以后可是会有麻烦的。」

纵使没了半条命,赵柘听见这话也清醒了,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自梳女,德熙朝间诞生的群体,在史书里不过占了一个角落,记录历史的人也不在意这个群体。当时,赵柘在阅读有关张志阁的资料之时瞥到过关于自梳女的介绍,却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史书上的一撇,就是别人的日常。

在德熙朝间,沿海贸易繁荣,缫丝业发达,女性可以通过种桑养蚕缫丝或者进厂做工自食其力。于是,南越地区的有些女性不甘接受包办婚姻,不愿嫁人受虐,通过特定仪式,像已婚妇女般自行将头发盘起,以示终生不嫁,独自终老。

一旦自梳,不能反悔,若被发现与男人私通,即被处死。

她们自然也没有子孙为其养老送终。按习俗,她们不能死在娘家或者亲戚家,但老了总该有个去处,于是自梳女们凑齐姐妹几人,每人出点钱买下一间屋养老,民间称为「姑婆屋」。姑婆屋里的姐妹相互帮忙,相互扶持。若有人去世,也由姐妹帮忙料理后事。

这冰玉堂,就是间「姑婆屋」了。

怪不得张志阁说「安全」,谁会想到正常男人会躲在跟男人私通就会被处死的地方!

果然,意姑说:「要是被街坊发现有男仔出入我们这里,我们跳进荔江也洗不清了。」

赵柘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适合,他自己的破事怎么能如此麻烦人家!

他悄悄向张志阁暗示我们还是走吧。张志阁没理他,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我明白意姑的难处,我再坚持下去,就强人所难了。不过,教习帮过我很多忙,特地帮我整理课堂材料;之前我被锁在家里,也是教习过来救我出去;后来教习给我牵桥搭线,找到教授资助我学业。现在他遇到困难,我也想帮他。我原来想,教习留在这里,也能帮你们干活……」

意姑听见「干活」二字,眉毛一挑。

她顿了一顿,说:「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我去问问我姐妹。」然后起身,回到内厅。

张志阁和赵柘坐在主厅,像等待大考成绩公布一样。两人用眼神交流,就是不敢说话。

内厅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赵柘隐约听见其中一人说:「男仔?没门!」之后又是一阵讨论。最后意姑说:「你们一齐来见见人,见完人后做决定。」

一共出来五个人。五位姐妹一起来到主厅,讨论声停止了,见到两位紧张的年轻人,主厅像考场一般安静。

五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扫描仪一样,检视这位希望得到庇护的年轻男仔。赵柘目不斜视,背后衣衫已汗浸一块。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自梳女——年龄不到四十——悄悄地对她身边另一位冷峻的自梳女说:「是个靓仔哇。」

声音虽小,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位自梳女剐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点。年轻的自梳女怯怯地缩了下脖子,闭上嘴。

这时候再躲在背后等待别人伸手做决定,就不厚道了。

赵柘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站起来,向姑姑姐姐们鞠了个躬,感谢张志阁的引荐,讲述自己遇到的困境(把张志阁编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如果姑姑姐姐们愿意收留,那他再感激不过,愿意帮忙干活作为报答。一切听姑姑姐姐们的安排,尽量避免所有麻烦。

五姐妹听完,脑袋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这位男青年的去处。

最后,意姑作为代表,站出来发言说:「我们姑婆屋收留一位男仔,确有诸多不便的地方。但是看这位先生态度诚恳,为人善良,并且身体强壮,能帮忙干活,我们也有心收留,帮先生躲一躲灾祸,积累德行。

「按自梳女的规矩,与男人私通是死罪,但我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姐妹们互相照看,我有自信不会出现那种事。为了避免邻里街坊说闲话,希望赵先生做到这几样:

「第一是,只能在正厅、柴房活动,晚上在正厅打地铺睡,不能进入姐妹们的寝房;第二是,最好不要经常出门引起街坊注意,如果要出门,就要扮成女仔。

「如果赵先生都能做到,我们愿意让你留宿。」

赵柘说:「我答应。」


匆匆吃完晚饭,张志阁要回去了。他走前对赵柘说:「教习,不要太过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重要的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意姑在旁大笑:「好侄,你也会关心人了!」

张志阁继续说:「我要回去补作业了。最近几天很忙,教习你也知道的,过几天我得闲了就来看你。」说罢,他走进夜色中。
注:本架空世界中出现的「自梳女」参考自明清期间珠三角地区的自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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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feng

悬置的历史:文革、空顶与未知的时间

【1】 为什么是文革?

在谢林、兰德与杜金三重思想棱镜的共同焦点上,一个意外却不可避免的历史事件浮现出来——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这不是一个任意的联想,而是逻辑的必然:当谢林描述“回头望的眩晕”、兰德勾勒从幽窟向前的黑夜爬行、杜金召唤回归神圣传统的“天使时间”时,文革——这场同时承载着“最古老的旧中国”与“最未来的新中国”的暴力运动——恰好构成了三重隐喻的交汇点。 尼克·兰德为什么会对文革产生某种理论上的辩护冲动?中国官方对这段历史的“不可言说性”,是否构成对“空顶”的保护机制?更根本的是,文革是否因其同时朝向“最过去”与“最未来”,成为理解加速主义政治的一个极限案例?齐泽克从精神分析与辩证法内部提出的诊断——文革的失败是否根源于“否定之否定”的缺失?——又将如何重构我们对这一事件的理解? 追问绝非隐喻的思辨游戏。它触及一个实质性的理论命题:当某一政治运动同时召唤最古老的文明根源与最激进的技术/社会断裂时,它是否打开了一种新自由主义秩序无法理解、因而只能通过“不可言说性”来防御的政治可能性?而一个定居上海二十年、将中国视为“技术资本加速的典范”的英国哲学家,为何会对一段官方刻意回避的历史如此辩护?

【2】 兰德为什么关注文革?

尼克·兰德对中国的兴趣绝非偶然。上世纪90年代末,兰德离开华威大学控制论文化研究所(CCRU),迁居上海,此后二十余年在这座城市隐居。这一物理位移背后,是一种激进的理论判断。在兰德看来,西方自由主义已深陷“大教堂”的道德罗网——一个由学术界、媒体和非政府组织构成的庞大复合体,以“自由”、“人权”、“民主”等普世话语垄断社会意义的生产。而中国,尤其是上海,展现的是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无情的未来狂奔’”。 兰德的中国兴趣凝结在一个核心概念中:“新中国来自未来”(Neo-China arrives from the future)。这一概念最早出现在他1994年的论文《熔毁》(Meltdown)中。在兰德的理论框架中,资本是一种来自外部的“异星智能”,它利用人类作为临时宿主,最终目的是实现自身的无限增殖和独立。而中国之所以成为资本降临的“特权之地”,正是因为其相对缺乏西方那种道德约束——“西方道德拖累”(western moral drag)。 正是在这一理论语境中,文革对兰德产生了某种理论上的吸引力。文革——至少在其公开声称的意识形态层面——是一场彻底的反传统运动。它砸毁庙宇、焚烧典籍、批斗“四旧”,试图将中国数千年文明积累的一切“封建糟粕”连根拔起,为邓小平的改革扫清一切障碍。在某种意义上,文革对传统的“解码”力度,超过了西方任何一场世俗化运动。兰德在“左翼加速主义”的批评中暗示,那些对传统抱有怀疑、对生产力发展充满热情的毛泽东主义立场,与他本人的加速主义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亲缘关系。 “法国大革命的解域是工具性的—— 它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而摧毁旧的国家。而文化大革命的解域是目的性的—— 摧毁本身就是目的。法国大革命的解域就像拆旧房子建新房,而文化大革命的解域就像拆旧房子然后让它变成一片空地。这片空地后来被资本占领了,这就是中国的经济奇迹。” 或许,兰德对中国经济特区“突破性”发展的迷恋,以及对文革式激进“去传统化”的欣赏,共享着同一个理论内核:加速主义式的社会“解码”与重构。文革以政治动员的方式实现了对传统社会的破坏性重构,而经济特区则以资本逻辑为引擎实现了另一种形式的社会改造。两者——尽管路径迥异——都代表了对自由主义渐进改良模式的激进替代。对于兰德而言,重要的不是破坏的内容,而是破坏本身——因为任何陈旧的、稳定的结构,都是资本/技术加速的障碍。文革以政治的方式、经济特区以资本的方式,分别实践着同一种逻辑:通过最大程度的“解域化”,为某种新的秩序形态扫清障碍。

【3】 “不可言说性”作为空顶的保护机制?

然而,与兰德的兴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官方对文革历史的处理方式。虽然“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已写入中共中央的正式决议,但对这段历史的具体讨论和深入研究却长期处于某种“讳莫如深”的状态。这不仅仅是一种政治禁忌,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话语现象——一个被官方明确否定的历史事件,却同时被排除在公开讨论之外。否定,却不允许深入追究;承认其存在,却抹消其细节。这种话语操作,构成了“不可言说性”的独特形式。 要理解这种现象,必须回到杜金和兰德在辩论中提出的“空顶”(Empty Summit)概念。在两人都认可的前提中,政治秩序的最高顶点是“空”的、不可言说的(apophatic)。分歧在于如何理解这个“空”:对杜金而言,帝国保持空顶向神圣敞开,使政治成为一个承载超越性意义的容器;对兰德而言,这个“空”是技术演化过程本身,任何价值都无法长久占据那个位置。 文革在中国政治话语中的“不可言说性”,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维持“空顶”的操作。“不可言说性”并非全然的沉默——它是一种精心编排的模糊。一方面,文革必须被“彻底否定”,因为它是中国告别革命、走向改革开放的历史转折点,否定它为“改革开放”的正当性提供了必要的否定性基础。另一方面,文革不应被追问细节,因为一旦回到历史现场,那些大规模暴力、派系斗争和制度性失控的具体故事,将触及更为根本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号称代表人民的政党,会在某个历史时刻发动一场对其自身社会造成如此深重创伤的运动?这一问题如果被彻底追问,将动摇政治权威的根基——即“空顶”所应该保护的不可置疑性。因此,“不可言说性”正是为了保护这个“空”——与其暴露空的内部是一片虚无,不如让它保持不可接近。 杜金所描述的“共和国”与“帝国”的区别在此具有高度的理论解释力:共和国关闭空顶,以世俗权力填充其顶点;帝国则保持空顶向神圣敞开。中国的处理方式是一种特殊的混合:它在空顶处放置的不是神,也不是完全世俗的权力,而是一种程序性的、不允许被质疑的“正确性”,这需要“不可言说性”来维持——因为一旦言说,程序就可能暴露其内部的断裂。 兰德对文革的辩护冲动与中国官方的“不可言说性”之间,因此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官方的“不可言说性”保护了空顶不被污染,而兰德的辩护则从外部——从加速主义理论的角度——证明了那个空并非完全空洞,它至少承载着某种激进的历史能量。两者都以各自的方式卷入了对空顶的保护或激活:中国官方通过沉默来守护,尼克·兰德则通过辩护来激活。

【4】 文革作为双重时间性的旋涡

“ 法国大革命给世界带来了减速—— 国家、民主、平等、福利、管制。而文化大革命给世界带来了加速—— 解域、流动、市场、资本、技术。21 世纪将是中国的世纪,不是因为中国比西方更民主、更自由,而是因为中国比西方更能加速。” 文革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在于:它不是一项单纯的复古运动,也不是一项纯粹的现代化方案——它同时声称要回归最古老的中国革命传统,也要创造最彻底的断裂。 在意识形态层面,这种双重性结构清晰:一方面,文革调动了大量中国古代思想资源,其动员结构中深埋着某种古老的政治逻辑(对“字”的崇拜在批斗会上的展现,近似于一种古典的政治仪式);另一方面,它又声称要彻底扫除“四旧”,建立一个全人类的未来社会。它同时操弄着“朝代话语”(“最新指示如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和技术现代主义的意象(“大炼钢铁”、“赶英超美”)。这种双重操演让文革成为一个真正的宣言:不是对某一种特定未来的宣告,而是对“加速”本身的宣告——一种将时间推向极限的示范性表演。 在兰德的分析中,“作为纯粹潜能的虚体之资本,已经将其未来兑现”,因此“与其说资本拥有未来,不如说资本就是未来”。这一论述揭示了一个根本性的理论问题:资本时间不仅是从当下指向未来的线性延展,更是一种从未来回馈并重组当下的“闭环回路”。换言之,新自由主义的未来已经通过期货市场、风险投资和金融衍生品被预先定价——每一个“明天”都已在今天被定价、被消费、被封装为可交易的商品。因此,新自由主义的时间不是一个开放的未来,而是一个已经封闭的、可计算的“前未来”序列。 文革则呈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逻辑。它同时向过去和未来开放:每一次游行、每一张大字报、每一次群众集会,都既可以被解释为向某个理想化的革命起源(“延安精神”)的回归,也可以被解释为向某个尚未到来的共产主义未来的跃进。它不是一个精确计算未来价值的封闭序列,而是一种将自身瞬间极端化的状态——“一天等于二十年”的激进口号恰好揭示了这种时间的坍塌:在革命的熔炉中,过去与未来在一个极度紧张的“当下”中交汇,时间不再是均匀流动的持续体,而是被高度压缩、具有爆发性密度的能量强度场。 正是在这一点上,文革与新自由主义的时间性形成了结构性的对立,也因此无法被后者的语言所容纳。新自由主义只能处理一种时间——可计算、可预测、可定价的线性时间。而文革所展示的,是一种无法被定价、无法被管理、无法被纳入任何“未来市场”计算的时间旋涡。它的“不可言说性”,不仅是政治权力的需要,更是一种文明深处的结构矛盾:一种特定的文明形态,如何处理其自身内部那些“无法被计算”的时刻?

【5】 古中国与新中国:双重谱系的构建

文革不仅是一场时间性的旋涡,更是一种构建双重谱系的政治努力。在这里,“最过去”与“最未来”不仅是时间维度的两个极端,更是两套相互交织的合法性叙事。 最过去:古中国的幽灵谱系。 文革对传统的破坏,表面上是对“古中国”的彻底否定——砸毁文物、批斗知识分子、废除传统习俗。但建构恰恰发生在破坏之中。通过对“封建剥削史”的反复宣讲,文革实际上构建了一套关于古中国的负面谱系——农民起义对地主阶级的百年反抗、法家对儒家的斗争、被压迫者对压迫者的革命传统。在批林批孔运动中,儒家被描述为“复古倒退”的代表,而法家则是“进步革新”的先驱。这套叙事并非简单的历史虚无主义——它将古代中国的某些元素(法家、农民起义、反抗精神)吸纳进了自己的谱系中,使其成为一个不断向“最过去”延伸的革命叙事。矛盾的是,正是对“古中国”的暴力否定,让这个古老文明以一种幽灵化的方式重新在场——被否定的祖先比被供奉的祖先更加鲜活——清代史难以修订、却又极度需要民族独特性在全球市场中突显出来,如黑神话悟空。 最未来:新中国的技术民粹。 以群众动员的方式实现最前沿的技术目标(土法炼钢、群众性科学实验),文革内在的技术民粹主义让“最未来”不再是少数专家垄断的领地。群众被鼓励直接参与到技术革新中——“人民群众是科学技术的主人”这一口号,与兰德所批判的西方技术官僚体系形成了尖锐对照。兰德在他的分析中反复强调,技术-资本的融合必然导向一种后人类状态,而这一进程在西方受到道德话语的掣肘;文革则以全民动员的方式暂时“解域”了专业分工和技术壁垒,创造出一种技术民粹主义的短暂试验。 文革的双重谱系构建,在某种意义上呼应了兰德的分析框架:“古中国”提供了一种摆脱西方现代性叙事霸权的历史性锚点;“新中国”则提供了一种彻底社会重构的未来性承诺。两者之间的张力——对过往的无限否定与对未来的无限开放——恰恰构成了超越新自由主义“尴尬中间状态”的一种极端化的可能性。它不是位于“最过去”和“最未来”之间的庸常中间,而是一种同时占据两个极端的疯狂姿态。

【6】 加速与创伤之间:超越新自由主义的可能性?

然而,这一追问不能回避其中最尖锐的部分。文革的加速主义解读,如果不直面其造成的深重历史创痛,就会沦为一种将暴力美学化的智识游戏。数以百万计的人遭受迫害、传统文化遗产遭到毁灭性破坏、社会信任结构被系统性地瓦解——这些创伤是文革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兰德对文革的“欣赏”,恰恰暴露了加速主义理论最危险的内核:它将破坏本身视为进步的条件,而悬置了对破坏对象——那些具体的人的生命的判断。加速主义在此遭遇其伦理的极限:当它声称要“加速”某一进程时,如何面对进程中每一个具体个体的真实创伤? 然而,如果将创伤抽象化为对加速概念的简单否定,也同样遮蔽了这一理论的有效性:恰恰是那些被镇压、被迫害、被暴力“加速”的人们,最深刻地理解了加速主义所谓“系统崩溃”的真实含义——他们不是在理论上体验了解域,而是在身体上承受了解域的全部重量。在最为剧烈的社会加速中被迫直面存在根基的脆弱。因此,加速主义真正的批判性不在于宣扬加速本身,而在于揭示:被自由主义“正常秩序”所掩盖的暴力,与造反运动中的显性暴力,共享着同一种毁灭性的结构逻辑。 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的案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独特的理论情境,迫使加速主义直面其最棘手的伦理边界。首先,中国传统中的“变通”逻辑——通过加速突破僵局、再通过减速进行整顿——暗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西方线性加速的本土模式。其次,文革之后中国以集体性回避来处理创伤的行为——不是通过德国式的“克服过去”、不是通过南非的“真相与和解”,而是通过一种组织性遗忘——提供了一种考察“不可言说性”如何运作的制度性样本:创伤不是被治愈,而是被封装;不是被言说,而是被管理。 这些问题的核心在于:当中国政治实践已经以最大规模展示了“加速”的可能性与危险之后,加速主义理论是否能够在肯定其“黑洞般的本体论力量”的同时,发展出一种对具体历史创伤的最低限度回应?目前尚无答案。但或许,正是这种无解的局面,构成了加速主义真正的思辨张力——它要思考的,恰恰是那些令人不适、难以言说、无法被任何既有框架驯化的历史事件。这要求我们在加速与反思、破坏与修复、未来与过去之间保持一种极为艰难的平衡——这种平衡与其说是理论的解决方案,不如说是思考本身所必须承受的持续张力。

【7】 齐泽克的介入:被悬置的“否定之否定”

兰德与官方的双重回避,恰恰为齐泽克的介入提供了理论空间。齐泽克对文革最具洞穿力的分析,出现在他关于“异化与分离”的讨论中。他从一个极为具体却令人不安的细节切入:文革期间,红卫兵将自杀界定为“使自己异化于党和人民”(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 在拉康精神分析的术语体系中,“异化”指的是主体被嵌入符号秩序——即“大他者”——的过程。将自杀定义为“异化于党和人民”,等于承认:党与人民,就是那个无所不包的大他者,是全部意义的担保者。但齐泽克的追问恰在于此——他不是停在“异化”,而是滑向了它的对偶概念:“分离”。拉康的逻辑在此发生了一个决定性的翻转:分离并非异化的撤离,而恰恰发生在当主体注意到大他者自身内部也是不一致的、被划杠的、“缺乏着的”。那个作为全部意义担保的党,是否“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谜”? 更关键的是齐泽克接下来的判断:分离并非异化的出口,而是双倍的异化。只有当主体的缺乏与大他者中的缺乏重合时,主体才得以“分离”——也就是说,真正被认识到的是:将主体分隔于党和人民的那个间隙,早已内在于党本身。党自身已经异化于人民。 这一分析对文革的政治神学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文革动员的整个暴力机器,其最深层的结构性功能,正是要掩盖这一“大他者内部的不一致性”。如果党已经异化于人民,那么党与人民之间的间隙就是不存在的?——不。恰恰因为这个间隙是真实的,所以才必须通过无休止的运动去否认它。每一次批斗会、每一张大字报、每一个被揪出来的“叛徒”和“走资派”——这些并不是党与人民团结一致的证明,而恰恰是那个需要被疯狂填充的裂缝的症状。 与“异化与分离”的微观分析平行的,是齐泽克所提出的一个更为宏观的哲学批评:文革的根本错误,根源于毛泽东对辩证法的简化。齐泽克指出,在毛泽东论“矛盾”时,他使用的是对立面之间斗争的简单意义上的矛盾,而非黑格尔那套严格辩证意义上的矛盾。正是这种对斗争的直接肯定——绕过了“否定之否定”的复杂环节——导致了文化大革命。 在黑格尔式的辩证法中,“否定之否定”并不是返回到肯定,而是对否定本身的扬弃:正是通过这个环节,否定被纳入一个更高级的、保留了被否定内容的新的肯定结构。如果将之简化为纯粹的、无中介的否定——如齐泽克所批评的毛主义做法——那么结果不是解放,而是无尽的暴力循环。每一次否定都以摧毁为目标,但因为缺乏“否定之否定”的回收机制,被摧毁的内容无法在更高层次上被重新整合,于是否定必须不断重复自身,愈演愈烈。 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兰德的理解路径。兰德将文革视为“解码化”的完美范例——传统结构被系统性地解构,个体被“释放”为自由流动的人口。但齐泽克提示我们,那种没有被“否定之否定”回收的纯粹否定,其最终产品并不是“自由的个体”,而是被悬置在一切意义结构之外的赤裸生命。文革的真正创伤,不在于它否定的对象,而在于它所释放的否定从未被辩证法回收——于是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被抛入了一个意义不断生成又不断崩塌的漩涡中。这个漩涡,从内部看是革命激情,从外部看是纯粹暴力。

【8】 神圣暴力的边界与不可言说性的四重光谱

这引向了本雅明与齐泽克共同关心的终极概念:神圣暴力。齐泽克对本雅明式的神圣暴力的定义是:一种“被置于‘超越善与恶’的位置上”的暴力,对于它,人们没有权利去谴责,因为它是对长年累月体系性国家暴力与经济剥削的回应。 文革在某种光照下,确实呈现出神圣暴力的面相:它声称超越现存的法律、制度、乃至“资产阶级法权”的全部框架,以底层群众为执行者,对旧有的权力结构发动攻击。但问题在于:神圣暴力在本雅明与齐泽克的理论版图中,始终被定义为一种瞬间的、例外性的、不建立新法律的暴力。它一旦试图制度化自身,它就变为神话暴力——即建立新法律的暴力,或者更糟,沦为维持既有压迫结构的工具。 文革的悲剧性悖论恰好落在此处:它以神圣暴力的姿态发动,却在运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神话暴力的陷阱。神圣暴力的“神圣”之处在于它不持存、不建制、不成为任何人的财产——而文革的暴力却恰恰在“不断革命”的旗帜下被无限延长,成为某种持久性的政治工具。 至此,我们终于能够更充分地返回“不可言说性”议题。经过了齐泽克的介入,中国官方对文革的“彻底否定”姿态与其“不可言说”的沉默——两者之间的张力,现在可以被置于一个四维光谱中重新审视: 杜金式不可言说:保护“空顶”向神圣敞开,将创伤封存于沉默中,以防止符号秩序被彻底污染的悬搁操作——沉默是为了不让俗世的追问触及神性的不可置疑性。 兰德式不可言说:加速的炫目使创伤来不及被叙事——技术未来的召唤使一切对过去的追问都显得缓慢、多余。不可言说是因为语言已追不上逃离的速度。 齐泽克式不可言说:对“分离”的真正恐惧——不是恐惧于分离的发生,而是恐惧于追问分离是否已然发生于大他者内部。这种恐惧的不可言说指向“大他者可能根本就不存在”。齐泽克在评述文革时曾引用黑格尔关于斯芬克斯的那句格言:“古埃及的谜对于埃及人自己来说也是个谜”。在这束微光下,文革本身就是一个对全体参与者来说都不可解的谜——不是它的答案没有被找到,而是它的谜面本身就是一场关于分裂的集体性表演。 中国官方不可言说:一个政治共同体对自身最深刻的自我否定的管理——保护空顶不被追问,同时也是一个文明面对其内部“无法被计算的时刻”的无措。齐泽克的诊断暗示,这种不可言说具有自我保护之外的理论必要——因为一旦开口追问那个被悬置的“否定之否定”,被问及的将不是历史的某个片段,而是整个符号秩序本身的合法性如何在“不断的否定”中被消耗殆尽。 在这个四重光谱中,文革不再是任何一种单一理论所能完全容纳的事件,而是一个被不同“不可言说性”包围的谜——一个它对它自己来说也是个谜。

【9】 没有答案的窄门

在此,我们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文革是否因其同时朝向“最过去”与“最未来”,成为理解加速主义政治的一个极限案例? 答案或许不在于给出明确的“是”或“否”,而在于承认文革在当代政治哲学中占据着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它是杜金“天使时间”在世俗历史中的一次狂暴闪现——一个试图将永恒注入当下的神圣时刻,被强制性地拉入了线性历史的血腥进程中;也是兰德“幽窟”的一次现实排演——一个社会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加速主义的全部逻辑,从解构传统到体制崩溃;或是齐泽克判断的一种双重性,兼具神圣与暴力的对“否定之否定”的悬置。 中国对此的“不可言说性”,既是一种政治选择,也是一道哲学难题:如何在一个关闭了超越性的政治空间中,处理那些曾经(无论真实还是幻觉地)打开过超越性的历史时刻?如何在一个以稳定和连续性为核心的政治文明中,容纳那些以断裂和加速为特征的历史经验?空顶的保护机制——无论是通过“不可言说性”的沉默,还是通过尼克兰德式的加速主义辩护——都在试图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一个彻底世俗化的时代,维系对不可言说者的感知能力? 甚至我们可以说它已经成功了——为改革开放扫清一切障碍的文革这本身就表现了否定之否定——阶级斗争立场让资本市场在这里有着天然的原罪,但此时此刻共同体又急需重新挖掘古中国文化。 这道题可能比任何答案都更值得被记住。因为一个完全能够言说自身一切历史的社会,很可能是一个已经关闭了所有超越性维度的社会。而不可言说——甚至这种不可言说本身——或许正是新自由主义治理术所无法吸收的残余。它表明,即便在信息的全球流动中,仍有一些区域拒绝被完全编码。加速主义政治的可能性和危险,都凝结在这个残余里:它可能意味着一种未来的涌出,也可能意味着一种创伤的凝固。这两种可能之间的张力,构成了思考文革与加速主义的最终框架——一个不容回避的战争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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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HTML Frontend Learning | Beginner's Diary

HTML Frontend Learning | Beginner's Diar

Hello everyone, I am a complete beginner who has just started learning front-end development. I have never been exposed to programming at all before, and I didn’t even know what VS Code was. Starting today, I will keep a diary of my HTML learning journey. On the one hand, it’s to leave myself a memento for future review. On the other hand, I hope to encourage other newcomers learning front-end together and help everyone avoid the pitfalls I’ve stumbled into.

  1. First Encounter with HTML & Getting Equipped with Essential Tools Today marks the official start of my front-end learning journey. First, I figured out what HTML truly is. It is not a programming language, but a HyperText Markup Language. Simply put, it uses predefined tags to mark elements such as text, images and links on web pages, telling browsers “this is a heading”, “this is a paragraph”, “this is an image”. It is responsible for building the basic structure of a webpage, just like the framework of a house. It does not handle styles or interactions—those are managed by CSS and JavaScript, which I will learn later.

Next, I prepared my development tools. Countless tutorials recommend VS Code as the top choice for beginners, and it is widely used by most front-end developers in the industry. Downloading and installing it is straightforward with a one-click installation from the official website. However, the default interface is fully in English, which confused me at first. I then found and installed the Chinese language extension to switch the interface to Chinese with one click, making it much more user-friendly.

I also installed the Open in Browser extension. It allows users to open edited HTML files directly in browsers via right-click, which will greatly improve operational efficiency in practical practice. This is a must-have tool for all beginners.

I didn’t tackle overly complex content today. I just got familiar with the basic operations of VS Code, created my first text file, changed its suffix to .html, typed a few simple lines of text, saved the file, and opened it by double-clicking. Seeing the content displayed normally in the browser gave me a small sense of accomplishment. Even though it was just plain text, I knew I had taken my first step in coding.

When creating my first file, I forgot to modify the file suffix and saved it as a .txt document. It took me a long time to figure out why it still opened as a text file. A crucial reminder for beginners: HTML files must use the .html suffix.

  1. Mastering the Basic HTML Structure & Memorizing the Core Template Today’s core learning focus is the fundamental structure of HTML documents. According to tutorials, all HTML web pages follow a fixed universal structure, known as the core foundational template that every learner must memorize. All web content is added and filled within this basic framework, and I’ve kept this key point firmly in mind.

Below is the template code with detailed notes for each line to help me memorize and understand better.

<!DOCTYPE html>
<head>

When I first started memorizing them, I always mixed up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head and body. Besides, the tutorial says this line is mandatory.

I also learned how to write comments today. In VS Code, you can add comments with one click by pressing Ctrl+/. Comments won't be displayed on web pages; they are for personal or others' reference to explain the functions of code. My teacher emphasized that developing the habit of writing comments is crucial. When there is a large amount of code in the future, comments will help me quickly locate my own content, and I will stick to this habit from now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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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新月抱旧月

「他要杀我!」赵柘在嗡嗡耳鸣中只剩这一念头。

他腿脚支撑不起重心,膝盖一曲,身体前倾,直直掉入江中。

身体击中江面,「哗」一声掀起巨大的浪花,他竟感到一丝疼痛。

冰冷的江水包裹住他,灌入他的耳鼻。他闭上眼睛,四肢无力,身上的温度流失,任由自己缓缓下沉。

肺中的氧气就要耗尽。

突然,他似乎听见另一「扑通」声,掀起的波浪传到他脸上,激起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那个人也跳下水了?就算下水也要追杀他?

他双脚一蹬,双手向下一拨,浮出水面大吸一口气,而后,他用尽一切力气,不管不顾地向前游。

鱼儿见了他的速度都受到惊吓,赶忙向旁边躲开。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隐约中他听见后面拨水的声音,双臂挥动得更快了。不得不说,张明几的野路子在关键时刻真的有用。

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海豚与他并肩而行,游到再也没听见身后的声音。

他游到筋疲力竭,直到海豚将他送到岸边,他才抓住边沿,上了岸。

橘黄色的天空染红了江面,海豚见他安全抵达,长鸣一声,转身离去。

茫茫荔江,哪里还有小……空时的身影?

看来他已把人远远甩在身后,暂无性命之忧了。

身体很沉重,他挤出衣服上的江水,衣服还是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他便不再理会。环顾四周,码头在江对面,他具体的出发点找不到了,身边的环境十分陌生,这是哪,我是谁。

他歪头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却无法捕捉到自己的想法。努力了好一阵,他才想清楚:去找张志阁和左修文帮忙,暂时躲在左修文家。

首先要找人问路,摸回左修文的住处。

他在陆地上迈出第一步。

奇怪,是因为他刚从水里上来,还不适应地面的重力吗?为什么步伐越来越沉重?

腿上似乎灌了铅,心被大地上长出的无形大手往下拽,走两步路,居然也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大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呼唤他躺下,躺下……躺下后肌肉不用再抵抗重力,会很舒适,很安逸。他想,立刻就想,双膝一屈横躺下。

但他也知道,一旦倒下去,就站不起了。

他身心疲惫,所有意志用来抵抗重力向前走;神智不清醒,只有生物本能在做事。

等他恢复仅有的意识,发现自己正坐在小酒馆里,手里抱着一坛酒。一口下去,口齿香甜,疼痛消失了,身体和意识都轻飘飘的,舒服多了。

周围人的嘴不停在动,讲的都是南越语,听不明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闹。他的头又疼起来,需要酒精安慰。

他仰头再饮,酒只剩最后一口。

他发出不满的嘟囔声,手向衣袋伸去,摸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钱。看来跟安思雅提前要工资非常正确,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叫来掌柜,递上纸钱,示意再来几坛酒。

掌柜笑着接过:「这钱也是湿的,客官刚刚落水啦?」遂让小二把钱拿到干燥处晾干,又新添了酒。


「哐——」一声,好似有重物掉在地上,吵醒了半醒半睡的左修文。他起身去看个究竟。

刚打开门便被吓了一跳,酒气扑面而来,赵教习趴在台阶上,嘴里喃喃听不懂的语言。左修文将他翻过来,发现先生眼神空洞,神情憔悴,好像刚服过丧。

他急忙去喊张志阁出来。张志阁还没睡,手头正计算着什么东西,很不高兴思路被打断,磨磨蹭蹭不愿起身。左修文又喊:「赵先生晕过去了!」他立刻起身,跑到门口看个究竟,最后皱着眉捏着鼻子和左修文一起将赵柘扶进房间。

随后,左修明去厨房熬醒酒茶,张志阁留下来照看醉鬼。

房间里一股浓郁的二手酒味,张志阁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死了。他憋气去床边查看,赵柘躺在床上,呼吸正常,八成不会出什么事。他憋不住气了,赶忙跑到窗边,大口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

床上传来一阵摩挲声,张志阁转头看去,只见赵教习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要挣扎爬起。他又皱起眉头,走近床边把人按回去,说:「教习,你现在路都走不好,还是躺下吧。」

醉鬼怎么会听得懂人话?赵柘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张志阁倒吸一口凉气,他:「为什么是你?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这么对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讲南越语!」

赵柘不理会他,继续说:「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是我的真心,一定有办法实现。仓促离开,是我迫不得己;来到南越,我也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回到你身边。」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信那帮人的鬼话,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为什么你就是空时!」

张志阁奋力甩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凉水,说:「教习,对不住了」,便淋到赵柘脸上,水沾湿了枕头。他拼命拍赵柘的脸:「醒了没?醒了没?」

赵柘又被淋水又被拍的,脸上一阵茫然,瞳孔终于聚焦,认清了眼前人:「明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会儿切回了南越语。

张志阁说:「你有难,记得讲越语。你讲国语太快,我又听不懂,不知怎么帮你。发生什么事了?」

赵柘突然从床上坐起,连名带姓大喊:「张志阁!」

张志阁吓了一跳,这人叫得那么急,赶着去收尸啊!他还没开口,教习又说:「七月十六日,不要去荔水街,你会死!」

张志阁大喊一句阴功,这人还没清醒!正犹豫要不要再更用力拍打他的脸,恰巧左修文端着醒酒茶进来了,张志阁一把夺过碗,按住赵柘的头无情地给他灌下。


日上三杆,本想再度昏睡过去,赵柘却被热气逼得清醒过来。

头痛欲裂,他撑起僵硬的身体,想活动活动,关节发出咔咔响声。

脸痛,手臂痛,后背痛,腿痛,浑身都痛。疼痛像阻挡水流的石头,郁结在身体每一处。他不得不在床上继续躺着。

身上臭烘烘的,像从河里捞起的发腥的水草。

这房间是左修文家里的房间,他之前待过的那间。他怎么回到左修文家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躺到稍微能动了,他才起了床。家里没人,只剩他一个,其他人都去上学了。八仙桌上摆着一些吃食,上面留有左修文的字条,让先生不要客气。赵柘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只吃下一半。后来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再吞了几口豆腐,出门打水,给自己洗洗身。

从衣服里掏出钱币,数了数,比安思雅给他开的工资少了,而且纸币都皱巴巴的,似乎在水里浸泡过。

这不对吧,之后去跟安思雅要回剩下的钱。

他舀起水往自己身上泼。凉水冲刷过他的头发、脸颊,流到胸口,他闪回昨日独自饮酒的片段。哦,钱少了,因为他去买酒了,不怪校长。

咦,好端端的他怎么去喝酒了,还喝断片?想不起来。他鲜少一个人喝酒,很无聊,除非心情郁结。

洗完身,他无事可做,就在左修文家里像幽灵一样游荡。

还能回封南学堂吗?不回去的话,不太好,安思雅估计忙得一团乱了,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干。等等,之前不是说自己不能回去了?为什么?哦,因为空时会在封南学堂蹲点,他不安全。

空时。想到这个名字,他心脏抽痛,不得不回床上躺一阵。奇怪,怎么回事?

窗边投射在地面的阳光越来越尖,时间过得又慢又难熬,好不容易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即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张志阁和左修文回来了。

张志阁一踏进家门,东西来不及放下,先跑到赵柘房间,一探头:「教习?」眼见赵柘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他松了口气。

左修文也跟着进来了:「家里没粮了,我们要从外面买回来。你们想吃哪家饭馆?」

赵柘不好再继续躺了,双手一撑,起了身说:「什么都行,这次我请。」

「那就白切鸡。我知道附近一家,鸡有鸡味,他家白切鸡非常靓。」左修文说,「我去跟老板讲一声,店家会送过来,你们在这里等会儿就行。」说罢,便出门了。

张志阁搬过一张凳子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了,教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很多。首先,昨晚是怎么回事?」

赵柘耸耸肩:「我去喝酒了,喝到断片。」

张志阁蹙眉:「为何会喝到断片?」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张志阁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左修文叫的外卖到了,他准备了一份留给弟弟。剩下的是他们的晚饭。三人围成一桌,开动。

白切鸡表面一层透亮,像水晶。蘸上酱油,咬下去鲜嫩多汁,酱油鲜甜,赵柘明白了什么叫鸡有鸡味。

他想,这么好的东西,以后要带小洵也来尝尝。

小洵。一瞬间,记忆齿轮运作起来,他眼前闪回许多片段。空时红眼掐住他的模样,阿榕望向他的眼神,身上像小洵的气息,荔江边上的六字结绳,撕下仿生面具后,那张不敢细看又清晰的脸庞。

张左二人都听见教习这边不太对劲,他们双双抬起头,看见赵教习面无表情,眼泪成股成股流。

张志阁吓一跳,小心翼翼问:「怎、怎么?」

「仇人杀上门了。」冷静的回答,泪继续流。

「仇人?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怎么跟人家结仇了?」张志阁说。

「老婆没了……」

张志阁疑惑:「什么?到底是老婆是跑了,还是……死了?」

「不重要。」

「仇人呢?」

「老婆跟仇人是一伙的。」

张志阁跳起来:「夺妻之恨不能忍!你还等着人杀上来?不怕,我们这就去砍了他!」

「不行,砍不起。」

「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看眼泪都在桌上汇聚起来,张志阁骂不出口,转而问道,「那……你怎么办?」

「躲起来,不然我死。」

张志阁和左修文面面相觑。

张志阁问:「仇人是男的,是不是?」

「是。」

「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不会找上门。」张志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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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在论述之前 ▷⑴当前问题 ▷⑵认识自己 ▷⑶策略手段 ▷⑷一些建议


左翼的反思应该反复讲,而且每一次都应该增加一些是合时宜的内容做例证或者分析的基础,也可以提出新的批判或者讲述最新的经验。为此我们写这一篇文章,在2026年较系统地回答现在怎么办的问题

转自《流星报》编辑部

在论述之前

很多中国的左派一看到“碎片化”、“有机”这样的词汇就产生抵触情绪,甚至直接贴“西方马克思主义”、“修正主义”标签。他们认为马克思主义理论应该是让无产阶级看得懂的,因此必须通俗易懂。

点击展开 这种现象反映的问题不在于“让无产阶级看得懂”本身。实际上它把三个不同层面的东西混在一起了:理论表达方式、理论复杂性和政治正确性判断。理论要服务实践,并带给群众,这的确是“马列毛主义”的一大原则。但是社会现实本身是复杂的。《资本论》不会整篇用日常用语论述,不会把每个论证都添加精细的生活例子。在当代,现实社会更加复杂:全球资本流动、产业链结构、国家与资本关系等等都已表明。社会越复杂,理论为什么反而越不能复杂化呢?这是一则趣事。

而且我们说,“碎片化”“结构性”“中介”等词,实际上是分析工具,而绝非政治立场标签。如果因为使用词汇就张贴标签,这是经典的把认识论问题变成身份问题。

另外,因为这篇文章也该用于宣传,我们尽自己所能把概念解释得通俗易懂,并多举生活例子。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不是马克思、列宁、毛泽东三个中国左派公认的“革命导师”说的原理,或者一些分析,就不是马克思主义的,或者马列毛主义的。其实这把经典文本权威,替代了理论本身的研究方法,从而把马克思主义变成了一套封闭教条,而不是一种分析现实的方法。

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出发点是分析现实社会的生产关系,揭示资本主义运行机制等等。这些革命导师所言的,是一种认识、解释现实社会结构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体系。

如果在另一角度把话说明白,其实列宁和毛泽东本身就改写了马克思主义。列宁提出帝国主义阶段理论,毛泽东提出人民民主专政、群众路线等等。他们的理论在马克思的理论起点上继续发展。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理论必须与现实生产方式对应,而现实变化会产生新的分析对象。现在我们有平台经济、全球供应链、数字劳动等等真实存在的现象。如果只允许引用经典原话,理论也只能停留在19世纪。

但有些人又会说,修正主义也自称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如邓小平)。可是在理论分析里,“自称”只能说明政治合法性话语,不能直接作为是否继承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判定标准。修正主义这个词本身就说明争议是向来存在的:斯大林的一部分观点是否是修正主义?托洛茨基呢?普列汉诺夫?卢森堡?到今天的网络左圈环境,还有“网左”和“真(臻)左”的奶龙式PK。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一个无争议封闭体系,而是一个持续争论的传统。

那么显而易见,问题就不在“有没有修正”了,而在于修正是否保持了原理论的分析核心。例如,是否仍以生产关系为分析基础?是否仍解释资本与劳动这一结构?(而非道德批判等)

接下来切入正题

一、当前问题

学生小组情况

首先中国以革命夺取政权为路线、纲领的学生小组的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于目前没有充分的公开信息统计,可以看笔者通过人脉关系了解到的情况:山东、广东、江苏、湖北等地都出现了一些线下的马克思主义学生小组,它们常以读书会或集体进厂打工的形式活动。

那么他们真正干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呢,telegram上一个小组的进厂反馈是下面结论中十分经典的例证:现有的学生小组融工中这类问题是严重且普遍的。 点击查看某联合组织的融工整理 关键在于无目的。 这些小组是真的打着马克思主义的旗号,还是全凭兴趣冲动组建团体的呢?这首先要求学生小组客观认清自己,成员认清自己。

这些小组甚至不清楚自己的“革命任务”。很多人都认识到很多小组的革命实践停留在“手工业”阶段,因此需要“工业化”。先不谈这些朋友们脑中,手工业和工业化到底是什么,当前谈论手工业并把列宁时期的标签往中国小组情况上贴,实际上也属于一种政治角色扮演。这又回到了客观认清自己。列宁强调的是从自发斗争到自觉斗争的飞跃,而我们的诸多小组,问题往往是:小圈子(亚文化)、自我表达多于社会实践。

融工派等的理论之争

融工,即融入工人阶级,是起源于当代中国精英大学的一种思潮。这种思潮的出发点一般是,学生脱离生产,存在小资产阶级的摇摆和不彻底性,因此需要“到工人中扎根”才能团结起工人阶级

接近工人与成为工人,不意味着已经展开经济斗争,进厂更不意味着革命的标签。创办(就算阅读量很多的)报刊不意味着松散的团体已经有了集中统合与分工的组织样貌。

当前左翼没有形成统一的阵营,也没有能称得上理论共识的东西。现在很多中国学生把“融入工人阶级(简称融工)”称作中国左翼的理论共识。但是这种融工实际上非常标签化,它可以是实践上的迈进工厂打工,也可以是和工人交朋友,还可以是简单询问工人生活情况,然后把养料极少的、没有经过有目的整理的亲身经历发在网上,之后不了了之。

由此观之,融工谈不上“理论共识”,更接近一种尚未定型,且高度碎片化的思潮或口号。

但更准确说,它是思潮加上实践倾向的混合体。融工,或者什么“融工路线”,又或以融工为主要手段的“工人革命路线”,并不是成熟理论:它们没有严整概念、机制和验证。但也不只是随意情绪。它确实反映了一种方向,那就是对脱离劳动者的学生政治的不满,而这又被庞大的亚文化“左圈”包裹。

类似融工,还有建党方面、民主革命还是社会主义革命等等的问题反复被中国左翼争论多年。从20年到26年,这些问题的回答要么更加多元,要么在搁置之后重谈老调。一些人觉得需要用线下实践的方式解决问题,在当地确立组织基础,而典型的实践就是融工。但这又回到了前面我们说的标签化、碎片化的融工思潮“混合体”。很显然对线下实践的盲目渴求也并不能显而易见地解决问题。

压抑时代

另外,心理问题也是问题。中国左翼普遍都存在抑郁倾向或者症状。每天在孤独和无力当中,接触令人疲惫的“左圈”。长期沦陷在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的内耗中,却一味想着革命和建设,自己反复询问自己为什么而革命,又没有结果,现实中社交面十分狭窄。无力、空虚和内耗会把一部分左翼拖入什么的境地呢?尽管对唯物辩证法已经了然于胸,尽管对当前的组织任务已经熟知在心,可意识再怎么能动,也有被物质限制住的部分。这种无力,或许是漫长的。

在马克思列宁主义传统里,政治力量很大程度依赖组织能力和现实社会的嵌入、社会运动的介入。如果参与者普遍社交网络脆弱、现实互动较少,依靠网络才能获得表达部分情感的平台,后果可能不但是没有形成行动的共同体,连话语共同体都很难塑造(如果和“左圈”碎片的思潮放在一起观察),他们建立在网络的关系可能因为是否尊重毛泽东而破裂,因为“反革命乐子人”行为而敌对。

心理压力较高的群体在政治表达中常见倾向,也绕不开“左圈”。很明显的是犬儒化,他们通常低估了他者的改变能力,将不合乎自己预期的看作恒定不变,无路可走,于是尽可能把它清除出自己的视野。

理论与实践

以上是中国马克思主义的诸多现象。接下来可以初步分析一下目前我们的革命理论和实践了。

《我们的组织任务》中有这样一段话:

  • 中国马克思主义发展的一个特点是,在它里面已经实际地产生了若干个路向,但却缺乏对这些路线的支持者进行统摄的政治组织。
  • 这就意味着中国马克思主义者的迫切任务不是凭空创造一些新玩意儿,而是要认清目前饱受诟病的“左圈”中实际存在的政治潜流。
  • “左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纯粹的小资产阶级狂欢场所:它的发展就意味着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它和任何社会存在一样,都是历史的,因而是实践的产物

中国马克思主义者不是没有实践,也不是简单的理论没有和实践结合。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实践包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它同时是感性活动和理论活动的统一体(论证过程见普雷德拉格·弗兰尼茨基的《论实践问题》)

把当前共运低潮直接归结于“理论没有结合实践”,想必仍然停滞在非历史性的、理论和实践的无机分割,倒不如说如今实践三个方面中直接的、可感的与感性方面、抽象理论方面已经深度和上面所述“左圈”各种现象背后的行动交织成一个历史的整体。问题不在于“重新结合”,而在于考察理论和实践的统一结构本身如何运作。不在于“没有摆脱小资产阶级性”,或者“脱离生产”,又或“没有融入工人阶级”,而在于从历史视角看待中国的“左圈亚文化政治”,归纳现象并找到社会结构当中的联系部分。例如,融工这一思潮的起源是农民工子弟,还是中产家庭学生,又或上层社会接受精英教育的学生?融工的这种实践倾向内部是否存在一个现实张力,和现实社会当中的工人阶级结构(流动性、碎片化等)有关联?是什么样的关联?这些都是应当考察的。

当前马克思主义者的问题还远不止这些,后面还会提到左圈的割裂(断层),这会和策略手段放在一起讲述。


二、认识自己

认识你

有一个值得强调的普遍现象:很多网络左翼谈起个人的实践时,总会用抽象“阶级叙事”替代具体处境(分析),或把网络共识当作现实基础,存在目标过大、概念(陈词滥调)空转等等的情况。认识自己,也许是第一次突破。

在谈论组织之前,你对自己本人的认识是什么?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性?脱离生产?你又是怎么同情革命的?

在马克思主义框架里,任何政治实践都以对主体条件的判断为前提。对个人来说,了解你是谁,你掌握什么资源以及你与现实劳动关系的距离,是必要的......如果你不满于呆在亚文化舒适区,在频道内转发消息的现状。

当然,单纯的自我反思照样会造成一系列问题,比如陷入语言的无休止打磨,在诸如托洛茨基和斯大林争论、文革等等的历史遗产上兜兜转转,而与身边的劳动场景、劳资情况脱节(包括认识、分析上的脱离)。因此,单纯的前置自我认识并不可取。在认识自己的同时,可以开始另一方面个人的小规模实践,比如了解本地产业结构情况,各阶级成分占比等等,通过撰写文章、向他人定期报告,逐渐训练起组织能力。

此外必须警惕将理论工作和实践工作切割。例如一些人会表示,自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因此只能提供理论帮助。

普雷德拉格·弗兰尼茨基在《论实践问题》中写到,人是“实践的存在”,生活各领域(生产、家庭、艺术、科学)都是实践。任何实践都内含理论(目的、概念、判断)。当有人说“只做理论”,如果演变为了不接触任何现实情境,不接受来自实践的修正,或者用概念替代经验,那么这正是把思想当作独立王国(当现实关系的产物被当作自足领域时,就形成了“观念的独立王国”,详见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不过,分工当然是合理的,如果理论工作“与现实保持回路”,来自一线的问题进入分析,且分析结果能被实际使用或者检验。

认识当前组织

所谓组织,不是一个松散的人员聚集平台。谈政治化小组可能对大家来说还是过于抽象,接下来我们尽可能直观解释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小组应当是怎么样的。

马克思主义小组不靠自称成立,而看它是否形成了以现实问题为中心、理论—实践往复运行的稳定协作体。

这里给出大致的参照:

有共同的分析框架

  • 能用基本范畴解释具体问题(劳动关系、收入结构、平台规则等)
  • 讨论不是吹水闲聊,而是围绕现实对象

有稳定的协作关系

  • 而不是一个核心向其他围观人员辐射出去的组织人员关系
  • 能持续推进同一类议题(而非一次性讨论)

有“实践回路(或者说机制)”

  • 能够进入具体场景(即便是网络),进行:调研、访谈、案例整理
  • 产出可用结果:报告、指南、工具、信息汇编
  • 存在报告-反馈机制

有基本纪律与一套工作方法

  • 讨论有记录、决策有规则、分歧有处理方式
  • 能复盘(做了什么、哪里错、如何改正等)
维度 当时的小组 今天更现实的做法
任务 传播理论、建立地下网络、形成政党 研究地缘问题、建立小规模协作、做报告与反馈
环境 高压+工人集中度较高 产业分散、平台化、信息过载
工具 传单、秘密刊物 数字整合、数据存储、传统方式
路径 迅速走向全国性组织 先做稳小单元,再看是否扩展
关键能力 有机关系、内外刊及报告 有机关系、内外刊及报告

至于常见的网络水群,更是无需多言。组织问题上有太多在左圈中被割裂的理论了,关于:

  • 民主集中与有机关系 (见《呼声》编辑部《我们的组织任务》和流星报第七期《谈组织与革命问题》)
  • 报告制 (见列宁《就我们的组织任务给一位同志的信》)
  • 个人与组织生活的统一 (见流星报第七期《为什么网络革命小组最终还要向线下迈步》)

一些相对成熟的小组宣传了一次次,但总有一部分自称组织的团体和个人仍然停留在原地。这里暴露的其实是策略上的问题,我们在下一章节详细讲述。


三、策略手段

现在可以顺带讲中国左翼的另一个问题了,那就是断层。理论-实践这个整体的断层。极少数团体已经转向了真正历史的组织化,而一大部分自诩的革命组织,把他人指责为“孟什维克”或因为私人恩怨划分敌我矛盾的个别团体,可能仍然在工人主义的死路上走向停滞,甚至走向革命的反面。一大部分人只是在网络群聊上聚集,把群聊贯以组织的名号,虽然有一定的分工和策划,但都是短时间,长期只依赖核心人物的偶然兴致进行。

虽然这极少数组织也有网络工作,有宣传,但是对网络环境介入的产出仍大比重依赖个人观念的偶然转变,以及后续个人持续性的理智讨论态度,这和抽卡比较类似。这种困境的背后,我们首先看到的是持续多年扩大的左圈理论与实践整体的互相断裂。

在这里起作用的有社会结构方面的变化。简单来说,工人阶级的可进入性变低了,而这背后是劳动高度碎片化(外包、平台、灵活用工)、流动性强(短期合同、频繁换岗)和城市化进程,是新时代的城乡治理作用的结果。很多“进厂接触”的实践,就很容易停留在经验收集层面(第一章节中某联合组织的融工报告就足以说明),而难以转化为稳定组织关系。

另外,平台结构也使群聊天然倾向“弱组织化”。平台产物的典型特征就是低成本加入与退出,高发言密度和低行动成本共存,人员关系上来说,是一种同步性,点对多的辐射状,而不是交织成网络、互相长期绑定。自称组织或者联合体的网络群聊在结构上,更接近集思广益的平台,而不是行动的组织。

那为什么中国还会有极个别理论和实践都已经 相对 发展得比较成熟的地方小组呢?实际上这是几个条件叠加之后的产物。他们的成员在特定区域更早形成稳定的接触网络(这还有十分地缘的因素,比如看起来广东的小组比江苏多,这里还有城市治理模式、社会关系的结构性区别起重大作用)。并且,一旦进入真实劳资关系,带来的是一次工作方针的大变革,哪怕只限制于观察层面,这也印证了理论从抽象模型回到具体。

要想能动地改变这种断层格局,必须进行反复的尝试,调整,而改变格局从教育培训人员开始。目前在线上平台工作方面关注的是单线联络,在这里人员的选择也许仍然类似抽卡,更依赖对抽象的接受程度、个性与一贯的讨论态度等等因素。难以接受的交流态度遇到对方同样不退让的性格,也可以直接把难得具备一定培训条件的人员打散,而交流态度并不是一成不变。

在另一方面,当前也许过度、优先关注了一些方面出色的观点认同者。实际上工作链条涵盖了:

大众左翼→部分观点认同者→优秀品质的观点认同者→网络工作的联络对象→联络员

其中人员比例从右到左可能为断崖式下跌。再碰上工作策略当中只对链条中局部的留意,还是无法能动地对左圈的割裂进行反制,而无法反制意味着中国左翼依然受困于“人很多,但又很少”的境地,地方组织想接触更多当地的小组,但苦于找不到踪影,实际上未来的地方组织成员,在这个时候可能还在网上投入派系斗争,甚至他还是一个对政治感兴趣的“粉红”。

因此有组织、有分工的网络工作应当把整个链条都包括在内,对每个点对点或点对多联系的局部都采取不同的方针。如果其中的一环有缺失,带来的也是长期的结构性断裂。


四、一些建议

身心健康需要保重。

一开始对政治、对马克思主义的兴趣,或者对毛泽东时代的怀旧不是什么必须被抽象地彻底推翻、否定的东西。兴趣是治疗孤独和病痛的良药,试着在这个基础上,顺着这些乐趣和最初的关注,进行一些改变,可以是现实生活上,也可以是理论关注点(尝试把视野从纪念已逝的事物和人们,放回到当下、身边,把视野从斯大林功过及文革历史等等的争论,放到对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的再认识上)

先把“马克思主义”当作方法,而不是身份

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向来不是“自我认同”、文化的陶醉,而是用什么方式分析现实。我们是否抓住了生产关系、劳动结构、制度机制,是否能解释具体问题。显然,少评判他人是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多问“这个分析能不能解释现实”,是我们迫切需要改变的。

关注现实锚点的建立,再谈理论

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容易停留在文本讨论,概念争论。但更关键的是建立锚点,一种持久的关注对象,如当地某个行业(制造、服务等)、某个城市区域的阶级、阶层结构变化。

把观察和体验提高为结构记录

如果已经接触现实,不要停在体验层,如“和一位工人谈了,他也对老板有意见,都感受得到资本家的压榨剥削”、“流水线工作很辛苦”等等。 我们不是反对融入工人阶级。如果已经进厂,那么你更应该记录合同结构、工时与计价方式、管理制度、争议处理机制等等。

小规模协作扎根优先于大叙事和大联合

在现实条件下,学生群体更可行的路径是小规模(2~4人),有稳定周期和有深度的产出。不要一开始就设想建党,或者必须要有一个实际的党中央,制定繁杂抽象的路线。需要对“组织想象”保持克制。 很多学生会自然走向:

  • 建群/线下拉团→分工→设想更大团结、组织

但事实上,组织能力只是一种结果,不是“起点”。在没有稳定协作习惯的情况下,组织扩张通常会带来内耗、马克思主义左翼的越发碎片化,和组织关系的无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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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atnip

🌆🏩

舞池眩目的灯光随着节奏鼓动,身旁的人声嘈杂几乎将他的思绪淹没。B一杯接一杯喝着,身侧已多出几个空瓶。房间的另一头,他的丈夫正在向朋友们倾诉,不时 他本不该来这场聚会的,尤其是在他们刚大吵一架之后,尤其是B自己的朋友也没有到场。装点门面的工夫算是白做了,假笑着问候过后,他发现自己无法融入气氛,根本是煎熬。杯中的冰块在流光溢彩的液体里浮动,如同他们逐渐崩溃的未来。 他站起身,决定去外面透透气。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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