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抱旧月

行星照的博客

第二天放学后张志阁回到左修文家,为了避免赵教习撞上「仇人」,张志阁选择了一条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偏僻小径,领他去所谓的「安全之地」。

赵柘大脑一片空白,总之跟着张志阁走就是了。

他们走到一座住宅前,是南越最常见的平民住宅风格,自然比不上张家豪华的西关大屋,但跟赵柘的租屋比起来大了不少。赵柘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冰玉堂」。

张志阁没有立刻去敲门,而是转身跟赵柘说:「这里是我大姑家。大姑对我有恩,当初我被我爹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时,大姑给我钱让我撑过最难的日子,我才能顺利坐在封南学堂。」他叮嘱赵柘,「别在我大姑面前做出失礼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你也不会做。……唔,我姑虽然强悍,但心地善良,希望她最后会收留你。你在这里住下,仇人不会找上门。」

教习还是一副想立刻跳河的表情,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他去敲门,里面有人应答一声,准备出来开门。张志阁又迅速对赵柘说:「到时进去,你别说话,让我说,剩下的你放心。」

一位中年妇女出来了。她的手搭在门上,赵柘注意到那只手很粗糙,是经常做活的手。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整齐地盘起。

张志阁喊了声「大姑」,她温和地笑了,脸上浮现的皱纹像清风掀起的波浪,之后她将两人请进冰玉堂。

「我做了番薯糖水,给你们盛两碗?」大姑说。

「谢谢姑!」张志阁答,懒得过问赵教习了,就算说客气话,最后姑还是会端上桌,看着他们喝下才放心。何况,教习现在这烂心情,正需要糖水。

或许是有求于人,张志阁在正厅里正襟危坐等着大姑出来,神色之正经让赵柘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大姑从厨房出来端来两碗糖水,赵柘一本正经接过,谢过,边喝边偷偷打量大姑,她看起来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中年妇女。

不,不普通。

他跟张志阁进屋有一段时间了,至始至终没见到屋里的男主人。张志阁的大姑不像这个时代的已婚妇女身居内阁,见外人不需要避嫌。哦,张志阁提过,收不收留他是大姑拿主意,莫非她就是一家之主?

张志阁介绍道:「大姑,这是赵教习,在学堂里教书,是我先生。教习,这就是我大姑,你可以称她意姑。」

他认真看向意姑:「大姑,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赵教习在学堂里很照顾我,但是他最近遇上麻烦了。他以前在的那个村子,村霸欺凌弱小,还占了他老婆,教习逃到南越才过上安稳的日子。但村霸不放过他,现在追到南越了,扬言要杀了他才罢休。」

「哎呦,个人怎么那么坏。」意姑同情看向赵柘,「先生为什么不去砍他?」

眼见教习垂头丧气,又露出难过的表情,张志阁连忙补充:「村霸可憎,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们人数众多,教习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打不起还躲不起吗?」

「啊,我明了。」意姑说,「你想让大姑帮忙,留你先生几日,是吗?」

张志阁点头:「大姑这边隐蔽安全。」

「你知道我们自梳女的规矩。」意姑说,「冒然留男仔在冰玉堂,以后可是会有麻烦的。」

纵使没了半条命,赵柘听见这话也清醒了,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自梳女,德熙朝间诞生的群体,在史书里不过占了一个角落,记录历史的人也不在意这个群体。当时,赵柘在阅读有关张志阁的资料之时瞥到过关于自梳女的介绍,却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史书上的一撇,就是别人的日常。

在德熙朝间,沿海贸易繁荣,缫丝业发达,女性可以通过种桑养蚕缫丝或者进厂做工自食其力。于是,南越地区的有些女性不甘接受包办婚姻,不愿嫁人受虐,通过特定仪式,像已婚妇女般自行将头发盘起,以示终生不嫁,独自终老。

一旦自梳,不能反悔,若被发现与男人私通,即被处死。

她们自然也没有子孙为其养老送终。按习俗,她们不能死在娘家或者亲戚家,但老了总该有个去处,于是自梳女们凑齐姐妹几人,每人出点钱买下一间屋养老,民间称为「姑婆屋」。姑婆屋里的姐妹相互帮忙,相互扶持。若有人去世,也由姐妹帮忙料理后事。

这冰玉堂,就是间「姑婆屋」了。

怪不得张志阁说「安全」,谁会想到正常男人会躲在跟男人私通就会被处死的地方!

果然,意姑说:「要是被街坊发现有男仔出入我们这里,我们跳进荔江也洗不清了。」

赵柘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适合,他自己的破事怎么能如此麻烦人家!

他悄悄向张志阁暗示我们还是走吧。张志阁没理他,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我明白意姑的难处,我再坚持下去,就强人所难了。不过,教习帮过我很多忙,特地帮我整理课堂材料;之前我被锁在家里,也是教习过来救我出去;后来教习给我牵桥搭线,找到教授资助我学业。现在他遇到困难,我也想帮他。我原来想,教习留在这里,也能帮你们干活……」

意姑听见「干活」二字,眉毛一挑。

她顿了一顿,说:「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我去问问我姐妹。」然后起身,回到内厅。

张志阁和赵柘坐在主厅,像等待大考成绩公布一样。两人用眼神交流,就是不敢说话。

内厅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赵柘隐约听见其中一人说:「男仔?没门!」之后又是一阵讨论。最后意姑说:「你们一齐来见见人,见完人后做决定。」

一共出来五个人。五位姐妹一起来到主厅,讨论声停止了,见到两位紧张的年轻人,主厅像考场一般安静。

五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扫描仪一样,检视这位希望得到庇护的年轻男仔。赵柘目不斜视,背后衣衫已汗浸一块。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自梳女——年龄不到四十——悄悄地对她身边另一位冷峻的自梳女说:「是个靓仔哇。」

声音虽小,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位自梳女剐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点。年轻的自梳女怯怯地缩了下脖子,闭上嘴。

这时候再躲在背后等待别人伸手做决定,就不厚道了。

赵柘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站起来,向姑姑姐姐们鞠了个躬,感谢张志阁的引荐,讲述自己遇到的困境(把张志阁编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如果姑姑姐姐们愿意收留,那他再感激不过,愿意帮忙干活作为报答。一切听姑姑姐姐们的安排,尽量避免所有麻烦。

五姐妹听完,脑袋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这位男青年的去处。

最后,意姑作为代表,站出来发言说:「我们姑婆屋收留一位男仔,确有诸多不便的地方。但是看这位先生态度诚恳,为人善良,并且身体强壮,能帮忙干活,我们也有心收留,帮先生躲一躲灾祸,积累德行。

「按自梳女的规矩,与男人私通是死罪,但我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姐妹们互相照看,我有自信不会出现那种事。为了避免邻里街坊说闲话,希望赵先生做到这几样:

「第一是,只能在正厅、柴房活动,晚上在正厅打地铺睡,不能进入姐妹们的寝房;第二是,最好不要经常出门引起街坊注意,如果要出门,就要扮成女仔。

「如果赵先生都能做到,我们愿意让你留宿。」

赵柘说:「我答应。」


匆匆吃完晚饭,张志阁要回去了。他走前对赵柘说:「教习,不要太过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重要的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意姑在旁大笑:「好侄,你也会关心人了!」

张志阁继续说:「我要回去补作业了。最近几天很忙,教习你也知道的,过几天我得闲了就来看你。」说罢,他走进夜色中。
注:本架空世界中出现的「自梳女」参考自明清期间珠三角地区的自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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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杀我!」赵柘在嗡嗡耳鸣中只剩这一念头。

他腿脚支撑不起重心,膝盖一曲,身体前倾,直直掉入江中。

身体击中江面,「哗」一声掀起巨大的浪花,他竟感到一丝疼痛。

冰冷的江水包裹住他,灌入他的耳鼻。他闭上眼睛,四肢无力,身上的温度流失,任由自己缓缓下沉。

肺中的氧气就要耗尽。

突然,他似乎听见另一「扑通」声,掀起的波浪传到他脸上,激起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那个人也跳下水了?就算下水也要追杀他?

他双脚一蹬,双手向下一拨,浮出水面大吸一口气,而后,他用尽一切力气,不管不顾地向前游。

鱼儿见了他的速度都受到惊吓,赶忙向旁边躲开。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隐约中他听见后面拨水的声音,双臂挥动得更快了。不得不说,张明几的野路子在关键时刻真的有用。

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海豚与他并肩而行,游到再也没听见身后的声音。

他游到筋疲力竭,直到海豚将他送到岸边,他才抓住边沿,上了岸。

橘黄色的天空染红了江面,海豚见他安全抵达,长鸣一声,转身离去。

茫茫荔江,哪里还有小……空时的身影?

看来他已把人远远甩在身后,暂无性命之忧了。

身体很沉重,他挤出衣服上的江水,衣服还是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他便不再理会。环顾四周,码头在江对面,他具体的出发点找不到了,身边的环境十分陌生,这是哪,我是谁。

他歪头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却无法捕捉到自己的想法。努力了好一阵,他才想清楚:去找张志阁和左修文帮忙,暂时躲在左修文家。

首先要找人问路,摸回左修文的住处。

他在陆地上迈出第一步。

奇怪,是因为他刚从水里上来,还不适应地面的重力吗?为什么步伐越来越沉重?

腿上似乎灌了铅,心被大地上长出的无形大手往下拽,走两步路,居然也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大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呼唤他躺下,躺下……躺下后肌肉不用再抵抗重力,会很舒适,很安逸。他想,立刻就想,双膝一屈横躺下。

但他也知道,一旦倒下去,就站不起了。

他身心疲惫,所有意志用来抵抗重力向前走;神智不清醒,只有生物本能在做事。

等他恢复仅有的意识,发现自己正坐在小酒馆里,手里抱着一坛酒。一口下去,口齿香甜,疼痛消失了,身体和意识都轻飘飘的,舒服多了。

周围人的嘴不停在动,讲的都是南越语,听不明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闹。他的头又疼起来,需要酒精安慰。

他仰头再饮,酒只剩最后一口。

他发出不满的嘟囔声,手向衣袋伸去,摸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钱。看来跟安思雅提前要工资非常正确,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叫来掌柜,递上纸钱,示意再来几坛酒。

掌柜笑着接过:「这钱也是湿的,客官刚刚落水啦?」遂让小二把钱拿到干燥处晾干,又新添了酒。


「哐——」一声,好似有重物掉在地上,吵醒了半醒半睡的左修文。他起身去看个究竟。

刚打开门便被吓了一跳,酒气扑面而来,赵教习趴在台阶上,嘴里喃喃听不懂的语言。左修文将他翻过来,发现先生眼神空洞,神情憔悴,好像刚服过丧。

他急忙去喊张志阁出来。张志阁还没睡,手头正计算着什么东西,很不高兴思路被打断,磨磨蹭蹭不愿起身。左修文又喊:「赵先生晕过去了!」他立刻起身,跑到门口看个究竟,最后皱着眉捏着鼻子和左修文一起将赵柘扶进房间。

随后,左修明去厨房熬醒酒茶,张志阁留下来照看醉鬼。

房间里一股浓郁的二手酒味,张志阁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死了。他憋气去床边查看,赵柘躺在床上,呼吸正常,八成不会出什么事。他憋不住气了,赶忙跑到窗边,大口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

床上传来一阵摩挲声,张志阁转头看去,只见赵教习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要挣扎爬起。他又皱起眉头,走近床边把人按回去,说:「教习,你现在路都走不好,还是躺下吧。」

醉鬼怎么会听得懂人话?赵柘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张志阁倒吸一口凉气,他:「为什么是你?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这么对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讲南越语!」

赵柘不理会他,继续说:「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是我的真心,一定有办法实现。仓促离开,是我迫不得己;来到南越,我也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回到你身边。」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信那帮人的鬼话,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为什么你就是空时!」

张志阁奋力甩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凉水,说:「教习,对不住了」,便淋到赵柘脸上,水沾湿了枕头。他拼命拍赵柘的脸:「醒了没?醒了没?」

赵柘又被淋水又被拍的,脸上一阵茫然,瞳孔终于聚焦,认清了眼前人:「明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会儿切回了南越语。

张志阁说:「你有难,记得讲越语。你讲国语太快,我又听不懂,不知怎么帮你。发生什么事了?」

赵柘突然从床上坐起,连名带姓大喊:「张志阁!」

张志阁吓了一跳,这人叫得那么急,赶着去收尸啊!他还没开口,教习又说:「七月十六日,不要去荔水街,你会死!」

张志阁大喊一句阴功,这人还没清醒!正犹豫要不要再更用力拍打他的脸,恰巧左修文端着醒酒茶进来了,张志阁一把夺过碗,按住赵柘的头无情地给他灌下。


日上三杆,本想再度昏睡过去,赵柘却被热气逼得清醒过来。

头痛欲裂,他撑起僵硬的身体,想活动活动,关节发出咔咔响声。

脸痛,手臂痛,后背痛,腿痛,浑身都痛。疼痛像阻挡水流的石头,郁结在身体每一处。他不得不在床上继续躺着。

身上臭烘烘的,像从河里捞起的发腥的水草。

这房间是左修文家里的房间,他之前待过的那间。他怎么回到左修文家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躺到稍微能动了,他才起了床。家里没人,只剩他一个,其他人都去上学了。八仙桌上摆着一些吃食,上面留有左修文的字条,让先生不要客气。赵柘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只吃下一半。后来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再吞了几口豆腐,出门打水,给自己洗洗身。

从衣服里掏出钱币,数了数,比安思雅给他开的工资少了,而且纸币都皱巴巴的,似乎在水里浸泡过。

这不对吧,之后去跟安思雅要回剩下的钱。

他舀起水往自己身上泼。凉水冲刷过他的头发、脸颊,流到胸口,他闪回昨日独自饮酒的片段。哦,钱少了,因为他去买酒了,不怪校长。

咦,好端端的他怎么去喝酒了,还喝断片?想不起来。他鲜少一个人喝酒,很无聊,除非心情郁结。

洗完身,他无事可做,就在左修文家里像幽灵一样游荡。

还能回封南学堂吗?不回去的话,不太好,安思雅估计忙得一团乱了,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干。等等,之前不是说自己不能回去了?为什么?哦,因为空时会在封南学堂蹲点,他不安全。

空时。想到这个名字,他心脏抽痛,不得不回床上躺一阵。奇怪,怎么回事?

窗边投射在地面的阳光越来越尖,时间过得又慢又难熬,好不容易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即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张志阁和左修文回来了。

张志阁一踏进家门,东西来不及放下,先跑到赵柘房间,一探头:「教习?」眼见赵柘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他松了口气。

左修文也跟着进来了:「家里没粮了,我们要从外面买回来。你们想吃哪家饭馆?」

赵柘不好再继续躺了,双手一撑,起了身说:「什么都行,这次我请。」

「那就白切鸡。我知道附近一家,鸡有鸡味,他家白切鸡非常靓。」左修文说,「我去跟老板讲一声,店家会送过来,你们在这里等会儿就行。」说罢,便出门了。

张志阁搬过一张凳子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了,教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很多。首先,昨晚是怎么回事?」

赵柘耸耸肩:「我去喝酒了,喝到断片。」

张志阁蹙眉:「为何会喝到断片?」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张志阁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左修文叫的外卖到了,他准备了一份留给弟弟。剩下的是他们的晚饭。三人围成一桌,开动。

白切鸡表面一层透亮,像水晶。蘸上酱油,咬下去鲜嫩多汁,酱油鲜甜,赵柘明白了什么叫鸡有鸡味。

他想,这么好的东西,以后要带小洵也来尝尝。

小洵。一瞬间,记忆齿轮运作起来,他眼前闪回许多片段。空时红眼掐住他的模样,阿榕望向他的眼神,身上像小洵的气息,荔江边上的六字结绳,撕下仿生面具后,那张不敢细看又清晰的脸庞。

张左二人都听见教习这边不太对劲,他们双双抬起头,看见赵教习面无表情,眼泪成股成股流。

张志阁吓一跳,小心翼翼问:「怎、怎么?」

「仇人杀上门了。」冷静的回答,泪继续流。

「仇人?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怎么跟人家结仇了?」张志阁说。

「老婆没了……」

张志阁疑惑:「什么?到底是老婆是跑了,还是……死了?」

「不重要。」

「仇人呢?」

「老婆跟仇人是一伙的。」

张志阁跳起来:「夺妻之恨不能忍!你还等着人杀上来?不怕,我们这就去砍了他!」

「不行,砍不起。」

「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看眼泪都在桌上汇聚起来,张志阁骂不出口,转而问道,「那……你怎么办?」

「躲起来,不然我死。」

张志阁和左修文面面相觑。

张志阁问:「仇人是男的,是不是?」

「是。」

「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不会找上门。」张志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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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晚,赵柘听见二楼「咔啪」一声,知道事情要成了——护栏松动了,张志阁成功撬开。

张志阁搬下护栏,举着油灯探出头,楼上楼下三面对望,脸上露出调皮男娃成功反制家长规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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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听了一期播客《人生困局指南:苏东坡和他的精神胜利法》,里面提到千古名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背景——因为乌台诗案,苏轼本人被贬到黄州,他的朋友也被牵连,其中一个好友是王巩,被贬到广西宾州。王巩到宾州时带了个小妾,名叫宇文柔奴。她是个歌女,唱歌很好听。五年后王巩北上,苏东坡宴请他,宇文柔奴也到场。苏东坡就问:「宾州那个地方,环境不好很难过吧?」柔奴微微一笑,回应:「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苏东坡大受震动,写下《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寓娘就是柔奴,最后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感身后世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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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友对话。

我:我高中时很讨厌政治,但最近又感兴趣了。政治科学的入门书讲得很有道理,它说「无知的人是要被操纵的。」

友:有知也会被操纵。政治就是互相操纵。我觉得我们应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无论有知还是无知,面对还是回避,都会被操纵。

2024.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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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对于我这样脑子嗡嗡转一刻也停不下来的人来说,重要是的行动,并且行动越简单越好。

很久以前看音乐人陈小霞的访谈,她说:「我是个思想复杂的人,因此行动越简单越好。思想已经很复杂了,如果行动再复杂,我就动不起来了。(大意)」陈小霞在流行音乐界从业多年,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比如陈奕迅《十年》、陈慧娴《月亮》、郭靖《下一个天亮》。她也给自己写歌,我最喜欢《傀儡尪仔》和《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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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出自张爱玲的笔记本。马家辉在《锵锵三人行》中如此想象张爱玲写下这句话的场景:她到了美国,写作事业受挫,投稿频频被拒,那时候她的经济状况也不好,在笔记本写下这句话,仿佛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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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柘感觉头疼。他揉了几下太阳穴,起身去泡一大壶茶,给自己和左修文各倒一杯,道:「你说。」

左修文道:「他原本和我约好前天碰面,但一直没有出现。我知他回家探母,还是预感不妙。不是说他探母不好,之前他和家里关系闹僵。张家家主期望他走仕途,反对他来封南,他忤逆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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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想吃米,」赵柘说,「天天吃米,顶不顺了。」阿榕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面粉,阿榕立刻走到他身边,示意要帮忙。他在阿榕脸上看到雀跃的表情。

他也毫不客气地指使阿榕加水揉面,分成小剂子,教他怎么做成一条条拉面。阿榕学会怎么做后,他去备菜,腌黄瓜,炒了几份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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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阁站在自家府前,准确来说,是他父亲府前,五味陈杂。自他和父亲理念不合闹翻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若不是母亲生病,他如今也不会站在此处。

张府打开大门。张志阁穿过门厅和轿厅,来到正厅。这座大屋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灰色的砖木庄严肃穆,墙上挂着二十四孝图。小时候,他觉得正厅可大了,长了翅膀才能摸到顶。如今,正厅依旧比学堂大很多,他却觉得如此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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