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2章
「今晚不想吃米,」赵柘说,「天天吃米,顶不顺了。」阿榕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面粉,阿榕立刻走到他身边,示意要帮忙。他在阿榕脸上看到雀跃的表情。
他也毫不客气地指使阿榕加水揉面,分成小剂子,教他怎么做成一条条拉面。阿榕学会怎么做后,他去备菜,腌黄瓜,炒了几份浇头。
自制拉面粗细不一,长短不一,下水后厨房飘出淡淡的面香。
折腾那么久,两人都饿了。煮熟的面条赶紧捞起,拌上浇头,狼吞虎咽起来。很快,饭桌上的面菜一扫而空。
餍足之后,他们靠着椅背放松身体,此刻没人愿意起身收拾碗筷。赵柘瞥一眼旁边的阿榕,后者半眯着眼,一副惬意的模样。
他挑起话题:「你从哪里来的?」
阿榕比划起来。赵柘猜了好几轮,直到「荔江南边的某个村」阿榕才颔首。
「从小就不能说话吗?」
阿榕「答」,小时候发过高烧,自那以后就不能说话了。
「你家人呢?他们不管你了?」
阿榕黯然伤神,摇摇头。家人都不在了。
气氛凝重,对话沉默了。过一会儿,还是赵柘打破僵局:「那你猜,我是哪里人?」
阿榕歪头看他,手指指了指上方,北方人?
「是啊,你看我这口音,就是北佬。」赵柘说,「我家啊,曾经是富商。我本想跟着爹做生意,我爹不让,逼我去书斋学习,没想到读书救了我。过几年我爹遇人不淑,被人骗了钱,我家状况一落千丈,我也只好南下寻机会,赚把个钱回去。」
赵柘说罢,又笑道:「你们南越城不愧是港口,机会遍地是!我现在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赚钱,有什么意思?只是让自己过好一点罢了。如今家国动荡,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我终于想通,我来到南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更宏高的事业。」
阿榕歪头注视着他,神情异常专注。
「你问我想做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赵柘向阿榕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
夜深,临近就寝,赵柘正要灭掉油灯,阿榕在旁边弄出很大动静,闪电般窜到他身后。赵柘下意识拉满警惕心,空时终于要动手了么?
他正要反击,只见阿榕瑟缩在他背后,哪见时空特警的犀利?他颤巍巍伸出手,指向墙壁的方向,赵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硕大的蟑螂停在离头顶不远的墙上,漆黑的甲壳在油灯的照耀下反射出锃亮的光。竟比上次与张明几遇见的还大。
它抖抖翅膀,飞起来了!
两人在屋里抱头鼠窜,生怕这虫直冲自己身上。最后,它降落在对面的墙上休憩,高度与他们的身高平齐。
赵柘蹑手蹑脚翻出一沓报纸,递给阿榕。阿榕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个劲往他背后缩。赵柘进一寸,他就缩一寸。两人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者。
赵柘道:「你在我家白住,是要出力的。现在轮到你出力了。」
阿榕摇摇头。
赵柘奇道:「你不是本地人咩?这都怕?」
阿榕又往他背后缩了点,头摇得像拨浪鼓,报纸就是不接。
赵柘没辙,只好自己上。
第一拍下去,蟑螂只是掉下来,有些头晕,在地上打转几圈后又迅速爬动。家里鸡飞狗跳。拍地好几下都没打中。终于在四周没有障碍物的正厅中央,赵柘用报纸拍死了它。
这时候阿榕知道出力了。他在尸体上铺了好多层报纸直到那厚度掩盖过尸体的触感,将其揉成足球般大小的一团,扔了出去。
无事发生的平静夜晚。
赵柘躺在床上,听见不远处的阿榕睡觉不安分,隔段时间就传来阿榕翻身的声音,似乎也难以入睡。
他想,如果想要睡个好觉,明天必须把阿榕送回教堂,跟他说清楚,别再来找他了。为了安全,自己最好也找个新住处。
夜深,阿榕那边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临近天亮,周围安静地出奇。
赵柘觉得不对劲,一翻身,一睁眼,只见阿榕站在他床头,距离很近,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冷峻。他见赵柘睁眼,愣神不过一瞬间,然后迅速俯下身,脸靠近赵柘的脸,嘴唇就要贴上他的!
赵柘心中警铃大作,手盖上阿榕的脸用力向旁边推开,再翻身滚向床的另一侧,一挺身滑到床尾,双脚落地站了起来。两人在床头床尾遥望对峙。
天亮了,阿榕的眼神是他熟悉的——询问、试探、胆怯、委屈,仿佛不久前的另一副表情是赵柘的错觉。
他心里乱得很,根本不知从何理清头绪,脑里闪现荒诞的可能性:难道时间管理处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派人来实施美人计?!
冷静,冷静。要保持距离,空时身上可能有武器;不要戳破真相,能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
「我收留你,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赵柘痛心疾首地说,「你那么年轻,不用怕穷,在教堂好好做工,肯定有前途。你能自食其力,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不曾想让你误会了什么。你喜欢男人,我没有成见。南越城那么大,我什么没见过?你去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刚刚那样做,是不对的。我已有未婚妻,感情很密,赚到钱就回去跟他成亲,你不应来找我。以后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阿榕愣住了。
下一刻,他越过床的距离,扑上来抱住赵柘的脖子要咬他的唇。赵柘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他的嘴,另外的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阿榕已经咬上他的掌心肉,下了蛮力,随即摔在地上,赵柘手心传来撕扯的痛。
阿榕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肚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他抬头望向赵柘,眼里是难以隐藏的怨恨。
这屋不是能待了!
他翻窗逃出了租屋,逃跑似的一路跑到封南学堂。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阿榕紧紧跟着他。
他绕过前门,从旁门进入学堂,喘着粗气叮嘱所有看门人,那个不会说话的小乞丐,不要让他进来,哪个门都不行!
终于坐到师舍里,能喘口气了,却有无数个疑问涌向脑海,嗡嗡转个不停。
最大的问题是,阿榕到底是不是空时?
就算情况岌岌可危,他也不想现在就亮出手中的牌,和空时捅破那层纸。他自称来南越做大事,是误导空时他已做好改变历史的准备,赌空时不敢轻举妄动,希望赵柘先露出马脚;而临近天亮那阵,他认为在当时的情景下,他的回应很得体了,哪知阿榕突然发疯?这是受过训练的时空特警会做出的事?!
难不成空时在短暂的相处中喜欢上了他?怎么可能!不管从哪个角度思考,事情都离谱得找不到缘由。
总之,无论他是不是空时,那个屋子不能再回去了,封南学堂最好也不要再来了,两个地方都会被蹲点。他要想办法脱身,找个地方藏起来。
太阳逐渐升高,学生陆陆续续进入课室。赵柘翻了下日程,还好今天任务不多,准备补个觉。前一晚由于阿榕在屋里的关系,他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不曾想,就在接近早课的时间,左修文慌慌张张跑进他师舍,急道:「先生,求你救救张明几,他被家人锁在张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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