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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炙烤着大地的太阳,提着担子走过的商贩。

因为自己的外貌太过于让人印象深刻,金发红眼的乌鲁克王样貌估计已经传遍了这片大地吧。因此使用宝具改换了样貌,但即使如此,显贵的气质还是没有被遮掩住。时不时有人上来推销他们的商品。

吉尔加美什板着脸拒绝。难道要假扮成乞丐才能安心地调查吗?

调查此地的奴隶贸易。

打骂,将奴隶凌虐致死,并且趁机收取高价的奴隶贩子常出没于这个不固定的集市,为了逃避官兵的追捕。西杜丽跟他提过此事,也让人去调查。可惜对方过于狡猾,线路飘忽不定。

那这样只有去当顾客了。吉尔加美什这么想着,把政务推给西杜丽,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其实这种事,交给手下人就好。但至于为什么要亲自行动呢?

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时日无多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吉尔加美什就笑出声。他能预知万事,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的死期。尽管样貌仍然如同青年,自己年轻时宠爱过的少女已化成裹在泥土里的白骨。但他每夜都能感觉到生命的日晷的刻度又前进了一点。

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方,果然就是买卖奴隶的地方,吉尔加美什挤过去。栅栏里的奴隶像牲畜一样被牵着,面孔憔悴,还有人不断地咳出浓痰。吉尔加美什尽量不动声色,环视一圈。

他注意到一个丰满的黑发女人。肤色和五官都不常见。皮肤偏向小麦色,却相当细腻。她浑身散发出一股沉静的气质,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没错,虽然衣服磨损。但她的头发仍然梳得相当整齐。吉尔加美什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她看起来身体健康,还因为她的怀中抱着——

——一个瘦弱的婴儿。它发出比猫还要细弱的哭泣。

突起的乳头撑起穿在外面的黑衣。隐隐可以看见有液体从上面渗出。有几个男人看她看得眼睛发直,将一连串沉甸甸的金属交给腰上挂着一大串锁链的黑肤男子。那个黑肤男子摇了摇头,比了一个价。吉尔加美什径直走过去,摘下镶了红宝石的耳饰给他。男子在阳光下用烟熏宝石,但它仍然没变色。男子笑逐颜开,解了那个女人的锁链。

他呵斥女人将婴儿丢弃,女人好像没听到一般地走到吉尔加美什身边。吉尔加美什将手放在女人肩膀上,威胁地看了男子一眼。男子又不吱声了。

离集市几里开外是他的载具。女人没有对无人驾驶却还会移动的载具感到惊奇,吉尔加美什感到有些挫败。她甚至对吉尔加美什让自己坐上车这件事也不意外,吉尔加美什猜她原来的身份应当不低。

婴儿还在啼哭,但女人没有给她喂奶的意思。

吉尔加美什指了指她的乳房,又指了指她怀中的婴儿,表示自己可以避嫌。

但女人突然说话了,而且用的是通用语,虽然并不标准。但吉尔加美什可以听懂她的意思:

“你说,”女人低垂下脸,“她真的该活下去吗?”

鲜少会有母亲说出这样的话。但吉尔加美什却并不惊讶。这份不一般,从他看到女人那双沉静的黑眼睛时他就感受到了。

“在我的王国里,”吉尔加美什说,“每个生命都能活下去,也应该要活下去。”

女人叹气,她说了几个很陌生的音节。

Kirei.

“在你们的语言里是美丽的意思,”名为绮丽的女人说道,“虽然我配不上它。”

这里距离王城有一段路程,他们坐在车厢里。绮丽终于把衣衫上的扣子打开,给哭到没有力气的婴儿喂乳。她抱着婴儿的姿势,说明她还不习惯成为一个母亲。但她的乳房相当饱满,即使是男人的一只手也不能全部托起。她把婴儿的嘴对准乳头。婴儿吮吸了一会,又吐出来。奶又流到她的衣服上,看上去相当狼狈。

她的表情仍然是很漠然的,仿佛眼前的生命与自己毫无关系。

奇怪的女人。但吉尔加美什也因此对她产生了兴趣。

之所以拿耳饰买下她,是因为奴隶商贩拿耳饰去当铺时就会被逮捕。没有人不知道这是乌鲁克国王的饰品。拿去拷打几天,估计什么都会招了。这条路线的接头人是谁,是谁在供货。就是有点慢,吉尔加美什看着窗外一片荒芜的景色。太阳仍是亮得晃眼。乌鲁克的城墙逐渐逼近眼前。

“你还记得你去过哪里吗?见过什么人,能大概描述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绮丽开始叙说了,她的苏美尔语不算流畅,语法也颠三倒四相当奇怪,有时只能蹦出来几个词。但她讲话重点明确,逻辑清晰。吉尔加美什在心中飘过几个可能参与这起事件的人选。说:“等回去,我就会给你安排工作,让你自由。”

“不用。”绮丽说。

“这是王的指令,没问你的想法。”

“我是来寻死的。”

“这孩子也要跟你一起吗?”

吉尔加美什指了指她怀抱着的婴儿。

绮丽露出纠结的表情:“大概。”

“有问过这孩子的意愿吗?”

“她还不会说话。”绮丽说。

“还没有说话,就要和母亲一起去死了吗?这种事,在我的国家是犯法的。”

“你可以处死我,然后留下孩子。”

“不,乌鲁克是幸福之城,不是让你来寻死的地方。”

孩子不哭了,它似乎在车的摇晃中睡过去了。绮丽轻轻拍打着它。

“你跟我回去,西杜丽会教你怎么当一个好母亲的。”

(二)

在乌鲁克的政治变得相对稳定,吉尔加美什将反对势力与叛乱势力都清理得差不多时,西杜丽突然请求辞去执政官的职务。吉尔加美什没有允许,只是给了她一个漫长的带薪休假。他去她的家里看望她,发现她腹部已有隆起的痕迹。而她的丈夫正忙着拿出家里最好的酒招待乌鲁克王。

在吉尔加美什尚未明白王之责任时,西杜丽还未出生。现在她已相伴他十年,她是他最好的副手,也是恩奇都之外少数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他见证了她与她心爱之人的婚礼,但看到她即将成为母亲。吉尔加美什想起那个抱着石板,走到自己面前,努力不显露出紧张的小女孩,还是觉得恍若隔世。他准了西杜丽的辞去。

她在街头叫卖自家酿的麦酒。吉尔加美什偶尔会去找她谈政事。他发现王宫里可供自己信任的人还是很少,有时连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他只是想跟西杜丽说说话,偶尔怀念一下恩奇都。特别是他和恩奇都一起捣乱,西杜丽帮收拾烂摊子的那段时光。

也许是看到了王的寂寞,在孩子长大成家以后,她最终选择回到原有的位置,但脸上添了不少皱纹。

她笑着说:我们的王是永远不老的。

每次在庆典和节日,都有人祝他活上千年。但是活上千年有什么用呢?自己也因为死亡的恐惧,去找过长生不老药。现在想起这段蠢事,仍然会发笑。

西杜丽如今掌管礼仪的指定以及官员的培养。新的执政官上任,但宫廷会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吉尔加美什将绮丽带回来时,他本以为会在她的脸上看到责备。责备他将异族女人带入宫廷,或是恐惧他的老年重演年轻时的荒淫无度。

但西杜丽没有,她笑了。像少女时一样,笑得很有分寸。她问了绮丽的名字,帮她找来更为体面的衣服换上,她帮她梳头,纠正她不流利的苏美尔语。她将那个婴儿放在怀里,跟绮丽说:“她发烧了。”

吉尔加美什在一旁听她们的谈话。

西杜丽又说:“如果没有做到抚养的准备,就不要生下来。”

这话说得很重,绮丽僵硬地把脸转过去。在年老而富有威严的西杜丽面前,她像一个犯错了的小孩,和面对吉尔加美什的固执完全不一样。吉尔加美什忍不住笑出声。

西杜丽将草药敷在女婴的头上。绮丽抱起她,道谢,然后离开了。

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西杜丽没有数落他突如其来的失踪,也没有责怪他突然带回来的异邦人。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帘子被吹起。月亮在夜空中显露又消失。

“西杜丽,别磨磨蹭蹭的,”吉尔加美什伸了个懒腰,“你又想说什么。”

“王,你很久没有带别人回来了。上次还是恩奇都。”西杜丽仍然站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所以呢?”

西杜丽又接着说:“这是好事。我担心我去世之后没人照顾您。”

“西杜丽,我比你大,也不是你的小孩。”吉尔加美什皱眉,“不需要你照顾。”

“可是您需要人陪伴,需要人陪您聊天,喝酒。度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西杜丽的叹气在大厅中几乎听不到,寂静晴朗的夜晚,虫子在叫。

“毕竟您是如此害怕寂寞的一个人。”

吉尔加美什想否认,但在她慈爱的目光中又觉得什么都说不了。最后他只能用手肘撑着脸,打了一个哈欠。

(三)

绮丽进了王宫之后,他偶尔会与她碰面。看到她跪地擦拭支撑起整栋宫殿的柱子。她干活的手法娴熟,动作相当利落。但他极少再见到那个女婴与绮丽待在一起。西杜丽已经将她抱去抚养。过了几天,他又在厨房见到她。她用刀迅速地将鱼身分开,挑出鱼骨,神色凛然。绮丽稳重,有涵养,工作勤奋,不以自己是王带回来的人自居,很快赢得了别人的好感。但是她的神色仍然散发着忧郁,好像有一个沉重的秘密悬在她心中。

有天吉尔加美什路过她的房间,看到她在用粗糙的小刀刻着一块木头。木屑散落了一地。吉尔加美什就走进去问她在干什么。她丰满的胸部挤着桌子边缘,黑色的裙子勾勒出臀部的曲线。吉尔加美什瞥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如果年轻时的他将绮丽带回王宫是出于欲望,但老年的他将绮丽带回宫殿是因为——什么呢?

绮丽脸上有种被撞破的尴尬。

“这是小事,您不用在意。”

“什么小事我都想知道,”吉尔加美什抬了抬下巴,“你说来听听,”

“我是有信仰的人,”绮丽缓缓说,“但我的圣像在旅途当中遗失了。”

“是什么神?”

“说出来可能会让您惊讶,”绮丽又说,“我的神晚于您所在的时代。”

吉尔加美什挑了挑眉毛说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既不惊讶于乌鲁克的灭亡,也不惊讶于时间穿梭。他只是问绮丽她所崇拜的神长什么样。吉尔加美什接过小刀,它从一把笨拙的武器好像变得活了一般地在木头上游走。先是显现出十字架的雏形,再到上面被绑着的无脸人,再到添上细节。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受苦的凡人。他带着荆棘组成的王冠。吉尔加美什雕出了钉子的质感,流下的血迹和眼泪。

“是长这样吗?”

他放在桌子上。

“是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你崇拜的神,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吉尔加美什摸了摸下巴,“神应该要懂得幸福才对,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子民幸福。”

“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我说出的话可能会吓您一大跳。”绮丽用手帕擦拭圣像,“说起来我并非狂热的信徒。只是多年的信仰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融入了我的生活。”

“有什么能吓到我?”吉尔加美什坐在床边,“距离早朝还有半个小时,你说吧。”

“我所信奉的神是诞生于罪之中的,可以说,他是为了赎罪才诞生的。”

绮丽抬脸,她的眼睛乌黑得发亮:“您是否相信,每个人生来都是有罪的。”

“你的意思是,在人还是婴儿时期,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是有罪的吗?”

“是的,”绮丽给圣像上油,“我们的每一次祷告都是为了清洗我们身上的罪恶。直到上帝来清算我们。您会觉得我们的教义很荒谬吗?因为您是幸福国度的王。”

她嘴边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语气恭敬却内容嘲讽,甚至有几分妩媚。她的苏美尔语已经有了不少进步,就算转述这个国家从未有过的概念也说得相当清晰。

“绮丽。”吉尔加美什轻轻地说。

“你是不是杀了人?”

听到他的问话,绮丽脸色一变。小刀割破了她的手,鲜血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拿起草药,粗暴地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吉尔加美什走出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几天绮丽有意躲着他,吉尔加美什并不介意她对自己的态度。西杜丽暗暗打听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吉尔加美什只是装聋作哑。但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吉尔加美什发现服饰自己的人被换成了绮丽。她的右手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她抬起木桶放在吉尔加美什金碧辉煌的浴室里面。

他们没有沟通交流,绮丽的手按在自己的背上,轻轻摩擦。她的指尖有茧,力道适中。肌肉在她手下一点点揉开。

“之前有做过这种事?”

“我的丈夫身体不好,医生建议他洗草药浴。”

“你有丈夫?”

吉尔加美什看向她。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衣服下面是丰满的身体。

“没有丈夫女儿怎么来,”还是淡淡的嘲讽口气,“我也不是圣母玛丽亚。”

“那是谁?”

吉尔加美什没有因为她的不敬生气。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

“不与男人交合就能生下孩子的女人。王,您结过婚吗?”

也许是从没有见过吉尔加美什的女眷,她问道。

“没有。”吉尔加美什任由她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必要。”

“为什么?他们说婚姻都会带来幸福。您不应该把这幸福播撒出去吗?”

“我的寿命与凡人相差太远了,”吉尔加美什回答她,“我是半神之子,也无法让女人受孕。我在年轻时睡过不少人,真是荒淫无度的快乐时光。”

绮丽低下头,将洗澡水往下水道倾倒而去。

“但我不想为任何一个女人停留,”吉尔加美什说,“我无法爱上一个具体的人,我只能去爱大多数人。你明白吗,绮丽。当你选择成为王,你就必须要有所牺牲。不结婚是我的小小任性,但也是我的小小自由。凡人的寿命太短,我的寿命又太长。我在等它流尽,去见我的友人。”

“您的友人?”

说起他,吉尔加美什淡淡地笑了。绮丽服饰他穿上衣服。

“一段回不去的时光。他在地下已成白骨,而我在人间已经衰老。”

“我不明白。”

绮丽说最后拿起他的衣服,说道。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毫无尊敬可言。

“不明白什么。”

“你,乌鲁克国王,”她几乎以一种挑衅的愤慨说道,“你的王国在几百年之后就会化为焦土。”

吉尔加美什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你笑什么,”绮丽继续恶狠狠地说,“我来自未来,我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呢?”吉尔加美什摊开手。

“你所守护的一切都会消失,你爱的人都会走向死亡。你所建起的王国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绮丽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看到过很多次。”吉尔加美什靠近绮丽,他比她高上一些,几乎可以亲到她。

“但你为什么。”绮丽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你看起来还是很幸福,”女人以一种痛苦的语气说道,“我嫉妒你。”

嘘。吉尔加美什把指头放在自己嘴唇旁边,不要太大声了。然后他轻轻用手指顶开绮礼的牙齿,吻了她。

他握着绮丽的手来到自己的房间。走廊上的火都熄灭了。绮丽紧咬牙关,当吉尔加美什吻她时发现她一直在发抖和流泪。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声说道:放松。

你根本不明白。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没办法体验正常人的幸福——我只能从别人的痛苦中感受到幸福。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就是一片灰烬。

吉尔加美什捧起她的脸。用手指细细描摹她的嘴唇,她的脸颊。然后他又笑出声。绮丽仍在哭泣,但是哭得很小声。他们两个一笑一哭,直到绮丽发怒,他抓住了她的拳头。

所以呢。吉尔加美什说。没有幸福,所以呢?

绮丽说。你应该给我一个答案——你是乌鲁克的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我该怎么活着。我杀了我的丈夫。但我杀死他时我笑了。

自白混着疑问一股脑地滚下来。吉尔加美什点了一盏灯,照亮了伏在自己膝头上的绮丽的脸。

绮丽又继续说,你应该告诉我,我到底是要继续沉沦这份罪恶的快感,还是以死谢罪。你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因为你好死不死地救了我。

她的手抠在她的大腿上,眼泪在他腿上流淌。

不。吉尔加美什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不。吉尔加美什说。我想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之后怎么活着,你自己去找。如果你危害到这个国家,我会杀了你。但你只要在这里,我就会接纳你。

你说什么?你敢说接纳我?

是的。吉尔加美什叹气,

他用手指抬起膝头上绮丽的脸。真神奇,他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怜悯。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情了——但他确实怜悯她,她这么迷茫,像一个刚出生还不怎么懂得走路的幼童,而不是一个丰满成熟的女人。

“不止乌鲁克——绮丽,只要你在大地上行走,你走得离你那个宗教够远,总能发现愿意接纳你的地方。绮丽,世界足够大,而人的视野太狭小了。”

“你,吉尔加美什,”她直呼他的名字,“让我放弃我生来就信仰的神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黑发,“为了还未遇到的幸福而活吧,而不是为了罪恶活着。”

“吉尔加美什,”她泣不成声,“请祝福我。”

“我由衷地祝福你,绮丽,你当然有活下去的权利。”

绮丽将双乳压在他身上,她饱胀的乳房还在持续渗出奶水。她将衣服脱掉,赤身压在吉尔加美什身上。汗,乳汁渗在一起,吉尔加美什甚至能看到她乳房上的静脉血管。

柔软的胸脯。

嘴唇的侍奉。

牙齿。

湿漉漉的眼睛。

年轻的心。

罪恶的心。

吉尔加美什看到朝阳,他笑了起来。指给绮丽看:“看,是太阳。”

绮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在昨晚的激情过后有一种奇特的顺从。

她静静感受着太阳光穿过她的头发。

(四)

几年后西杜丽就去世了,她在太阳下午睡,闭眼之后再也没醒来。那个孩子出落成了一个白发金瞳的妙龄少女,她被赐名卡莲。但她不喜欢用这个名字。她离开了这个国家,听说是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母和生父。

乌鲁克仍然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不同的争吵。有人夫妻吵架都要闹到国王这里。

吉尔加美什听汇报听到头疼。

他就躺在绮丽的腿上。

“天啊,这人世间的事情真是永远没完没了。一场大洪水把他们淹了算了。”

乌鲁克国王有时候会发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其贤王形象的抱怨。

“然后再造一架方舟挑选谁能活下去?”

绮丽顺着他的话做出猜想。吉尔加美什赶紧弹起来:“又是你的那些神话故事吗?”

“是的,王。”

“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吉尔加美什看了看天空下奔跑的小孩,挑着果的农妇,叫卖的小贩。

“没有人能决定谁该活着,也没有人能决定谁该死去。”

距吉尔加美什出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一轮月亮在天空中饱满地睁开自己,犬吠如丝线一般缠绕住夜晚的空气。言峰绮礼开着自己难得使用的电视,是吉尔加美什出门前录制的一个美食节目。戴着厨师高脚帽的人用机器打发鸡蛋清,他的脸圆润发红,失真的色彩让他看着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然后他从烤箱里拿出来一只——   似乎有重物砸在地上,混合着粗粗的抽气声。绮礼的注意力从电视转移开,他没看到厨师从烤箱里拿出来什么。这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但教会离森林很远——无法想象有动物能跑到这里来。倒是有时会有鸟从窗子里飞进来,绮礼记得是一只尾翎点缀有黑色,身体雪白的山雀,胸上的伤口有一小节手指这么宽。   他本来打算送去动物救助站,晚上回来只看到吉尔加美什在摆弄细细的骨头。   这可不能吃。那时候他这样告诫同居人。加诸动物身上的罪孽会返还到自身的。   是曾在食素的修女嬷嬷那里听来的说法。说出来时绮礼自己都感觉很愚蠢。人类每天都会消耗掉大量肉制品,这样的话,人类岂不是要为每一克蛋白质在地狱里焚烧吗?然而,对着那只精灵般的山雀消失在英雄王贪婪的口中,他那时却发自真心地这么觉得。   对方的回应已经记不清了。   绮礼打开门,他一只手拿着细长的黑键,声音听上去是什么大型野生动物,为了自保杀死并不违背他的原则。他穿过走廊,脚步一声声闷在地上。他推开了教堂的门,浓烈的血腥味完全盖住了他平时点燃的乳香。   而通常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教堂,在扶手和地板上都浸染了深浅不一的血迹。在一滩血中匍匐着的是,今天下午出去说,要收拾间桐樱的同居人。他完好无损,除了手臂和膝盖以下。   “弄得真脏。”绮礼低下头看着失去了四肢的吉尔加美什,对方的下巴压在地上。美丽的脸上有几道石头刮出来的伤痕,碎裂布料中露出的洁白肩膀添上了肿胀的淤青。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大门到现在吉尔加美什所躺的地方,在地上磨蹭出的刷子般的血迹让绮礼明白,吉尔加美什是爬回来的。   这样的话,估计外面也有吧,不知道他爬了多久。这么大的失血量,居然还活着。绮礼对他的生命力感到由衷地惊叹。怕是就算人类灭绝了,眼前这个男人也会活下去。   他把吉尔加美什扶起来,让他靠在布道坛上。   “给我.......魔力。”   对方气若游丝的痛苦模样真是罕见,绮礼把他的金发撩开,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红眸像是在风中震颤的火苗,若是就此熄灭的话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绮礼见过眼前这个男人在游戏打输时恼羞成怒,被saber拒绝后就会挑衅自己来掩饰尴尬,即使在世俗生活里浸泡了十年,他也仍然维持着王者的风范与威严。   因此,眼前这个仿佛被小女孩撕碎的玩具一样的吉尔加美什,才显得少见而珍贵。还真是让自己看见了有趣的东西。   不知所踪的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凹凸不平的骨头从肉中刺了出来,鲜红色的血肉中还有细细密密的土和黑石块。下半身的膝盖上连着被撕裂的神经和韧带。绮礼抬起他的下巴,还没吻下去,对方的舌头就伸了进来,像贪求母乳的婴儿一样发出急促的吮吸。两人的唇舌交叠在一起。   吉尔加美什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的伤口似乎也开始减少流血。   绮礼轻轻喘气,他说:“这样的魔力补给,想必对于您来说,还远远不够吧,不如......”   “你敢?”   吉尔加美什由下至上地看着他,但仍然带着一股俯视的感觉:“言峰,记住你的身份。你存在,是因为我允许。”   “也是,”言峰拖长了语调说道,“想必对您来说是极大的侮辱吧。”   他们的身体关系早已是惯例,并且一般都由吉尔加美什主导。然而,当下这种情况,吉尔加美什一定不会允许它发生。   他抱起吉尔加美什,对方的体重相比平时几乎轻了一半。他把吉尔加美什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想必这个姿势,让有些碎石更深地潜嵌入了伤口。但吉尔加美什像是对疼痛麻木了一样毫不在意,他可是平时水稍微烫了一点都会大呼小叫的人。   “有目击者吗?”言峰问。   “都被我吃掉了。”吉尔加美什回答,“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血迹清理很麻烦啊。”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伪装成神父?差不多得了吧。”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治疗室。“再不处理伤口的话,会因为感染死掉的。”   “死吗?”吉尔加美什大笑,他笑出来的唾沫混着红血丝,然后,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死了之后才有生。”   言峰把他放平在床上,用剪刀剪开黏在身上的衣服。这套衣服是言峰买给他的,如今就这么被撕碎了还真是让人感慨。即使一天到晚窝在家里面打电动,吉尔加美什的腹部上仍然保持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摸上去既紧实又有弹性。下半身软趴趴的性器和淡金色的毛发也一起暴露在言峰眼下,对于看过千百次的东西,由于膝盖往下违反了认知地被截断,生出一种别样的性感魅力。言峰用镊子清理断肢处的灰尘和碎石,剪刀剪除发黑的肌肉纤维时发出清脆的声音。绮礼的动作并不温柔,但吉尔加美什也没有大叫,只是能从背部肌肉收缩看出他对疼痛的强烈忍耐。   他用绷带环环缠绕,进行压迫止血。大腿的止血比肩膀处的要容易。言峰向下按压吉尔加美什的肋骨,夸张的出血量终于减少。吉尔加美什脸色苍白,皱眉看向他。然后,言峰用绷带,从他前胸到后背不断地环绕,再扎紧。   “喂,一定要这么包扎吗?”   “忍着点吧,”言峰用绷带勒住他的身体,“其他方法更疼。”   他抹掉额头的汗水,包扎完时吉尔加美什已经躺在了床上。这时候言峰开口:“我知道你会输给间桐樱。”   “荒谬,怎么可能,只是本王看轻了那小姑娘。”   “我故意什么都没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是故意陷害我吗?”吉尔加美什抬眼,“言峰,我本来就对你没什么信任。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不知为何,他的话像一根尖刺,挑开了言峰心底内泥泞的一角。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句话后,他才察觉自己内心中有这种泥泞的东西存在。   那么,你又为什么回到这里?   他几乎要问出。但他没有问。   “隐瞒不报,罪该万死,”吉尔加美什闭着眼睛,开始数数,“爱吃麻婆豆腐这种料理,更是该死。我会让你死一千回的,慢慢等着吧。”   但是言峰动了,他把手伸向那具裸露,残缺,在他人看来是猎奇丑陋,但言峰却能从中感受到美的躯体。   吉尔加美什又睁开眼睛:“摆正你的位置。”   言峰没有回答他,伏在吉尔加美什身上,吻他的嘴唇。很快,一股剧痛袭击了他的神经,仿佛牙龈都开始疼。   分开时血液顺着嘴角流下,言峰把血咽下了喉咙,欲望让他感到干渴。   吉尔加美什冷冷地看着言峰:“学会从我身上找乐子了?”   “还是您教导得好。”   吉尔加美什将什么东西吐到言峰脸上,言峰用手一摸,原来是自己的一小块舌头。但这不妨碍他正常发声。“如果您不喜欢接吻,那就不接吻吧。我本来还想温柔一些的。”   他将吉尔加美什抱起来时,对方想要一口咬在他颈动脉。言峰及时避开,于是咬伤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做扩张,只是解开身下的衣物。对准吉尔加美什身下的入口硬挤了进去,这个过程毫无快感可言。只有肩部和阴茎部分的疼痛响彻在身体里面。虽然昨天晚上他们才做过,但当下这个情况,就像是两具陌生的身体在拼命地想要把彼此从悬崖边推下去。   有血顺着吉尔加美什的大腿部分流下,一滴一滴,像开了花一般,很小。言峰终于挤了进去,然后开始慢慢地贴着干涩的肠壁抽插。每一次都带出一点点血丝来。   吉尔加美什始终没有放松牙口的钳制,言峰绮礼就在这样一具身体里,将种子播种到另一具丝毫不想接纳他的身体里。   不知为何,吉尔加美什也兴奋起来。他的精液射到言峰的常服上。发泄出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放松了牙口,任由言峰在自己体内冲撞,并发出毫不掩饰地呻吟声。血又从绷带渗出来,画在他浅色的皮肤上,被汗稀释。吉尔加美什身前的绷带已经湿透了。言峰起身,摸了一下自己肩膀,果然摸到了一手的血。完全分不清到底是他还是吉尔加美什的。   吉尔加美什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虹膜里映入一整个手术灯。绮礼拿着药膏,他想掰开吉尔加美什的腿。但对方仅剩的大腿紧紧闭合着。   “我要给你上药。”言峰说。   “你脑子有病吧。”吉尔加美什回答他。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抬了一下头,肩膀又开始渗血。但他没往言峰脸上吐东西:   “更加确定了。”   他分开了腿,言峰把他的身体往上抬了一些,用棉签轻轻擦着他还在流血的入口。他抬手时牵动到了肩膀的咬伤,确实很疼。   “四肢,还会重新长回来吗?”言峰问他。   “再跟我说话,我就把你半张脸咬下来。”吉尔加美什回答。   但也许是因为上药的过程太漫长,清苦的药香弥漫在空中。   吉尔加美什又开始回答他的问题:“当然会啊。”   “哦。”   言峰收拾好药,走出医务室,关灯前对他说了一句:   “晚安。”

  言峰放着舌头上的伤没管,肩膀上的咬伤倒是稍微处理了一下。半夜他被自己的血呛醒,血水染红了灰色的枕头。言峰把血水吐在地上,紧紧闭上嘴巴。但不断冒出的血第二次把他呛得干呕。他找来了纱布,就着镜子进行压迫止血。他之前买来的医用淡盐水没有过期,他含了一口又吐出来,有淡淡的麻感和痛感。多亏吉尔加美什,这段时间他只能吃白粥了。   他听到楼下有人敲门。笨重的声音,像是一口钟在撞教堂。   言峰在经历与吉尔加美什的搏斗之后已经精疲力竭,这时候真想不管不顾地睡过去。但他转念一想,脑子里闪过意气风发的远坂凛以及那个酷似卫宫切嗣的红发少年。   他们是把这里当成学校医务室了吗?   他走进教堂,推开门。一具女性身体倒在他怀里,果然是远坂凛。她呼吸急促,脸上泛着潮红,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身上。被石块刺穿的手臂已经开始流脓。   但站在近处的不是卫宫士郎,而是白发黑衣的间桐樱,强大的魔力威压向绮礼压来,但他没有抬头。   ”处理一下姐姐的伤势吧,你好像很擅长救人。“   绮礼抱起凛,走进教堂。医务室不能去了,那里有吉尔加美什,不知道又会爆发出什么争端来。   经过医务室门口时,樱多看了一眼:”哦——他还活着啊。我特意留了他一命。“   她的讲话口气由平时的唯唯诺诺变得相当有攻击性,但绮礼能看穿她。   他知道少女的内心此刻混乱无比。   ”要我表达感谢吗?“绮礼缓慢地说,舌头的伤口有点影响他发音。   樱沉默不语,随即她主动开启了话题:”神父,你,想必对卫宫士郎很关心吧。“   他们来到客房门口,言峰把凛放在床上。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言峰说:”我想看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是选择你,还是选择他的正义?”他本来想说背叛卫宫切嗣,但他又想起樱并不认识这个人。讲了也没用。   “学长他啊——”樱有几分迫不及待地说,“他当然是选择了我。”   然后她的手往下,自勾勒肩部,胸部,最后落在腹部:“我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原来如此,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把他给吃了。”言峰总结道,“行了,别说那么多话了。我手术时不能被干扰。”   “神父,我可以随时把你捏碎。”   “吉尔加美什也老是这么说,”言峰带上乳胶手套,拿出手术刀,“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的性命。”   他的态度似乎让少女外放的攻击性平静了下来。言峰用剪刀剪开了凛的袖子,他用止血钳挑开凛的伤口时,凛抽搐了一下。言峰没有给凛做麻醉,他认为凛也不需要。他直接拿着剪刀开始剪凛手臂上的烂肉。凛一下子眼睛睁开,大声哭喊。间桐樱坐在左边,握住凛的另一只手。   言峰将石块和杂草,还有一小截断裂的刀刃从里面取出。   “我只能尽量保住她的手臂。但不排除要截肢的可能。”   “姐姐,”樱用手指在她面前画了一个圈,“你现在很安全,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擦掉凛脸上的眼泪,凛又昏睡过去。言峰用圣水反复冲刷凛的伤口时她连动都没动一下,看不到师妹的痛苦,让他很是惋惜。他在凛的伤口中留了一根管子,让里面的渗液得以排出,再缝合了她的伤口。最后他选择用夹板固定凛的小臂。他捏了捏凛的指尖,粉色褪去,过一段时间又重新聚集。   看来血液回流没有问题。   “圣杯战争,现在只留下我和姐姐了哦。”樱斜眼看着言峰,“至于你,对上我是完全没有胜算的。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杀掉姐姐吗?”   “难道不是为了让她再痛苦久一点吗?”言峰说道,“我能理解。看着凛痛苦,真是一件趣事。”   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啊,是为了再给姐姐一次机会。你还有个从者对吧——把他给姐姐吧,让她再来挑战我。”   “他有自己的想法,可不是我能左右的。”言峰回答。   “最好把他快点转接出去,”樱凝视着言峰,轻轻地笑了。   “你啊,会死在他手里呢。”   不速之客匆匆离开了。言峰留了一套新的衣物在凛的床上,天已经亮了。他打算去给吉尔加美什换绷带,站在门口他就听到了:“进来。”   “你醒了?”   言峰看着躺在床上的吉尔加美什,床单染上了黄色的污渍,还有一股腥臭。想必他是在疼痛中丧失自控力导致了失禁吧。   “喂我喝水。”   言峰倒了一杯水,扶起吉尔加美什的下巴,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不断滚动。   “清洁我的身体。”他继续下命令。   绮礼将他抱到另一张干净的床上。教会里满是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言峰打开窗通风。他把被尿液污染了的床单收拾到篮子里。他拿出沾水的毛巾,把绷带外之外的吉尔加美什的脸,腹部,以及生殖器官给擦拭了一遍。绷带被血,尿液浸染,绮礼把它撕下来时,吉尔加美什的伤口又涌出新鲜的血。简直就像蛇蜕皮一样,绮礼想到。   “缠得太紧了。”   绮礼又只能把绷带解开,稍微松了一点。   做完之后他自己都差点睡着在吉尔加美什的床边。   阳光照来,一声鸟鸣。   “喂,言峰,黑圣杯刚才来过是吧。”   言峰从昏昏欲睡中短暂清醒:“别吵我了,我要睡觉。”   随即他就被撞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被撞下去。眼前是即使失去了四肢,但攻击性似乎并不跟着一起减弱,反而还加强的吉尔加美什:“对。间桐樱刚才来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因不是显而易见?”   吉尔加美什哼了一声:“你太小看我了。”   言峰想象了一下吉尔加美什用嘴巴叼着剑去攻击间桐樱的画面,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她还说了什么。”   “让我救她的姐姐,还有把你转让给远坂凛,说是要和她再分高下。小女该,就是麻烦。”   “我又不是物品。”吉尔加美什冷冷地说,“我选择谁,谁就是我的御主。”   他靠上言峰的身体:“我和你的帐还没算完。”   舌头上还有肩膀上的伤口都因为这句话隐隐作痛,言峰捏住他的下巴:“不准咬人。”   但吉尔加美什舔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极少会做出这种类似魅惑一样的举动:“要恢复,魔力还不够啊。”   他的身体凑近,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但不知为何,言峰感觉自己的情欲却被挑动了。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他抚摸着吉尔加美什的脸。金发在他手里,在阳光照耀下发光。   他忍不住提醒吉尔加美什现在的处境:“为了生存抛弃尊严,这样值得吗?英雄王,我是昨晚强暴了你的人。”   绮礼审视着他。吉尔加美什嗤笑一声:“你想说什么?”   “你在依靠我的施舍活下去,如此骄傲的你连一丝痛苦都没有吗?”绮礼慢慢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但吉尔加美什凑上来吻他,昨天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他低声说。言峰叹气,他拿出临时充当润滑剂的药膏,往吉尔加美什的穴口缓缓涂抹。红嫩的肉有序地吮吸着他的手指,一点也看不出来昨晚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言峰用手指撑开通道,吉尔加美什像条蛇一样地在他身上扭动。   “我很享受现在这种情况,言峰。”他回答。   他们接吻,吉尔加美什去舔言峰嘴里的伤口,言峰的舌头退缩了一下。言峰躺下来,靠着枕头,他让吉尔加美什骑跨在他身上。穴口把言峰的整个阴茎都吞吃进去了。吉尔加美什自上往下骄傲地看着言峰。   吉尔加美什的里面很紧,一丝一丝地绞着在里面的言峰的阴茎。但体验比昨晚好了太多,言峰用手扶住吉尔加美什的腰部,让他在自己身上摆动。每一次下降在他身上的重量都带来肉体紧密交合发出的水声。   “啊......快一点.....”   “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你的需求了。”   他射在吉尔加美什里面一次,然后对方又在索取第二次。言峰正在想着用什么借口敷衍他,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绮礼,我要走了。”   声音僵硬而尴尬,是远坂凛。言峰摸了摸躺在自己怀里的吉尔加美什的头。   “谢谢你的照顾。”   绮礼缓慢地开口,舌头里的伤仍在阻碍他讲话:“卫宫士郎已经被杀死了,你的从者也不在了。现在的你,可是一无所有哦。”   “要你管!”   吉尔加美什笑出声来。   “里面还有人在?.....绮礼,那是谁?”   吉尔加美什用臀部蹭弄绮礼的阴茎,与他嘴唇纠缠,发出喘息声。   “.....下流肮脏的神父,你好自为之吧。”   凛似乎最后用力地撞了下门,离开了。言峰忍不住笑了,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吉尔加美什还在贪求以性交方式补充的魔力。   “差不多行了吧。”   “还真是没用的男人。”   只要自己没有反应,对方应该就会停止折磨自己吧。绮礼打算将骑跨在自己身上的吉尔加美什放下来,但这时,一股电流窜过他的下腹部和胯骨。无法抑制的排泄冲动,让本来存储在膀胱中的尿液涌出。仿佛他自身的丑恶一起跟着涌出来,到达他与吉尔加美什的交合处。   啊啊,他也一并失禁了。   “为什么要用魔力来做这种事?”   吉尔加美什没回答他,只是哼歌。这时候言峰确信了,他确实在记恨自己,只是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那份身体的羞耻感,一并浸透了他。他感到相当不快,但又无法发泄。   他抱着浑身污浊的吉尔加美什一起去浴室清洗。   接下来几天,言峰在家里专心照顾吉尔加美什。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作为黑圣杯的间桐樱吞没了几乎所有从者,但却仍然残存着理智。是由于吞噬卫宫士郎带来的愧疚感吗?言峰思考着。   接下来,他只要见证远坂凛和间桐樱的最终决战就好。凛对上自己的妹妹根本毫无胜算,想必此时之恶已经蠢蠢欲动地想要出生了吧。   到第三天时,吉尔加美什身上的绷带已经可以拆掉了,他的体质完全不是人类。除了没手没脚,他看上去十分健康。他喊言峰替代他,操纵手柄,帮他打游戏。   “跳,快跳——”   操纵的角色在夜雨中行进,背上背着一把大剑。言峰一不留神,就让他被陷阱缠住了。   “快挣脱!!你按啊!!”   言峰慢慢地按着左手键位,剑士角色被从泥潭里爬上来的藤蔓拖下去了。   game over的红色字样出现在屏幕上,坐在他怀里的吉尔加美什用头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太菜了。”   “这是我玩的第一天,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你没有游戏思维,”吉尔加美什又撞了他一下,“你也不管一整个游戏设计,你就是拼命的杀怪,简直暴殄天物。真扫兴,还是看电视吧。”   看吉尔加美什振振有词得像个宅了十年的人一样说话,言峰也确实想起他宅了十年。言峰拿起遥控器,按了红色的退出键。黑色的游戏画面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画面失真,混有噪点的粉红色画面,原来是一个厨房。一个厨师在做蛋糕。   “这又是什么?”   原来是之前插进去的录影带没有被取出来。“是你之前录的节目。”   “我没录过这个啊,我只录了《假面骑士空我》。谁要看做饭视频。”   “那究竟是谁录的。”   “是你,一不小心按下了录制键。去把《假面骑士空我》的录像带拿出来!”   但言峰懒得理他,平时吉尔加美什压在他身上时总感觉太重,但体重减了一半的吉尔加美什刚刚好。他摸了一下吉尔加美什的金发,手感不错。然后他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做饭视频,仍旧是一样的画面。厨师打发鸡蛋,从烤箱里拿出了一个人头。   没错,他从烤箱里拿出了一个人头。言峰眨眨眼。虽然这个人头是假的,但是厨师像是浑然不觉一样把人头当成蛋糕对待,还在上面插了生日蜡烛。节目末尾是一群人围着人头开始唱: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原来是恐怖节目。   “不要看这个。”   言峰听到这句话,反而用遥控把进度条往前拉,再看了一遍。吉尔加美什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言峰就把他转过来亲他。以为亲一下就安分了,但不知不觉间两人又赤裸地贴在一起。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人头在微笑。   吉尔加美什身体的阴影投在他身上。   “你生日是几号啊?”言峰随口问,他的手顺着吉尔加美什的脊背摸到他的臀部。   吉尔加美什的红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眼中倒映着身下的自己。   “就是明天,明天就是我生日。”   “为什么是明天。”   “手脚,要重新长出来了。”   ”简直就像,“言峰说,”蜥蜴一样。“   吉尔加美什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次日,吉尔加美什的四肢果然如他所言地一般复原了,他用牙齿咬开愈合的皮肤,在血中有阴森森的白骨伸出来,随即才附上红色的肌腱。他新长出的右手伸缩了一下,然后他从空中拿出一柄刀,切开了自己的左臂,左股,右股。   ”如何?“重新站起来的吉尔加美什跟绮礼说,他的四肢上留下了浅红色的疤。   ”奇迹。“绮礼点头。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受不到自己手的存在了,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原来是吉尔加美什挥了一下刀。血流如注,瀑布一样流下来。   非常对齐的左右切口。言峰因为失血造成的头晕跪倒在地上,   ”人类的身体这么脆弱的吗?“   吉尔加美什吻了他一下,些许魔力在自己身体里涌动。它们勉强止住了双臂的血。   ”不要闭上眼睛。“   吉尔加美什温柔地说。言峰没有眨眼,下一秒。他感觉让自己要滑倒在地上,原来是让自己支撑在地上的膝盖也不复存在。   ”好啦,“吉尔加美什笑着将他抱起来,”现在处理得相当干净。言峰,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失去四肢的言峰回答,因为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感觉到四肢的缺失和疼痛感。   ”可以说点别的啊,比如说痛吗?“   ”那还是有点的。“言峰回答,”你的刀法很漂亮。可以了吗?“   吉尔加美什若有所思,他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身躯残缺的自己。   ”言峰,你不问为什么吗?“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言峰说,他几乎要晕过去了。   ”哦哦,真令人不快。我还想细数你的不敬之举呢。“   ”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怎么可能数得完。“言峰说。   吉尔加美什笑了:”说的也是。“   他又将言峰抬起来。”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会决定我救你还是杀死你。“   言峰仰头思考了一下,他感觉头顶的天花板似乎要砸下来了:”同居人?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我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吉尔加美什一只手抬起他,一只手向前伸,震碎肋骨,挖出隐藏在里面的暗红色的心脏。它由魔力构成。   吉尔加美什将他扔在地上。他将心脏放进嘴里。它很苦,但同时又很甜,像是酒一样醇烈,药一样让人不快。   言峰绮礼已经不再呼吸了。吉尔加美什走进他的卧室把身上的血给洗掉。他打开衣柜,穿了一套言峰的衣服。很正式,而且比他大一个码。他还得低头把裤脚挽起来。   在衣柜里,他注意到,有一个用胶水黏起来的小鸟的骨架。吉尔加美什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它就碎在地上了。这时候他想起来了,是自己抓来烤的一只山雀。言峰当时说了他,自己回了一句什么来着?   哦,自己当时回的是,那你就来一起吃啊。   吉尔加美什笑出来,对着只剩一句七零八落的尸体的房间说道:”好了,要去找远坂家那小姑娘了。“   他出门前带上了钥匙,说了一句:”我出门了。“   没有人回应,他又自己补了一句:   ”路上小心。“   

发行方:???? 主人公:远坂凛

UI设计:复古做旧风格,翻页时如书页展开的质感。系统包含:好感度系统、战斗升级系统、HP显示、MP显示、罪业值。好感度不实时显示,仅在结局/存档回看界面事后揭晓具体数值。

核心机制备注:罪业值只要大于3,无论哪条线,都极易触发必死结局。

开局画面: > 此游戏肯定和现实中的人物有关,以现实中的人物为原型创作。 > 游戏所叙述的内容绝对真实地发生过。

分级说明: > 含有大量死亡、暴力以及成人内容描写。 > 希望您好好享受~

开场画面:一个金色的影子(第一位攻略对象)站在大地之上。


攻略对象一:吉尔伽美什

强大又蛮横的从者,是你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的(不)可靠助力。偶尔也会露出温柔和孩子气的一面。

关键节点1:开局遭魔术师追杀,奄奄一息之际遇到吉尔伽美什。 – 下跪求饶 → 当场斩杀,BE。 – 原地不动、不展现畏惧 → 获得赏识,签订契约,解锁第一张接吻CG。

关键节点2:吉尔提出圣杯战争计划,与”尽量不伤及无辜”的方针相悖。 – 否定他 → 好感度下降。 – 肯定他 → 好感度维持不变,罪业值增加。

亲密关系可提升好感度,但每次上升幅度随选择次数递减。日常外出、喜好讨论、战斗表现与决策能力均影响好感度;展现魄力时好感度上升。

关键节点3:身陷险境,吉尔未及时现身,命悬一线才赶回救你。 – 用令咒命令他 → 放松警惕后遭强暴,魔力被夺,生命被吸干,BE。 – 大骂他一顿但选择放下 → 关系继续推进。

结局分支

罪业值 好感度 结局标题 内容
不计 不计 《尊严的重量》 开局即当场斩杀。
不计 不计 《伴君如伴虎》 放松警惕后遭强暴并杀害。
>3 >70 《浪漫的谢幕》 遭追杀,吉尔拼死护她,两人皆亡。临终前她第一次觉得”他人还不错”,两人曾谈起若活下来要一起去哪里旅行。
>3 <70 《不甘心的退场》 圣杯战争结束前被杀死,兜底死亡结局。
<3 <30 《一个人的战争》 他彻底失去兴趣,即便她赢得圣杯战争也毫不关心。
<3 30~50 《游戏的终结》 他陪她战斗到最后,留下”这场游戏,还算有趣”,与她相约来日再见。
<3 50~70 《??幸福??》 他带她四处游历,教她及时行乐,两人结为夫妻,但从此被禁止返回远坂家。
<3 >70 《再续辉煌》 他陪伴她终身,见证她复兴远坂家,在她生命尽头合上她的双眼。

攻略对象二:言峰绮礼

与你家族联系匪浅,丧父后担任你的监护人,教导你学习魔法和防身术。道貌岸然的外表下藏着让人不安的秘密,在圣杯战争开始时提出与你合作。

关键节点1:遭魔术师追杀,躲进小巷,面前是言峰绮礼。他悠闲地打招呼,问是否看到一个金发从者。 – 喊他滚 → 好感度上升。 – 向他求救 → 好感度维持不变。 (此节点无论如何选择,绮礼都会出手相救。)

关键节点2:疗伤期间,绮礼询问是否能合作。 – 接受 → 第三天遭背刺。BAD END 1:《轻信的代价》 – 谈条件 → 盟约达成,战斗中可召唤绮礼进行治疗与攻击支援。 – 拒绝 → 次日战斗中魔力耗尽被斩首,死前似乎听到了谁的笑声。BAD END 2:《骄傲的死亡》

一同外出、战斗,负伤后选择继续战斗会增加好感度。陪他吃麻婆豆腐同样加好感度,但会减HP。好感度上限锁死在60,无法突破。

关键节点3:发现绮礼是杀父仇人,且正准备将你做成圣杯容器。强制进入Boss战。

  • 战败 → 你膨胀为血肉怪物,体内充斥不属于你的声音,杀死许多人,最先死在你手上的正是绮礼。他说:”终于,我一直在等待这刻。” BAD END 3:《邪恶自少女体中诞生》
  • 战胜后可选择:
    • 杀掉绮礼 → 罪业值清零,成为圣杯战争的胜者,你把他曾送你的裙子一条一条烧掉。END 4:《罪恶的决断》
    • 宽恕他(差分结局):
    • 好感度<40 → 绮礼被收押期间,你去看望他时,只看到了他的尸体(自杀)。END 5:《染血的教堂》
    • 40≤好感度<60 → 绮礼离开此地,据说去了别处任教。你成年继承远坂家产那天,收到一封信:”祝你平安喜乐,祝你岁月足够长,享受活着的苦与痛。”END 6:《谁的来信》
    • 好感度=60(上限)→ 绮礼留下,你废除了他的魔术刻印。你每年探望他一次,确认他没有再害人,偶尔一起吃饭,气氛尴尬。你结婚那天,他作为证婚人将你交给新郎。END 7:《无法命名的关系》

打完绮礼线之后,游戏界面会替换为一个黑色的剪影。


攻略对象三:间桐樱

被过继到间桐家的胞妹,已经失去了对你的记忆。把你视作可靠的前辈加以仰慕,在料理和生活上都会经常向你请教。但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开局好感度>60,不用特意提升。 注意:间桐樱有黑化值(0~100),黑化值对结局有影响。黑化值超过50,好感度将会被锁定。 初始黑化值:20

关键节点1:你注意到了被魔术师包围的一个女孩,是你在学校的后辈,也是你的妹妹——间桐樱。 – 自保 → 樱看见了你的身影。黑化值+20。 – 上前救援 → 触发Boss战,有概率死亡。 – 战败 → 死前你看到漆黑的触手冒出来,把你眼前的敌人还有你一并撕成碎片。黑化值+80。BAD END 1:《希望的破灭》

关键节点2:冬木市发生无差别杀人事件,据说是一个有触手的黑色影子所为。得知樱也是圣杯战争的一员,为了保护她也为了有个帮手,你提出协作关系,希望她和你一起调查此事。樱却突然说:”真实的我,可能和远坂前辈想象的不一样。说不定,我其实会做很多坏事呢。” – 表示愿意无条件包容她 → 好感度上升,黑化值+10。 – 表示会及时纠正她 → 好感度保持不变,黑化值-10。

和樱一起外出、花更多时间待在一起会增加好感度。偶尔表露出迷糊的一面,把事情更多地分给樱做,夸赞她、肯定她会增加好感度。日常支线有概率解锁共浴CG与摸头CG。

关键节点3:樱记起了你是她的姐姐。你也知道了樱在间桐家的遭遇。愤怒几乎要烧毁了你的理智。樱因为缺乏魔力痛苦不堪,向你求助。 – 接受求助 → 好感度+10,解锁补魔CG。 – 拒绝她的求助,并说姐妹之间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 好感度-20,黑化值+10。

日常可选择补魔,每次加5好感度,会有特殊CG。

关键节点4:大战在即,樱却离开了你,只留下一封信,坦白她自己就是无差别杀人事件的凶手。再次相遇时,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间桐樱了——紫发变白,说话腔调也由平时的温吞变得傲慢。

强制进入Boss战。

  • 战败 → 你被樱终身监禁,成为她的玩物。樱杀了很多人,深夜会在梦中哭泣:”我是对的……他们都是错的……为什么,一直以来受到伤害的只有我。”你发现自己无法恨她。BAD END 2:《共生》
  • 战胜后可选择:
    1. 履行冬木管理者的职责,斩杀樱 → 在偌大的远坂家宅子里,你经常看见一个紫色的幽影。你受人尊敬,并在后悔和痛苦中度过余生。END 3:《幽灵》
    2. 让樱活下来,表示愿意与她一起赎罪 → 罪业值+2。
      • 罪业值<3,樱好感度>80,黑化<20 → 你放弃了远坂家,变卖所有家产,和樱一起开了一家孤儿院,收留了因魔术师之间的争斗失去父母的孩子们。生活很辛苦,还要精打细算。但你和樱,还有其他孩子一起坐在草地上野餐时,你觉得很幸福。END 4:《和平之家》
      • 罪业值≥3,樱好感度不限,黑化<20 → 你为保护樱杀了很多追杀她的魔术师。到死,你们的手都紧紧扣在一起。END 5:《罪恶之爱》
      • 罪业值<3,樱黑化>20 → 樱仍然不知悔改地杀人,这个满身是血的女孩说:”姐姐,恐怕我是再也得不到您的爱了吧。”然后,在你面前自尽。END 6:《夭折的玫瑰》

樱线完结后,游戏初始页面变为一个紫发剪影站在血泊之中。

言峰绮礼起来时感觉身体变沉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腹部里拖着他往下坠。刷牙时一不小心,冷水顺着喉咙往下流——下腹部那块立刻反馈给了他刺痛感。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绮礼边擦脸边想到。他在马桶前解开裤链,阴茎软趴趴地垂下,正准备扶住时手却在阴茎后面触碰到了一道奇怪的裂隙。仿佛蚌肉般柔软,手指插入里面时有一阵轻微的疼痛。   绮礼思考了一下,只花了三秒就接受了身体上的这个变化。因为黑泥重塑的肉体,那么随着圣杯的波动翻涌,发生什么都不为奇。即使自己长出了女性器官。绮礼用毛巾擦干净手。   有人在敲门:“喂,绮礼,我的卷发棒还放在里面!”   “你不是有自己专用的浴室吗,”绮礼说道,“为什么东西总遗漏在我这里?”   他开了门,眼前是矮他一头的吉尔加美什。她垂至腰间的金发闪闪发亮,红色眼睛里写满对绮礼的谴责:“你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这强盗一般的发言,经由头上有几个卷发棒的吉尔加美什说出来,威力不知道减了多少。绮礼早就习惯了她的蛮横无理,有时他甚至觉得这能为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几分乐趣。吉尔加美什没有走进去拿卷发棒,而是眯起眼睛,看着绮礼:“等等,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她发现了。绮礼感到一阵头疼。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会怎么被拿去给吉尔加美什取乐。   “绮礼,脱下衣服。”吉尔加美什抬手,她顺手关上了浴室的门。   ”你不用亲自确认了,”绮礼投降,“我长出了女性性器官。”   吉尔加美什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不止这个,绮礼,脱下衣服。”   绮礼正想着怎么脱身。吉尔加美什又说了:“绮礼,自己脱下来,和被我把衣服撕碎,你选一个。”   答案毋庸置疑了。绮礼只能解下裤子,他扣好的衬衫也松开了下面的扣子。吉尔加美什把手伸向他阴茎后,尖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在最柔软的地方滑行。她把手指伸进去,带出一点稀薄的粘液。   吉尔加美什端详那个黏液半天,然后说道:“绮礼,你怀孕了。”   她转身去用洗手液洗手。绮礼感觉脑子”嗡”了一下:“英雄王,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这是真的,”吉尔加美什笑得特别开心,“本王能看到你体内未成形的胎儿。”   她俯下身,用手指指着绮礼的腹部:“这里,用魔力造出的子宫和凝聚成形的胎儿。我可以帮你处理掉。”   吉尔加美什的手指在绮礼的腹部上一点一点地划圈。那紧绷感更甚了。绮礼似乎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个生命在静静地呼吸,攫夺着自己的养分,挤压着自己的器官。   “不,”他最后开口了,“我要把它生下来。”   “你可能会因此丧命——”吉尔加美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生育要承受的痛苦可比你想象得要大。”   绮礼皱眉:“我的命有这么珍贵吗?”   他们在浴室里对峙,绮礼已穿戴整齐,吉尔加美什轻轻摩擦着手上的卷发棒。浴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隐隐有一只飞蛾绕来绕去。天蒙蒙亮,与室内的光相比起来它显得这么柔和。绮礼伸手抓住了那只飞蛾,捏死了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鲜少在这个日出时分见到吉尔加美什。   吉尔加美什伸手过来,看着锐利的指甲,绮礼下意识闭上了眼。但吉尔加美什只是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叹息一般地说道:   “还真是愚蠢啊,绮礼。”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吉尔加美什,”绮礼静静地说道,“如果它能诞生的话,那么作为母体的我,说不定也是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   “你迟早会发现,这种想法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吉尔加美什淡淡地说,她的言语像刀一样刺过来。绮礼正想反驳。但是吉尔加美什突然转身,打开了浴室门:“算了,不想管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吉尔加美什似乎有些生气,走在绮礼面前冲进了厨房。库丘林正在里面煎蛋,他看到言峰绮礼时惊呼了一声,锅差点掉到地上:“我操,你被吉尔加美什咋了?”   “又关我什么事?”吉尔加美什冷冷地说,“今天早上发现他时就已经这样了。”   ”可以给我留一些隐私权吗?”绮礼抬手制止了库丘林继续嚷嚷,“你们再喊下去,等下礼拜堂里的信众都要知道我怀孕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吉尔加美什从柜子里拿过盘子,发出很大的碰撞声,“干什么不好契约了两个从者,你的身体状况我们了如指掌。”   “真不是吉尔加美什把你操怀孕了?”库丘林略微减小音量,内容却一点都不留情,“唉她那个宝库,总觉得她假阳具都能掏得出来。”   一把金剑钉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如果不是库丘林及时后退了一步,那他已经被这把剑做成烧烤了。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开裂声。吉尔加美什挥了挥手上的剑:   “把你的舌头切掉,还能再生吗?”   “吉尔加美什,”绮礼横在他们之间,他感觉这情况肯定发生过很多次,“不要在这里用宝具,修缮费用很贵的。”   吉尔加美什把目光转向他,她红色的眼睛转了一圈,紧盯着绮礼。盛怒让她的脸变得更加美艳动人,绮礼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生气。而且,他能察觉出来,这怒气只是借由库丘林发挥,实际是正对着自己。   他有种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吉尔加美什毫不留情地分成两截。他下意识把手放在腹部上,然后延迟的疼痛袭击了他。库丘林粗鄙的玩笑,和吉尔加美什又冷又尖的女声就像在刮着他的神经。平日煎蛋的油香现在闻着只觉得无比恶心。他的胃部一阵痉挛,仿佛有一阵火沿着他的喉咙一路往上烧。   绮礼一张嘴,将酸水呕吐到地上。他一只手扶着椅子,另一只手想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不知不觉,吉尔加美什放下了剑,库丘林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喂喂喂,这可不得了啊。”   体液顺着手掌的缝隙流到衣服里和地上,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与生下耶稣的玛丽亚相差甚远。绮礼忍不住笑了一下。吉尔加美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示意库丘林拿拖把来清理。   “这是诅咒吧,”库丘林边拖地边说,“言峰,你为什么还不处理掉,说不定你会死。你体内那个东西,正在吞噬你的生命啊。”   他说完这番劝告似乎又有点后悔:“虽然你死了对我才最好。”   “库丘林,你难道会因为我怀孕就想要更换御主吗?”   “当然不会。”库丘林叹气,“倒不如说我现在有点怜悯你呢。”   “吉尔加美什,你会因为我怀孕这件事看轻我吗?”   吉尔加美什眯起蛇一样的眼睛:“我很生气。”   “这是为什么?”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同意,你不可以去死。”吉尔加美什说道。   绮礼笑了:“我不会死的,卫宫切嗣都没能杀死我。”   “就这样吧,”绮礼总结道,“我们暂时达成了协约,你们两个都对我的选择没什么异议。以后家务方面,lancer可能要做更多了。至于工作,我会拜托教会那边派出协作者的。”   派出协作者的审批过了一个月都还没有回复,绮礼照常进行教会的工作。他隐瞒了自己真实的身体情况,将之伪装成一场迟来的大病。也许是他之前的勤勉得到上面的赏识,又也许他的强大被人所忌惮,总之,绮礼在等待着教会的正式回复。   他照旧主持弥撒,倾听忏悔。只是他的声音在感觉到体内的涌动和下坠感时,有不易察觉的停顿。久站会让腹部的陌生刺痛持续困扰他,他缩短了周日弥撒的时间,并在日常弥撒只是短暂地上台讲演经书。平时不知道去哪晃荡的吉尔加美什,坐在第一排观察他,以免出现紧急情况。在祈祷室中,他透过小窗子看到来访者一张张嘴,他们皮肤上的黑痣时,感到一种奇特的恶心。而他们的叹息似乎越过了绮礼的皮肤,渗入到了他体内,并不断累积为他体内这个孩子的养分。   他感到腹部的存在感比以往要突出,一个月过去,皮肤不断地绷紧。尽管仍能够正常行动,但如果想要小跑时,那种戴了刑具一般的束缚感便越发突出。他甚至被迫暂停了长久以来持续,并不断构成他精神壁垒的锻炼。   吉尔加美什没说错,怀孕确实是一件无比折磨的事情。   绮礼看着自己以往喜欢的激辣食物被库丘林毫不留情地倒入垃圾桶,他脸上的纠结被吉尔加美什看到了,她一脸幸灾乐祸。   “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吃的了。”绮礼说,“连唯一的正常喜好都被剥夺,仿佛被投入了黑暗中一般。”   ”这不是正常喜好吧。“库丘林说。   ”不要管他,他脑子本来就坏了。“吉尔加美什说。   三个人围着餐桌,库丘林把高汤盛到自己碗里。吉尔加美什咬了一口萝卜。她吃饭时倒是意外地文雅和安静。牛肉被煮得软烂,入口即化。但正是因为这个滋味,让绮礼觉得这顿菜缺少了他所渴求的东西,只是机械地吞咽食物,为了喂饱自己和肚子里的生命一般。   ”喂,我做的东西没这么难吃吧,“库丘林忍不住叫出来,”不要再摆出这副死人脸了。“   ”非常感谢你,lancer,还有吉尔加美什,“绮礼正式地说,”有你们在,我才能在这种状态下维持教会的正常运转。“   ”唉,别道谢。“库丘林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你道谢比什么都更让我感到恐怖。“   ”假惺惺。“吉尔加美什抿了一口汤,如此评价他。然后她又说道:”这个牛肉煮太久了,调料也加太多了。“   ”那你就自己做啊!“   ”对于别人的好心建议,“吉尔加美什放下碗,”你应该说谢谢。“   库丘林瞪着眼前的吉尔加美什,吉尔加美什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绮礼继续默默地喝汤。就在这个剑拔弩张之际,绮礼从窗户看到,楼下站着一个苍白的影子。   他起身,下去开门。   ”初次见面,我是卡莲·奥尔黛西亚。言峰神父,我前来协助您的工作。“

  面前纤细柔弱的白发少女礼貌地鞠了一躬,但从金色眼睛里可以看到厌恶与疏离。绮礼的心跳加快。也许是血缘的联系,也许是神要惩罚他当时的无情抛弃,他几乎立刻知道了眼前这名少女是谁。这个弃婴,居然能活下来,并再次站在他面前。

  你真像你的母亲。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但绮礼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口中泛开。

  “怎么了,言峰神父?”   少女走进了教堂,但有意和绮礼拉开距离。   “啊啊,失礼了,”绮礼摊开手掌,“您长得像我一个故人,一不小心陷在往事的回忆之中了。”   “也许是我那畜生般的父亲吧,”卡莲用红布缠绕着自己的手,她低下头,“只有这样的父亲,才能有残缺的女儿。”   她以柔弱温婉的语气说着辛辣的内容,藏着不易察觉的防御和痛苦。绮礼忍不住想诱导她透露更多,这份求知欲胜过了微弱的负罪感。   “恕我直言,很少有父母不会爱自己的孩子,这是镌刻在人类最深处的本能,”绮礼温和地劝导她,“也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言峰神父,”卡莲转过身去,“您这么说会让我感觉自己更加可悲的。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些了,转到正式的协助事务上吧。”

  她开始退得更远,似乎是想和绮礼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她走到玛丽亚的圣像下面,阳光把她的白发照得透亮。她白得连血管都清晰可见。”您遇到了什么问题?“   彩窗玻璃的影子碎在地上,流光溢彩。   ”我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了,“绮礼说,”需要修养。“   ”您真是个可耻的说谎者,“卡莲毫不留情地说,”其实您是被恶魔附身了。我是被虐灵媒体质,只要有恶魔靠近我,我就会感到不舒服。“   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绮礼掩盖在法袍之下的腹部:”想必这个恶魔,就在您腹中吧。“   要不要把她杀掉呢。绮礼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再伪装成魔术师下的手。“您很聪慧。”   “客套话还是少说吧,”卡莲解开缠绕在手上的绷带,“我想看看孕育这个恶魔的位置。”   ”把它去除掉?”   “不,就如外表一样,我弱小得不得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会决定我如何跟教会那边汇报。“   绮礼点了点头。然后他在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前解开了法袍的扣子,让腹部暴露在有些冰凉的空气中。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被撑开,泛白的肚皮上有一根根黑色的青筋在不停地跳动。卡莲柔弱的手触碰了一下,然后她像是被灼烧了一般,手高高地弹起。绮礼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造物,因为这触动,猛烈挣扎了一下,腹部上的青色血管更加突出。

  绮礼发出一声闷哼。

  卡莲剧烈地呼吸着,她扶住墙壁。   ”我会协助您开展日常工作。只有在它生下来之后,我才能知道我该怎么做。“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绮礼朝她颔首,“我也认为,只有等它出生之后,才能决定它是善是恶,并对之做出相应的裁决。”

  “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很恶心,”卡莲又退开一步,“我和你没有这么熟。”   绮礼笑了:”同僚间的相互信任还是要有的。“

  他把别扭的修女带到了餐厅,本来在玩游戏的吉尔加美什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库丘林则是轻浮地吹起了口哨。这一男一女的气场都让人感到不安,卡莲不安地抱住自己双臂:”他们是?“

  ”同居人。“绮礼言简意赅地介绍。

  吉尔加美什直接走上来,捏住卡莲的下巴,端详她的脸:”长得很可爱啊——“然后,她又摸了一下卡莲的头发,”头发质感也很好。“   卡莲拍开了她的手:”注意你的言辞,女流氓。“   她的反抗被吉尔加美什无视了。吉尔加美什把她抱在怀里,搓揉她的脸:”绮礼——这个女生借我用用。“   ”嗯,“绮礼点头,无视了卡莲怨恨的眼神,”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唉,“库丘林叹气,”被吉尔加美什抢先了。“   ”教堂里不允许发生不洁之事。“绮礼警告他。   ”最不洁的究竟是谁,”库丘林翻了一个白眼,”好难猜啊。”   吉尔加美什带卡莲出去采购生活用品,晚上回来时,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裸露的大片背部只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蕾丝,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材。她的头发上别了一朵红玫瑰。手上还拎着很多个手提袋。   只是她的表情异常沉重,仿佛咽下了难以言说的耻辱。   吉尔加美什把卡莲推到绮礼面前:”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绮礼说道,”不过对她这个年纪的女生,穿这个有点太早了。“   ”不跟老头说话。“吉尔加美什把手放在卡莲肩膀上。她兴致勃勃地看着镜子里的卡莲。   ”怎么不问我?“库丘林指了指自己。   ”狗是没有发言权的。“吉尔加美什说道。   ”你玩够了吗?“卡莲终于忍不住说,她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吉尔加美什捏了一把她的脸。   ”确实。“库丘林表示了赞同。   没有了卡莲的客厅变得很安静,窗外压着一片片漆黑的树影,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哭泣一般的鸟叫声。绮礼的腹部又动了一下,恍惚之间,他听到另一个与自己并不同拍的,微弱的心跳声。   “你们有过小孩吗?”   绮礼发问,他用开瓶器撬开了红酒的盖子,醇香的气味弥漫在绸缎般的夜中。吉尔加美什拿出了她专用的黄金酒杯,库丘林去橱柜里拿杯子,绮礼示意他也给自己拿一个。库丘林露出为难的表情看着绮礼的腹部,绮礼没有做回应。   “小孩?”吉尔加美什端起酒杯,酒融入她的红唇,“亲生的没有。倒是有很多养子。唉,多得我都不记得他们是谁。有时感觉他们长一个样。”   “为了继承王位吗?”   “不,”吉尔加美什把酒杯放下,“就是养来玩。”   “孩子可不是你的玩具啊。”库丘林说道。   吉尔加美什无视了他,继续说道:“其中有一个孩子叫什么来着,我特别喜欢他。是个头发乌黑的男孩,射箭很准。他猎到的第一只鹿,他用手把心脏掏出来,双手朝我奉上。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她转动着在桌上的酒杯:“然后,在他成年那天,他打算刺杀我。我把心脏掏出来,很红,在手里一鼓一鼓的,很奇妙的感觉。”   吉尔加美什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库丘林瞠目结舌,绮礼则说:“史诗里没有这段。”   “那当然,乌鲁克都灭亡了多少年。我本来就叫史官不要写,为此还差点杀了一个史官,如果不是西杜丽劝我。唉,都是遇到恩奇都之前的事情了。”   “他为什么要刺杀你?”库丘林问。   “谁知道啊,”吉尔加美什伸了一个懒腰,“我也不关心。”   “对比你,我真觉得自己像个人了。”库丘林双手抱臂。   “哦?难道你就做得很好?”吉尔加美什反问。   “我生前有很多风流韵事嘛,你们也知道。自然就有一些孩子,我还是努力去记住他们的名字的。虽然我老是很忙,忙着打仗。”   “狗就是管不住下半身啊。”吉尔加美什说。   “滚,女流氓。有次国王赏给了我很多钱嘛。我以前有个老相好在附近,她怀孕之后我就匆匆离开了。那时候觉得很过意不去,就跑去看她。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孩。他脑袋又圆又大,光秃秃的,但衣服很整洁。拿着一个木棍在树底下挥来挥去。我看着看着,觉得他虽然力道不足,但还是像模像样的。”   库丘林咕噜咕噜把红酒喝完:“这酒,和饮料没什么区别啊。然后我跟他打招呼,我猜应该就是他了吧。然后你们知道他干什么了吗?”   “他干什么了?”绮礼问。   “他朝我吐口水,我去,吐得还真准,不愧是我儿子,一下子就吐到我脸上来了。”   吉尔加美什哈哈大笑。   “我也不好把他打一顿,毕竟先抛弃他母亲是我不对罗。我把钱塞到他手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转头扔河里了。”   唉,言峰,你呢?”   “我没有过孩子,”绮礼很迅速地说出来,“我结过婚,但妻子太孱弱了。”   吉尔加美什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但她什么都没说。   绮礼感觉自己心跳又变快了。   库丘林则是继续大大咧咧地往下说:“唉,挺好。有了孩子,不知道会多多少烦恼。”   绮礼突然感觉这对话他不想在进行下去了,他感到一阵连法袍都无法遮掩的寒意。他匆匆告辞,吉尔加美什继续用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看他。也许库丘林也知道了,他并不笨,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许久,才进入梦乡。绮礼梦到以前和克劳蒂亚在一起的日子,又梦到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温热的血粘稠地在自己身上爬动。绮礼惊醒了,他看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以及身下粘稠的感觉。绮礼开灯,看到洁白的床单以及自己的裤子被带有魔力的黑色粘稠液体污染了。绮礼脱下裤子,看到它正从自己几个月前新生的女性性器官中一点点渗出。   即使只是脱下衣物,也近乎花光了绮礼所有的力气。多么污秽的自己啊。绮礼心想,从自己身下流出的液体,是他抛弃女儿罪孽的证明吗?   他裹上衣服。用手撑着墙,带着黏腻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向浴室走去。   在走廊,他看到了一个点着灯的人。   “你的身上,满是恶魔的臭气。”   在他面前的卡莲如此说道。她穿着纯白的睡衣,手中拿着古旧的烛台,也许是她自带的。   ”是啊,“绮礼回答,”想必我已经彻底堕落了吧。“   ”回你的房间吧,言峰神父。“卡莲抱住自己的手臂,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我从浴室打水给你清洗。“   她用灯戳了一下绮礼,绮礼开始往回走。进门之前,他问卡莲: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很讨厌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卡莲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在她拿回装着清水的木盆时,坐在床上的绮礼向站在门口的卡莲搭话:   ”你知道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想知道。“卡莲硬邦邦地说,她关上了门。但绮礼没有听到她走远的脚步声。   ”她很善良,而且美丽。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后,绮礼听到了卡莲走开的声音。   绮礼的腹部隆起,慢慢地,已经难以借由法袍遮掩了。它仿佛一颗硕大的果实,逼得他终年如同城墙铁壁的身体也一并紧缩。他不得不终止了弥撒,而拜托卡莲进行经书朗读。   库丘林的做饭手艺慢慢变好了,吉尔加美什挑刺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绮礼无聊的时候,就阅读自己以前买的书。他从书上读到一句话:”世间绝好的东西是你完全得不到的:那就是不要出生,不要存在,成为虚无。但是对你而言次好的却是——早日死去。“   绮礼轻轻地笑了。他不敢大笑,因为他能感觉到胎儿在用踢击表示它的存在感。   吉尔加美什还是会整天见不到人,也许是她对绮礼漫长的怀孕感到腻味了吧。但有一天她突然搬来被子说,我就在你房间里睡下了。   绮礼半夜因为腹痛睡不着,他发现吉尔加美什也没睡着。吉尔加美什逼绮礼给自己讲故事,绮礼绞劲脑汁,讲起了自己以前早起锻炼,学习拉丁文的学生时光。   这算什么故事。吉尔加美什露出鄙夷的神情。   然后,她将自己与恩奇都一起去冒险的故事娓娓道来,动听无比。绮礼终于睡着了,梦里见到,金发女王俯瞰整座泥土搭成的城市。   他在剧痛中醒来,他手往下一摸,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手上的究竟是污泥还是血。生命与罪的象征,此刻在他手中交融在一起,模糊了掌纹。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胎儿,他忍不住呼唤,你究竟会允许我活着,还是要让我死去呢?   他身边满是液体,扭曲的时间,闪光。他好像失禁了,污秽的尿液,血还有黑泥混在一起。不过绮礼什么都不知道。   在濒死之际,似乎有清凉的水,生命一般的魔力从嘴唇传来:”绮礼,我不允许你死在这里。“   是的,绮礼在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痛苦中朦胧地,第一次冒出生的想法。   他的下腹部好像被无限地撑开,就像他整个人裂开了一般。   他要让吉尔加美什旁观他的闹剧直至终结,他要活得足够久来嘲讽卫宫切嗣,他要追寻他生命中最想知道的答案。他为什么活着,他为什么存在于此。   但他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拿起长枪的库丘林,以及身旁浮动着魔力漩涡的吉尔加美什。卡莲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臂。她身旁的红布飘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身下的婴儿。它全身都粘着血液与污泥,毛发下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它露出利爪,伸向绮礼。   吉尔加美什的手刚要往下挥。绮礼用仅剩的力气摇了摇头。   这个狼一般的孩子,把爪子压在绮礼身上。   ”你叫玛丽亚。“绮礼说,”不管你是男是女。“   玛丽亚——这个兽一般的存在,俯下身,舔了舔绮礼的嘴唇。然后,它矫健得完全不如新生一般,越过了所有的障碍,从窗口跳了出去。

言峰绮礼生病了,想来祷告的信徒被一个英俊的金发青年劝回了。

  “今日教堂不开放。”他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看都没看对方。这些与言峰神父交好的信徒,在金发青年看来只是想要拍掉的灰尘。

  金发青年把教堂的门关上,并上了锁。夕阳的余晖从彩色玻璃折射进来,照亮了空中的浮尘。在空旷的大厅里,一个女人握着手中的银色十字架,正在祷告。穿在她身上的黑色修女服有些不合身,丰满的乳房将前胸的衣物撑得紧绷。但与其诱人身材相反的是,女人脸上仿佛对一切都厌倦了的严肃与冷淡。

  她正对着教堂里的圣母雕像。在圣母洁白的脸上,有一滴被大理石凝固住的泪水。她怜爱地抱着自己的腹部,似乎预知到了命运的镰刀正在等待着还未出生的生命。

  然而走过去的金发青年—吉尔伽美什,以其粗鲁的动作打断了这幅静谧的画面。他的手放在女人的胸部,随意地揉捏:“还没有变回来吗,绮礼?”

  绮礼的胸部相当柔软,托在手里时,像秋日沉甸甸的果实。在吉尔伽美什的手摸向修女服的拉链时,他被轻轻打了一下手掌。

  然后,大厅内响起了更加柔和,但确实是言峰绮礼的声音:“吉尔伽美什,你越发猖狂了。”

  力道不重,比起惩罚更像调情。他们本来就有身体关系,只是吉尔伽美什多为居下。吉尔伽美什欣赏绮礼偏执的内心,也享用他健美的肉体。如同夹心的糖果有两重味道,苦中带甜,百般风味。

  吉尔伽美什的手搭在她肩膀。远处熊熊燃烧的蜡烛林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绮礼,你难道不想品尝一下身为女人的愉悦吗?”

  绮礼仰头,看向吉尔伽美什。她的眼睛又深又沉,眼尾有代表岁月的皱纹。她头发变长了,如墨一般染黑了坐席。吉尔伽美什牵起她的头发,轻轻一吻。而那边仍说着:“这副样子让我很困扰。教堂不得不关闭一天,我又不能向其他地方求助。”

  “这位女士,”吉尔伽美什的声音由轻佻变得严肃,“你的烦恼,为何不问问本王?”

  “哦?”绮礼侧头,“您愿意为我分忧解难吗,英雄王?”

  她看起来是真的有所期待。于是吉尔伽美什就说:“凡人啊,生命短暂。比起烦恼,不如接受。”

  她期待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但她瞬间又把带着趣味的眼神投向吉尔伽美什,后者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腰间游走。

  “王啊,”她微微颔首,“您的建议如甘泉美酒,您能进一步教导我吗?”

  “教导你什么?”吉尔伽美什拉开她腰际的拉链。

  绮礼指着自己的胸口,笑容在她嘴角荡漾开来:“身为女人的愉悦。”

  吉尔伽美什一下感觉血往下体充涌。他上次与女性有身体关系已经是一年前了,她们总是让他厌倦得很快。绮礼的回答既让他感到冒犯的不快,也让他感到有趣。他想在侵犯了她之后立刻用杀戮来征服这个女人,但他又想让这个过程无限地延长。还好言峰绮礼原本是男人,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先侵犯再杀死她的。

  他撕开绮礼腰侧的衣服。她滚圆的乳房在空气中暴露出来,吉尔伽美什轻轻围着乳晕绕圈。绮礼的乳头很快突起,将衣服撑得更满。吉尔伽美什把玩着她的乳房:“奶水肯定很足吧。不生孩子还真是可惜。”

  “不知道会喂出什么恶魔来。”绮礼回答他,以伤感的语调回答。

  吉尔伽美什察觉到她的苦涩与反讽,并将这一切融化在吻中。他的动作不知不觉放柔了。他们唇齿相接,绮礼用手臂环住他,跟他低语:“去里面。”

  “为什么?”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他不想同意,但言峰绮礼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下,那让他嘴唇干渴。吉尔伽美什勉强抱起和自己等高的言峰绮礼,用了稍许魔力。

  他们进了地下室,言峰绮礼提醒想撕自己衣服的吉尔伽美什:门没关。他啧了一声,一脚把门踹上。

  吉尔伽美什拿起放在床头的匕首,割开了绮礼身上的修女服。她坐在床上,光线在酮体上流淌。然而她的手臂,腹部以及背部都有刀疤以及枪口火药造成的烧伤的疤痕。它们仿佛会呼吸一样,随着每一块肌肉而涌动。这些伤疤在她身上,像是点缀这具充满力量的身体的刺青一般。

  吉尔伽美什入迷地看着这些伤疤,并且一道一道地数过去。

  “怎么了,吉尔伽美什,”言峰绮礼问他,“我很丑吗?”

  “不,”吉尔伽美什真诚地说,“你很美。”

  

  绮礼笑了。吉尔伽美什俯下身,捧起绮礼的脸吻她。他在她的乳房上留下牙印,细细吮吸她腹部上的伤疤。吉尔伽美什摊开她的大腿,手在阴唇下掩埋的洞口挖掘时,发现那里无比干燥。

  他不禁感到挫败。吉尔伽美什用手摆弄洞口,发现它干燥窄小得难以插入。

  “你怎么……”他看向言峰。对方脸上一脸被看穿了的无奈。

  “我比较难有反应。”言峰绮礼说道。

  “你操我时,就没有这种问题。”吉尔伽美什用手拓宽着洞口。

  “不知道,”言峰绮礼说道,“男女身体结构不一样吧。你直接插进来就好。”

  “那样太低俗了。”吉尔伽美什反驳道。

  “你平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和本王的性爱,必须每一次都是愉悦到极致的灵魂体验。”

  绮礼不再说话了,似乎是被他的逻辑折服了。吉尔伽美什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亲吻绮礼,嘴对嘴给她喂了媚药。过了几分种,绮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面有黏液淌出,但进入仍然是困难的。

  他本来不想用这个方法的。

  他把那个女人摁倒在床上。然后,掰开她大理石一般的大腿。穴口在一合一张,然后吉尔伽美什低下头去,用嘴唇含住了阴唇。他极少给绮礼口交。在阴唇旁边的黏液是一股咸腥的味道。吉尔伽美什细细吻过阴唇,用舌头在穴口试探。他抬头看绮礼的反应,看到对方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似乎在跟什么对抗着。

  吉尔伽美什深知绮礼的矜持。他挑眉,下了一道静音咒:“本王允许你沉浸在享乐之中。”

  绮礼放开手,发出像溺水一样紧张的喘气声。仿佛吉尔伽美什不是带给她愉悦,而是在带领她离死亡更近。

  他深入,挑逗。而她沉沦,跟随。在察觉到绮礼的骨盆跟着自己手掌缩紧时,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看着身下因为高潮而失神的女人。

  他用匕首割破了绮礼大腿内侧的皮肤,鲜血和白色黏液混在一起,滴在床单上。

  “简直就像刚破处的圣母一样啊。”

  吉尔伽美什大声说道,他内心有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但当他想要满足自己下体的欲望时,眼前柔软的躯体,突然变成了一具更有存在感和棱角的男性肉体。

  “辛苦你了,”绮礼坐起来,看向震惊的吉尔伽美什,“似乎满足了变回来的条件呢?”

  “我的女人呢?”

  “哦哦,抱歉,”绮礼毫无歉意地说道,“我还是更习惯这样的身体。”

  他拉过吉尔伽美什,让对方坐在自己身上。

  “作为补偿,就让我今晚来服侍您吧。”

  

  (下)

吉尔伽美什还处在震惊的余裕当中,他的阴茎抵在言峰绮礼的大腿内部。“不!你变回去!”

“王啊,与其抗拒烦恼,不如享受当下。这是您教导我的啊?”

他挫败的模样让绮礼觉得很好笑。但自己可不能笑出来。绮礼手往后摸,摸到一盒油膏。吉尔伽美什愤怒地跨坐在他身上,与他僵持着。他掐着言峰绮礼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把我的女人还我!”

“我身上还有你留下的牙印呢,不要翻脸不认人啊,英雄王。”绮礼以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回答。

吉尔伽美什不断咒骂他,还用上了一些发音奇怪,绮礼根本听不懂的词汇。那是他的母语吧。绮礼想。而当他把手指伸入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甬道时,对方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吸气。

为了让他更加放松,绮礼的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紧贴着自己大腿的阴茎。囊袋压在他的大腿上,绮礼用沾了油脂的手轻轻抚弄着它们。吉尔伽美什突然靠在他肩膀上,先是头发扫过肩膀的触感,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与刚才情趣的咬法不同,言峰绮礼能感觉到些许血从灼热的伤口中渗出。

“您还真是粗暴啊。”

不断渗出前液的阴茎本就蓄势待发,绮礼抚弄了一下。一滩白色的液体就被射到他的腹部上。本在抗拒他手指的通道也突然放松,绮礼塞入第三根手指,在湿滑紧致的通道中向前伸着手指。他往下一按,吉尔伽美什软掉的阴茎又有勃起的趋势。他不让绮礼看他的脸,只是更用力地夹着绮礼的双腿,并且挺动身体,摩擦着绮礼的大腿。

他抓着绮礼的肩膀,突然咬了一下绮礼的耳朵,用比刚才更低的声音说:“这样不够啊,把那个放进来吧。”

“吉尔伽美什,我刚才还是个你想要占有的女人呢。”绮礼提醒他。

“享乐与性别有什么关系,”吉尔伽美什抬起深红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不管男女,你都是我的。”

绮礼抬起他,让他背对着自己。自己的阴茎经手触碰一下,绮礼再回想了一下刚才吉尔伽美什挫败的表情,它就很快变得硬挺起来。

“本王刚才就该直接强暴你的。”吉尔伽美什突然说。在绮礼的阴茎缓缓放入他的入口之际。

“哦?”

“你,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一个荡妇,连身体都没有好好地被操开过吧。”

绮礼不语,只是加快了推进阴茎的速度。吉尔伽美什的话语慢慢地变得断断续续:“你会雌伏在本王身下……懂得这句身体能给你多大快感…啊!”

绮礼突然抽出,又挺进。吉尔伽美什靠在他胸口:“太深了……”他的汗水滴到绮礼身上。绮礼却把阴茎埋得更深。吉尔伽美什小声地说了一句,杀了你。

他仰头,似乎要不可控制地大叫出来,但绮礼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他的手心又被咬了。阴茎只是半硬,吉尔伽美什还没有射精。但他的表情看来似乎一轮高潮刚刚袭击了他。绮礼抱住他,吻了一下他的耳朵。

“射在里面。”吉尔伽美什命令他。

绮礼不太情愿,因为最后肯定还是自己来清理。但他听从了吉尔伽美什的指令,在阴茎软掉之前,把激情的白色痕迹一并留在对方的身体里面。

这时候吉尔伽美什突然说:“本王是神与人的混血,拥有一切。但无法留下孩子,是那些脆弱的女人无法容纳神血吧。本王的妃子曾经为了怀上孩子,做了一些疯狂的事,太丑陋了。本王遣散了她们。”

“但是,绮礼,”他用手肘撑着脑袋,看着一旁抱着床单准备拿去清洗的男人,“你说不定正是适合本王的种子孕育的母体。”

“很可惜,”绮礼轻轻说,“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新生命诞生。”

“是吗?”吉尔伽美什倒也十分淡然,“你说得对,忘了本王的胡话吧。”

绮礼抱着床单,路过教堂的大厅。圣母面前的蜡烛烧到最后一根了,她看起来似乎仍在流泪,在悲泣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命运。那么,不要出生就好了。绮礼不禁这么想着。

他走上前,吹灭了蜡烛。

和绮礼交接的教堂人员是一个聋哑人,他激烈地打着手语,晃动的手带来不断变动的阴影。绮礼边拿手帕擦干额头上和鼻子上的汗边点头。正午的太阳透过教堂彩窗直射在地上,门口有一只正在躲太阳的狗。它趴在长凳下面,呼哧呼哧地吐舌头。   “你是说,那个女孩跑出去了?”绮礼说得很慢,尽量让对方清晰地读懂自己的唇形。   聋哑人点了点头,他拿出一张边缘有汗渍的地图。用有一条竖纹的指甲划了一片区域。   “你们看管不力,”绮礼说,“最后还得让别人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聋哑人神色未变,只是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他把一串车钥匙放到绮礼手上。   “不能使用公共交通,是吧?”绮礼说道,“你会不会是故意把她放出去的?”   聋哑人闻言咧嘴一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绮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如此高大俊朗的外国神父哪怕在这个地方,也很少见。有人打开镜头对着他拍照,绮礼走往街角旁避开。他推开玻璃门,一位金发男子正跟对面的黑发美女抱怨罗马的天气。   “这算什么,”黑发美女闻言笑出来,“还有更热的呢。”   他们的脚在桌底下轻轻相碰。   言峰绮礼则是说:“吉尔伽美什,我要走了。”   “滚。”吉尔伽美什这么回答他。   黑发美女又笑了,仿佛她也知道自己笑起来最好看:“你男朋友?”

  “他也配?”   “如果你腻了……”她拿出一张纸巾用口红写了个几个数字,放进金发男人的上衣口袋,“记得打给我。”   “恩,”吉尔伽美什回答,“如果你那时还活着的话。”   言峰绮礼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吉尔伽美什才从有冷气的冰激凌店里走出来。他的衬衫大敞,风光大漏。吉尔伽美什左手拿着一个蛋筒冰激凌,他递到言峰鼻子底下。绮礼舔了一口白色的冰激凌球。香草味,冷冽,口感丝滑细腻。   吉尔伽美什又抽回来,他伸出红色的舌头,慢慢地舔。   他们在街角的影子里往前,绮礼说:   “是香草味。”   “是啊。”   “如果做成麻辣味,想必会很受欢迎。”   “脑子坏了的人才会去吃。”   “不,吉尔伽美什,这是迎合特殊受众。”   吉尔伽美什吃下一个冰激凌球,最后一点香草味残留在他和绮礼的吻里面。这个冰凉的吻转瞬即逝。绮礼眨了下眼睛,才发现吉尔伽美什吻了他,他还扯了一下绮礼的衣服领子。

  蛇一样冰凉的舌头扫过他干渴的口腔。

  绮礼还以为会引起路人围观。他环顾了下四周,却突然听到了剧烈的撞击声。   他往声源看去。人群骚动起来。一辆白色的小车与大巴撞在一起。小车司机被安全气囊困住。大巴司机则是直接走下来,对着小车比了个中指,激昂地说着什么。   绮礼听不懂当地的方言,只是在惋惜没有严重伤亡。忽然,吉尔伽美什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跟他说:“看那边。”   有一个黑色长发的小女孩坐在十字路口斑马线前的石墩上。她手上的冰激凌一滴一滴地融化。   跃过车祸现场,绮礼和她四目相对。   她有一双兔子般的红色眼睛。   绮礼拿出照片确认了下,在他还没想好怎么采取行动时,吉尔伽美什已经走了过去。   他走过了正在调解的交警。   空中的灰尘。   失控的司机。   救护车。   吉尔伽美什在小女孩面前停下,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女孩嘴角不断淌下的奶油。红色的号码糊成一片。   “跟我们走。”他命令道。

  吉尔伽美什把这个女孩带回来了。她的黑色长发结成一绺一绺的,绮礼俯下身去看,才发现她嘴唇边结了一些食物风干留下的痕迹。还好她的衣服还算干净,没有异味。女孩被吉尔伽美什牵在手里,又看着绮礼,她像是梦游似的无知无觉,除了眨眼和转身之外没有别的反应。绮礼将纸巾用矿泉水沾湿,从她小小的下巴往上擦到她的额头。没了污渍遮挡,女孩皮肤偏奶油棕,五官上还未成形的深邃可以说得上,符合人类审美标准的漂亮。   绮礼翻出资料:“她叫希.....”   “鲁比,”吉尔伽美什向她摆了摆手,“过来,鲁比。”   “好吧,”绮礼迅速妥协了,“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叫鲁比也可以。”   鲁比走过去。吉尔伽美什指着她的头发说:“你好脏啊,鲁比。你的头一百年没洗过了?”   吉尔伽美什咧开嘴笑了,鲁比看了一眼吉尔伽美什,然后她也咧开嘴,发出声音。吉尔伽美什指了指言峰。   鲁比又止住笑容,嘴角下垂,她挺起自己稚嫩的胸膛,昂首阔步地向前走。   吉尔伽美什笑得眼泪都要快出来了。   绮礼突然明白过来鲁比怪异的行为,她在模仿自己。这令他感到不悦,但他只是低头继续念资料:“语言能力发展迟缓,只能发出简单音节。性格温顺,攻击意愿低。”   “现已导致意大利境内数十起伤亡和动乱事件。父母不详,起初由一位神父抚养,直到他丧生于一场街头斗殴。随即她被收容进学校。她入学第一天,老师就在讲台上用剃须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所在的班级里,霸凌事件越演越烈。”   绮礼的语调放慢,他知道吉尔伽美什根本没在听。但不知为何,他很享受这种把暴力浓缩成一行行可以念出来的铅字的感觉。“一位与魔术世家有交往的老师意识到她的异常,她被移交给当地的魔术协会管理。在她被收容三天之后,那里便发生了严重的叛乱与大清洗。死伤数人,失踪人数无法统计。”   “总之,她现在由罗马教会管辖。现在看来,那边也觉得她是一块烫手山芋,恨不得把她丢到角落里。我的任务,是把她运送到德国边境一处偏僻的修道院。她会引发动乱,我们不能坐飞机,中途的食宿也尽量要选择荒无人烟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还在逗鲁比。绮礼轻咳了一声:“你听清楚了吗,吉尔伽美什?你现在还有退出反悔的机会。”

  “鲁比,和你很像啊。”吉尔伽美什突然说,“你看到她身上的魔力场了吗?”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相似之处。”绮礼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去用灵视去确认站在一旁,看着车一辆辆经过的鲁比。在她身边的空间似乎被奇异地扭曲了,塌陷了一块下去。   “你的魔术天赋还真是平庸得毫无特点可言。”吉尔伽美什叹气,“唉,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解说一下吧。”   “哦?”绮礼以讽刺的口吻回答,“那还真是麻烦您了。”   “不是会有符文,祷告来祈求快乐吗?鲁比则是会放大人心底的负面情绪。”   “也就是说,”绮礼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她会增加暴力事件发生的概率。”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绮礼下结论,“这个女孩是被外部附加的恶行,与我是根本不一样的。”

  一个游客,拿着自己的相机,往咖啡馆里的窗子砸去。玻璃很坚硬,相机只砸出了一条裂痕。他想用头去撞时,有人拉住了他。   绮礼沉默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通过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行人回到教堂旁边。绮礼在水井旁边打水,他让鲁比弯下身。清凉的水顺着女孩黑色的头发,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流。绮礼的手沾上洗发露,从她的头发中线往四周按开。在凛不会自己洗头时,他也帮凛洗过头。那个远坂家的女孩总是一副屈辱的神情,这让他一度觉得很好笑。但鲁比就像一只过于顺从的动物一样,任由绮礼摆弄自己的头发。倒真让绮礼有一种自己在执行任务的感觉。   鲁比的脖颈也很细,上面有红色的晒伤。被水淋到时她也一言不发。绮礼帮她擦干头发,她红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她流泪是因为无法适应罗马过于热烈的阳光,但即使这样,她也不会转过身或者闭上眼。   “绮礼。”   鲁比以轻柔的声音说,绮礼在那一刻感到毛骨悚然,他睁大了眼睛。女孩的发音有些含糊不清,但确实就是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鲁比又说了:   ”杂种。”   她在模仿吉尔伽美什吗?绮礼心想。还真是诡异。不过这次任务之后,他应该就跟这个存在毫无联系了。   这种心情,也让他试着跟女孩搭话:“你是鹦鹉吧,听到什么就学什么。”   “鹦鹉。”鲁比试着发出这个声音,“鹦鹉。”   绮礼开始感觉到她的有趣。如同婴儿一般,忠实地反射出父母的言语和样子。鲁比有种怪异的天真无邪。这个时候,吉尔伽美什从前门走进来。他的后面还跟了几个工作人员,手中拿着精致的木制礼盒,以及几个购物袋。   “绮礼,过来拿。”   绮礼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礼盒,以及购物袋。他打开后备箱,一件一件塞进去。他把食物和日常用品放在靠近驾驶位的地方。车内很宽敞,足以容纳四五人。绮礼扫了一眼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账单,当地产的有名红酒,丝绸衬衣,木偶以及食物和日用品。还好吉尔伽美什没有只买奢侈品,他签了字。   吉尔伽美什抱起鲁比。她的黑发在艳阳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洗得发白的裙子垂下来。   “要走了,跟这个地方道个别吧。”吉尔伽美什朝教堂挥手,“拜拜。”   鲁比也朝尖顶教堂挥手:“拜拜。”

  车里一股皮革的臭气,还有淡淡的乳香。坐在副驾驶位的吉尔伽美什打开窗通风,绮礼把外套脱下,扔到车座后面。他打开了空调,让吉尔伽美什把窗关上。吉尔伽美什没理他。   鲁比用手去抠车窗上的深色膜,她的指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别扣了,”吉尔伽美什递给她一个木偶,“玩这个。”   鲁比接过木偶。她摆弄木偶时,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它像是一种催眠曲不断地反复。绮礼感觉困意有点上来,他打开了电台。   “市区内XX路段在下午三点三十分左右发生一起碰撞事故......”   车窗外是一片片干枯的草场,偶尔可见几座红棕色的石屋。   “近期多地高温预警,希望各位出行时做好预防——”   吉尔伽美什扭了一下电台按钮,从新闻播报严肃的声音切换为一个甜美的意大利女声。   你让我是自己。   你让我到达顶峰。   你拥抱我,   抚摸我的双乳   舔我的大腿内部

  这露骨的歌词让绮礼挑了一下眉毛。吉尔伽美什则评价道:“这唱歌的女人,肯定还是处女。”   “这你都能听出来?”   “嗯哼,”吉尔伽美什继续说,“她睡起来一定很不错。”   “我们一定要在后面有个小孩时,谈论这个话题吗?”   “这有什么?”吉尔伽美什调低座椅靠背,他手枕在头下,“鲁比又听不懂。”   “吉尔伽美什,”绮礼说道,“有还是没有过性经验,都无损于一个女性的魅力。你的处女癖很恶劣,也很落后于时代。”   “我说的又不是身体。处女,是一个形容词,”吉尔伽美什反驳道,“比如绮礼,你也可以是处女。”   绮礼忽略了他诡异的说法,接着往下说:”你指的是精神尚未被开发过?”   “你太文绉绉了,”吉尔伽美什摆摆手,“有些人,就算没和别人上过床,也没什么开发的价值。性爱就是死亡。这种人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可能在我的怀里再死第二次。”   “我好像能理解。”绮礼说,“可以关上窗户了吗?”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车窗。   “你很喜欢扮演一个启蒙者,”绮礼静静地说,他感觉自己有点恼火。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觉得被人信任是一件不舒服的事情。我宁可别人把我看作是一个恶魔。”   “有些事情和你说不通。但我很欣赏你这点。”   吉尔伽美什轻轻拨过他的恼火。电台里响起更轻柔的歌,但吉尔伽美什已经会唱那首淫秽的曲子。他轻轻哼着,并且给歌曲加上了一些更露骨的内容。   绮礼沉默地继续开车,车内已经不再闷热,冷气沉在脚底。太阳光也不如中午热烈。绮礼拧开矿泉水瓶盖子,喝了口水。通过后视镜他看到,鲁比已经睡着了,口水滴到衣服上。   ”给她拿条毯子。“绮礼说,”她会着凉的。“   吉尔伽美什往后扔了一条毛巾,精准地落在鲁比身上。   ”绮礼,要不我们带着这小孩,不回去了,怎么样?我养你和她。“   ”万一你觉得无聊,我可没法给你找乐子。“   ”没事。你让我感到无聊了,我就杀了你。再找个看着顺眼的缔结契约,远坂家那个小姑娘就不错。”   他们两个同时笑出了声。   “你可是她的杀父仇人啊。”绮礼说,“她会接受你吗?”   “介意这种事的人,也不配当我的御主。”   中途绮礼停车,和吉尔伽美什轮流下来解手。他还带鲁比下来。令人欣慰的是,她尚且拥有正常的生活自理能力。   吉尔伽美什咬着火腿问他:“还要开多久?”   “大概今晚八点能到奥地利。”   “闷死我了,”吉尔伽美什往绮礼嘴里塞了一块火腿,“你带套了吗?”   “带了。”   “那就好。”   绮礼指了指近处看着山羊发呆的鲁比:“吉尔伽美什,我们还带着一个小孩。”   “那就订两层,让她睡楼下好了。”   绮礼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太阳西沉,燃起一片紫色云海。远处可以隐隐瞥见连绵起伏的山峦。过了几个收费站之后,绮礼的手机在黑夜中闪了一下,振动了一声:欢迎来到奥地利。吉尔伽美什睡着了,他靠在车窗上。穿过隧道时,四周的灯照亮了英雄王在车窗里的倒影,金光闪烁,面庞沉静。他身上盖着绮礼的外套。   鲁比醒了,她一只手攥着木偶,另一只手又伸出去抠深色膜。她指甲摩擦的声音不再令人烦躁,反而在黑夜中是一份奇特的陪伴。   山谷的雾气逐渐蔓延到车窗上来,绮礼放缓了车速。灯笼在雾气里发亮,像一只只黄色的眼睛。绮礼开离了主干道,停在小路尽头的一栋木屋前。他没叫醒吉尔伽美什,也没让鲁比下车。绮礼一个人,用德语和木屋前的老人交谈。老人给了他一串黄铜钥匙,边摸着嘴唇边点着手里的一捆欧元。   老人离开了,他往山林更深处走去。绮礼走回车子旁边,鲁比已经下来了。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牙齿不断发抖。绮礼敲了敲前座的窗户,然后他去后备箱找吉尔伽美什给鲁比买的衣服。他找到一件上面有金色流苏点缀的外套。   他给鲁比套上,怎么看都不顺眼。但绮礼决定不计较这些。吉尔伽美什从车上下来,跟在绮礼后面走进民宿。   木头搭建的民宿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室内铺设了绿色的地毯,还有米色沙发。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秋千。书柜里放了几本绘本。客厅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电视。   吉尔伽美什的神情看着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那种汽车旅馆。”   “这不是怕你嫌弃吗?”   “风餐露宿也算出行的一部分。”   “这不叫风餐露宿吧......”

  绮礼把自己的外套用衣架挂上,他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带的拖鞋,毛巾还有牙刷以及转换器。绮礼打开电视。他蹲下来跟鲁比说:“你在下面看电视,饿了吃的东西就在旁边。卫生间在那里。我们在二楼,你不要上来。”   鲁比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绮礼又重复了一遍,鲁比还是看着他。“好吧,我就当你听懂了。”

  吉尔伽美什让绮礼先去洗澡。轮到他洗澡时,绮礼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隔音。确认了没有问题之后,他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只开了床前的落地灯。   脚踏在木头上的感觉,像是声音都要融化在里面。绮礼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也有这种木头的潮湿香气。窗上都是雾,手摸上去很冰凉。   “绮礼。”   他听到吉尔伽美什呼唤他的声音,像是把他从仅剩一缕幽魂的少年时代拉了回来。绮礼转头,看见灯光下,吉尔伽美什穿着浴袍,身体半遮半掩。他似乎晒不黑,偏白的皮肤上恰到好处地覆盖着不夸张的肌肉。他的左乳上,垂下点缀着红色宝石的金链。   纵使是绮礼,也停止了一瞬间的思考能力。   “怎样?”   吉尔伽美什把双臂张得更开,之前还能看到的淡金色腋毛已经无影无踪。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垂下。链子垂在他的小腹上。   绮礼肯定地说:“很美丽。”   吉尔伽美什却皱起了眉头:“就这?”   他跨坐在绮礼身上,从上而下地俯视这个男人:“今天下午不是很能说吗?”   绮礼的手轻轻绕到吉尔伽美什身后,却被他拍掉了:“需要我赋诗一首吗?”   “太谄媚了,”吉尔伽美什将手指伸进绮礼的嘴里,捏了一下绮礼的粉色舌头,“真心话都说不出来,不如割掉吧。”   “我怕我说得太文绉绉。”   “允许你文绉绉一次。”   “好,我的王,”绮礼扶住他的腰,“我一直以为我和您是不平等的。”   “难道现在就是平等的?”   “不,”绮礼笑了,“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平等。您拥有将近永恒的寿命,财富,外貌。但我只是一介小小神父,妻子离我而去,孩子被我抛弃。怎么能和拥有一切的您相比呢?”   “但是这样的您却愿意屈居下位,”绮礼的手轻轻解下吉尔伽美什的浴袍,“还愿意诱惑我。真是莫大的恩宠。您的美艳,就像一只狮子,愿意短暂地低下它的头颅。”   吉尔伽美什捂住他的嘴:“闭嘴吧你。”但是绮礼看到,他的耳朵微微发红。

  吉尔伽美什袒露在他面前。上半身赤裸的绮礼双手撑在吉尔伽美什上方,他们的心跳交叠在一起。他俯下身,给了吉尔伽美什一个长长的深吻。床上有草木的清香,混合着乳香和红酒的芳香。吉尔伽美什伸手去解他的裤子,深色的阴茎在他手里弹跳。   绮礼听到包装盒被撕开的声音,他感觉到透明冰凉的塑料薄膜,一点点贴上自己的阴茎。他用牙齿轻轻啮咬着吉尔伽美什的耳朵,朝它吹气。   “别玩了,”吉尔伽美什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快给我。”   身下他们的阴茎紧贴在一起。同样带着避孕套,吉尔伽美什的尺寸小一些,颜色也更浅一些。   绮礼抬高他的臀部,往下垫了一个枕头。润滑过的洞口摸起来有点湿。“直接进去?”   “不然呢?”   “你会痛的。”   “痛就痛了,”吉尔伽美什环住绮礼宽阔的肩膀,舔了一下他的脖子,“给我全部,让我尽兴。”   绮礼将他的腿分开,慢慢挤入阴茎。吉尔伽美什向上仰起头,他抱住绮礼,迫使对方向自己坠落。金黄色的乳链横在他们之间,带来冰凉的异物感和些许疼痛。   绮礼扣住他的身体,开始抽插。   “吉尔伽美什……”他喘气,情不自禁地念着对方的名字。随着每一次动作,乳链都向上扬起,撞到绮礼的小腹上。吉尔伽美什则埋在绮礼胸间,用舌头刺激他的乳头。   强烈的刺激让绮礼忍不住大叫,就好像所有束缚住他的锁链都随着精液一起被射出去。吉尔伽美什在他身下半眯着红色的眼睛。   和鲁比不同,他的眼睛颜色更深,有时看起来甚至像深蓝色。   “绮礼,”他说,“有人在门口偷听。”

  绮礼感觉到隐隐的不快。他压下烦躁穿上睡衣,用钥匙开门。本来靠着门的鲁比,险些栽倒在地。   绮礼下意识扶住她。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显得像质问:   “鲁比,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为何,烦躁起了一点就像火苗遇到纸一样无法熄灭。鲁比则是把红色的眼珠转向他,她的上衣有水渍。   “吉尔……伽美什……”   鲁比用刻意压下去的声音说。这次她说得很清晰。她稚嫩的嗓音压低说话时,似乎特别痛苦,就像在渴望着什么。   绮礼先是困惑,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她在模仿自己。   模仿自己刚才在房内充满不自觉的痛苦,渴望和迷茫的声音,用她那稚拙的话语。她就像一面镜子,映出绮礼自己不想面对,又丑陋的那一面。   童稚的话语刺破了他苦苦维持的防线。   绮礼感觉自己脑部血管都在跳动。他的手将鲁比拎起来。他提着鲁比的衣领。鲁比像一只兔子一样。绮礼在她红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愤怒的神情:“你—-”   “好了,绮礼,”吉尔伽美什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别这么难堪。”   绮礼手一松,鲁比摔倒在地。在门口的地毯上面,她都没有发出多少声响。获得自由之后,鲁比咳嗽了几声。她把眼睛转开了,她看向朝她走来的吉尔伽美什。   “鲁比,”他蹲下来朝她说,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偷听是不对的。”

  鲁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吉尔伽美什说她身上有汗味,该带她去洗澡。绮礼疲惫地说明天再洗也行。   “绮礼,”吉尔伽美什酒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你到底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绮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在切嗣以外,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孩。出现这么明显的愤怒和感情波动。绮礼只是沉默着,靠着墙。   “你被她影响了,”吉尔伽美什从身后抱住他,“但你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的,不是吗?”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吉尔伽美什拍拍绮礼的肩膀。绮礼下楼,从购物袋中找出一件天蓝色裙子。他带着鲁比去浴室,帮她把水调到合适的水温,再把她一个人放在里面。   二十分钟出去了,鲁比从里面走出来。衣服是换了。但她的头和脸都湿淋淋的。绮礼扯出纸巾,帮她擦干。出于对刚才失态的弥补,绮礼的动作很轻柔。   “绮礼,”鲁比突然说,“谢谢。”   绮礼很惊讶。鲁比浅红色的眼珠又转向他。   “你会讲话了?”   鲁比又重复了一遍:“绮礼,谢谢。”   绮礼回忆了一下,吉尔伽美什似乎从没对他表示过道谢。他不确定鲁比是从何处学来的。   “你真的懂得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绮礼,谢谢。”   “这样也挺好的,”绮礼收起毛巾,“如果你知道言语的含义,你就会被欺骗,也会为它们感到痛苦。”   “绮礼。”   绮礼看向鲁比。但鲁比没有说出那一句谢谢。她攥紧木偶,攥得很紧。像是那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绮礼对鲁比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认同感。他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上去陪吉尔伽美什了。      绮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手上捏着一只兔子,兔子的眼睛是玻璃一样的红色。他把它抱在怀里,抚摸它的背部。但他的手突然在皮毛里面陷下去。有什么又热又黏腻的东西在他手里不断的收缩跳动。   虽然没有看到,但梦里的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是兔子的心脏。   绮礼睁开眼睛,他把宽大的手掌摊开,又收拢。似乎梦里,像一条发烧的鱼一样的触感还留在他手上。他身旁被子散乱地放在一旁,还有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日语写着:   “我带鲁比找东西吃去了。”   绮礼把便签折叠起来。他去浴室里洗手,用洗手液洗了两遍。他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中,褐色的皮肤,坚毅的线条,在胸口前摇晃,已经有些磨损的十字架。绮礼用毛巾擦干脸,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的工作手机闪了一下,一条新收到的短信:   “原说定的事情对方反悔了,在进入德国边境之前,把无辜的羔羊送回主的身边吧。愿上帝保佑你。”   绮礼当然能看出这些隐语的含义。如今旅途开始了一半,上面的行政人员才根本没谈妥鲁比的收容地点。如今为了省去麻烦又想把她杀掉。   “太愚蠢了,”绮礼不禁说出来,“你们每个人都是。”   绮礼自然毫无异议,无论是杀掉鲁比还是把她护送到边境,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吉尔伽美什貌似很中意这个女孩,他不想为此和英雄王起冲突。

  他知道去哪里找吉尔伽美什和鲁比,这镇上只有一家餐馆。绮礼沿着之前老人消失的那条小路走下去,他看到了加油站,还有一些土特产店,最后,是一家门口摆着不应季的圣诞装饰的餐馆。   绮礼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里面的人坐得满满当当的。不同的语言混杂在一起,电视里放着球赛。点单处的人懒懒地抬起眼,看着绮礼。她看起来没睡醒就起来轮班,很困,还打了个哈欠。后厨有面包和咖啡,引人食欲的香气。   绮礼第一眼就看到,他们俩坐在最边缘的那棵绿植旁了。鲁比用手抓着煎饼往嘴里塞,糖粉撒到她的天蓝色裙子上。吉尔伽美什则是用锋利的刀叉切开冒着汁水的肉饼。   绮礼在他们面前坐下,咖啡与黑面包被端上来。绮礼喝了一口咖啡,咬了一口被切成片的黑面包。它有些酸,并且很有韧性,不同于绮礼在日本吃到的软面包。   在绮礼之后,又有一个棕色卷发男子走了进来。他穿得很时髦,看起来像一个游客。绮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刚好看到男子掏出枪射死收银员的一瞬间。收银员倒在地上痉挛了几下,还把椅子撞飞出一段距离。   绮礼挑挑眉毛,看向鲁比和还在吃肉饼的吉尔伽美什。   “怎么带她出来了?   卷发男子把枪朝向一个带着头巾的女人。   “她跟我说,饿,”吉尔伽美什说,“给她奶酪和面包。她又不吃。”   女人朝他扑过去,和他缠斗起来。   “也行吧,”绮礼迅速接受了目前的情况,他继续低头吃早餐,“教会应该也不知道我们路过了这里。”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拿着斧头往地上一砍,砍断了女人的一只手臂,砍下了卷发男人的头。   手臂叠在头上。   枪击声悬在空中。   碎玻璃掉在地上。   但他们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始终很安静。绮礼试着尝了一点鲁比的饼,很甜,他不太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有一个男人发出了尖叫。绮礼想着,是有点吵,但是他能忍受。吉尔伽美什则是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继续吃早餐。   鲁比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红色的眼睛湿润了。眼泪顺着她俊挺的鼻梁掉下来。   “别哭啊,”吉尔伽美什说,“人死了就是死了。”   绮礼拿纸巾给她擦眼泪。鲁比紧抿着嘴唇,在餐桌上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绮礼柔声跟她说,虽然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   鲁比仍然低着头。绮礼将她抱起,和吉尔伽美什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在治安官赶来之前,他们离开了这家餐厅。

  绮礼把鲁比放进车的后座。   “我收到了要杀她的命令。”绮礼跟吉尔伽美什说。对方正在咕噜咕噜地喝水。   “哦哦,”吉尔伽美什说,“你打算在哪里动手?”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个女孩。”绮礼说。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啊,”吉尔伽美什坐上副驾驶座,“我也喜欢你,希望你活久一点。”   “你们都是要死的,”他把矿泉水瓶扔出车窗外,“今天是她死,明天就是你死。老死还是被杀,没什么区别。”   绮礼沉默了一下。他问吉尔伽美什:   “你觉得鲁比为什么会哭?”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绮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吉尔伽美什。他只记得鲁比的泪水滴在自己手上的触感,非常冰凉,过一会就蒸发了。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呆子,好好开车吧。”   在这个时候,鲁比开始敲窗户。她不停地敲击着窗户。绮礼让她别敲了。但是她没听。   “她想解手了吧,”吉尔伽美什推测,“是吗,鲁比?”   鲁比放下了敲窗户的手。绮礼把车停在一边,他帮鲁比解开安全带,抱她下来。已经九点,但仍不见亮色。空中覆盖着一层又一层铅灰色的云。灰白的道路横亘在浓郁湿冷的绿之中。

  绮礼跟鲁比说:“不要跑太远。”

  鲁比往山林走去。   绮礼和吉尔伽美什等在车上。   “她会趁机逃跑吗?”绮礼说。   “她不会的,”吉尔伽美什静静地说,“你希望她逃跑吗?”

  “我只是觉得把她找回来很麻烦。”

  “绮礼。”吉尔伽美什的眼睛锁定在他身上,一如既往地是看穿了一切的神情。但他脸上亦无嘲笑,亦无怒气。   他冷静得让绮礼感到陌生。   “你对她投入了太多感情了。”

  第一滴雨降落挡风玻璃上,绮礼思绪万千。他想:

  既然出生就带着罪孽,那我们为何还要出生?

  我们的出生就是为了受苦,或步入死亡吗?

  远处听到隐隐的雷声。绮礼打开车门,吉尔伽美什没有阻拦他。   雨水让他的卷发黏在脸上,绮礼进入山林。他沿着污泥上留下的小脚印往前走,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一处池塘。

  有一个女孩站在池塘边,是浑身湿透的鲁比。她正在把什么东西往水里按。   绮礼走近一看,是一只小小的黑狗。它正在奋力挣脱鲁比的桎梏。   鲁比半蹲在地上,把身体的重量都按在黑狗的头上。

  “鲁比!”绮礼叫了她的名字。   鲁比红色的眼睛望向她,她的手一松,小狗逃脱了。   在暴雨中,她显得很沉静,很美。她平时无神的红色眼睛,看起来像是有光一般。她身上的天蓝色裙子吸饱了水,一滴一滴地下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绮礼问她。   鲁比望向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然后,她扬起她小小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就在这一瞬间,绮礼就决定,他要让这个女孩活下去。   在雨声中,绮礼听到了身后树枝断裂的声音。绮礼转过身,看到吉尔伽美什就站在那里。他手中拿着一把相当古朴的剑。   “我想让这个女孩活下去。”绮礼静静地跟他说。   “为什么?”吉尔伽美什朝他发问。

  “她刚才想溺死一只小狗,还朝我摇头了。她产生了自我意志,我们不能杀她。无论是什么样的生命,都有在这世界活下去的理由。吉尔伽美什,就像你说的。死亡迟早会到来,那么就让她再多活一阵子。”   绮礼拨开了鲁比的头发,他把自己的雨衣拿下来,披在她身上。   “我要杀了她。”吉尔伽美什叹气,“绮礼,你要与我为敌吗?”

  绮礼把她护在身后,亮出黑键:“反正这也不是我们俩第一次产生矛盾了,干脆一起解决。”   “你的怜悯很虚伪,”吉尔伽美什静静抚摸着手里的剑,“你只是希望通过救赎她这件事来救赎自己罢了。”   绮礼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刺痛:“你说得对,吉尔伽美什,你又是为什么想要杀了这个女孩?”   不知为何,吉尔伽美什的身上并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战意。相反,握着剑站在那里的他,像是一个肃穆的死亡天使。   “她以后的生活,将充满了悲惨和不幸,”吉尔伽美什说道,“她给了我乐趣。作为回报,我赐予她死亡。”

  “但我不想跟你打,”吉尔伽美什又放下剑,“要是别人这么跟我说话,已经碎尸万段了。但是绮礼,我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我原谅你的愚蠢和无礼,还有你那小小的执念。”   “你就站在这,看着我把她带走吧。”   “你有没有问过鲁比自己的看法,选我,还是选你?”   绮礼一愣,他看向缩在雨衣里的鲁比。这无疑是最公平的决定。他没有把握能战胜吉尔伽美什,同时,他也知道吉尔伽美什不是一个轻易食言的人。

  “看到那个金发男人了吗,你向他走过去。他会咻地一下把你刺穿,”绮礼尽量说得又慢又浅显,“你留在这里,我会带你走。你能活下去。”   他把鲁比的兜帽掀开。鲁比的眼睛望向他。然后鲁比张开手,抱了一下绮礼的腿。她的手力气很小,力量比羽毛还要轻。

  随即,她把身上的斗篷放在地上,朝吉尔伽美什走去。她走得很慢,这是绮礼经历过的一生中最长的时间之一,没有被选择的痛苦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吉尔伽美什蹲下身,环住她。他轻轻吻了一下鲁比的额头:“乖孩子。”   鲁比的血染红了草地,又被雨冲入了池塘。   女孩倒在树下。

  “她没有选择我,”绮礼喃喃自语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吼了她。”

  吉尔伽美什向他走来,在草地中,在孩童的鲜血中,他们仿佛两个幽灵一般相遇了。   “你哭了,绮礼。”   吉尔伽美什伸手去触摸绮礼的脸。   随即他说道:   “你真可怜啊。”      雨停了,月亮在云背后望着他们两个。

  

绮礼端着早餐走进房间,他腋下夹有一本拉丁文辞典。煎蛋土司的香气盈满了整个房间,窗帘飞起,六月阳光热烈,仅在树荫下有野花开放。有人靠在窗边。随着窗帘落下,他也显出身形。

  是个美丽的金发男人,黑衣黑裤,眼睛狭长,颜色像酒在里面流淌。

  “你是谁?”

  绮礼发问,声音还未褪去稚嫩,又略带变声期的沙哑。男人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好玩,笑了。他笑起来更是神采飞扬,眼睛里波光流转,十分动人。

  “你问我是谁?”男人慢慢走向绮礼,“我是你的父,你的主,你的神。你的过去和未来都属于我。”他伸手往下摸向绮礼的耳朵,把玩他的耳垂。“没有我允许,你便不能死,更不能生。”

  绮礼被他的发言震了一下,男人抚摸他耳垂的方式更是亲昵无比,而且手似乎要往他的颈部伸。绮礼赶紧后退一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你是恶魔吗?”

  绮礼端着早餐,谨慎地后退。黄油在盘子里晃来晃去。

  但男人直接拿走他盘子里的早餐,直接吃掉了。还舔了舔手指,显出一分不符合年龄和外表的稚气。“不要老是问无聊的问题,我没有那么多耐心。绮礼,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绮礼退到门边。

  “我教给你快乐是什么,你听从我的指令。在过程中你有三次反悔的机会。一旦你中途退出,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绮礼心想。他要去告诉父亲,让父亲来驱魔。他转过身,准备从房间出去。十字架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快乐是什么?

  似乎他从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即便课程获得满分,被父亲夸奖,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好奇心让他停了下来,他问那个男人:“你真能告诉我?”

  “本王从不虚言。”

  绮礼把白色的瓷盘放在桌子上。

  绮礼站在男人面前,男人坐在自己的床上。绮礼第一次平视这个男人,他发现男人的脖颈处有一颗小小的痣。男人问他:

  “还拿着这本辞典吗?”

  绮礼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握着那本辞典。男人把辞典抽出来,放在他头上:“掉下去我会惩罚你的。”

  辞典把绮礼又粗又硬的短发压下去了一截。然后男人开始解绮礼胸前的衣扣。

  “为什么你要脱我的衣服?”

  “留下来时应该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吧,绮礼?”

  绮礼沉默不言,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暗自期待。男人的手在解开扣子时有意无意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摸索。但比起被触碰的恐惧。绮礼更多的是对男人的一种失望和轻蔑,这就是要教给他的快乐吗?

  但男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他把绮礼往前拉了一点,绮礼险些失去平衡,让辞典掉下来。然后他开始抚摸绮礼的乳尖。少年的身体呈现健康的颜色,乳头像小小的麦粒,在男人手里被把玩。

  然后下一秒,绮礼感觉到剧烈的痛感。

  他几乎要蜷缩起身体。但意志力让他继续站着,只是有一滴眼泪流了下来。绮礼眨了眨眼睛。

  “本来就想给你打了,但你老是拒绝。”

  男人拿出一面镜子给他看,镜子里自己浅色的乳头被扎入镶着钻石的金色钉子。但仅有一滴血渗出来,男人用手指揩掉那一滴血。

  “你父亲那个老古董,还有你那帮同学知道你会这样吗?”男人指了指镜子,“知道你可以绽放出如此的美丽。”

  绮礼感到一阵火花从脊椎窜上。被痛觉牵引过的乳头敏感无比,男人只要轻轻拉动,就想让绮礼屈服。绮礼发出低低的喘气声。

  “这就不行了?”男人诧异地说,“这才刚开始呢,绮礼。”

  他捧起绮礼的脸,黑红交融在一起。男人的舌头像猫一样灵巧,绮礼几乎感觉自己双腿发软,不能呼吸。头顶上的辞典砸在地上。

  “你.....”绮礼说。

  “叫我吉尔。”

  “吉尔......我好难受。”

  绮礼伸向自己的阴茎,那里却突然多了一份压迫和紧缩的感觉。他看到银色的小型锁链压迫住,紧缚住他最脆弱的地方。

  “我说过了,”吉尔扔开辞典,脸上展现出肆意的笑容。他笑得绮礼胸口发紧,意乱情迷,“掉下来就要接受惩罚。”

  绮礼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被吉尔轻轻托住,吉尔把他抱在怀里。与男人充满侵略性的言语不同,他的气味却像阳光一样干燥温暖:“但你愉悦了我,我破例允许你释放。”

  绮礼下意识以为他要解开束缚了,但是吉尔又说了:“用后面吧。”

  冰冷的锁链摩擦着腹股沟,脆弱的睾丸。绮礼几乎要屈服于本能,大脑一片混乱。

  他说:“不......”

  但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真的停下了。吉尔轻抚他的背部,像在哄小孩:“后悔了?要就此结束?”

  绮礼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清晰:“请给我一分钟时间思考。”

  “准了。”

  这一刻绮礼脑海里滑过了很多,他平时所看过的教义,父亲的期待。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背德之事。并且,他并不是受害者。虽然吉尔的力量远超于他,但他也给了绮礼充分的选择权。虽然绮礼年纪尚小,但他也明白,自由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也是一种幸福。

  只要绮礼继续下去,自己的灵魂就会彻底崩坏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绮礼的内心突然冒出来这种冷酷得抛开一切,反叛一切的想法。

  如果不在这里抓住这个男人......

  “继续吧,”绮礼说,“吉尔。”

  吉尔抱住了他,亲了一下他的耳垂。“你真有趣,绮礼。”

  “我不有趣。”绮礼冷冰冰地反驳,虽然这只是他自己以为的。

  “还在这嘴硬,”吉尔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又笑了。和他刚才肆意的笑不同。他现在的笑使他看起来相当平易近人,连眼睛里睥睨众生的冷酷都一起融化了,“不可爱。”

  他似乎相当了解自己,而且对自己抱有一种奇特的感情。很难说是爱,因为他同时会恶劣地对待绮礼,并以他的痛苦为乐。绮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男人产生一种奇特的亲近感。

  但难受的感觉又上来了,没有减少一丝一毫,乳钉的重量又在不断刺激着他。

  以及他感觉到腹部有什么在顶着自己。绮礼浑身一僵,它像铁一样硬和灼热。

  “放心,”吉尔摸过他弓起的背部,“不会用这个的。现在的你怎么可能承受得起本王的恩泽呢?”

  绮礼听到吉尔在他背后打开了什么,随即他闻到了一股带着乳香的味道。他刚想着自己还穿着学校的制服裤,下一秒它们就被刀剑划开,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绮礼身上已经湿透,情欲让他越发燥热,但金属还是让他感到很冷。

  他双腿被吉尔加美什分得更开。这陌生的姿势刺激到了被锁链绑起来的阴茎。绮礼差点要跳起来。然后他又被吉尔吻住了。吉尔的吻好似一个甜蜜的谎言,只是为接下来的入侵做准备。

  异物入侵体内的感觉相当难受,绮礼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油脂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他的头被吉尔托起,对方给他看了一个东西:“看清楚了,你要被这个东西贯穿。”

  它是一个金色的柱状物,呈弯曲状,尺寸不大。然后吉尔的手似乎往某个方向按了按,绮礼腿根想要夹起,只能往吉尔的腿上用力。

  “吸得真紧啊,小处女。”

  吉尔把手指拔出来时,绮礼惊呼一声。但很快,他的后面又被新的东西占据了。与吉尔浅尝辄止的手指不同。塞入身后的异物,精准地按在了某个点上,并且通过震动传来不停的快感。不知不觉,锁链的束缚已经解开。绮礼的前端吐出白色的精液,他失神地望着吉尔。吉尔吻了吻他的嘴唇:“做得不错。”

  绮礼终于得到释放,他懂得情欲中给予或被给予恰当的痛苦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但他仍然未被满足。因为他开始,想要知道更多,有关这个男人的事情。吉尔看起来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继续了吗?”

  他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吉尔又在抚摸他的头:“确定你还承受得住吗?”

  “完全可以。”绮礼说,他直勾勾地看向吉尔,“给我看。”

  少年的话语中不包含任何情欲的色彩,但吉尔加美什却被他勾起了十足的性欲。但他知道,果实还未成熟到足以被采摘,所以他要用另一种方式攫夺。

  少年时期的绮礼还未完全封闭自己的内心,执着的色彩从一开始就存在。并且未被染上世俗的色彩。吉尔加美什认识绮礼时,他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对这个男人不完全属于自己这件事,吉尔加美什感到惋惜。

  吉尔加美什脱下自己的衣服,他把外套随意地叠在少年身下。并把少年推倒。绮礼错愕地看着悬在他胯下,血管怒张的巨物。他想用手去触碰,但随即,锁链锁住了他的手。

  “还真是不懂事啊,”吉尔加美什扯了一下他的乳钉,对方的阴茎很快在这个刺激下又有了反应,比主任肤色稍微深一点的它缓缓站起来,龟头吐出白色的透明前夜。吉尔加美什向下伸手,摸了一下冠状带,绮礼扭了下腰。

  “我未曾有过子嗣,无人能传承神的血统,”吉尔加美什又笑了,“但如果你是我的小孩,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王子,然后我再——”

  他伏在绮礼耳边,轻轻对绮礼吐出那几个字:“毁了你。”

  “那我会逃跑,”绮礼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我会去出家,我会去苦行,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虽然他的阴茎已经因为吉尔加美什的话更加硬挺,那上面仍有锁链留下的红痕。吉尔加美什微微一笑。他今天心情尤其地好,也就原谅了绮礼的顶嘴。吉尔加美什轻抚过少年的脖颈。

  他用油膏缓缓给自己后面做着扩张,绮礼说:“我还以为你要进入我。”

  “都说过了,还没到时候,”吉尔加美什懒洋洋地说,”其实我更愿意做被服饰的那一方。不过今天对你特别开恩。“

  他在少年两侧屈腿,手向后扶住少年的阴茎,然后将它对准,一口气坐下。相比成年的绮礼而言,现在的绮礼只能给他带来些许刺痛。顶到的敏感点带来的快感也完全无法与前者相比,但最值得欣赏的,是被他夺去前面第一次的绮礼的表情。绮礼的眼睛微微上翻,手在锁链之下挣扎。他身上的那颗乳钉晃来晃去。吉尔加美什的阴茎和囊袋拍打在他的腹部上。

  “喂喂,”吉尔加美什说,“被进入的可是本王啊,怎么像你被操了一样?”

  他狠狠夹紧身体内部绮礼的阴茎,对方在他身下的表情已经快像要哭出来了。绮礼还忍着泪水,瞪着他。

  随着吉尔加美什的每一次下降和上升,绮礼的防线都被一点一点的击破。吉尔加美什感觉到精液被射在自己体内,他俯下身跟绮礼说:“这就不行了吗?我还没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挑衅有了作用,绮礼努力和他争夺主导权,腰向上一顶。但他很快被吉尔加美什钳制住。吉尔加美什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的腰上勒出红痕:“大胆。”

  吉尔加美什解开锁链,紧扣住少年小自己一圈的手。

  “不——”

  但吉尔加美什把最后一次机会给撕破了。他自己就是规则。少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直到确认绮礼再也硬不起来。吉尔加美什才把浓稠的精液,射到了他的脸上。白浊的液体流过绮礼浅色的嘴唇。

  说起来,吉尔加美什想到,嘴还没有玩。他还没有尽兴。但他需要耐心来等待绮礼成长。

  “那就,”他跟晕过去的言峰绮礼说道,“未来再见啦。绮礼。”

士郎提着刚买回来的新鲜鸡蛋时,发现庭院里多了什么。切嗣正费力地把枝条牵引到紧靠着房屋的铁架上。一旁的大河给他递着水,还有剪刀。

  枝条蜿蜒在架子上,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士郎把鸡蛋提进了厨房,再走出来问:

  “老爹,这是什么?”

  “紫藤花啊。”

  “能养活吗?”

  “喂喂,这个怀疑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切嗣从架子上爬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士郎,虽然切嗣先生是养死了一大堆植物没错,”大河在一旁不知道是帮腔还是在落井下石,“但说不定这次能逃过魔爪呢!”

  “哈,我就当假装没听到。”切嗣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洗手。随后他走近和室,士郎紧跟其后。大河还在庭院里晒太阳,扮演一个与世无争的女高中生,又放了老师升学咨询的鸽子。

  走在士郎前面的切嗣,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还好士郎及时扶住他。切嗣比他高一大截,手臂健壮有力,手指还有很粗糙的茧,但他并不擅长干活。切嗣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士郎感觉他全身都在抖。但他只是搀扶住男人的手臂。

  “老爹,要去医院吗?”士郎说。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有种去了医院也没用的奇怪感觉。

  切嗣摇了摇头:“不要跟大河说。”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男人间的秘密。”

  切嗣站起身,甩开士郎,拍拍背后沾上的墙灰。士郎指了指切嗣的和服袖子,但切嗣看不到那个地方,仍是黑中残留着一点白。士郎走过来帮他拍掉。

  然后他们都笑了。

  士郎叫了大河一起来做饭。因为切嗣手劲很大,会破坏掉食材,他被理所当然地排除在外。大河将蛋液倒进锅里,它柔软地膨胀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大河一直想开大火,士郎严厉地制止了她,说是她这么做,就再也不让她进厨房。大河遗憾地作罢。

  指挥大河是件比做菜还要难的事情。夏天室内本来就热,在厨房两个人都没有靠得太近。大河说:“好热啊。”

  “那就吃点凉的好了。”士郎把昨天剩下的米饭拿出来,把它泡入今天早上准备好的茶中。

  “哟嚯!士郎万岁!!”

  “太大声了,藤姐......”

  他们聚集在餐桌前,士郎帮切嗣,还有大河盛饭。泡在茶里的米饭,颗粒分明,又带有清苦和凉意。一旁还放着刚出锅的玉子烧,以及切嗣买回来的炸薯条。

  “怎么有这个?”士郎问。

  “因为,”切嗣不好意思地咳了下,“我想吃。”

  “这不健康啊,老爹。”

  切嗣只是默默地吃饭,没有回应。大河则埋头吃饭。

  “话说,那株仙人掌呢?要拿去丢吗。”士郎问。

  “埋入地里吧,可以做肥料。”

  “切嗣先生你浇水太多了啊,把人家都浇烂了。”

  “唉,生命是脆弱的......”

  “不要说一些感慨糊弄过去啊!”

  吃完饭轮到大河洗碗。切嗣又走到庭院摆弄刚移植过来的紫藤。士郎站在一旁看,紫藤虬曲的枝干让他感到很丑,所以他不太喜欢这株植物。但他不是会对别人兴趣说三道四的人。切嗣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地把多余的枝干减下来。

  士郎蹲在地上,用手抚摸大地。干燥的泥土用粗糙的亲吻回应他。

  “紫藤花开了,会很好看。”切嗣走下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直看紫藤花了。还可以用来酿酒。”

  “士郎,”他边拍着手臂上的泥土边说,“等你成年,就陪我喝酒吧。”

  然后,在那个夜晚。士郎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他经常做噩梦,因此睡眠很浅。士郎循着声音,走进切嗣的房间。他看到切嗣揪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他即将溺死在别人都能轻易呼吸的空气中。士郎赶紧去叫了大河,她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他们与医护人员一同协力,把切嗣一起抬上车。

  大河和士郎都很冷静,只是在手术室外面紧握着他的手。士郎签了很多张单子,字多得他看不懂,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有点太难了。

  医生走出来,说要跟家属谈一下情况。大河捂住士郎的耳朵,士郎轻轻把她的手放下。

  “器官衰竭,但查不出原因。”

  “钱不是问题,”大河说,“他,还有我,都很有钱。”

  “唉!不是钱,能救我们肯定会努力的。大概我们这里设备的问题吧,转诊去大医院会更好。你们是病人的小孩吧?”

  士郎点了点头,他感觉到藤村大河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先留院观察几天吧。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士郎和大河轮流来医院陪切嗣。切嗣抱怨说医院的饮食太清淡,而且自己每次想抽烟,都被护士狠狠地盯着。士郎就想着做一点切嗣喜欢吃的炸鱼给他带过去。但是当他回家时,他看到切嗣正躺在和室的走廊里,身上还有一片树叶。

  “老爹,你怎么在这!?”

  “医院的生活太无聊了,医生也不给我出院。所以我偷跑出来了。”

  真是任性的大人,任性地把士郎带回来,给了他一个家。但又笨拙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切菜老是切到自己的手。

  士郎哭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滚下来,渗入土地里面。

  “我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去医院也没有用的——唉!士郎,你别哭啊!”

  大河刚回来,走到庭院里,看着两个人。

  “切嗣先生真可恶,怎么弄哭了士郎!还偷跑回来了!”

  大河先是大骂,然后说着说着她也开始哇哇大哭:“可恶,最近怎么这么多烦心事啊!”

  她的哭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儿。切嗣为难地蹲在地上:“这可怎么办啊......”

  他把士郎和大河揽到一起,唱起了一首,曾经在南亚小岛上听过的歌。

  士郎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他醒来,发现自己和大河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还有薄薄的毛毯。士郎睡得浑身僵硬,他坐起来,看到切嗣极罕见地脱下上半身的衣服在一旁。与懒散颓废的外表相反,他精壮的肌肉上有着枪疤和刀伤。

  士郎站起来。月光下,凉风穿过走廊,弄响铃铛。大河翻了个身。月亮比太阳还圆。士郎走过去,在切嗣身旁坐下。他想问切嗣以前在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去,为什么会收养他,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切嗣在抽烟,但士郎不讨厌他的烟臭。他默默地靠近切嗣。“老爹,你什么时候把烟给戒了?”

  “士郎,那我人生就没有任何乐趣了。”

  士郎不善于说服别人,只是看着切嗣。对方在他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好好好,不戒烟。但这根我就不抽了。”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问士郎:“要摸摸吗?”

  “什么?”

  “我身上的肌肉。”

  士郎缓慢地点了点头。他把小手伸过去,放在切嗣的手臂上。男人的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汗,手底下是结实的肌肉。然后他摸向切嗣腹部,那里有一条缝合线留下的疤,摸起来“沙沙”的。

  “士郎你什么都不问吗?”

  “老爹你想说的话,会说的。”

  随即士郎感觉自己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了。切嗣的胡子在他的额头上摩擦,有点痒。

  “士郎。”

  “什么,老爹?”

  “我喜欢你,也喜欢大河。”

  士郎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沾到了水。他在想不是不是切嗣哭了,但他没有问。

  自那个夏夜之后,切嗣就经常在家了。他精心照料着那株紫藤花,它已经抽出了新的绿芽。他向士郎讨教煮菜做饭的技术,直到大河把他带出去。

  士郎的作业不会写,他去问切嗣。切嗣看着上面的数学题,把鸡和兔子放在同一个笼子,总共有多少只头,多少只脚,然后算出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子。

  “把鸡和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就知道了。”切嗣如此回答道。

  ”这怎么可能啊。“士郎说,”我去问问藤姐。“

  ”我数学不行,化学题目问我还是可以的。比如多高的大楼要用多少炸弹。“

  ”谁会出这种题目啊!“

  他去问大河。出乎他意料,大河很快地教会了他。而且大河的教法很好懂。

  ”藤姐,真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啊,你这小子。我成绩在学校也是相当不错的啦!“

  ”藤姐你要升学吗?“

  ”读大学就不能经常回来了吧,感觉现在似乎正在关键时期。“大河回答道。

  他们都知道这个关键时期是什么,一时两人都沉默下来。

  ”但我估计还是会去读的!哼哼,我要当老师,拯救迷茫少年少女!“

  ”确定不是让他们误入歧途吗......“

  士郎吃了大河一个飞拳,好不容易把作业写完了。

  切嗣最终放弃了在厨房占有一席之地。他天天去拔庭院里的野草。有时他戴上一个斗笠,就在庭院里拔野草。士郎有时也会帮忙。那株紫藤花的枝条爬满了屋檐,存在感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了。切嗣让他给紫藤花浇水,士郎看着它独自喃喃道:

  ”说不定真能开花呢。“

  大河有天背了一大袋书回来,并且绑了一个布条在头上:奋斗!天气在下了一场雨之后突然转凉。士郎把秋天的衣服翻出来。大河开始备考,于是帮厨的变成了笨手笨脚的切嗣。

  ”老爹,菜不用切这么碎的,这样很难翻炒的。“

  ”不好意思......“

  但切嗣不会有大河这么多突发奇想,指挥他比指挥大河好多了。在切嗣的帮助下,总算是做出了美味的饭菜。士郎特意做了大河爱吃的牛肉饼,涂上一点黑椒,不辣,又有怡人的香气。

  大河摇摇晃晃地从房间走出来。

  ”可恶,这也看不懂,那也学不会!!“她捶着自己的胸脯。

  ”先吃饭吧。“

  ”读书害人,取缔读书!让人类回归山林!“

  ”先吃饭吧!!“

  ”我一定是一只人猿泰山。“

  在逻辑不通的话语中,大河迅速地说完了”我开动了“,然后伸向了牛肉饼。

  切嗣则说:”很少见大河这么认真啊。“

  ”唔唔唔,我要拼上性命,决斗!“

  ”一定能考上的,“切嗣说,”别太紧张了。“

  ”考大学,要这么努力吗......“士郎边吃饭边说道,“藤姐看着魂飞天外了。”

  “过一会就会回来的吧。”

  “希望如此。”

  晚饭后,他和切嗣一起出门采购。大河继续挑灯夜读。士郎提前写了个食材清单,切嗣则是要买一些园艺用品,他们分头行动。

  士郎的手伸向了一块包在透明保鲜袋里的牛肉。同时另一个人也伸出了手。

  士郎后退一步,把肉让给那个人。

  “你拿吧。”对方以浑厚的声音说。

  士郎接受了他的谦让,并且把肉放进购物袋。他看向对方,对方穿着黑夹克,带着青色领巾,耳朵上有十字架耳饰。

  原来男人也能戴饰品。这是士郎的第一想法。但那个男人却不因此显得轻浮,他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肃穆气场,让士郎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出来买菜。”对方跟士郎搭话。

  “啊?因为家里人做菜都没有我好吃。”士郎诚实地回答。

  “哦——你有罕见的厨艺天赋,而且也愿意为家里人分忧解难。”

  “我是一名神父,”他递上了名片,“如果你有什么困惑,可以来找我。”

  不知为何,光是听他说话,都会让士郎感到呼吸困难。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抵触的感觉。

  “如果我的同居人也能有你一半通晓人情就好了,整天点菜,却是连家务都不做。“对方说道。

  士郎在他的话语漩涡中感到眩晕,直到切嗣走过来,把他从那个男人身旁拉开。

  ”你是他的儿子。“那个男人看了下士郎,又看了下切嗣,笑了,”是神指引我们在此相遇。“

  那种眩晕感消失了,切嗣把士郎挡在自己身后。”言峰绮礼,离他远点。“

  ”我只是来买菜,“言峰绮礼挑眉,”以及回去喂饱我那挑剔的同居人。“

  他推着购物车走开,并最后看了一次这对父子一眼:

  “你老了。”

  开车时切嗣沉默不言,外面突然下起雨来,一滴一滴砸到车窗上,又被雨刷滑成一片。他把身上唯一的伞扔给了士郎,自己则下车,快步走进玄关,脱下鞋子,在客厅的一个箱子里翻找。

  士郎把伞上的雨抖了抖,放在伞架。没有大河充满活力的声音,卫宫宅邸显得又大又空,走廊长得简直望不到头。冷雨飘进来,滴到士郎肩头。他才想起,要关窗。

  “老爹,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切嗣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在那一刻士郎感到很害怕。

  就像平时笨拙的切嗣,被他吐槽也不会生气的切嗣,会夸他能干,带他和大河一起去吃烤肉的切嗣,就要像风一眼消失不见了。

  “只是一个幽灵,”切嗣说道,“我还以为见鬼了。”

  士郎表示赞同:”他衣服好黑哦。“

  ”什么,“切嗣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揉了一下士郎的脑袋,”才不只是衣服黑,他心也黑。不过算了。士郎,烟放到哪里去了。“

  他手上拿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七彩棒棒糖。

  ”藤姐藏起来了,还说这是和我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你。“士郎说,”不过老爹都发现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唉,“切嗣挫败地拆开包装纸,咬着糖果,”士郎跟大河学坏了!“

  牛肉不知为何被遗忘在车上,没有及时放进冰箱。第二天士郎才想起来,他拿着切嗣的车钥匙,穿过泥泞的庭院。黑土吸饱了水,变得相当粘腻。脚踩在上面会有奇怪的声响。地上还有黄橙橙的树叶,士郎转头一看,发现那来自紫藤花。它丑陋地静默不言,只是以虬曲的姿态待在屋檐上。

  士郎把牛肉拿下来,扔进了垃圾桶。他感到好可惜。转头一看,切嗣半倚靠着和室门,看着雨后被施舍出来的一点阳光。

  ”老爹,它掉了好多树叶。“

  ”这是正常现象。“

  ”它还不开花吗?它好像只想掉叶子。一点开花的想法都没有。“

  ”不要心急啊,士郎。它一定会开花的,在明年春天。“

  大河从房间里走出来,伸了下懒腰。士郎把刚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哦哦。士郎懂事了哦!!“

  ”这是考生福利。“士郎说,”等藤姐你考完就没有了。“

  ”什么!!只有参加考试的时候才能像个人吗?“

  ”我说,“大河倒在和室地板上,”等我考完,三个人一起去旅游吧。“

  ”去哪啊?“士郎问,”冲绳吗?“

  ”当然要去北海道看雪啊!“

  ”北海道欸,我没去过。“切嗣也剥了一个橘子,他给士郎嘴里塞了一半。

  ”等大河考完,我们就一起去吧!“

  大河房间的灯有时彻夜亮着。她有时会喊士郎和切嗣帮她抽背知识点,有时候在卫生间里发出很怨念的声音,仔细一听居然还是在背书。

  ”大河压力好大,“切嗣说,”我们都为她准备一个惊喜吧。“

  士郎点点头。

  士郎去买了鸡肉,猪肉,萝卜,番茄,青菜还有紫苏,家里还剩有一些豆腐和魔芋。他还摸出了不知道谁放在冰箱的面包糠,默默地发出对炸物的渴望。

  士郎把鸡肉用酸奶腌制,再裹上面包糠,放入油锅。他把猪肉切成薄片,与蔬菜根茎一起放入锅里熬煮。然后,士郎再将番茄切开,做了一小碟沙拉,用来解腻。

  不知道老爹会准备什么惊喜。士郎想着。大河闻到味道就想往厨房跑,士郎及时把门关上了,剩下大河在外面边假哭边敲门。已是深秋,外面很冷。但不知为何,士郎的手脚,还有他的心,在为大河准备这一顿菜肴时温暖了起来。

  他推开门,把菜端上来。大河双手合十,感激流涕:“从此以后,士郎就是我的神......”

  士郎一阵恶寒,躲开了她的膜拜。玄关的风铃响了,切嗣提着两个纸袋走了进来。小的给了士郎,大的给了大河。

  士郎打开纸袋,发现是一件灰色的防风衣,上面印了一个超级英雄,有点土。士郎穿上,却感觉它很轻便,很保暖。他看向大河,大河的防风衣是红色的,上面印了一只老虎。

  “北海道会很冷吧,”切嗣说,“所以就提前买了。不过平时有可以穿。”

  ”切嗣先生!“

  ”怎么了,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大河说出了士郎的心声:“你的衣品好土啊!”

  切嗣受到打击似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茬。

  “哈哈。”

  大河虽然这么说。但到关键胜负那天还是穿着这件防风衣去考试了。她本来想扎那个必胜头巾,在士郎的劝解下终于作罢。他和切嗣一起送大河去考场,在外面,都能听到不断回响的广播声。还有用警戒线拉开的考生区。

  “文具都带好了吧。”切嗣说。

  “当然。”

  “昨天复习的内容也很熟悉了吧。”

  “哈哈,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大河说。

  他们三个人走下车。外面的树枝光秃秃的,在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鸟了。切嗣建议:“我们一起来给大河鼓劲吧!”

  他们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切嗣说:“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说,大河必胜。”

  “大河必胜!”

  路过的考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士郎感觉自己脸上在烧,但大河看上去似乎没有这么紧张了。她挥别切嗣和士郎,走进考场。

  大河的考试似乎发挥得很不错。据她说,考的居然都是她会的。

  正准备开庆功宴的那一天晚上,切嗣在大河和士郎面前,倒了下去。

  这次他们没有叫救护车,只是由大河与士郎将切嗣抬到他房间。大河的手劲居然很大。她指挥着士郎,去拿毛巾,帮切嗣擦干净身体。然后她打开切嗣的药瓶,撑开他的嘴,把药丸磨成粉,给他灌了进去。

  切嗣一直在吃药,这是士郎不知道的。但是大河知道。她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一小时之后切嗣醒来,他看着一旁的士郎和大河。他说:“太狼狈了。”

  “破坏了你们放松的心情。”切嗣说,“真是不好意思。大河还有第二次考试吧。”

  “我不想上大学了,”大河的声音简直快哭出来了,“再也不想去了。不想去考了。”

  “再说这种话,”切嗣第一次用严厉的口气跟她说话,“我就不让大河住在这里了。给我回藤村家复习去。”

  大河低下头,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榻榻米上。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大河安静的抽泣声。

  士郎从背后抱住大河,他把自己小小的脑袋靠在大河的肩膀上。

  切嗣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只有吃饭时他才出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大河要复习,家务的重担总不能都落在士郎身上。切嗣请了钟点工来打扫卫宫家宅。但士郎仍坚持自己做饭。只是偶尔会让钟点工协助他。

  士郎很慌张,很焦虑。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又要失去了。但他拿着菜刀,把洋葱一层一层分开,把咖喱煮得冒泡时,心里会平静下来。士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能做到的,只有做好每天的饭菜。

  大河有时无精打采的,士郎会注意到她眼睛下的黑眼圈。切嗣的脸也是越来越苍白。他手臂上原来健壮的肌肉开始消失了。明明卫宫家的饭还是一样丰盛,切嗣吃的也一样多,但他好像越来越轻了。

  那个早晨,切嗣把大河和士郎都叫起来。他们开车去看桥上的日出,鸡蛋黄的太阳从海上升起来,投下万丈金光。

  海面波光粼粼,无限广阔,好像能容纳一切生命与死亡。

  在晨雾中,切嗣说道:

  “希望士郎能平安长大。”

  “希望大河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

  大河去参加第二次考试了,这次她不要任何人送,自己搭电车过去的。士郎只做了两个人的饭。但他等了很久,切嗣都没有从房间里走出来。他默默地把饭吃完,看着对面那碗饭的热气慢慢消失。

  “去叫叫老爹吧。”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士郎对自己大声说。但他的脚似乎有千斤重,根本不想起来。士郎拍了拍自己久坐麻掉的腿,然后走向了切嗣的房间。

  切嗣躺在床上,水和药片都洒出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像快要睡过去了。

  窗户打开了,风吹起了白色的窗帘。棕色的鸟儿在窗外鸣叫,这是什么鸟?士郎不认得这种鸟。

  “吃饭了,老爹。”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在门口轻轻地说。

  切嗣没有起来。

  “老爹也会想偷懒吗?起来啦。饭都已经凉了。”

  士郎啪地一声关上门,惊飞了鸟,他疾跑过长长的走廊,仿佛想去追寻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跑得脱力,瘫在玄关上,想着这时候能叫谁。他不可能去打搅还在考试的藤村大河。他摸了摸外套口袋,居然摸到了一张名片。

  对了,那个神父。

  不知为何,士郎拨通了他的电话。

  言峰绮礼很快就来了,他换上了肃穆的神父服。

  “你一个人在家?”

  士郎沉默不语,只是带着他走向房间。士郎在外面,没有进去。绮礼蹲下身,摸了摸切嗣的颈动脉。他让士郎打了一盆水进来,他用毛巾沾湿,擦拭死者的面容。

  然后他缓缓对士郎开口:

  “死亡已经找上了他,恐怕有天也会找上我吧。”

  士郎仍在恍惚状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绮礼叫来的,穿着黑色和服的人,把切嗣搬到了和室里。

  绮礼和士郎在一起,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

  “我们从尘土中来,恐怕就是为了回到尘土中去的。卫宫切嗣这个男人,我曾以为他是我一生的宿敌。但他也只是一个和你们玩过家家游戏,被蛀空了身体的空壳罢了。”

  “你在说什么,”士郎麻木地说,“我一点都没听懂。”

  “上次那个有礼貌的小孩去哪了?”绮礼有些不满地说。

  有什么东西飘到了士郎的脸上,士郎伸手一摸,是只有一节手指大小的淡紫色的花瓣。

  走廊里有一层厚厚的淡紫色纱帘。紫藤开花了,它的花瓣落满了整个走廊。

  士郎的泪水突然流了出来。

  “整个走廊都是花瓣,究竟有多久没打扫了,”绮礼找了一把扫把,又把一把塞给士郎。

  他们在月光下静静地扫着走廊上的花瓣。

(上)    吃便当时,士郎的右眼下眼睑一直在跳,像是往眼睛里住了一只虫子般。学生办公室里,一成夹过他的章鱼香肠,边咬边口齿不清地说:“士郎,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都市传说?”

  “是什么?”   士郎一心扑在自己体格的锻炼,还有学生会的工作上,很少去关注外界的事情。因此,他的大部分奇闻异事都是从好朋友一成这里听来的。   “嗯嗯,真好吃......”一成赞不绝口道,“原先是在新都的商业街流传的。据说,有一位金发女子会随机挑选看起来比较闲的路人,让他们帮自己买单,拎东西。”

  听到“金发女子”这个称呼,士郎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真霸道啊。”

  “没错,简直就像妖怪一样,”一成表示赞同,“但据说,在为金发女子任劳任怨地服务之后,原本困扰自己的事情会迎刃而解,升职加薪,还有人中了巨额彩票,从此成为了富翁呢。有人猜测,那名女子其实是女神下凡,因为她长得比天仙还要美丽。她蛮横的脾气是上天给凡人的考验。”

  这详细的描述令士郎的胃出现了幻痛。但他只是低头默默扒饭。一成则是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传说,我是持怀疑态度的。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事情的真相还有待发掘。”

  士郎则是赶紧换了个话题,打断了一成的分析:“一成,说起来,之前追求你的——”

  一成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那个不得了的小女孩吗?”

  言峰士郎的好友柳洞一成,似乎被一名小学生看上了,正面临名誉危机中。一成之前跟士郎抱怨过这件事,但士郎那段时间正在为考试挣扎,分不出力气关心。

  一成叹气道:“我都不敢出门了。只能说尽量避开公园和大桥这种地方吧。那个女孩,太可怕了。刚认识的时候,我还感叹怎么有这种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现在看来,简直是恶魔啊。”

  “和凛比怎么样?”士郎提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一成放下了筷子,扶着眼睛说道:“唉,如果说远坂是魔王,那个小女孩简直就是恶的起源。一开始和她相谈甚欢,她似乎去过很多地方,说话完全不像个小孩。然后她突然跟我说:一成,我很欣赏你细致认真又温柔的性格,更难得的是你还具有领导才能。加入我的后宫吧,我会为你修改婚姻法的。”

  “那个女孩,不会是金发的吧?”士郎问他。

  “对,金色头发的外国小孩。”

  “对不起,一成。”士郎突然道歉。

  “啊?”一成很惊讶,“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坦白来讲,和我无关,”士郎说,“但不道歉我实在过意不去。”

  一成正要追问他,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士郎开门,门外的慎二侧视他:“言峰,你姐姐在学校门口等你。”

  等汇报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一成则表情严肃:“你姐姐怎么来学校找你了。”   “谁知道,”士郎收拾便当盒子,“她经常一秒一个想法。”   “要注意安全啊,”一成叮嘱他,“如果她做出什么伤害你的行为,也要及时寻求法律援助。”   “绮礼说过她,她不会再做那种事了。虽然那家伙无法无天,但绮礼的话她还是会听的。”

  在关门前,一成听到士郎淡漠的声音:   “谢谢你的关心,一成。不过我觉得被扯掉一只手臂,只是一件小事啊,反正绮礼也帮我接上了。”

  从学校出来的路上,士郎见到很多男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校门口的天仙丽人,但他们没有一个敢走上前搭讪。校门口站着的金发女子穿着一身红色蓬蓬裙,配上精致艳丽的五官,简直就像上个世纪的欧洲贵族穿越到了日本高中门口。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帮她撑伞的上班族男子,他的另一只手提着几乎拿不过来的购物袋。

  “太慢了,”女子斥责他,“士郎。”

  “您好,”士郎转向那位男子,他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感谢您原意陪我姐姐逛街。”   他拿过男子手中的购物袋与那把夸张的阳伞。男子则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能待在吉尔大人身边是我的荣幸。”   随即,他转向那位美丽的女子:“吉尔,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想见见你,你愿意赏光来我们家里吃饭吗?”   “下次有缘的话,看心情吧。”被称为吉尔的女子淡淡地回应。

  士郎和男子挥手道别。随即他转向旁边的女人,并叫出了她的真名:“吉尔加美什,那是谁?”

  两个人往公交站方向走去,期间,她的装扮引起无数路人回头,还有人拿手机拍照。言峰士郎已经越来越觉得保密是一件无效的事情了。他身边的正是,第四次圣杯战争后遗留下来的英灵,并与士郎的监护人签订了契约的吉尔加美什。同时,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姐姐。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所幸一直有言峰绮礼在其中协调。

  “不知道。”吉尔加美什说道。

  “他帮你撑伞,还帮你提东西。我得准备一份回礼感谢人家。”士郎说道,“话说,绮礼不是不让你刷他的卡了吗?你买东西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吉尔加美什脸色一沉,大概是想起言峰绮礼对她进行消费限额这件事吧。吉尔加美什自身就是吸引财富的体质,随便去买个彩票就能中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执着于挥霍言峰绮礼上贡的工资。   “我总有一天会修理他,”吉尔加美什发出一声冷笑,她低头看向自己绚丽的美甲,“当然是刚才那个人付钱。”

  “你向他借钱?”

  “为什么要借钱?”

  “你拿黄金跟他换了?”

  “为什么要跟他换?”

  “不,你总得拿出一点什么东西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上贡。”   人类的商品交换逻辑似乎在吉尔加美什这里失效了,士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辛苦路人的钱包,但好在吉尔加美什不会再给教会带来财政危机了。

  车站附近似乎开了一条商业街,于是他们又偏离了道路。士郎怀疑吉尔加美什来学校找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单纯是她感到无聊了。   “我没有钱,而且我的钱绝对不会给你花的。”士郎摆出自己的底线。   “像你这样的人,”吉尔加美什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永远不会被财富眷顾。”   士郎被她说得难受,决定只当一个提袋子的机器人。所幸吉尔加美什只是好奇地在新街看看,并没有什么购买欲望。   突然,她停在了一家外面满是白玫瑰,店名写上厚重的哥特字体的婚纱店前。她眼睛紧紧地盯住橱窗里一件裙面上刺有大量飞鸟,做工精致繁复的婚纱。它不像别的婚纱一样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巧妙地融入金色刺绣,使之在纯洁之余,又有一种华贵之气,简直就像女王的加冕服。   “我要让绮礼给我买这个。”她跟士郎说,像是在宣布一件事。   “这是婚纱,”士郎告诉她,“只有结婚时能穿。”

  “那有什么,那我跟绮礼结婚不就好了?”吉尔加美什说道。

  “啊?”

  士郎想着她大概又在异想天开,没有和她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学校今天下午没有课,他们坐公交车回了教会。公交车上有人来问能不能和吉尔伽美什合照。吉尔伽美什似乎正盘算着什么,理都没理。士郎则充当起解释的角色,说她是聋哑人,不方便与人交流。   两人来到教堂外面,言峰绮礼正在清扫落叶。已进初秋,士郎的皮肤上能感受到淡淡的凉意。他捡起一旁的扫把,加入了绮礼。   他注意到绮礼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十字架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受伤了?”士郎问他。   “哦,”绮礼看向自己脖子上的红痕,“被猫抓的。”   “可是教堂没有养猫啊?”   “上次有个教徒带了自己的猫来,想让我为它祝福。结果它一上来就挠了我一下。”   “恩,动物一般是想干嘛就干嘛的。”士郎附和道。   他突然感觉自己被吉尔伽美什瞪了一眼。   “怎么了?”   “你就听那个男人胡扯吧。”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臂,指甲闪亮,“也就只有你的智商会相信他了。”   然后她转向言峰绮礼:   “绮礼,和我结婚。”   “行。哪天?”   “下周六。”   “可以。最近也没那么忙了。要请谁来?”   “柳洞家那小子,还有一些小孩。你的同事就没必要来了。”   “这小子,”她指向士郎,“还有远坂家都要出场。”   “你都想好了?谁来策划这场婚礼,要请人吗?”   “不用。我来就行。一场婚礼而已。”

  士郎被他们的聊天过程震住了。   “你们真要结婚?”

  “对啊。”   “对啊。”   双方异口同声道。  (中)    剩下的半天士郎在恍惚中度过。用餐过后绮礼来洗碗,随即他们一起打扫教堂。到了深夜士郎才发现睡意迟迟没有降临。   他走到楼下庭院,拿出一包烟。这是慎二之前给他的,说是外国进口货。空气中有湿冷的气息。盛夏中盛放的玫瑰如今只有一片浓郁的绿。树叶沙沙作响。士郎点燃烟,坐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的灯火沉思。   然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首先,绝不可能是吉尔伽美什。她总是敷上面膜,十点就上床睡觉了。于是,答案只有另一个人。   黑暗中,他的监护人—-言峰绮礼看着他。对方坚毅的脸庞上,有一双能看透士郎所有想法的深邃眼睛。   说起来,这是士郎第一次在绮礼面前抽烟。但士郎没有慌乱地丢掉手中的烟,他只是停在那里,回应着绮礼的凝视。   “你也到了叛逆期吗?士郎。”   这不像一句指责,绮礼的话音里含有笑意。士郎吐了一口烟:“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想成为正常人都很难吧。”   “香烟是什么味道?”绮礼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一同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港口。   “辣,很呛人。”   “喜欢吗?”   “不喜欢。”   “哦,”绮礼脱下法衣,他细心地叠好,放在旁边,“其实我也不喜欢当一个圣职者。我年轻时想周游世界来着。”   拿香烟来与圣职者并列,估计也只眼前这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绮礼,”士郎开口,“我知道你不是好人。我也知道在地下室发生的事情。”   “不错,”绮礼赞许地说,“那你要消灭我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打不过你,更打不过吉尔伽美什。”士郎想了想说,“而且你还养了我这么久,教了我很多东西。”   “我本来希望你在知道我是个恶人时,内心有挣扎和痛苦呢。”绮礼说道,“但,士郎。你就像我一样,你缺乏正常人应该有的情感。”   当自己的外表被撕裂,内核呈现出来时,士郎感觉到隐隐地刺痛。火星在黑暗中照不亮他的脸。树木发出更大的声响。今夜乌云密布,连星星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和吉尔伽美什结婚?”士郎静静地问,“她的存在保密不是对你更有利吗?”   “她太张扬了。让她成为我的合法妻子,反而是一种隐瞒的方式。还有,就算是对这个年轻时候的我的一种报复吧。”   “报复?”   “对。结婚时双方必须怀着爱,就算不怀着爱,也会在婚姻的过程中产生。最终两人在这个过程中磨合成一对夫妻。但我没有这样的东西,吉尔伽美什也没有。对那个女人来说,现世的神圣仪式只是一场新奇的娱乐罢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挑选了她成为第二次婚姻的对象。”   士郎捕捉到第二次这个关键信息。但他没有详细发问。   “这么一说,你和吉尔伽美什关系其实蛮好的。”士郎说道。   “这我倒不置可否,”绮礼挑了挑眉毛,“她少花一点,我还能勉强承认吧。”   两个人同时在黑暗中笑出声。   “士郎,”绮礼又说道,“你有时会令我想起那个男人。”   他平淡的声音中出现一丝咬牙切齿和不能释怀。这倒是让士郎觉得很新奇。   “明明你们从没见过面,甚至你是我养大—-我教了你所有我能教的东西,你也能理解我。但你远没有我丑恶,也没有像我一样走到这般绝望的境地。你就像镜子一样,映出当年的我是多么愚蠢。”   “对于年轻的生命,我会由衷地感到,不甘心。”   养父这般自我剖白,在士郎心中激起淡淡涟漪。“绮礼,我已经决定协助你,达到你的目的。无论那是什么。”   “不,”绮礼否认,他直指士郎的内心,“你不会的。你有自己的问题要回答—等那个问题在你心中浮现之际,你就会成为我和吉尔伽美什最大的敌人。”   如果士郎选择了养育之恩,那么他就会激烈地否定这样的话吧。但他从绮礼的话中,发现了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于自己的心中。   他以沉默表示了回应。绮礼拿走他旁边的那包烟,说道:“这个我就先没收了。等你成年再还给你。”      那夜士郎睡得并不好,他梦见过去自己被吉尔伽美什扯断手臂后,言峰绮礼缝合的过程。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魔力在血管中流动的感觉像岩浆。他在梦中几乎要死去,直到有人用力拍他的门。士郎有气无力地爬起来,门口是容光焕发的吉尔伽美什。   “我只给你五分钟。”吉尔伽美什说完,转身就走。士郎匆匆忙忙来到楼下,坐上绮礼的车。吉尔伽美什坐在副驾驶,反复用镜子照自己,然而被晃到的却是后坐的士郎。   士郎本以为这场购买婚纱之旅会很快结束。但实际上——   ——-吉尔伽美什试遍了店里每一套婚纱。   “你不是早有看中的那套吗?”士郎几乎要脱力地说。   在婚纱店里,言峰绮礼坐在一旁,气定神闲。水晶吊灯下,白色盛装的英雄王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她确实美得无可挑剔,每一件衣服像是生来就要给她驾驭的一样。   “吉尔伽美什,”言峰绮礼看了看手表,“麻烦你快一点,我们还要去订花。”   “蠢货,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叫嚣着想被我穿。”   “好吧,”绮礼妥协,像是一个死刑犯对着刽子手一般,“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但士郎感觉满身都在有蚂蚁爬,他对店内的香水味感到几乎昏厥。他还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意志力强大罢了。绮礼跟他说:“这是成为坚强的人的一环。”   “以后也要这样的话,我宁可不结婚……”士郎小声说。   店员似乎被吉尔伽美什所迷惑,忘记了自己挣钱的本职,像是玩换装游戏一样,为她换上不同的衣服。“这件衣服也很适合吉尔小姐啊……”   然后,吉尔伽美什挑了最开始就看中的,金色飞鸟的那条。绮礼刷卡时,似乎有点迫不及待,连价钱都没看。   在订花时,士郎似乎看见了一个熟人。他刚想跟远坂凛打招呼,但凛看到他身后的绮礼,面色一僵,想把自己藏在花丛里。   “哟,凛。”绮礼倒是主动问候,“最近过得如何?”   “见不到你,我过得很好。”凛从花里面抬起头。她看向旁边挑选着鲜花的吉尔伽美什:“这是?”   “我的新婚妻子。”绮礼说,“届时邀请你来参加婚礼。”   “哦,你也结婚了啊—-”凛拖长音调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绮礼面前就会显示出幼稚和张牙舞爪的一面。“这位小姐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吉尔伽美什看了她一眼,凛突然止住了嘲讽。“远坂家的小姑娘是吧?你来当证婚人。”   “哈?”凛大声抗议,“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一气之下甚至没用敬语。   “那是你的问题,”吉尔伽美什说道,“不得缺席。”   最后,她说道:“把店里所有黄色,红色,白色的花都给包起来。”      接下来的购物之旅,士郎就没有陪同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在借来的烘焙房里,他熟练地把鸡蛋打进碗里,并将其打发。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就是为了共同见证言峰绮礼先生和吉尔女士在此结为夫妻。感谢各位拔冗出席……”   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忙,而且和士郎打发鸡蛋的单调声音相比,她背诵司仪稿的声音充满了怨气。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负责那个女人和那个恶德神父的婚礼啊,通通去死吧这对奸夫淫妇!!!”   在学校素来以完美相称的远坂凛,在他身后发出一连串破坏形象的咒骂,士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提醒她:“凛,你这样子很容易害我走神的。”   他走去给烤箱预热。凛则是在后面继续咒骂:“居然让未成年人来当证婚人,那个女人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绮礼也支持这件事,他们就是想看我难堪吧!”   “凛很厉害,做这种事肯定对你来说不在话下。”士郎真心地说道。   “哼,那当然。”凛一甩头,“你根本连反抗心都没有啊。”   “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而且不用逛街真是帮了大忙。”   “那个女人是谁,莫名其妙就出现了—-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是绮礼的情妇吗?”   “是我的姐姐。”士郎搬出那套已经说了好多次的谎话,“当初我和她一起被绮礼收养的。”   “你们看上去一点姐弟之情都没有啊。”凛指出。   “这我倒不否认,我挺讨厌她的。”士郎诚心地说道,“但我和绮礼相处得很好。”   “士郎,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发现你,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事,你都不加反抗。你只是接受,你不抱怨。同时,发生在你身上的幸运,你也不会感到高兴。你有点——-”   “不正常,”士郎笑出声,“你是想这么说吗?昨晚刚有人这么说过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懂你的意思。说起来,间桐慎二一直都很害怕我,但又想讨好我。说不定是因为他也看穿了这点吧。”   凛沉默了。   “凛,你觉得不正常的人,没有道德观的人,罪人可以获得幸福吗?”士郎突然反问她。   “唉……按理来说,人人都有幸福的权利。但让我说出,一个杀人犯也能获得幸福,我实在做不到。你为什么要把你和这些人并列呢,你还什么都没有做。”凛说道,“你和绮礼不一样。他作为教会的代行者,已经杀了很多魔术师了。”   “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生活在边缘的人,和主流不一样的人,要怎么活下去,怎么去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士郎静静地说,他感到自己所说的话都发自肺腑,“所以,我真心地祝福我姐姐和绮礼。我希望他们能获得幸福。”      凛被他说得一愣,她看着满脸面粉的言峰士郎。最后用力地把稿子一拍,大声说:“败给你们了!”      吉尔伽美什要求的翻糖图案相当复杂,士郎花了好几天才搞定。到了婚礼前天,他发现凛在家里。   “凛,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和你的家长们就婚礼事项沟通!”   凛看着似乎恨不得把教堂夷为平地,士郎想着还是不要惹她微妙。绮礼和吉尔伽美什在小声探讨着什么,用的是士郎听不懂的语言。   随他们去吧,士郎想到。   (下)   这是言峰绮礼人生中的第二次婚礼。   对象是一个他在地狱徘徊时认识的恶魔。那么,就由我来见证你那愚蠢的求道之路吧。女人如此宣言。   但实际上,她很多时候只负责花光他的钱,肢体相拥时在他背部留下抓挠和咬痕,欣赏夜景时与他共饮红酒,感冒时会吵着要吃冰激凌。   这哪里是见证,明明是在这人世中共沉沦。   而且她还让言峰收养了一个孩子,其目的只是为了多一个人帮她拎包。当年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士郎,绮礼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了。   也许是天意如此,也许是士郎本性顽强。他们这场“家家酒”,虚伪的家庭关系居然维持了十年。   吉尔伽美什趴在他身上,头发如金色瀑布一般垂下时,他问过原因。   吉尔伽美什居然说道:“绮礼,在第五次圣杯战争中,无论结果如何,你我的关系都将走到尽头,我们双双奔赴往各自的毁灭。”   “本王见过许多男人,有人为了取得本王的欢心,把自己妻女的头双双奉上。但你在他们之中,也是一顶一的顽固,一顶一的疯狂。”   “黑泥赐予的肉体会湮灭,本王的这段记忆也不再算什么。因此,才想留下痕迹。”   绮礼亲吻她的手心:“英雄王,您是要和我一起前往地狱吗?”   “地狱?”   吉尔伽美什笑了:   “对我们来说,这里才是天堂。”      教堂的门推开,他第一次作为一个新郎,而不是一位神父踏入这里。挽着他手臂的吉尔伽美什与他一同踏入教堂,她一直很美,而今天更是大放光彩。飞鸟刺绣几乎要从她的裙上飞出,她红色的眼眸就像宝石一样闪烁。宾客猜测她是否是哪国的公主或女王,与心爱的神父私奔到这个遥远岛国上结婚。   士郎在其后,帮她拽起拖地的长裙。   教堂里摆满了不应季的红色玫瑰,露水滴到洁白的餐布上。   五层高的白色蛋糕上,是滔天的烈火,撒旦在跟圣徒讲述,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   绮礼微笑着看着讲坛上的凛。她打扮得得体大方,穿着红色晚礼服,不情愿被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外表之下。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就是为了共同见证言峰绮礼先生和吉尔女士在此结为夫妻。感谢各位拔冗出席。”   “我作为言峰绮礼的被监护人,深知他为人正直,诚实,并积极履行自己职责。”   不知怎么地,绮礼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他有点想笑,就看了身边的吉尔伽美什一眼。   然后他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忍。   “吉尔小姐,也有着相当高尚的品格,贤淑的性格与治家才能。”   “这女孩,”吉尔伽美什说道,“她比时臣有趣多了。”   她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凛停顿了一下,在吉尔伽美什清脆的笑声中,继续说道:“当被委以这份重任我诚惶诚恐,众所周知,我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并且学业繁重。”   “但念在既是我师兄,也是我父亲好友的言峰绮礼的恩情上,我要尽我所能地做到最好。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四周掌声响起,淹没了远坂凛微小的抱怨。绮礼顿时觉得,吉尔伽美什挑选远坂凛作为证婚人,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远坂凛继续用优雅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那么,言峰绮礼先生,您是否愿意娶吉尔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将爱她,照顾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言峰绮礼说道。   “吉尔小姐,您是否愿意嫁给言峰绮礼先生?无论……”   “我准许,给他这个荣誉。”   吉尔伽美什笃定的声音打断了凛的念诵。台上的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请你们交换戒指。”   戒指是吉尔伽美什提供的,绮礼并没有提前看过。但士郎将其从盒子里取出时,绮礼惊讶地发现,它无比朴素。但同时又散发着星星一样的冷光。   这像是他会选择的款式。   戒指将手嵌入其中,就像一道锁链,一道誓约。   新郎将头纱撩起,亲吻新娘。      经过一整天忙碌婚礼之后,绮礼走向卧室。他闻到一股血腥味。   然后他看见从门口蜿蜒到床边的血迹。吉尔伽美什身上的婚纱沾满血,金与白皆被血染红,艳丽无比。   一个男人倒在房间中央。   “怎么回事?”   绮礼问道。   “哦,他,”吉尔伽美什蹬掉高跟鞋,赤脚踩在血中,“他的酒滴到我衣服上了。”   “就为了这个理由?”   “不然呢。”   绮礼蹲下身检查尸体,居然在上面找到了魔术的痕迹。   “十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哈,你也是。”                                                                     

上体育课时,远坂凛先是感觉腹部有点绞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小刀在里面慢慢地划一样。老师让她见习,她就坐在树荫下。再然后,她看到自己大腿内侧有血迹。   远坂凛先是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同学在看她。然后,她一步一步地挪动到了卫生间。在狭小的隔间里,她拉下内裤,衣料被大片血迹浸染。一个她未曾想过的地方在流血。   我是不是被诅咒了?   远坂凛心想着。她对自己发动治愈诅咒的魔术,但血仍顺着大腿缓缓地流下。在到达白袜之前,凛用纸巾擦掉了。   我不会死在厕所里吧?远坂凛想,远坂家的继承人死在厕所里,这也太丢脸了。要是爸爸他知道的话。想到已经逝去的父亲她又有点想哭。   好在这是一个缓慢衰弱的诅咒。带着腹部的绞痛,身体的沉重,下半身的黏腻。远坂凛往下半身垫了些纸巾。佯装无事地走向保健室,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早退,让老师联系家长。保健室的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她问凛:“是哪里不舒服啊?”   凛暗自叹气,她拿出一块宝石,跟保健室老师说:“老师,看着这块宝石。”   对方的目光在接触到这块宝石时变得迷离。凛接着说道:“老师,能帮我打电话吗?”   对方拨通了座机,并把电话递给远坂凛。远坂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才接过电话。   “绮丽。”她收起刚才那副对老师的乖巧样子,对电话那边的人毫不客气地直呼大名,“我在学校遇到了一点麻烦。”   “哦?”   “和魔术有关,估计是诅咒。快来,我在教室附近的卫生间等你。”   然后,她迅速挂断了电话。离开了保健室。      远坂凛在卫生间里度过了焦灼的十分钟。她总觉得绮丽会趁机落井下石,把她丢在这里衰弱至死。她的手不安地抠着手臂上的纽扣。总有一天她要收集这个女人的罪证,提交到教会和魔术协会。   但绮丽来得很快。她出现在卫生间门口,远坂凛闻到她身上有股香气,而且她变得更漂亮更柔和了。   绮丽化妆了。   “我刚好在这附近买点东西。”她跟远坂凛解释。随即她又俯下身,问远坂凛:“凛,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诅咒了。”   “你身上没有魔术痕迹。”绮丽的鼻子动了一下,“凛,你身上有血的气味。到底怎么了?”   “可我下面一直在流血!”   凛强忍着崩溃把这句话说出来,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又被她强行憋了回去。绮丽先是睁大眼睛,凛从这个女人眼中看到了笑意。   然后,她真的在凛面前笑了出来。在卫生间里,凛刚才宣言的余音被笑声驱走。   “绮丽,你笑什么!”凛恶狠狠地说。   “你没上过生理课吗?”绮丽慢慢地站起来,嘴角慢慢勾起,“也难怪,那一年你因为移植魔术刻印,一直在请假,对吧?”   她把手放在凛的肩头,郑重其事地跟凛说:“凛,你来月经了。”      月经。   这个陌生的词和当前的体验联系起来。凛不是不知道月经,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但她偏偏没往这方面想!   凛的脸都涨红了。她僵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她一时不知道是想先杀了绮丽,还是先杀了自己。   “刚开始来的时候会不太规律。你要记下自己的经期,以及注意月经期间不要着凉,少吃辛辣的食物。体育课可以申请见习。”   “凛,你愣在这里干什么?”   绮丽轻轻推了下呆住的凛。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凛毫无知觉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绮丽关门的声音把凛震醒了。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怎么了凛,快把脏衣服脱下来吧。”   “我自己来不行吗?”凛恢复了以往的硬气,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虚张声势。   “你身上有换洗的衣物吗?”   凛又僵住了。她想让绮丽背过身去,但在狭小的隔间中,似乎她除了听从对方的指令别无他法。   她坐在马桶上脱下内裤。绮丽提醒她:“裙子也脏了哦。”凛一低头,才发现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深色。她咬牙切齿地脱下了裙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在绮丽面前格外脆弱,似乎只能任这个女人宰割。   绮丽拿出湿巾,沿着凛小腿上的血迹往上擦拭,她的动作很轻柔。她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和一包卫生巾。她给凛示范了怎么将卫生巾贴到内裤上。然后,她将内裤和黑色运动裤递给凛。   她准备得太齐全,以至于让凛怀疑她是不是提前规划好了。绮丽只是说:“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凛穿上裤子,打开隔间的门。绮丽把她的内裤用小袋装起来,丢进垃圾桶。此时,凛才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她走在绮丽前面,有意地跟这个女人拉开距离。实际上她根本不想看绮丽的脸。绮丽走在她后面,跟她说:“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凛没理她,她走在绮丽前面大步向前。   “在生气吗?凛。”   “不要跟我说话!”   “真可爱。”   “闭嘴!”她转过身去,朝绮丽大喊:“无良修女!”   “这样很幼稚啊,凛。”对方只是淡淡地回复。   绮丽向前跨出一步,抓住了凛的手。她大了一圈的手包裹住凛小小的手。绮丽握得并不紧,凛要是想甩开就能甩开。但是她没有甩开。   她们过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凛认出来这是绮丽的车。但车窗慢慢摇下来,坐在驾驶位的不是以前那个司机,而是一个长相英俊的外国人。他的双眼狭长,颜色深如红酒,鼻梁高挺。他脖子上金光闪闪的链子吸引了凛的目光。   好帅的司机。凛心想。而且他看起来金光闪闪的。      绮丽打开车门,让凛先进去。绮丽跟她低声说了什么,凛立刻昏了过去。绮丽也坐进去,让她靠在自己膝盖上休息。   “这是远坂家的继承人?”吉尔伽美什转了一下后视镜,照到那个昏睡的女孩身上。绮丽的手臂放在女孩身上,似乎是想要从英雄王衡量价值的眼神中保护她。“身为魔术师的资质不错,御主可就不知道了。”   “司机呢?”   “就像那个女孩一样,我让他睡着了。”吉尔伽美什淡淡地说:“绮丽,你一直在避免我和她见面吧。”   绮丽思考了一下,说:“是。”   “为什么耍这种小花招?”   “吉尔伽美什,你是我的底牌。而凛在下届圣杯战争中……”   “不对不对,你是怕我杀了她吧。”   吉尔伽美什无视红灯,直接开了过去。“给我一个理由。如果不能说服我,我就杀了这个女孩。”   车辆在阳光下穿行。在寂静中,年幼的女孩毫无知觉地靠着绮丽。      绮丽静静地说:“那恐怕是……我对这个女孩,产生了近似于爱的情感吧。”      “不错。可是啊,绮丽,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吉尔伽美什缓缓地说,“看到这个女孩羞愤欲绝地跟你求助,其实你也很高兴吧。”   “但是本王认可你这样扭曲的情感能被称为爱。本王允许你去爱人,本王也乐于看到。在下次圣杯战争之前,就由你带来消遣吧!”      醒来时凛已经躺在沙发上了,她昏昏沉沉,完全记不得离开学校后发生了什么。她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刚出学校时是下午,但现在已近黄昏。她发现面前的桌子上有一杯茶。   “泡给你的。”   凛迷迷糊糊地端起来喝。绮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凛躺回去,她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绮丽问她:“怎么了?”   “肚子痛。”凛说。   绮丽让她躺在自己大腿上,她的手在凛的腹部缓缓地揉着。   “凛,你要成为大人了。你很漂亮,以后会遇到喜欢你的男孩……也可能有女孩。”   “你也许会结婚,也许不会。”   “不过想必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魔术师,继承远坂家的吧。”      然后女人轻启嘴唇,对躺在她膝盖上的女孩说: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敌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