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金/言C闪】年老的王与年轻的女人

(一)

炙烤着大地的太阳,提着担子走过的商贩。

因为自己的外貌太过于让人印象深刻,金发红眼的乌鲁克王样貌估计已经传遍了这片大地吧。因此使用宝具改换了样貌,但即使如此,显贵的气质还是没有被遮掩住。时不时有人上来推销他们的商品。

吉尔加美什板着脸拒绝。难道要假扮成乞丐才能安心地调查吗?

调查此地的奴隶贸易。

打骂,将奴隶凌虐致死,并且趁机收取高价的奴隶贩子常出没于这个不固定的集市,为了逃避官兵的追捕。西杜丽跟他提过此事,也让人去调查。可惜对方过于狡猾,线路飘忽不定。

那这样只有去当顾客了。吉尔加美什这么想着,把政务推给西杜丽,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其实这种事,交给手下人就好。但至于为什么要亲自行动呢?

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时日无多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吉尔加美什就笑出声。他能预知万事,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的死期。尽管样貌仍然如同青年,自己年轻时宠爱过的少女已化成裹在泥土里的白骨。但他每夜都能感觉到生命的日晷的刻度又前进了一点。

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方,果然就是买卖奴隶的地方,吉尔加美什挤过去。栅栏里的奴隶像牲畜一样被牵着,面孔憔悴,还有人不断地咳出浓痰。吉尔加美什尽量不动声色,环视一圈。

他注意到一个丰满的黑发女人。肤色和五官都不常见。皮肤偏向小麦色,却相当细腻。她浑身散发出一股沉静的气质,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没错,虽然衣服磨损。但她的头发仍然梳得相当整齐。吉尔加美什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她看起来身体健康,还因为她的怀中抱着——

——一个瘦弱的婴儿。它发出比猫还要细弱的哭泣。

突起的乳头撑起穿在外面的黑衣。隐隐可以看见有液体从上面渗出。有几个男人看她看得眼睛发直,将一连串沉甸甸的金属交给腰上挂着一大串锁链的黑肤男子。那个黑肤男子摇了摇头,比了一个价。吉尔加美什径直走过去,摘下镶了红宝石的耳饰给他。男子在阳光下用烟熏宝石,但它仍然没变色。男子笑逐颜开,解了那个女人的锁链。

他呵斥女人将婴儿丢弃,女人好像没听到一般地走到吉尔加美什身边。吉尔加美什将手放在女人肩膀上,威胁地看了男子一眼。男子又不吱声了。

离集市几里开外是他的载具。女人没有对无人驾驶却还会移动的载具感到惊奇,吉尔加美什感到有些挫败。她甚至对吉尔加美什让自己坐上车这件事也不意外,吉尔加美什猜她原来的身份应当不低。

婴儿还在啼哭,但女人没有给她喂奶的意思。

吉尔加美什指了指她的乳房,又指了指她怀中的婴儿,表示自己可以避嫌。

但女人突然说话了,而且用的是通用语,虽然并不标准。但吉尔加美什可以听懂她的意思:

“你说,”女人低垂下脸,“她真的该活下去吗?”

鲜少会有母亲说出这样的话。但吉尔加美什却并不惊讶。这份不一般,从他看到女人那双沉静的黑眼睛时他就感受到了。

“在我的王国里,”吉尔加美什说,“每个生命都能活下去,也应该要活下去。”

女人叹气,她说了几个很陌生的音节。

Kirei.

“在你们的语言里是美丽的意思,”名为绮丽的女人说道,“虽然我配不上它。”

这里距离王城有一段路程,他们坐在车厢里。绮丽终于把衣衫上的扣子打开,给哭到没有力气的婴儿喂乳。她抱着婴儿的姿势,说明她还不习惯成为一个母亲。但她的乳房相当饱满,即使是男人的一只手也不能全部托起。她把婴儿的嘴对准乳头。婴儿吮吸了一会,又吐出来。奶又流到她的衣服上,看上去相当狼狈。

她的表情仍然是很漠然的,仿佛眼前的生命与自己毫无关系。

奇怪的女人。但吉尔加美什也因此对她产生了兴趣。

之所以拿耳饰买下她,是因为奴隶商贩拿耳饰去当铺时就会被逮捕。没有人不知道这是乌鲁克国王的饰品。拿去拷打几天,估计什么都会招了。这条路线的接头人是谁,是谁在供货。就是有点慢,吉尔加美什看着窗外一片荒芜的景色。太阳仍是亮得晃眼。乌鲁克的城墙逐渐逼近眼前。

“你还记得你去过哪里吗?见过什么人,能大概描述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绮丽开始叙说了,她的苏美尔语不算流畅,语法也颠三倒四相当奇怪,有时只能蹦出来几个词。但她讲话重点明确,逻辑清晰。吉尔加美什在心中飘过几个可能参与这起事件的人选。说:“等回去,我就会给你安排工作,让你自由。”

“不用。”绮丽说。

“这是王的指令,没问你的想法。”

“我是来寻死的。”

“这孩子也要跟你一起吗?”

吉尔加美什指了指她怀抱着的婴儿。

绮丽露出纠结的表情:“大概。”

“有问过这孩子的意愿吗?”

“她还不会说话。”绮丽说。

“还没有说话,就要和母亲一起去死了吗?这种事,在我的国家是犯法的。”

“你可以处死我,然后留下孩子。”

“不,乌鲁克是幸福之城,不是让你来寻死的地方。”

孩子不哭了,它似乎在车的摇晃中睡过去了。绮丽轻轻拍打着它。

“你跟我回去,西杜丽会教你怎么当一个好母亲的。”

(二)

在乌鲁克的政治变得相对稳定,吉尔加美什将反对势力与叛乱势力都清理得差不多时,西杜丽突然请求辞去执政官的职务。吉尔加美什没有允许,只是给了她一个漫长的带薪休假。他去她的家里看望她,发现她腹部已有隆起的痕迹。而她的丈夫正忙着拿出家里最好的酒招待乌鲁克王。

在吉尔加美什尚未明白王之责任时,西杜丽还未出生。现在她已相伴他十年,她是他最好的副手,也是恩奇都之外少数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他见证了她与她心爱之人的婚礼,但看到她即将成为母亲。吉尔加美什想起那个抱着石板,走到自己面前,努力不显露出紧张的小女孩,还是觉得恍若隔世。他准了西杜丽的辞去。

她在街头叫卖自家酿的麦酒。吉尔加美什偶尔会去找她谈政事。他发现王宫里可供自己信任的人还是很少,有时连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他只是想跟西杜丽说说话,偶尔怀念一下恩奇都。特别是他和恩奇都一起捣乱,西杜丽帮收拾烂摊子的那段时光。

也许是看到了王的寂寞,在孩子长大成家以后,她最终选择回到原有的位置,但脸上添了不少皱纹。

她笑着说:我们的王是永远不老的。

每次在庆典和节日,都有人祝他活上千年。但是活上千年有什么用呢?自己也因为死亡的恐惧,去找过长生不老药。现在想起这段蠢事,仍然会发笑。

西杜丽如今掌管礼仪的指定以及官员的培养。新的执政官上任,但宫廷会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吉尔加美什将绮丽带回来时,他本以为会在她的脸上看到责备。责备他将异族女人带入宫廷,或是恐惧他的老年重演年轻时的荒淫无度。

但西杜丽没有,她笑了。像少女时一样,笑得很有分寸。她问了绮丽的名字,帮她找来更为体面的衣服换上,她帮她梳头,纠正她不流利的苏美尔语。她将那个婴儿放在怀里,跟绮丽说:“她发烧了。”

吉尔加美什在一旁听她们的谈话。

西杜丽又说:“如果没有做到抚养的准备,就不要生下来。”

这话说得很重,绮丽僵硬地把脸转过去。在年老而富有威严的西杜丽面前,她像一个犯错了的小孩,和面对吉尔加美什的固执完全不一样。吉尔加美什忍不住笑出声。

西杜丽将草药敷在女婴的头上。绮丽抱起她,道谢,然后离开了。

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西杜丽没有数落他突如其来的失踪,也没有责怪他突然带回来的异邦人。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帘子被吹起。月亮在夜空中显露又消失。

“西杜丽,别磨磨蹭蹭的,”吉尔加美什伸了个懒腰,“你又想说什么。”

“王,你很久没有带别人回来了。上次还是恩奇都。”西杜丽仍然站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所以呢?”

西杜丽又接着说:“这是好事。我担心我去世之后没人照顾您。”

“西杜丽,我比你大,也不是你的小孩。”吉尔加美什皱眉,“不需要你照顾。”

“可是您需要人陪伴,需要人陪您聊天,喝酒。度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西杜丽的叹气在大厅中几乎听不到,寂静晴朗的夜晚,虫子在叫。

“毕竟您是如此害怕寂寞的一个人。”

吉尔加美什想否认,但在她慈爱的目光中又觉得什么都说不了。最后他只能用手肘撑着脸,打了一个哈欠。

(三)

绮丽进了王宫之后,他偶尔会与她碰面。看到她跪地擦拭支撑起整栋宫殿的柱子。她干活的手法娴熟,动作相当利落。但他极少再见到那个女婴与绮丽待在一起。西杜丽已经将她抱去抚养。过了几天,他又在厨房见到她。她用刀迅速地将鱼身分开,挑出鱼骨,神色凛然。绮丽稳重,有涵养,工作勤奋,不以自己是王带回来的人自居,很快赢得了别人的好感。但是她的神色仍然散发着忧郁,好像有一个沉重的秘密悬在她心中。

有天吉尔加美什路过她的房间,看到她在用粗糙的小刀刻着一块木头。木屑散落了一地。吉尔加美什就走进去问她在干什么。她丰满的胸部挤着桌子边缘,黑色的裙子勾勒出臀部的曲线。吉尔加美什瞥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如果年轻时的他将绮丽带回王宫是出于欲望,但老年的他将绮丽带回宫殿是因为——什么呢?

绮丽脸上有种被撞破的尴尬。

“这是小事,您不用在意。”

“什么小事我都想知道,”吉尔加美什抬了抬下巴,“你说来听听,”

“我是有信仰的人,”绮丽缓缓说,“但我的圣像在旅途当中遗失了。”

“是什么神?”

“说出来可能会让您惊讶,”绮丽又说,“我的神晚于您所在的时代。”

吉尔加美什挑了挑眉毛说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既不惊讶于乌鲁克的灭亡,也不惊讶于时间穿梭。他只是问绮丽她所崇拜的神长什么样。吉尔加美什接过小刀,它从一把笨拙的武器好像变得活了一般地在木头上游走。先是显现出十字架的雏形,再到上面被绑着的无脸人,再到添上细节。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受苦的凡人。他带着荆棘组成的王冠。吉尔加美什雕出了钉子的质感,流下的血迹和眼泪。

“是长这样吗?”

他放在桌子上。

“是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你崇拜的神,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吉尔加美什摸了摸下巴,“神应该要懂得幸福才对,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子民幸福。”

“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我说出的话可能会吓您一大跳。”绮丽用手帕擦拭圣像,“说起来我并非狂热的信徒。只是多年的信仰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融入了我的生活。”

“有什么能吓到我?”吉尔加美什坐在床边,“距离早朝还有半个小时,你说吧。”

“我所信奉的神是诞生于罪之中的,可以说,他是为了赎罪才诞生的。”

绮丽抬脸,她的眼睛乌黑得发亮:“您是否相信,每个人生来都是有罪的。”

“你的意思是,在人还是婴儿时期,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是有罪的吗?”

“是的,”绮丽给圣像上油,“我们的每一次祷告都是为了清洗我们身上的罪恶。直到上帝来清算我们。您会觉得我们的教义很荒谬吗?因为您是幸福国度的王。”

她嘴边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语气恭敬却内容嘲讽,甚至有几分妩媚。她的苏美尔语已经有了不少进步,就算转述这个国家从未有过的概念也说得相当清晰。

“绮丽。”吉尔加美什轻轻地说。

“你是不是杀了人?”

听到他的问话,绮丽脸色一变。小刀割破了她的手,鲜血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拿起草药,粗暴地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吉尔加美什走出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几天绮丽有意躲着他,吉尔加美什并不介意她对自己的态度。西杜丽暗暗打听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吉尔加美什只是装聋作哑。但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吉尔加美什发现服饰自己的人被换成了绮丽。她的右手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她抬起木桶放在吉尔加美什金碧辉煌的浴室里面。

他们没有沟通交流,绮丽的手按在自己的背上,轻轻摩擦。她的指尖有茧,力道适中。肌肉在她手下一点点揉开。

“之前有做过这种事?”

“我的丈夫身体不好,医生建议他洗草药浴。”

“你有丈夫?”

吉尔加美什看向她。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衣服下面是丰满的身体。

“没有丈夫女儿怎么来,”还是淡淡的嘲讽口气,“我也不是圣母玛丽亚。”

“那是谁?”

吉尔加美什没有因为她的不敬生气。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

“不与男人交合就能生下孩子的女人。王,您结过婚吗?”

也许是从没有见过吉尔加美什的女眷,她问道。

“没有。”吉尔加美什任由她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必要。”

“为什么?他们说婚姻都会带来幸福。您不应该把这幸福播撒出去吗?”

“我的寿命与凡人相差太远了,”吉尔加美什回答她,“我是半神之子,也无法让女人受孕。我在年轻时睡过不少人,真是荒淫无度的快乐时光。”

绮丽低下头,将洗澡水往下水道倾倒而去。

“但我不想为任何一个女人停留,”吉尔加美什说,“我无法爱上一个具体的人,我只能去爱大多数人。你明白吗,绮丽。当你选择成为王,你就必须要有所牺牲。不结婚是我的小小任性,但也是我的小小自由。凡人的寿命太短,我的寿命又太长。我在等它流尽,去见我的友人。”

“您的友人?”

说起他,吉尔加美什淡淡地笑了。绮丽服饰他穿上衣服。

“一段回不去的时光。他在地下已成白骨,而我在人间已经衰老。”

“我不明白。”

绮丽说最后拿起他的衣服,说道。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毫无尊敬可言。

“不明白什么。”

“你,乌鲁克国王,”她几乎以一种挑衅的愤慨说道,“你的王国在几百年之后就会化为焦土。”

吉尔加美什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你笑什么,”绮丽继续恶狠狠地说,“我来自未来,我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呢?”吉尔加美什摊开手。

“你所守护的一切都会消失,你爱的人都会走向死亡。你所建起的王国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绮丽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看到过很多次。”吉尔加美什靠近绮丽,他比她高上一些,几乎可以亲到她。

“但你为什么。”绮丽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你看起来还是很幸福,”女人以一种痛苦的语气说道,“我嫉妒你。”

嘘。吉尔加美什把指头放在自己嘴唇旁边,不要太大声了。然后他轻轻用手指顶开绮礼的牙齿,吻了她。

他握着绮丽的手来到自己的房间。走廊上的火都熄灭了。绮丽紧咬牙关,当吉尔加美什吻她时发现她一直在发抖和流泪。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声说道:放松。

你根本不明白。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没办法体验正常人的幸福——我只能从别人的痛苦中感受到幸福。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就是一片灰烬。

吉尔加美什捧起她的脸。用手指细细描摹她的嘴唇,她的脸颊。然后他又笑出声。绮丽仍在哭泣,但是哭得很小声。他们两个一笑一哭,直到绮丽发怒,他抓住了她的拳头。

所以呢。吉尔加美什说。没有幸福,所以呢?

绮丽说。你应该给我一个答案——你是乌鲁克的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我该怎么活着。我杀了我的丈夫。但我杀死他时我笑了。

自白混着疑问一股脑地滚下来。吉尔加美什点了一盏灯,照亮了伏在自己膝头上的绮丽的脸。

绮丽又继续说,你应该告诉我,我到底是要继续沉沦这份罪恶的快感,还是以死谢罪。你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因为你好死不死地救了我。

她的手抠在她的大腿上,眼泪在他腿上流淌。

不。吉尔加美什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不。吉尔加美什说。我想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之后怎么活着,你自己去找。如果你危害到这个国家,我会杀了你。但你只要在这里,我就会接纳你。

你说什么?你敢说接纳我?

是的。吉尔加美什叹气,

他用手指抬起膝头上绮丽的脸。真神奇,他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怜悯。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情了——但他确实怜悯她,她这么迷茫,像一个刚出生还不怎么懂得走路的幼童,而不是一个丰满成熟的女人。

“不止乌鲁克——绮丽,只要你在大地上行走,你走得离你那个宗教够远,总能发现愿意接纳你的地方。绮丽,世界足够大,而人的视野太狭小了。”

“你,吉尔加美什,”她直呼他的名字,“让我放弃我生来就信仰的神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黑发,“为了还未遇到的幸福而活吧,而不是为了罪恶活着。”

“吉尔加美什,”她泣不成声,“请祝福我。”

“我由衷地祝福你,绮丽,你当然有活下去的权利。”

绮丽将双乳压在他身上,她饱胀的乳房还在持续渗出奶水。她将衣服脱掉,赤身压在吉尔加美什身上。汗,乳汁渗在一起,吉尔加美什甚至能看到她乳房上的静脉血管。

柔软的胸脯。

嘴唇的侍奉。

牙齿。

湿漉漉的眼睛。

年轻的心。

罪恶的心。

吉尔加美什看到朝阳,他笑了起来。指给绮丽看:“看,是太阳。”

绮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在昨晚的激情过后有一种奇特的顺从。

她静静感受着太阳光穿过她的头发。

(四)

几年后西杜丽就去世了,她在太阳下午睡,闭眼之后再也没醒来。那个孩子出落成了一个白发金瞳的妙龄少女,她被赐名卡莲。但她不喜欢用这个名字。她离开了这个国家,听说是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母和生父。

乌鲁克仍然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不同的争吵。有人夫妻吵架都要闹到国王这里。

吉尔加美什听汇报听到头疼。

他就躺在绮丽的腿上。

“天啊,这人世间的事情真是永远没完没了。一场大洪水把他们淹了算了。”

乌鲁克国王有时候会发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其贤王形象的抱怨。

“然后再造一架方舟挑选谁能活下去?”

绮丽顺着他的话做出猜想。吉尔加美什赶紧弹起来:“又是你的那些神话故事吗?”

“是的,王。”

“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吉尔加美什看了看天空下奔跑的小孩,挑着果的农妇,叫卖的小贩。

“没有人能决定谁该活着,也没有人能决定谁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