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金】出生与死亡都是同一天的月亮
和绮礼交接的教堂人员是一个聋哑人,他激烈地打着手语,晃动的手带来不断变动的阴影。绮礼边拿手帕擦干额头上和鼻子上的汗边点头。正午的太阳透过教堂彩窗直射在地上,门口有一只正在躲太阳的狗。它趴在长凳下面,呼哧呼哧地吐舌头。 “你是说,那个女孩跑出去了?”绮礼说得很慢,尽量让对方清晰地读懂自己的唇形。 聋哑人点了点头,他拿出一张边缘有汗渍的地图。用有一条竖纹的指甲划了一片区域。 “你们看管不力,”绮礼说,“最后还得让别人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聋哑人神色未变,只是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他把一串车钥匙放到绮礼手上。 “不能使用公共交通,是吧?”绮礼说道,“你会不会是故意把她放出去的?” 聋哑人闻言咧嘴一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绮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如此高大俊朗的外国神父哪怕在这个地方,也很少见。有人打开镜头对着他拍照,绮礼走往街角旁避开。他推开玻璃门,一位金发男子正跟对面的黑发美女抱怨罗马的天气。 “这算什么,”黑发美女闻言笑出来,“还有更热的呢。” 他们的脚在桌底下轻轻相碰。 言峰绮礼则是说:“吉尔伽美什,我要走了。” “滚。”吉尔伽美什这么回答他。 黑发美女又笑了,仿佛她也知道自己笑起来最好看:“你男朋友?”
“他也配?” “如果你腻了……”她拿出一张纸巾用口红写了个几个数字,放进金发男人的上衣口袋,“记得打给我。” “恩,”吉尔伽美什回答,“如果你那时还活着的话。” 言峰绮礼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吉尔伽美什才从有冷气的冰激凌店里走出来。他的衬衫大敞,风光大漏。吉尔伽美什左手拿着一个蛋筒冰激凌,他递到言峰鼻子底下。绮礼舔了一口白色的冰激凌球。香草味,冷冽,口感丝滑细腻。 吉尔伽美什又抽回来,他伸出红色的舌头,慢慢地舔。 他们在街角的影子里往前,绮礼说: “是香草味。” “是啊。” “如果做成麻辣味,想必会很受欢迎。” “脑子坏了的人才会去吃。” “不,吉尔伽美什,这是迎合特殊受众。” 吉尔伽美什吃下一个冰激凌球,最后一点香草味残留在他和绮礼的吻里面。这个冰凉的吻转瞬即逝。绮礼眨了下眼睛,才发现吉尔伽美什吻了他,他还扯了一下绮礼的衣服领子。
蛇一样冰凉的舌头扫过他干渴的口腔。
绮礼还以为会引起路人围观。他环顾了下四周,却突然听到了剧烈的撞击声。 他往声源看去。人群骚动起来。一辆白色的小车与大巴撞在一起。小车司机被安全气囊困住。大巴司机则是直接走下来,对着小车比了个中指,激昂地说着什么。 绮礼听不懂当地的方言,只是在惋惜没有严重伤亡。忽然,吉尔伽美什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跟他说:“看那边。” 有一个黑色长发的小女孩坐在十字路口斑马线前的石墩上。她手上的冰激凌一滴一滴地融化。 跃过车祸现场,绮礼和她四目相对。 她有一双兔子般的红色眼睛。 绮礼拿出照片确认了下,在他还没想好怎么采取行动时,吉尔伽美什已经走了过去。 他走过了正在调解的交警。 空中的灰尘。 失控的司机。 救护车。 吉尔伽美什在小女孩面前停下,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女孩嘴角不断淌下的奶油。红色的号码糊成一片。 “跟我们走。”他命令道。
吉尔伽美什把这个女孩带回来了。她的黑色长发结成一绺一绺的,绮礼俯下身去看,才发现她嘴唇边结了一些食物风干留下的痕迹。还好她的衣服还算干净,没有异味。女孩被吉尔伽美什牵在手里,又看着绮礼,她像是梦游似的无知无觉,除了眨眼和转身之外没有别的反应。绮礼将纸巾用矿泉水沾湿,从她小小的下巴往上擦到她的额头。没了污渍遮挡,女孩皮肤偏奶油棕,五官上还未成形的深邃可以说得上,符合人类审美标准的漂亮。 绮礼翻出资料:“她叫希.....” “鲁比,”吉尔伽美什向她摆了摆手,“过来,鲁比。” “好吧,”绮礼迅速妥协了,“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叫鲁比也可以。” 鲁比走过去。吉尔伽美什指着她的头发说:“你好脏啊,鲁比。你的头一百年没洗过了?” 吉尔伽美什咧开嘴笑了,鲁比看了一眼吉尔伽美什,然后她也咧开嘴,发出声音。吉尔伽美什指了指言峰。 鲁比又止住笑容,嘴角下垂,她挺起自己稚嫩的胸膛,昂首阔步地向前走。 吉尔伽美什笑得眼泪都要快出来了。 绮礼突然明白过来鲁比怪异的行为,她在模仿自己。这令他感到不悦,但他只是低头继续念资料:“语言能力发展迟缓,只能发出简单音节。性格温顺,攻击意愿低。” “现已导致意大利境内数十起伤亡和动乱事件。父母不详,起初由一位神父抚养,直到他丧生于一场街头斗殴。随即她被收容进学校。她入学第一天,老师就在讲台上用剃须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所在的班级里,霸凌事件越演越烈。” 绮礼的语调放慢,他知道吉尔伽美什根本没在听。但不知为何,他很享受这种把暴力浓缩成一行行可以念出来的铅字的感觉。“一位与魔术世家有交往的老师意识到她的异常,她被移交给当地的魔术协会管理。在她被收容三天之后,那里便发生了严重的叛乱与大清洗。死伤数人,失踪人数无法统计。” “总之,她现在由罗马教会管辖。现在看来,那边也觉得她是一块烫手山芋,恨不得把她丢到角落里。我的任务,是把她运送到德国边境一处偏僻的修道院。她会引发动乱,我们不能坐飞机,中途的食宿也尽量要选择荒无人烟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还在逗鲁比。绮礼轻咳了一声:“你听清楚了吗,吉尔伽美什?你现在还有退出反悔的机会。”
“鲁比,和你很像啊。”吉尔伽美什突然说,“你看到她身上的魔力场了吗?”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相似之处。”绮礼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去用灵视去确认站在一旁,看着车一辆辆经过的鲁比。在她身边的空间似乎被奇异地扭曲了,塌陷了一块下去。 “你的魔术天赋还真是平庸得毫无特点可言。”吉尔伽美什叹气,“唉,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解说一下吧。” “哦?”绮礼以讽刺的口吻回答,“那还真是麻烦您了。” “不是会有符文,祷告来祈求快乐吗?鲁比则是会放大人心底的负面情绪。” “也就是说,”绮礼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她会增加暴力事件发生的概率。”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绮礼下结论,“这个女孩是被外部附加的恶行,与我是根本不一样的。”
一个游客,拿着自己的相机,往咖啡馆里的窗子砸去。玻璃很坚硬,相机只砸出了一条裂痕。他想用头去撞时,有人拉住了他。 绮礼沉默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通过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行人回到教堂旁边。绮礼在水井旁边打水,他让鲁比弯下身。清凉的水顺着女孩黑色的头发,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流。绮礼的手沾上洗发露,从她的头发中线往四周按开。在凛不会自己洗头时,他也帮凛洗过头。那个远坂家的女孩总是一副屈辱的神情,这让他一度觉得很好笑。但鲁比就像一只过于顺从的动物一样,任由绮礼摆弄自己的头发。倒真让绮礼有一种自己在执行任务的感觉。 鲁比的脖颈也很细,上面有红色的晒伤。被水淋到时她也一言不发。绮礼帮她擦干头发,她红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她流泪是因为无法适应罗马过于热烈的阳光,但即使这样,她也不会转过身或者闭上眼。 “绮礼。” 鲁比以轻柔的声音说,绮礼在那一刻感到毛骨悚然,他睁大了眼睛。女孩的发音有些含糊不清,但确实就是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鲁比又说了: ”杂种。” 她在模仿吉尔伽美什吗?绮礼心想。还真是诡异。不过这次任务之后,他应该就跟这个存在毫无联系了。 这种心情,也让他试着跟女孩搭话:“你是鹦鹉吧,听到什么就学什么。” “鹦鹉。”鲁比试着发出这个声音,“鹦鹉。” 绮礼开始感觉到她的有趣。如同婴儿一般,忠实地反射出父母的言语和样子。鲁比有种怪异的天真无邪。这个时候,吉尔伽美什从前门走进来。他的后面还跟了几个工作人员,手中拿着精致的木制礼盒,以及几个购物袋。 “绮礼,过来拿。” 绮礼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礼盒,以及购物袋。他打开后备箱,一件一件塞进去。他把食物和日常用品放在靠近驾驶位的地方。车内很宽敞,足以容纳四五人。绮礼扫了一眼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账单,当地产的有名红酒,丝绸衬衣,木偶以及食物和日用品。还好吉尔伽美什没有只买奢侈品,他签了字。 吉尔伽美什抱起鲁比。她的黑发在艳阳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洗得发白的裙子垂下来。 “要走了,跟这个地方道个别吧。”吉尔伽美什朝教堂挥手,“拜拜。” 鲁比也朝尖顶教堂挥手:“拜拜。”
车里一股皮革的臭气,还有淡淡的乳香。坐在副驾驶位的吉尔伽美什打开窗通风,绮礼把外套脱下,扔到车座后面。他打开了空调,让吉尔伽美什把窗关上。吉尔伽美什没理他。 鲁比用手去抠车窗上的深色膜,她的指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别扣了,”吉尔伽美什递给她一个木偶,“玩这个。” 鲁比接过木偶。她摆弄木偶时,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它像是一种催眠曲不断地反复。绮礼感觉困意有点上来,他打开了电台。 “市区内XX路段在下午三点三十分左右发生一起碰撞事故......” 车窗外是一片片干枯的草场,偶尔可见几座红棕色的石屋。 “近期多地高温预警,希望各位出行时做好预防——” 吉尔伽美什扭了一下电台按钮,从新闻播报严肃的声音切换为一个甜美的意大利女声。 你让我是自己。 你让我到达顶峰。 你拥抱我, 抚摸我的双乳 舔我的大腿内部
这露骨的歌词让绮礼挑了一下眉毛。吉尔伽美什则评价道:“这唱歌的女人,肯定还是处女。” “这你都能听出来?” “嗯哼,”吉尔伽美什继续说,“她睡起来一定很不错。” “我们一定要在后面有个小孩时,谈论这个话题吗?” “这有什么?”吉尔伽美什调低座椅靠背,他手枕在头下,“鲁比又听不懂。” “吉尔伽美什,”绮礼说道,“有还是没有过性经验,都无损于一个女性的魅力。你的处女癖很恶劣,也很落后于时代。” “我说的又不是身体。处女,是一个形容词,”吉尔伽美什反驳道,“比如绮礼,你也可以是处女。” 绮礼忽略了他诡异的说法,接着往下说:”你指的是精神尚未被开发过?” “你太文绉绉了,”吉尔伽美什摆摆手,“有些人,就算没和别人上过床,也没什么开发的价值。性爱就是死亡。这种人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可能在我的怀里再死第二次。” “我好像能理解。”绮礼说,“可以关上窗户了吗?”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车窗。 “你很喜欢扮演一个启蒙者,”绮礼静静地说,他感觉自己有点恼火。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觉得被人信任是一件不舒服的事情。我宁可别人把我看作是一个恶魔。” “有些事情和你说不通。但我很欣赏你这点。” 吉尔伽美什轻轻拨过他的恼火。电台里响起更轻柔的歌,但吉尔伽美什已经会唱那首淫秽的曲子。他轻轻哼着,并且给歌曲加上了一些更露骨的内容。 绮礼沉默地继续开车,车内已经不再闷热,冷气沉在脚底。太阳光也不如中午热烈。绮礼拧开矿泉水瓶盖子,喝了口水。通过后视镜他看到,鲁比已经睡着了,口水滴到衣服上。 ”给她拿条毯子。“绮礼说,”她会着凉的。“ 吉尔伽美什往后扔了一条毛巾,精准地落在鲁比身上。 ”绮礼,要不我们带着这小孩,不回去了,怎么样?我养你和她。“ ”万一你觉得无聊,我可没法给你找乐子。“ ”没事。你让我感到无聊了,我就杀了你。再找个看着顺眼的缔结契约,远坂家那个小姑娘就不错。” 他们两个同时笑出了声。 “你可是她的杀父仇人啊。”绮礼说,“她会接受你吗?” “介意这种事的人,也不配当我的御主。” 中途绮礼停车,和吉尔伽美什轮流下来解手。他还带鲁比下来。令人欣慰的是,她尚且拥有正常的生活自理能力。 吉尔伽美什咬着火腿问他:“还要开多久?” “大概今晚八点能到奥地利。” “闷死我了,”吉尔伽美什往绮礼嘴里塞了一块火腿,“你带套了吗?” “带了。” “那就好。” 绮礼指了指近处看着山羊发呆的鲁比:“吉尔伽美什,我们还带着一个小孩。” “那就订两层,让她睡楼下好了。” 绮礼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太阳西沉,燃起一片紫色云海。远处可以隐隐瞥见连绵起伏的山峦。过了几个收费站之后,绮礼的手机在黑夜中闪了一下,振动了一声:欢迎来到奥地利。吉尔伽美什睡着了,他靠在车窗上。穿过隧道时,四周的灯照亮了英雄王在车窗里的倒影,金光闪烁,面庞沉静。他身上盖着绮礼的外套。 鲁比醒了,她一只手攥着木偶,另一只手又伸出去抠深色膜。她指甲摩擦的声音不再令人烦躁,反而在黑夜中是一份奇特的陪伴。 山谷的雾气逐渐蔓延到车窗上来,绮礼放缓了车速。灯笼在雾气里发亮,像一只只黄色的眼睛。绮礼开离了主干道,停在小路尽头的一栋木屋前。他没叫醒吉尔伽美什,也没让鲁比下车。绮礼一个人,用德语和木屋前的老人交谈。老人给了他一串黄铜钥匙,边摸着嘴唇边点着手里的一捆欧元。 老人离开了,他往山林更深处走去。绮礼走回车子旁边,鲁比已经下来了。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牙齿不断发抖。绮礼敲了敲前座的窗户,然后他去后备箱找吉尔伽美什给鲁比买的衣服。他找到一件上面有金色流苏点缀的外套。 他给鲁比套上,怎么看都不顺眼。但绮礼决定不计较这些。吉尔伽美什从车上下来,跟在绮礼后面走进民宿。 木头搭建的民宿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室内铺设了绿色的地毯,还有米色沙发。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秋千。书柜里放了几本绘本。客厅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电视。 吉尔伽美什的神情看着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那种汽车旅馆。” “这不是怕你嫌弃吗?” “风餐露宿也算出行的一部分。” “这不叫风餐露宿吧......”
绮礼把自己的外套用衣架挂上,他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带的拖鞋,毛巾还有牙刷以及转换器。绮礼打开电视。他蹲下来跟鲁比说:“你在下面看电视,饿了吃的东西就在旁边。卫生间在那里。我们在二楼,你不要上来。” 鲁比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绮礼又重复了一遍,鲁比还是看着他。“好吧,我就当你听懂了。”
吉尔伽美什让绮礼先去洗澡。轮到他洗澡时,绮礼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隔音。确认了没有问题之后,他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只开了床前的落地灯。 脚踏在木头上的感觉,像是声音都要融化在里面。绮礼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也有这种木头的潮湿香气。窗上都是雾,手摸上去很冰凉。 “绮礼。” 他听到吉尔伽美什呼唤他的声音,像是把他从仅剩一缕幽魂的少年时代拉了回来。绮礼转头,看见灯光下,吉尔伽美什穿着浴袍,身体半遮半掩。他似乎晒不黑,偏白的皮肤上恰到好处地覆盖着不夸张的肌肉。他的左乳上,垂下点缀着红色宝石的金链。 纵使是绮礼,也停止了一瞬间的思考能力。 “怎样?” 吉尔伽美什把双臂张得更开,之前还能看到的淡金色腋毛已经无影无踪。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垂下。链子垂在他的小腹上。 绮礼肯定地说:“很美丽。” 吉尔伽美什却皱起了眉头:“就这?” 他跨坐在绮礼身上,从上而下地俯视这个男人:“今天下午不是很能说吗?” 绮礼的手轻轻绕到吉尔伽美什身后,却被他拍掉了:“需要我赋诗一首吗?” “太谄媚了,”吉尔伽美什将手指伸进绮礼的嘴里,捏了一下绮礼的粉色舌头,“真心话都说不出来,不如割掉吧。” “我怕我说得太文绉绉。” “允许你文绉绉一次。” “好,我的王,”绮礼扶住他的腰,“我一直以为我和您是不平等的。” “难道现在就是平等的?” “不,”绮礼笑了,“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平等。您拥有将近永恒的寿命,财富,外貌。但我只是一介小小神父,妻子离我而去,孩子被我抛弃。怎么能和拥有一切的您相比呢?” “但是这样的您却愿意屈居下位,”绮礼的手轻轻解下吉尔伽美什的浴袍,“还愿意诱惑我。真是莫大的恩宠。您的美艳,就像一只狮子,愿意短暂地低下它的头颅。” 吉尔伽美什捂住他的嘴:“闭嘴吧你。”但是绮礼看到,他的耳朵微微发红。
吉尔伽美什袒露在他面前。上半身赤裸的绮礼双手撑在吉尔伽美什上方,他们的心跳交叠在一起。他俯下身,给了吉尔伽美什一个长长的深吻。床上有草木的清香,混合着乳香和红酒的芳香。吉尔伽美什伸手去解他的裤子,深色的阴茎在他手里弹跳。 绮礼听到包装盒被撕开的声音,他感觉到透明冰凉的塑料薄膜,一点点贴上自己的阴茎。他用牙齿轻轻啮咬着吉尔伽美什的耳朵,朝它吹气。 “别玩了,”吉尔伽美什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快给我。” 身下他们的阴茎紧贴在一起。同样带着避孕套,吉尔伽美什的尺寸小一些,颜色也更浅一些。 绮礼抬高他的臀部,往下垫了一个枕头。润滑过的洞口摸起来有点湿。“直接进去?” “不然呢?” “你会痛的。” “痛就痛了,”吉尔伽美什环住绮礼宽阔的肩膀,舔了一下他的脖子,“给我全部,让我尽兴。” 绮礼将他的腿分开,慢慢挤入阴茎。吉尔伽美什向上仰起头,他抱住绮礼,迫使对方向自己坠落。金黄色的乳链横在他们之间,带来冰凉的异物感和些许疼痛。 绮礼扣住他的身体,开始抽插。 “吉尔伽美什……”他喘气,情不自禁地念着对方的名字。随着每一次动作,乳链都向上扬起,撞到绮礼的小腹上。吉尔伽美什则埋在绮礼胸间,用舌头刺激他的乳头。 强烈的刺激让绮礼忍不住大叫,就好像所有束缚住他的锁链都随着精液一起被射出去。吉尔伽美什在他身下半眯着红色的眼睛。 和鲁比不同,他的眼睛颜色更深,有时看起来甚至像深蓝色。 “绮礼,”他说,“有人在门口偷听。”
绮礼感觉到隐隐的不快。他压下烦躁穿上睡衣,用钥匙开门。本来靠着门的鲁比,险些栽倒在地。 绮礼下意识扶住她。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显得像质问: “鲁比,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为何,烦躁起了一点就像火苗遇到纸一样无法熄灭。鲁比则是把红色的眼珠转向他,她的上衣有水渍。 “吉尔……伽美什……” 鲁比用刻意压下去的声音说。这次她说得很清晰。她稚嫩的嗓音压低说话时,似乎特别痛苦,就像在渴望着什么。 绮礼先是困惑,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她在模仿自己。 模仿自己刚才在房内充满不自觉的痛苦,渴望和迷茫的声音,用她那稚拙的话语。她就像一面镜子,映出绮礼自己不想面对,又丑陋的那一面。 童稚的话语刺破了他苦苦维持的防线。 绮礼感觉自己脑部血管都在跳动。他的手将鲁比拎起来。他提着鲁比的衣领。鲁比像一只兔子一样。绮礼在她红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愤怒的神情:“你—-” “好了,绮礼,”吉尔伽美什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别这么难堪。” 绮礼手一松,鲁比摔倒在地。在门口的地毯上面,她都没有发出多少声响。获得自由之后,鲁比咳嗽了几声。她把眼睛转开了,她看向朝她走来的吉尔伽美什。 “鲁比,”他蹲下来朝她说,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偷听是不对的。”
鲁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吉尔伽美什说她身上有汗味,该带她去洗澡。绮礼疲惫地说明天再洗也行。 “绮礼,”吉尔伽美什酒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你到底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绮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在切嗣以外,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孩。出现这么明显的愤怒和感情波动。绮礼只是沉默着,靠着墙。 “你被她影响了,”吉尔伽美什从身后抱住他,“但你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的,不是吗?”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吉尔伽美什拍拍绮礼的肩膀。绮礼下楼,从购物袋中找出一件天蓝色裙子。他带着鲁比去浴室,帮她把水调到合适的水温,再把她一个人放在里面。 二十分钟出去了,鲁比从里面走出来。衣服是换了。但她的头和脸都湿淋淋的。绮礼扯出纸巾,帮她擦干。出于对刚才失态的弥补,绮礼的动作很轻柔。 “绮礼,”鲁比突然说,“谢谢。” 绮礼很惊讶。鲁比浅红色的眼珠又转向他。 “你会讲话了?” 鲁比又重复了一遍:“绮礼,谢谢。” 绮礼回忆了一下,吉尔伽美什似乎从没对他表示过道谢。他不确定鲁比是从何处学来的。 “你真的懂得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绮礼,谢谢。” “这样也挺好的,”绮礼收起毛巾,“如果你知道言语的含义,你就会被欺骗,也会为它们感到痛苦。” “绮礼。” 绮礼看向鲁比。但鲁比没有说出那一句谢谢。她攥紧木偶,攥得很紧。像是那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绮礼对鲁比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认同感。他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上去陪吉尔伽美什了。 绮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手上捏着一只兔子,兔子的眼睛是玻璃一样的红色。他把它抱在怀里,抚摸它的背部。但他的手突然在皮毛里面陷下去。有什么又热又黏腻的东西在他手里不断的收缩跳动。 虽然没有看到,但梦里的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是兔子的心脏。 绮礼睁开眼睛,他把宽大的手掌摊开,又收拢。似乎梦里,像一条发烧的鱼一样的触感还留在他手上。他身旁被子散乱地放在一旁,还有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日语写着: “我带鲁比找东西吃去了。” 绮礼把便签折叠起来。他去浴室里洗手,用洗手液洗了两遍。他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中,褐色的皮肤,坚毅的线条,在胸口前摇晃,已经有些磨损的十字架。绮礼用毛巾擦干脸,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的工作手机闪了一下,一条新收到的短信: “原说定的事情对方反悔了,在进入德国边境之前,把无辜的羔羊送回主的身边吧。愿上帝保佑你。” 绮礼当然能看出这些隐语的含义。如今旅途开始了一半,上面的行政人员才根本没谈妥鲁比的收容地点。如今为了省去麻烦又想把她杀掉。 “太愚蠢了,”绮礼不禁说出来,“你们每个人都是。” 绮礼自然毫无异议,无论是杀掉鲁比还是把她护送到边境,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吉尔伽美什貌似很中意这个女孩,他不想为此和英雄王起冲突。
他知道去哪里找吉尔伽美什和鲁比,这镇上只有一家餐馆。绮礼沿着之前老人消失的那条小路走下去,他看到了加油站,还有一些土特产店,最后,是一家门口摆着不应季的圣诞装饰的餐馆。 绮礼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里面的人坐得满满当当的。不同的语言混杂在一起,电视里放着球赛。点单处的人懒懒地抬起眼,看着绮礼。她看起来没睡醒就起来轮班,很困,还打了个哈欠。后厨有面包和咖啡,引人食欲的香气。 绮礼第一眼就看到,他们俩坐在最边缘的那棵绿植旁了。鲁比用手抓着煎饼往嘴里塞,糖粉撒到她的天蓝色裙子上。吉尔伽美什则是用锋利的刀叉切开冒着汁水的肉饼。 绮礼在他们面前坐下,咖啡与黑面包被端上来。绮礼喝了一口咖啡,咬了一口被切成片的黑面包。它有些酸,并且很有韧性,不同于绮礼在日本吃到的软面包。 在绮礼之后,又有一个棕色卷发男子走了进来。他穿得很时髦,看起来像一个游客。绮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刚好看到男子掏出枪射死收银员的一瞬间。收银员倒在地上痉挛了几下,还把椅子撞飞出一段距离。 绮礼挑挑眉毛,看向鲁比和还在吃肉饼的吉尔伽美什。 “怎么带她出来了? 卷发男子把枪朝向一个带着头巾的女人。 “她跟我说,饿,”吉尔伽美什说,“给她奶酪和面包。她又不吃。” 女人朝他扑过去,和他缠斗起来。 “也行吧,”绮礼迅速接受了目前的情况,他继续低头吃早餐,“教会应该也不知道我们路过了这里。”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拿着斧头往地上一砍,砍断了女人的一只手臂,砍下了卷发男人的头。 手臂叠在头上。 枪击声悬在空中。 碎玻璃掉在地上。 但他们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始终很安静。绮礼试着尝了一点鲁比的饼,很甜,他不太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有一个男人发出了尖叫。绮礼想着,是有点吵,但是他能忍受。吉尔伽美什则是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继续吃早餐。 鲁比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红色的眼睛湿润了。眼泪顺着她俊挺的鼻梁掉下来。 “别哭啊,”吉尔伽美什说,“人死了就是死了。” 绮礼拿纸巾给她擦眼泪。鲁比紧抿着嘴唇,在餐桌上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绮礼柔声跟她说,虽然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 鲁比仍然低着头。绮礼将她抱起,和吉尔伽美什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在治安官赶来之前,他们离开了这家餐厅。
绮礼把鲁比放进车的后座。 “我收到了要杀她的命令。”绮礼跟吉尔伽美什说。对方正在咕噜咕噜地喝水。 “哦哦,”吉尔伽美什说,“你打算在哪里动手?”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个女孩。”绮礼说。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啊,”吉尔伽美什坐上副驾驶座,“我也喜欢你,希望你活久一点。” “你们都是要死的,”他把矿泉水瓶扔出车窗外,“今天是她死,明天就是你死。老死还是被杀,没什么区别。” 绮礼沉默了一下。他问吉尔伽美什: “你觉得鲁比为什么会哭?”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绮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吉尔伽美什。他只记得鲁比的泪水滴在自己手上的触感,非常冰凉,过一会就蒸发了。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呆子,好好开车吧。” 在这个时候,鲁比开始敲窗户。她不停地敲击着窗户。绮礼让她别敲了。但是她没听。 “她想解手了吧,”吉尔伽美什推测,“是吗,鲁比?” 鲁比放下了敲窗户的手。绮礼把车停在一边,他帮鲁比解开安全带,抱她下来。已经九点,但仍不见亮色。空中覆盖着一层又一层铅灰色的云。灰白的道路横亘在浓郁湿冷的绿之中。
绮礼跟鲁比说:“不要跑太远。”
鲁比往山林走去。 绮礼和吉尔伽美什等在车上。 “她会趁机逃跑吗?”绮礼说。 “她不会的,”吉尔伽美什静静地说,“你希望她逃跑吗?”
“我只是觉得把她找回来很麻烦。”
“绮礼。”吉尔伽美什的眼睛锁定在他身上,一如既往地是看穿了一切的神情。但他脸上亦无嘲笑,亦无怒气。 他冷静得让绮礼感到陌生。 “你对她投入了太多感情了。”
第一滴雨降落挡风玻璃上,绮礼思绪万千。他想:
既然出生就带着罪孽,那我们为何还要出生?
我们的出生就是为了受苦,或步入死亡吗?
远处听到隐隐的雷声。绮礼打开车门,吉尔伽美什没有阻拦他。 雨水让他的卷发黏在脸上,绮礼进入山林。他沿着污泥上留下的小脚印往前走,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一处池塘。
有一个女孩站在池塘边,是浑身湿透的鲁比。她正在把什么东西往水里按。 绮礼走近一看,是一只小小的黑狗。它正在奋力挣脱鲁比的桎梏。 鲁比半蹲在地上,把身体的重量都按在黑狗的头上。
“鲁比!”绮礼叫了她的名字。 鲁比红色的眼睛望向她,她的手一松,小狗逃脱了。 在暴雨中,她显得很沉静,很美。她平时无神的红色眼睛,看起来像是有光一般。她身上的天蓝色裙子吸饱了水,一滴一滴地下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绮礼问她。 鲁比望向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然后,她扬起她小小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就在这一瞬间,绮礼就决定,他要让这个女孩活下去。 在雨声中,绮礼听到了身后树枝断裂的声音。绮礼转过身,看到吉尔伽美什就站在那里。他手中拿着一把相当古朴的剑。 “我想让这个女孩活下去。”绮礼静静地跟他说。 “为什么?”吉尔伽美什朝他发问。
“她刚才想溺死一只小狗,还朝我摇头了。她产生了自我意志,我们不能杀她。无论是什么样的生命,都有在这世界活下去的理由。吉尔伽美什,就像你说的。死亡迟早会到来,那么就让她再多活一阵子。” 绮礼拨开了鲁比的头发,他把自己的雨衣拿下来,披在她身上。 “我要杀了她。”吉尔伽美什叹气,“绮礼,你要与我为敌吗?”
绮礼把她护在身后,亮出黑键:“反正这也不是我们俩第一次产生矛盾了,干脆一起解决。” “你的怜悯很虚伪,”吉尔伽美什静静抚摸着手里的剑,“你只是希望通过救赎她这件事来救赎自己罢了。” 绮礼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刺痛:“你说得对,吉尔伽美什,你又是为什么想要杀了这个女孩?” 不知为何,吉尔伽美什的身上并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战意。相反,握着剑站在那里的他,像是一个肃穆的死亡天使。 “她以后的生活,将充满了悲惨和不幸,”吉尔伽美什说道,“她给了我乐趣。作为回报,我赐予她死亡。”
“但我不想跟你打,”吉尔伽美什又放下剑,“要是别人这么跟我说话,已经碎尸万段了。但是绮礼,我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我原谅你的愚蠢和无礼,还有你那小小的执念。” “你就站在这,看着我把她带走吧。” “你有没有问过鲁比自己的看法,选我,还是选你?” 绮礼一愣,他看向缩在雨衣里的鲁比。这无疑是最公平的决定。他没有把握能战胜吉尔伽美什,同时,他也知道吉尔伽美什不是一个轻易食言的人。
“看到那个金发男人了吗,你向他走过去。他会咻地一下把你刺穿,”绮礼尽量说得又慢又浅显,“你留在这里,我会带你走。你能活下去。” 他把鲁比的兜帽掀开。鲁比的眼睛望向他。然后鲁比张开手,抱了一下绮礼的腿。她的手力气很小,力量比羽毛还要轻。
随即,她把身上的斗篷放在地上,朝吉尔伽美什走去。她走得很慢,这是绮礼经历过的一生中最长的时间之一,没有被选择的痛苦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吉尔伽美什蹲下身,环住她。他轻轻吻了一下鲁比的额头:“乖孩子。” 鲁比的血染红了草地,又被雨冲入了池塘。 女孩倒在树下。
“她没有选择我,”绮礼喃喃自语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吼了她。”
吉尔伽美什向他走来,在草地中,在孩童的鲜血中,他们仿佛两个幽灵一般相遇了。 “你哭了,绮礼。” 吉尔伽美什伸手去触摸绮礼的脸。 随即他说道: “你真可怜啊。” 雨停了,月亮在云背后望着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