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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新月抱旧月</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link>
    <description>行星照的博客</description>
    <pubDate>Mon, 04 May 2026 13:59:33 +0000</pubDate>
    <item>
      <title>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6章</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6z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第二天放学后张志阁回到左修文家，为了避免赵教习撞上「仇人」，张志阁选择了一条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偏僻小径，领他去所谓的「安全之地」。&#xA;&#xA;赵柘大脑一片空白，总之跟着张志阁走就是了。&#xA;&#xA;他们走到一座住宅前，是南越最常见的平民住宅风格，自然比不上张家豪华的西关大屋，但跟赵柘的租屋比起来大了不少。赵柘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冰玉堂」。&#xA;&#xA;张志阁没有立刻去敲门，而是转身跟赵柘说：「这里是我大姑家。大姑对我有恩，当初我被我爹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时，大姑给我钱让我撑过最难的日子，我才能顺利坐在封南学堂。」他叮嘱赵柘，「别在我大姑面前做出失礼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你也不会做。……唔，我姑虽然强悍，但心地善良，希望她最后会收留你。你在这里住下，仇人不会找上门。」&#xA;&#xA;教习还是一副想立刻跳河的表情，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xA;&#xA;他去敲门，里面有人应答一声，准备出来开门。张志阁又迅速对赵柘说：「到时进去，你别说话，让我说，剩下的你放心。」&#xA;&#xA;一位中年妇女出来了。她的手搭在门上，赵柘注意到那只手很粗糙，是经常做活的手。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整齐地盘起。&#xA;&#xA;张志阁喊了声「大姑」，她温和地笑了，脸上浮现的皱纹像清风掀起的波浪，之后她将两人请进冰玉堂。&#xA;&#xA;「我做了番薯糖水，给你们盛两碗？」大姑说。&#xA;&#xA;「谢谢姑！」张志阁答，懒得过问赵教习了，就算说客气话，最后姑还是会端上桌，看着他们喝下才放心。何况，教习现在这烂心情，正需要糖水。&#xA;&#xA;或许是有求于人，张志阁在正厅里正襟危坐等着大姑出来，神色之正经让赵柘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大姑从厨房出来端来两碗糖水，赵柘一本正经接过，谢过，边喝边偷偷打量大姑，她看起来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中年妇女。&#xA;&#xA;不，不普通。&#xA;&#xA;他跟张志阁进屋有一段时间了，至始至终没见到屋里的男主人。张志阁的大姑不像这个时代的已婚妇女身居内阁，见外人不需要避嫌。哦，张志阁提过，收不收留他是大姑拿主意，莫非她就是一家之主？&#xA;&#xA;张志阁介绍道：「大姑，这是赵教习，在学堂里教书，是我先生。教习，这就是我大姑，你可以称她意姑。」&#xA;&#xA;他认真看向意姑：「大姑，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赵教习在学堂里很照顾我，但是他最近遇上麻烦了。他以前在的那个村子，村霸欺凌弱小，还占了他老婆，教习逃到南越才过上安稳的日子。但村霸不放过他，现在追到南越了，扬言要杀了他才罢休。」&#xA;&#xA;「哎呦，个人怎么那么坏。」意姑同情看向赵柘，「先生为什么不去砍他？」&#xA;&#xA;眼见教习垂头丧气，又露出难过的表情，张志阁连忙补充：「村霸可憎，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们人数众多，教习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打不起还躲不起吗？」&#xA;&#xA;「啊，我明了。」意姑说，「你想让大姑帮忙，留你先生几日，是吗？」&#xA;&#xA;张志阁点头：「大姑这边隐蔽安全。」&#xA;&#xA;「你知道我们自梳女的规矩。」意姑说，「冒然留男仔在冰玉堂，以后可是会有麻烦的。」&#xA;&#xA;纵使没了半条命，赵柘听见这话也清醒了，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xA;&#xA;自梳女，德熙朝间诞生的群体，在史书里不过占了一个角落，记录历史的人也不在意这个群体。当时，赵柘在阅读有关张志阁的资料之时瞥到过关于自梳女的介绍，却没有放在心上。&#xA;&#xA;原来史书上的一撇，就是别人的日常。&#xA;&#xA;在德熙朝间，沿海贸易繁荣，缫丝业发达，女性可以通过种桑养蚕缫丝或者进厂做工自食其力。于是，南越地区的有些女性不甘接受包办婚姻，不愿嫁人受虐，通过特定仪式，像已婚妇女般自行将头发盘起，以示终生不嫁，独自终老。&#xA;&#xA;一旦自梳，不能反悔，若被发现与男人私通，即被处死。&#xA;&#xA;她们自然也没有子孙为其养老送终。按习俗，她们不能死在娘家或者亲戚家，但老了总该有个去处，于是自梳女们凑齐姐妹几人，每人出点钱买下一间屋养老，民间称为「姑婆屋」。姑婆屋里的姐妹相互帮忙，相互扶持。若有人去世，也由姐妹帮忙料理后事。&#xA;&#xA;这冰玉堂，就是间「姑婆屋」了。&#xA;&#xA;怪不得张志阁说「安全」，谁会想到正常男人会躲在跟男人私通就会被处死的地方！&#xA;&#xA;果然，意姑说：「要是被街坊发现有男仔出入我们这里，我们跳进荔江也洗不清了。」&#xA;&#xA;赵柘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适合，他自己的破事怎么能如此麻烦人家！&#xA;&#xA;他悄悄向张志阁暗示我们还是走吧。张志阁没理他，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我明白意姑的难处，我再坚持下去，就强人所难了。不过，教习帮过我很多忙，特地帮我整理课堂材料；之前我被锁在家里，也是教习过来救我出去；后来教习给我牵桥搭线，找到教授资助我学业。现在他遇到困难，我也想帮他。我原来想，教习留在这里，也能帮你们干活……」&#xA;&#xA;意姑听见「干活」二字，眉毛一挑。&#xA;&#xA;她顿了一顿，说：「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我去问问我姐妹。」然后起身，回到内厅。&#xA;&#xA;张志阁和赵柘坐在主厅，像等待大考成绩公布一样。两人用眼神交流，就是不敢说话。&#xA;&#xA;内厅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赵柘隐约听见其中一人说：「男仔？没门！」之后又是一阵讨论。最后意姑说：「你们一齐来见见人，见完人后做决定。」&#xA;&#xA;一共出来五个人。五位姐妹一起来到主厅，讨论声停止了，见到两位紧张的年轻人，主厅像考场一般安静。&#xA;&#xA;五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扫描仪一样，检视这位希望得到庇护的年轻男仔。赵柘目不斜视，背后衣衫已汗浸一块。&#xA;&#xA;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自梳女——年龄不到四十——悄悄地对她身边另一位冷峻的自梳女说：「是个靓仔哇。」&#xA;&#xA;声音虽小，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位自梳女剐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点。年轻的自梳女怯怯地缩了下脖子，闭上嘴。&#xA;&#xA;这时候再躲在背后等待别人伸手做决定，就不厚道了。&#xA;&#xA;赵柘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站起来，向姑姑姐姐们鞠了个躬，感谢张志阁的引荐，讲述自己遇到的困境（把张志阁编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如果姑姑姐姐们愿意收留，那他再感激不过，愿意帮忙干活作为报答。一切听姑姑姐姐们的安排，尽量避免所有麻烦。&#xA;&#xA;五姐妹听完，脑袋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这位男青年的去处。&#xA;&#xA;最后，意姑作为代表，站出来发言说：「我们姑婆屋收留一位男仔，确有诸多不便的地方。但是看这位先生态度诚恳，为人善良，并且身体强壮，能帮忙干活，我们也有心收留，帮先生躲一躲灾祸，积累德行。&#xA;&#xA;「按自梳女的规矩，与男人私通是死罪，但我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姐妹们互相照看，我有自信不会出现那种事。为了避免邻里街坊说闲话，希望赵先生做到这几样：&#xA;&#xA;「第一是，只能在正厅、柴房活动，晚上在正厅打地铺睡，不能进入姐妹们的寝房；第二是，最好不要经常出门引起街坊注意，如果要出门，就要扮成女仔。&#xA;&#xA;「如果赵先生都能做到，我们愿意让你留宿。」&#xA;&#xA;赵柘说：「我答应。」&#xA;&#xA;br \&#xA;匆匆吃完晚饭，张志阁要回去了。他走前对赵柘说：「教习，不要太过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重要的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xA;&#xA;意姑在旁大笑：「好侄，你也会关心人了！」&#xA;&#xA;张志阁继续说：「我要回去补作业了。最近几天很忙，教习你也知道的，过几天我得闲了就来看你。」说罢，他走进夜色中。&#xA;br \&#xA;注：本架空世界中出现的「自梳女」参考自明清期间珠三角地区的自梳女。&#xA;br \&#xA;&#xA;| | | |&#xA;| :--------------- | :---------------: | ---------------: |&#xA;|上一章|回到目录|下一章|&#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第二天放学后张志阁回到左修文家，为了避免赵教习撞上「仇人」，张志阁选择了一条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偏僻小径，领他去所谓的「安全之地」。</p>

<p>赵柘大脑一片空白，总之跟着张志阁走就是了。</p>

<p>他们走到一座住宅前，是南越最常见的平民住宅风格，自然比不上张家豪华的西关大屋，但跟赵柘的租屋比起来大了不少。赵柘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冰玉堂」。</p>

<p>张志阁没有立刻去敲门，而是转身跟赵柘说：「这里是我大姑家。大姑对我有恩，当初我被我爹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时，大姑给我钱让我撑过最难的日子，我才能顺利坐在封南学堂。」他叮嘱赵柘，「别在我大姑面前做出失礼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你也不会做。……唔，我姑虽然强悍，但心地善良，希望她最后会收留你。你在这里住下，仇人不会找上门。」</p>

<p>教习还是一副想立刻跳河的表情，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p>

<p>他去敲门，里面有人应答一声，准备出来开门。张志阁又迅速对赵柘说：「到时进去，你别说话，让我说，剩下的你放心。」</p>

<p>一位中年妇女出来了。她的手搭在门上，赵柘注意到那只手很粗糙，是经常做活的手。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整齐地盘起。</p>

<p>张志阁喊了声「大姑」，她温和地笑了，脸上浮现的皱纹像清风掀起的波浪，之后她将两人请进冰玉堂。</p>

<p>「我做了番薯糖水，给你们盛两碗？」大姑说。</p>

<p>「谢谢姑！」张志阁答，懒得过问赵教习了，就算说客气话，最后姑还是会端上桌，看着他们喝下才放心。何况，教习现在这烂心情，正需要糖水。</p>

<p>或许是有求于人，张志阁在正厅里正襟危坐等着大姑出来，神色之正经让赵柘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大姑从厨房出来端来两碗糖水，赵柘一本正经接过，谢过，边喝边偷偷打量大姑，她看起来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中年妇女。</p>

<p>不，不普通。</p>

<p>他跟张志阁进屋有一段时间了，至始至终没见到屋里的男主人。张志阁的大姑不像这个时代的已婚妇女身居内阁，见外人不需要避嫌。哦，张志阁提过，收不收留他是大姑拿主意，莫非她就是一家之主？</p>

<p>张志阁介绍道：「大姑，这是赵教习，在学堂里教书，是我先生。教习，这就是我大姑，你可以称她意姑。」</p>

<p>他认真看向意姑：「大姑，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赵教习在学堂里很照顾我，但是他最近遇上麻烦了。他以前在的那个村子，村霸欺凌弱小，还占了他老婆，教习逃到南越才过上安稳的日子。但村霸不放过他，现在追到南越了，扬言要杀了他才罢休。」</p>

<p>「哎呦，个人怎么那么坏。」意姑同情看向赵柘，「先生为什么不去砍他？」</p>

<p>眼见教习垂头丧气，又露出难过的表情，张志阁连忙补充：「村霸可憎，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们人数众多，教习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打不起还躲不起吗？」</p>

<p>「啊，我明了。」意姑说，「你想让大姑帮忙，留你先生几日，是吗？」</p>

<p>张志阁点头：「大姑这边隐蔽安全。」</p>

<p>「你知道我们自梳女的规矩。」意姑说，「冒然留男仔在冰玉堂，以后可是会有麻烦的。」</p>

<p>纵使没了半条命，赵柘听见这话也清醒了，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p>

<p>自梳女，德熙朝间诞生的群体，在史书里不过占了一个角落，记录历史的人也不在意这个群体。当时，赵柘在阅读有关张志阁的资料之时瞥到过关于自梳女的介绍，却没有放在心上。</p>

<p>原来史书上的一撇，就是别人的日常。</p>

<p>在德熙朝间，沿海贸易繁荣，缫丝业发达，女性可以通过种桑养蚕缫丝或者进厂做工自食其力。于是，南越地区的有些女性不甘接受包办婚姻，不愿嫁人受虐，通过特定仪式，像已婚妇女般自行将头发盘起，以示终生不嫁，独自终老。</p>

<p>一旦自梳，不能反悔，若被发现与男人私通，即被处死。</p>

<p>她们自然也没有子孙为其养老送终。按习俗，她们不能死在娘家或者亲戚家，但老了总该有个去处，于是自梳女们凑齐姐妹几人，每人出点钱买下一间屋养老，民间称为「姑婆屋」。姑婆屋里的姐妹相互帮忙，相互扶持。若有人去世，也由姐妹帮忙料理后事。</p>

<p>这冰玉堂，就是间「姑婆屋」了。</p>

<p>怪不得张志阁说「安全」，谁会想到正常男人会躲在跟男人私通就会被处死的地方！</p>

<p>果然，意姑说：「要是被街坊发现有男仔出入我们这里，我们跳进荔江也洗不清了。」</p>

<p>赵柘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适合，他自己的破事怎么能如此麻烦人家！</p>

<p>他悄悄向张志阁暗示我们还是走吧。张志阁没理他，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我明白意姑的难处，我再坚持下去，就强人所难了。不过，教习帮过我很多忙，特地帮我整理课堂材料；之前我被锁在家里，也是教习过来救我出去；后来教习给我牵桥搭线，找到教授资助我学业。现在他遇到困难，我也想帮他。我原来想，教习留在这里，也能帮你们干活……」</p>

<p>意姑听见「干活」二字，眉毛一挑。</p>

<p>她顿了一顿，说：「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我去问问我姐妹。」然后起身，回到内厅。</p>

<p>张志阁和赵柘坐在主厅，像等待大考成绩公布一样。两人用眼神交流，就是不敢说话。</p>

<p>内厅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赵柘隐约听见其中一人说：「男仔？没门！」之后又是一阵讨论。最后意姑说：「你们一齐来见见人，见完人后做决定。」</p>

<p>一共出来五个人。五位姐妹一起来到主厅，讨论声停止了，见到两位紧张的年轻人，主厅像考场一般安静。</p>

<p>五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扫描仪一样，检视这位希望得到庇护的年轻男仔。赵柘目不斜视，背后衣衫已汗浸一块。</p>

<p>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自梳女——年龄不到四十——悄悄地对她身边另一位冷峻的自梳女说：「是个靓仔哇。」</p>

<p>声音虽小，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位自梳女剐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点。年轻的自梳女怯怯地缩了下脖子，闭上嘴。</p>

<p>这时候再躲在背后等待别人伸手做决定，就不厚道了。</p>

<p>赵柘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站起来，向姑姑姐姐们鞠了个躬，感谢张志阁的引荐，讲述自己遇到的困境（把张志阁编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如果姑姑姐姐们愿意收留，那他再感激不过，愿意帮忙干活作为报答。一切听姑姑姐姐们的安排，尽量避免所有麻烦。</p>

<p>五姐妹听完，脑袋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这位男青年的去处。</p>

<p>最后，意姑作为代表，站出来发言说：「我们姑婆屋收留一位男仔，确有诸多不便的地方。但是看这位先生态度诚恳，为人善良，并且身体强壮，能帮忙干活，我们也有心收留，帮先生躲一躲灾祸，积累德行。</p>

<p>「按自梳女的规矩，与男人私通是死罪，但我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姐妹们互相照看，我有自信不会出现那种事。为了避免邻里街坊说闲话，希望赵先生做到这几样：</p>

<p>「第一是，只能在正厅、柴房活动，晚上在正厅打地铺睡，不能进入姐妹们的寝房；第二是，最好不要经常出门引起街坊注意，如果要出门，就要扮成女仔。</p>

<p>「如果赵先生都能做到，我们愿意让你留宿。」</p>

<p>赵柘说：「我答应。」</p>

<p><br>
匆匆吃完晚饭，张志阁要回去了。他走前对赵柘说：「教习，不要太过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重要的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p>

<p>意姑在旁大笑：「好侄，你也会关心人了！」</p>

<p>张志阁继续说：「我要回去补作业了。最近几天很忙，教习你也知道的，过几天我得闲了就来看你。」说罢，他走进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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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架空世界中出现的「自梳女」参考自明清期间珠三角地区的自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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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6zhang</guid>
      <pubDate>Sun, 03 May 2026 09:18:5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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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5章</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5z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他要杀我！」赵柘在嗡嗡耳鸣中只剩这一念头。&#xA;&#xA;他腿脚支撑不起重心，膝盖一曲，身体前倾，直直掉入江中。&#xA;&#xA;身体击中江面，「哗」一声掀起巨大的浪花，他竟感到一丝疼痛。&#xA;&#xA;冰冷的江水包裹住他，灌入他的耳鼻。他闭上眼睛，四肢无力，身上的温度流失，任由自己缓缓下沉。&#xA;&#xA;肺中的氧气就要耗尽。&#xA;&#xA;突然，他似乎听见另一「扑通」声，掀起的波浪传到他脸上，激起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那个人也跳下水了？就算下水也要追杀他？&#xA;&#xA;他双脚一蹬，双手向下一拨，浮出水面大吸一口气，而后，他用尽一切力气，不管不顾地向前游。&#xA;&#xA;鱼儿见了他的速度都受到惊吓，赶忙向旁边躲开。&#xA;&#xA;不要回头。不要回头。&#xA;&#xA;隐约中他听见后面拨水的声音，双臂挥动得更快了。不得不说，张明几的野路子在关键时刻真的有用。&#xA;&#xA;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海豚与他并肩而行，游到再也没听见身后的声音。&#xA;&#xA;他游到筋疲力竭，直到海豚将他送到岸边，他才抓住边沿，上了岸。&#xA;&#xA;橘黄色的天空染红了江面，海豚见他安全抵达，长鸣一声，转身离去。&#xA;&#xA;茫茫荔江，哪里还有小……空时的身影？&#xA;&#xA;看来他已把人远远甩在身后，暂无性命之忧了。&#xA;&#xA;身体很沉重，他挤出衣服上的江水，衣服还是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他便不再理会。环顾四周，码头在江对面，他具体的出发点找不到了，身边的环境十分陌生，这是哪，我是谁。&#xA;&#xA;他歪头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却无法捕捉到自己的想法。努力了好一阵，他才想清楚：去找张志阁和左修文帮忙，暂时躲在左修文家。&#xA;&#xA;首先要找人问路，摸回左修文的住处。&#xA;&#xA;他在陆地上迈出第一步。&#xA;&#xA;奇怪，是因为他刚从水里上来，还不适应地面的重力吗？为什么步伐越来越沉重？&#xA;&#xA;腿上似乎灌了铅，心被大地上长出的无形大手往下拽，走两步路，居然也要停下来喘两口气。&#xA;&#xA;大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呼唤他躺下，躺下……躺下后肌肉不用再抵抗重力，会很舒适，很安逸。他想，立刻就想，双膝一屈横躺下。&#xA;&#xA;但他也知道，一旦倒下去，就站不起了。&#xA;&#xA;他身心疲惫，所有意志用来抵抗重力向前走；神智不清醒，只有生物本能在做事。&#xA;&#xA;等他恢复仅有的意识，发现自己正坐在小酒馆里，手里抱着一坛酒。一口下去，口齿香甜，疼痛消失了，身体和意识都轻飘飘的，舒服多了。&#xA;&#xA;周围人的嘴不停在动，讲的都是南越语，听不明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闹。他的头又疼起来，需要酒精安慰。&#xA;&#xA;他仰头再饮，酒只剩最后一口。&#xA;&#xA;他发出不满的嘟囔声，手向衣袋伸去，摸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钱。看来跟安思雅提前要工资非常正确，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叫来掌柜，递上纸钱，示意再来几坛酒。&#xA;&#xA;掌柜笑着接过：「这钱也是湿的，客官刚刚落水啦？」遂让小二把钱拿到干燥处晾干，又新添了酒。&#xA;&#xA;br \&#xA;「哐——」一声，好似有重物掉在地上，吵醒了半醒半睡的左修文。他起身去看个究竟。&#xA;&#xA;刚打开门便被吓了一跳，酒气扑面而来，赵教习趴在台阶上，嘴里喃喃听不懂的语言。左修文将他翻过来，发现先生眼神空洞，神情憔悴，好像刚服过丧。&#xA;&#xA;他急忙去喊张志阁出来。张志阁还没睡，手头正计算着什么东西，很不高兴思路被打断，磨磨蹭蹭不愿起身。左修文又喊：「赵先生晕过去了！」他立刻起身，跑到门口看个究竟，最后皱着眉捏着鼻子和左修文一起将赵柘扶进房间。&#xA;&#xA;随后，左修明去厨房熬醒酒茶，张志阁留下来照看醉鬼。&#xA;&#xA;房间里一股浓郁的二手酒味，张志阁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死了。他憋气去床边查看，赵柘躺在床上，呼吸正常，八成不会出什么事。他憋不住气了，赶忙跑到窗边，大口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xA;&#xA;床上传来一阵摩挲声，张志阁转头看去，只见赵教习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要挣扎爬起。他又皱起眉头，走近床边把人按回去，说：「教习，你现在路都走不好，还是躺下吧。」&#xA;&#xA;醉鬼怎么会听得懂人话？赵柘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张志阁倒吸一口凉气，他：「为什么是你？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这么对我？！」&#xA;&#xA;「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讲南越语！」&#xA;&#xA;赵柘不理会他，继续说：「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是我的真心，一定有办法实现。仓促离开，是我迫不得己；来到南越，我也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回到你身边。」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信那帮人的鬼话，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为什么你就是空时！」&#xA;&#xA;张志阁奋力甩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凉水，说：「教习，对不住了」，便淋到赵柘脸上，水沾湿了枕头。他拼命拍赵柘的脸：「醒了没？醒了没？」&#xA;&#xA;赵柘又被淋水又被拍的，脸上一阵茫然，瞳孔终于聚焦，认清了眼前人：「明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会儿切回了南越语。&#xA;&#xA;张志阁说：「你有难，记得讲越语。你讲国语太快，我又听不懂，不知怎么帮你。发生什么事了？」&#xA;&#xA;赵柘突然从床上坐起，连名带姓大喊：「张志阁！」&#xA;&#xA;张志阁吓了一跳，这人叫得那么急，赶着去收尸啊！他还没开口，教习又说：「七月十六日，不要去荔水街，你会死！」&#xA;&#xA;张志阁大喊一句阴功，这人还没清醒！正犹豫要不要再更用力拍打他的脸，恰巧左修文端着醒酒茶进来了，张志阁一把夺过碗，按住赵柘的头无情地给他灌下。&#xA;&#xA;br \&#xA;日上三杆，本想再度昏睡过去，赵柘却被热气逼得清醒过来。&#xA;&#xA;头痛欲裂，他撑起僵硬的身体，想活动活动，关节发出咔咔响声。&#xA;&#xA;脸痛，手臂痛，后背痛，腿痛，浑身都痛。疼痛像阻挡水流的石头，郁结在身体每一处。他不得不在床上继续躺着。&#xA;&#xA;身上臭烘烘的，像从河里捞起的发腥的水草。&#xA;&#xA;这房间是左修文家里的房间，他之前待过的那间。他怎么回到左修文家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xA;&#xA;躺到稍微能动了，他才起了床。家里没人，只剩他一个，其他人都去上学了。八仙桌上摆着一些吃食，上面留有左修文的字条，让先生不要客气。赵柘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只吃下一半。后来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再吞了几口豆腐，出门打水，给自己洗洗身。&#xA;&#xA;从衣服里掏出钱币，数了数，比安思雅给他开的工资少了，而且纸币都皱巴巴的，似乎在水里浸泡过。&#xA;&#xA;这不对吧，之后去跟安思雅要回剩下的钱。&#xA;&#xA;他舀起水往自己身上泼。凉水冲刷过他的头发、脸颊，流到胸口，他闪回昨日独自饮酒的片段。哦，钱少了，因为他去买酒了，不怪校长。&#xA;&#xA;咦，好端端的他怎么去喝酒了，还喝断片？想不起来。他鲜少一个人喝酒，很无聊，除非心情郁结。&#xA;&#xA;洗完身，他无事可做，就在左修文家里像幽灵一样游荡。&#xA;&#xA;还能回封南学堂吗？不回去的话，不太好，安思雅估计忙得一团乱了，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干。等等，之前不是说自己不能回去了？为什么？哦，因为空时会在封南学堂蹲点，他不安全。&#xA;&#xA;空时。想到这个名字，他心脏抽痛，不得不回床上躺一阵。奇怪，怎么回事？&#xA;&#xA;窗边投射在地面的阳光越来越尖，时间过得又慢又难熬，好不容易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即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张志阁和左修文回来了。&#xA;&#xA;张志阁一踏进家门，东西来不及放下，先跑到赵柘房间，一探头：「教习？」眼见赵柘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他松了口气。&#xA;&#xA;左修文也跟着进来了：「家里没粮了，我们要从外面买回来。你们想吃哪家饭馆？」&#xA;&#xA;赵柘不好再继续躺了，双手一撑，起了身说：「什么都行，这次我请。」&#xA;&#xA;「那就白切鸡。我知道附近一家，鸡有鸡味，他家白切鸡非常靓。」左修文说，「我去跟老板讲一声，店家会送过来，你们在这里等会儿就行。」说罢，便出门了。&#xA;&#xA;张志阁搬过一张凳子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了，教习，不解释一下吗？」&#xA;&#xA;「解释什么？」&#xA;&#xA;「很多。首先，昨晚是怎么回事？」&#xA;&#xA;赵柘耸耸肩：「我去喝酒了，喝到断片。」&#xA;&#xA;张志阁蹙眉：「为何会喝到断片？」&#xA;&#xA;「说实话，我不记得了。」&#xA;&#xA;张志阁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左修文叫的外卖到了，他准备了一份留给弟弟。剩下的是他们的晚饭。三人围成一桌，开动。&#xA;&#xA;白切鸡表面一层透亮，像水晶。蘸上酱油，咬下去鲜嫩多汁，酱油鲜甜，赵柘明白了什么叫鸡有鸡味。&#xA;&#xA;他想，这么好的东西，以后要带小洵也来尝尝。&#xA;&#xA;小洵。一瞬间，记忆齿轮运作起来，他眼前闪回许多片段。空时红眼掐住他的模样，阿榕望向他的眼神，身上像小洵的气息，荔江边上的六字结绳，撕下仿生面具后，那张不敢细看又清晰的脸庞。&#xA;&#xA;张左二人都听见教习这边不太对劲，他们双双抬起头，看见赵教习面无表情，眼泪成股成股流。&#xA;&#xA;张志阁吓一跳，小心翼翼问：「怎、怎么？」&#xA;&#xA;「仇人杀上门了。」冷静的回答，泪继续流。&#xA;&#xA;「仇人？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怎么跟人家结仇了？」张志阁说。&#xA;&#xA;「老婆没了……」&#xA;&#xA;张志阁疑惑：「什么？到底是老婆是跑了，还是……死了？」&#xA;&#xA;「不重要。」&#xA;&#xA;「仇人呢？」&#xA;&#xA;「老婆跟仇人是一伙的。」&#xA;&#xA;张志阁跳起来：「夺妻之恨不能忍！你还等着人杀上来？不怕，我们这就去砍了他！」&#xA;&#xA;「不行，砍不起。」&#xA;&#xA;「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看眼泪都在桌上汇聚起来，张志阁骂不出口，转而问道，「那……你怎么办？」&#xA;&#xA;「躲起来，不然我死。」&#xA;&#xA;张志阁和左修文面面相觑。&#xA;&#xA;张志阁问：「仇人是男的，是不是？」&#xA;&#xA;「是。」&#xA;&#xA;「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不会找上门。」张志阁说。&#xA;br \&#xA;&#xA;| | | |&#xA;| :--------------- | :---------------: | ---------------: |&#xA;|上一章|回到目录|下一章|]]&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他要杀我！」赵柘在嗡嗡耳鸣中只剩这一念头。</p>

<p>他腿脚支撑不起重心，膝盖一曲，身体前倾，直直掉入江中。</p>

<p>身体击中江面，「哗」一声掀起巨大的浪花，他竟感到一丝疼痛。</p>

<p>冰冷的江水包裹住他，灌入他的耳鼻。他闭上眼睛，四肢无力，身上的温度流失，任由自己缓缓下沉。</p>

<p>肺中的氧气就要耗尽。</p>

<p>突然，他似乎听见另一「扑通」声，掀起的波浪传到他脸上，激起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那个人也跳下水了？就算下水也要追杀他？</p>

<p>他双脚一蹬，双手向下一拨，浮出水面大吸一口气，而后，他用尽一切力气，不管不顾地向前游。</p>

<p>鱼儿见了他的速度都受到惊吓，赶忙向旁边躲开。</p>

<p>不要回头。不要回头。</p>

<p>隐约中他听见后面拨水的声音，双臂挥动得更快了。不得不说，张明几的野路子在关键时刻真的有用。</p>

<p>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海豚与他并肩而行，游到再也没听见身后的声音。</p>

<p>他游到筋疲力竭，直到海豚将他送到岸边，他才抓住边沿，上了岸。</p>

<p>橘黄色的天空染红了江面，海豚见他安全抵达，长鸣一声，转身离去。</p>

<p>茫茫荔江，哪里还有小……空时的身影？</p>

<p>看来他已把人远远甩在身后，暂无性命之忧了。</p>

<p>身体很沉重，他挤出衣服上的江水，衣服还是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他便不再理会。环顾四周，码头在江对面，他具体的出发点找不到了，身边的环境十分陌生，这是哪，我是谁。</p>

<p>他歪头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却无法捕捉到自己的想法。努力了好一阵，他才想清楚：去找张志阁和左修文帮忙，暂时躲在左修文家。</p>

<p>首先要找人问路，摸回左修文的住处。</p>

<p>他在陆地上迈出第一步。</p>

<p>奇怪，是因为他刚从水里上来，还不适应地面的重力吗？为什么步伐越来越沉重？</p>

<p>腿上似乎灌了铅，心被大地上长出的无形大手往下拽，走两步路，居然也要停下来喘两口气。</p>

<p>大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呼唤他躺下，躺下……躺下后肌肉不用再抵抗重力，会很舒适，很安逸。他想，立刻就想，双膝一屈横躺下。</p>

<p>但他也知道，一旦倒下去，就站不起了。</p>

<p>他身心疲惫，所有意志用来抵抗重力向前走；神智不清醒，只有生物本能在做事。</p>

<p>等他恢复仅有的意识，发现自己正坐在小酒馆里，手里抱着一坛酒。一口下去，口齿香甜，疼痛消失了，身体和意识都轻飘飘的，舒服多了。</p>

<p>周围人的嘴不停在动，讲的都是南越语，听不明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闹。他的头又疼起来，需要酒精安慰。</p>

<p>他仰头再饮，酒只剩最后一口。</p>

<p>他发出不满的嘟囔声，手向衣袋伸去，摸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钱。看来跟安思雅提前要工资非常正确，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叫来掌柜，递上纸钱，示意再来几坛酒。</p>

<p>掌柜笑着接过：「这钱也是湿的，客官刚刚落水啦？」遂让小二把钱拿到干燥处晾干，又新添了酒。</p>

<p><br>
「哐——」一声，好似有重物掉在地上，吵醒了半醒半睡的左修文。他起身去看个究竟。</p>

<p>刚打开门便被吓了一跳，酒气扑面而来，赵教习趴在台阶上，嘴里喃喃听不懂的语言。左修文将他翻过来，发现先生眼神空洞，神情憔悴，好像刚服过丧。</p>

<p>他急忙去喊张志阁出来。张志阁还没睡，手头正计算着什么东西，很不高兴思路被打断，磨磨蹭蹭不愿起身。左修文又喊：「赵先生晕过去了！」他立刻起身，跑到门口看个究竟，最后皱着眉捏着鼻子和左修文一起将赵柘扶进房间。</p>

<p>随后，左修明去厨房熬醒酒茶，张志阁留下来照看醉鬼。</p>

<p>房间里一股浓郁的二手酒味，张志阁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死了。他憋气去床边查看，赵柘躺在床上，呼吸正常，八成不会出什么事。他憋不住气了，赶忙跑到窗边，大口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p>

<p>床上传来一阵摩挲声，张志阁转头看去，只见赵教习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要挣扎爬起。他又皱起眉头，走近床边把人按回去，说：「教习，你现在路都走不好，还是躺下吧。」</p>

<p>醉鬼怎么会听得懂人话？赵柘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张志阁倒吸一口凉气，他：「为什么是你？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这么对我？！」</p>

<p>「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讲南越语！」</p>

<p>赵柘不理会他，继续说：「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是我的真心，一定有办法实现。仓促离开，是我迫不得己；来到南越，我也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回到你身边。」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信那帮人的鬼话，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为什么你就是空时！」</p>

<p>张志阁奋力甩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凉水，说：「教习，对不住了」，便淋到赵柘脸上，水沾湿了枕头。他拼命拍赵柘的脸：「醒了没？醒了没？」</p>

<p>赵柘又被淋水又被拍的，脸上一阵茫然，瞳孔终于聚焦，认清了眼前人：「明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会儿切回了南越语。</p>

<p>张志阁说：「你有难，记得讲越语。你讲国语太快，我又听不懂，不知怎么帮你。发生什么事了？」</p>

<p>赵柘突然从床上坐起，连名带姓大喊：「张志阁！」</p>

<p>张志阁吓了一跳，这人叫得那么急，赶着去收尸啊！他还没开口，教习又说：「七月十六日，不要去荔水街，你会死！」</p>

<p>张志阁大喊一句阴功，这人还没清醒！正犹豫要不要再更用力拍打他的脸，恰巧左修文端着醒酒茶进来了，张志阁一把夺过碗，按住赵柘的头无情地给他灌下。</p>

<p><br>
日上三杆，本想再度昏睡过去，赵柘却被热气逼得清醒过来。</p>

<p>头痛欲裂，他撑起僵硬的身体，想活动活动，关节发出咔咔响声。</p>

<p>脸痛，手臂痛，后背痛，腿痛，浑身都痛。疼痛像阻挡水流的石头，郁结在身体每一处。他不得不在床上继续躺着。</p>

<p>身上臭烘烘的，像从河里捞起的发腥的水草。</p>

<p>这房间是左修文家里的房间，他之前待过的那间。他怎么回到左修文家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p>

<p>躺到稍微能动了，他才起了床。家里没人，只剩他一个，其他人都去上学了。八仙桌上摆着一些吃食，上面留有左修文的字条，让先生不要客气。赵柘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只吃下一半。后来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再吞了几口豆腐，出门打水，给自己洗洗身。</p>

<p>从衣服里掏出钱币，数了数，比安思雅给他开的工资少了，而且纸币都皱巴巴的，似乎在水里浸泡过。</p>

<p>这不对吧，之后去跟安思雅要回剩下的钱。</p>

<p>他舀起水往自己身上泼。凉水冲刷过他的头发、脸颊，流到胸口，他闪回昨日独自饮酒的片段。哦，钱少了，因为他去买酒了，不怪校长。</p>

<p>咦，好端端的他怎么去喝酒了，还喝断片？想不起来。他鲜少一个人喝酒，很无聊，除非心情郁结。</p>

<p>洗完身，他无事可做，就在左修文家里像幽灵一样游荡。</p>

<p>还能回封南学堂吗？不回去的话，不太好，安思雅估计忙得一团乱了，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干。等等，之前不是说自己不能回去了？为什么？哦，因为空时会在封南学堂蹲点，他不安全。</p>

<p>空时。想到这个名字，他心脏抽痛，不得不回床上躺一阵。奇怪，怎么回事？</p>

<p>窗边投射在地面的阳光越来越尖，时间过得又慢又难熬，好不容易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即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张志阁和左修文回来了。</p>

<p>张志阁一踏进家门，东西来不及放下，先跑到赵柘房间，一探头：「教习？」眼见赵柘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他松了口气。</p>

<p>左修文也跟着进来了：「家里没粮了，我们要从外面买回来。你们想吃哪家饭馆？」</p>

<p>赵柘不好再继续躺了，双手一撑，起了身说：「什么都行，这次我请。」</p>

<p>「那就白切鸡。我知道附近一家，鸡有鸡味，他家白切鸡非常靓。」左修文说，「我去跟老板讲一声，店家会送过来，你们在这里等会儿就行。」说罢，便出门了。</p>

<p>张志阁搬过一张凳子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了，教习，不解释一下吗？」</p>

<p>「解释什么？」</p>

<p>「很多。首先，昨晚是怎么回事？」</p>

<p>赵柘耸耸肩：「我去喝酒了，喝到断片。」</p>

<p>张志阁蹙眉：「为何会喝到断片？」</p>

<p>「说实话，我不记得了。」</p>

<p>张志阁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左修文叫的外卖到了，他准备了一份留给弟弟。剩下的是他们的晚饭。三人围成一桌，开动。</p>

<p>白切鸡表面一层透亮，像水晶。蘸上酱油，咬下去鲜嫩多汁，酱油鲜甜，赵柘明白了什么叫鸡有鸡味。</p>

<p>他想，这么好的东西，以后要带小洵也来尝尝。</p>

<p>小洵。一瞬间，记忆齿轮运作起来，他眼前闪回许多片段。空时红眼掐住他的模样，阿榕望向他的眼神，身上像小洵的气息，荔江边上的六字结绳，撕下仿生面具后，那张不敢细看又清晰的脸庞。</p>

<p>张左二人都听见教习这边不太对劲，他们双双抬起头，看见赵教习面无表情，眼泪成股成股流。</p>

<p>张志阁吓一跳，小心翼翼问：「怎、怎么？」</p>

<p>「仇人杀上门了。」冷静的回答，泪继续流。</p>

<p>「仇人？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怎么跟人家结仇了？」张志阁说。</p>

<p>「老婆没了……」</p>

<p>张志阁疑惑：「什么？到底是老婆是跑了，还是……死了？」</p>

<p>「不重要。」</p>

<p>「仇人呢？」</p>

<p>「老婆跟仇人是一伙的。」</p>

<p>张志阁跳起来：「夺妻之恨不能忍！你还等着人杀上来？不怕，我们这就去砍了他！」</p>

<p>「不行，砍不起。」</p>

<p>「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看眼泪都在桌上汇聚起来，张志阁骂不出口，转而问道，「那……你怎么办？」</p>

<p>「躲起来，不然我死。」</p>

<p>张志阁和左修文面面相觑。</p>

<p>张志阁问：「仇人是男的，是不是？」</p>

<p>「是。」</p>

<p>「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不会找上门。」张志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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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5 Apr 2026 00:46:2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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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4章</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4z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直到夜晚，赵柘听见二楼「咔啪」一声，知道事情要成了——护栏松动了，张志阁成功撬开。&#xA;&#xA;张志阁搬下护栏，举着油灯探出头，楼上楼下三面对望，脸上露出调皮男娃成功反制家长规训的笑容。&#xA;&#xA;!--more--&#xA;营救过程有惊无险。赵柘和左修文时刻盯着张府附近的情况，时有装作路人，时有躲起来，以防张府内的人起疑心。直到天黑以后行人减少，他们才能专注营救。&#xA;&#xA;至于张志阁，他的行动差点被送饭的用人发现，最后蒙混过关。&#xA;&#xA;逃走前，张志阁留下书信，表明他很好，家里人无需担心，他会照顾好自己。他预料到父亲读完这封信后破口大骂的样子。&#xA;&#xA;而后，张志阁踏上窗棱，张开双臂往下跳，被赵柘和左修文接住，一齐悄悄溜走了。&#xA;&#xA;夜深了，为安保而设的街阀已关闭。三人躲过夜巡人，合力攀过街阀，突然，张志阁拉住两人，问道：「我们去哪里？」&#xA;&#xA;赵柘答：「回学堂啊，不然今晚你睡在哪？」&#xA;&#xA;「我爹娘也那么想，我怕我爹明日会派人来学堂抓我。」&#xA;&#xA;左修文道：「这样，要不回我家，我家有地方给你留宿，住几日都行。」&#xA;&#xA;「多谢修文。」&#xA;&#xA;三人回到左修文家中已精疲力竭，然而，家里并不是漆黑一片。弟弟左博明在大厅点灯等待。&#xA;&#xA;左修文惊讶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xA;&#xA;「大哥，你好几天都夜不归宿，我担心发生意外，睡不着。」&#xA;&#xA;「我那么大个人，哪会那么容易发生意外。」左修文笑了笑，「我和朋友商量些事情，你先去休息。」&#xA;&#xA;左博明望向哥哥身后，看见张志阁，表情瞬间垮了，连招呼也不打便阴着脸起身回了寝间，留下一脸尴尬的哥哥和两位客人。&#xA;&#xA;左修文解释道：「我这个弟弟在父母去世后变得孤僻，不喜欢客人来家里，明几、先生莫见怪。」&#xA;&#xA;「无事，反而是我们打扰了。」赵柘说，顿了一会儿，他补充道，「我今晚也留在这里。」&#xA;&#xA;左修文当下了然：「先生别客气，我家寝间够用。」&#xA;&#xA;张志阁看看左修文，又看看赵柘：「你那边又有什么事？」&#xA;&#xA;「一言难尽。」赵柘说，再三思索，后面的话也没说出口：以后不仅原来的租屋回不去，封南学院也回不去了。&#xA;&#xA;赵柘去盥洗盆处抹了把脸，水顺着滴下，他想找什么东西擦一擦，转身看见张志阁一脸忧愁地站在他身后。他可没见过不可一世的张志阁会有这样的表情。&#xA;&#xA;张志阁道：「赵教习，我无法完成学业了，读完这学期我便退学。」&#xA;&#xA;赵柘脑子发懵：「点解？」&#xA;&#xA;「交不起学费了。」张志阁道，「从前我母亲偷偷塞钱给我，现在我和家里闹翻，她不会给钱了。学堂的补助不够我交学费的，之后我得出去揾工。」&#xA;&#xA;「不行，这不行。」赵柘忙说。开玩笑，阁理论都还没写出来，这时候去打工？数学史要改写了？&#xA;&#xA;可是钱从哪里来？&#xA;&#xA;别说资助张明几了，他现在自身难保，钱也没带出几个，封南学堂的工作没法继续，他从哪里弄钱？&#xA;&#xA;他和张志阁面面相觑。&#xA;&#xA;「明天我们都去学堂。」他思忖一阵后听见自己说，「去找校长。」&#xA;br \&#xA;&#xA;第二天，他们早早起床，一齐步行到封南学堂。&#xA;&#xA;离学堂越近，赵柘的心跳越快，时刻处在应对危机的状态。他拍拍身旁两人，神秘兮兮地说：「看到可疑人士就跑。」&#xA;&#xA;张志阁奇怪地看着他：「教习，你在被人追杀啊？」&#xA;&#xA;「得闲就同你讲。」&#xA;&#xA;三人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东张西望，所幸时间太早，周围无人，赵柘和两位学生以最快速度冲进学堂。&#xA;&#xA;张志阁问：「要是我爹派人来抓我，怎么办？」&#xA;&#xA;赵柘答：「无事，先让守卫档一档，说你不在，你就躲去柴房。」&#xA;&#xA;等了半个时辰，学生教授陆陆续续到了，学堂里再次充满人气。张志阁和左修文去上早课，赵柘跑到安思雅师舍询问张志阁的学费问题。&#xA;&#xA;赵柘说：「明几是颇有天分的学生，倘若不能继续学业，非常可惜。」&#xA;&#xA;安思雅道：「诚实地说，学堂现在资金紧张。教会那边的资助减半，如今主要靠南越合伙校长的个人资金维持学堂的正常运转。然而拨出余钱资助学生，目前实在无能为力。」&#xA;&#xA;赵柘和他又讨论一阵，举出所有可能的方案，被安思雅一一否决。&#xA;&#xA;安思雅摊开双手，叹气道：「我也不是灯神，没法满足所有愿望。」&#xA;&#xA;「好，我知道了。一直麻烦您，很抱歉。」赵柘向校长鞠躬，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转身问，「校长，我最近也周转困难，能先领一部分工钱吗？」&#xA;&#xA;br \&#xA;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安思雅没有为难赵柘，批条让财务给赵柘发这段时间的工钱，就算其他都没有，至少赵柘还能再南越撑一些时日。&#xA;&#xA;心情轻松一阵，又开始紧锁眉头，其他问题怎么办？&#xA;&#xA;这一天到晚的，他的脸都要皱成黄皮纸了。&#xA;&#xA;他在长廊上走着，正好遇上亨利结束一堂课，抱着乱七八糟的作业回自己的师舍。亨利见他路过，像是没见到他的愁容，对他说：「过来，帮忙改作业。」&#xA;&#xA;进入师舍，他便把作业推给赵柘，自己在另一边坐下忙教案。&#xA;&#xA;赵柘心烦意乱，眼睛盯着字，却没法理解字的意思，很慢很慢才改完几份。他瞥一眼对面的亨利，这白人教授平日就绷着一张脸，看起来铁面无私。&#xA;&#xA;「教授，」赵柘开口道，「抱歉打扰您。有件事，我想询问您的建议。张明几他……」&#xA;&#xA;「哦，那个天才学生啊。」亨利淡淡地讽刺道，「他终于记得来上课了。要是今天再不见到他，他别想来参加我的期末测试，到时可别求着我毕业。」&#xA;&#xA;赵柘说：「他没钱了，以后不能来封南学堂了。」&#xA;&#xA;亨利终于抬起头跟他对视，两人沉默几分钟。&#xA;&#xA;「叫他过来。」亨利说。&#xA;&#xA;张志阁走进亨利的师舍时一头雾水，不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他和赵柘毕恭毕敬肩并肩地站着，一同等着面前的扑克脸发话。&#xA;&#xA;亨利正在翻阅几张草纸，上面写满数学符号与方程式。张志阁注意到，那是他的手稿。&#xA;&#xA;「你教习说你付不起学费，以后不能来了。此事是真是假？」亨利说。&#xA;&#xA;张志阁立马瞪了眼赵柘：这话你居然对教授说？我的情况你怎么到处说？！&#xA;&#xA;赵柘也瞪回去：跟教授说实话！&#xA;&#xA;「是……是真。」张志阁说，「学生无存款，家里帮不了忙，只能读完这学期，下学期不能上学了……」&#xA;&#xA;亨利问：「这几天为何没来上课？」&#xA;&#xA;张志阁答：「家里有事，抽不开身，请教授原谅。」&#xA;&#xA;亨利道：「我开头就明说了，无故缺课，取消期末资格。」&#xA;&#xA;「学生知道。」张志阁低着头说，「学生没有立场替自己辩解。倘若不能参加考试，我也认了。但是，请教授网开一面，允许我上完接下来的课。」&#xA;&#xA;他抬起头，直视教授的眼睛，却没有攻击性：「当初父亲反对，还是坚持来到封南，就是为了数学。」&#xA;&#xA;亨利把他的手稿放下，说：「两日之内，把这几天的作业补上，我就只扣你十分之一的分数；扣除分数后还能过线，我允许你参加期末考试，但之后的课必须全勤，不管你什么理由。一旦缺课，禁止参加考试。」&#xA;&#xA;赵柘捏了把汗，这几天的课程难度和作业量，他是知道的。&#xA;&#xA;张志阁深深鞠一躬：「是。谢谢教授。」&#xA;&#xA;「考完试，总成绩超过九十，我资助你完成学业。」&#xA;&#xA;张志阁还没直起身子，惊呆在半路。赵柘在一旁，也惊了。&#xA;&#xA;亨利一摆手，说：「行了，你们走吧。」&#xA;&#xA;br \&#xA;赵柘回到自己师舍，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力气无法撑住重心，他顺着椅子慢慢往下滑，角度原来越大，最后斜瘫着。他就这么放松、休息。&#xA;&#xA;原来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依旧有种不真实感，心中记挂的石头少了一块倒是真的。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xA;&#xA;但愿空时那边的问题也如此。&#xA;&#xA;放学后，为了避免被空时发现他与其他俩人的关系，赵柘让张志阁和左修文先走，自己随后回去。张志阁急着赶作业，应声后忙把左修文拽走了。&#xA;&#xA;赵柘在师舍里待到近黄昏，烈日变得柔和，他才从椅子上起来，准备回左修文家。&#xA;&#xA;他迈向大门的腿，又犹豫了。&#xA;&#xA;假设空时在外面蹲守，最可能待在哪里？无论从正门侧门走，最后都需要上某条主街，空时可能在那边守株待兔。最保险的还是昨天去救张志阁的那条水路。&#xA;&#xA;他踩上后院的石头，跳起来抓住墙沿，手臂一使劲儿，翻了出去。&#xA;&#xA;他跳到学堂外的地面，正准备走向河边，角落边蹲坐的人站起来。&#xA;&#xA;他转过头看，是阿榕那张脸。&#xA;&#xA;他向赵柘走来，正常速度，不急不缓，赵柘却觉得他走的每一步如千斤重，震耳欲聋。&#xA;&#xA;原来人脑在一些时刻可以没有任何念头、任何想法，思维停滞。&#xA;&#xA;赵柘什么计划都没有。&#xA;&#xA;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说：「这么巧，你也在这里。」&#xA;&#xA;阿榕平静地看着他。&#xA;&#xA;他说：「这天气正舒爽，我去荔江边散步。」他抬腿时，阿榕也跟上了。&#xA;&#xA;荔江边依旧热闹非凡。游人熙熙攘攘，洋商、买办正用南越洋文讨价还价，捕鱼人逐渐收网。江风吹来，缓解一丝酷暑。&#xA;&#xA;赵柘沿江行走，直至上游，船和人都渐渐变少，四周安静起来，只剩江涛声阵阵。&#xA;&#xA;眼角似乎瞥到江上有东西在动。赵柘扭头望去，竟是一群海豚路过。它们在水下摇摆的身姿清晰可见，时而跃出水面，惊起浪花朵朵。&#xA;&#xA;赵柘说：「没想到这里竟能看见海豚。」&#xA;&#xA;阿榕表情奇怪地盯着他。&#xA;&#xA;他才意识到，刚刚那句话是用国语说出的，他的母语。&#xA;&#xA;阿榕动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揉成一团的绳线，递给赵柘。&#xA;&#xA;赵柘没接，快速扫了一眼。&#xA;&#xA;那绳线很旧，上面打了六个结。绳结的形状，他一眼认出。&#xA;&#xA;第一反应，是一丝茫然：怎会在这儿看见卑幔情诗？&#xA;&#xA;猛然抬头，阿榕轻轻撕下那层仿生面具。&#xA;&#xA;灵魂出窍，四周静寂。&#xA;&#xA;「是你！」&#xA;&#xA;声音刺破南越苍穹。&#xA;br \&#xA;&#xA;| | | |&#xA;| :--------------- | :---------------: | ---------------: |&#xA;|上一章|回到目录|下一章|]]&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直到夜晚，赵柘听见二楼「咔啪」一声，知道事情要成了——护栏松动了，张志阁成功撬开。</p>

<p>张志阁搬下护栏，举着油灯探出头，楼上楼下三面对望，脸上露出调皮男娃成功反制家长规训的笑容。</p>



<p>营救过程有惊无险。赵柘和左修文时刻盯着张府附近的情况，时有装作路人，时有躲起来，以防张府内的人起疑心。直到天黑以后行人减少，他们才能专注营救。</p>

<p>至于张志阁，他的行动差点被送饭的用人发现，最后蒙混过关。</p>

<p>逃走前，张志阁留下书信，表明他很好，家里人无需担心，他会照顾好自己。他预料到父亲读完这封信后破口大骂的样子。</p>

<p>而后，张志阁踏上窗棱，张开双臂往下跳，被赵柘和左修文接住，一齐悄悄溜走了。</p>

<p>夜深了，为安保而设的街阀已关闭。三人躲过夜巡人，合力攀过街阀，突然，张志阁拉住两人，问道：「我们去哪里？」</p>

<p>赵柘答：「回学堂啊，不然今晚你睡在哪？」</p>

<p>「我爹娘也那么想，我怕我爹明日会派人来学堂抓我。」</p>

<p>左修文道：「这样，要不回我家，我家有地方给你留宿，住几日都行。」</p>

<p>「多谢修文。」</p>

<p>三人回到左修文家中已精疲力竭，然而，家里并不是漆黑一片。弟弟左博明在大厅点灯等待。</p>

<p>左修文惊讶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p>

<p>「大哥，你好几天都夜不归宿，我担心发生意外，睡不着。」</p>

<p>「我那么大个人，哪会那么容易发生意外。」左修文笑了笑，「我和朋友商量些事情，你先去休息。」</p>

<p>左博明望向哥哥身后，看见张志阁，表情瞬间垮了，连招呼也不打便阴着脸起身回了寝间，留下一脸尴尬的哥哥和两位客人。</p>

<p>左修文解释道：「我这个弟弟在父母去世后变得孤僻，不喜欢客人来家里，明几、先生莫见怪。」</p>

<p>「无事，反而是我们打扰了。」赵柘说，顿了一会儿，他补充道，「我今晚也留在这里。」</p>

<p>左修文当下了然：「先生别客气，我家寝间够用。」</p>

<p>张志阁看看左修文，又看看赵柘：「你那边又有什么事？」</p>

<p>「一言难尽。」赵柘说，再三思索，后面的话也没说出口：以后不仅原来的租屋回不去，封南学院也回不去了。</p>

<p>赵柘去盥洗盆处抹了把脸，水顺着滴下，他想找什么东西擦一擦，转身看见张志阁一脸忧愁地站在他身后。他可没见过不可一世的张志阁会有这样的表情。</p>

<p>张志阁道：「赵教习，我无法完成学业了，读完这学期我便退学。」</p>

<p>赵柘脑子发懵：「点解？」</p>

<p>「交不起学费了。」张志阁道，「从前我母亲偷偷塞钱给我，现在我和家里闹翻，她不会给钱了。学堂的补助不够我交学费的，之后我得出去揾工。」</p>

<p>「不行，这不行。」赵柘忙说。开玩笑，阁理论都还没写出来，这时候去打工？数学史要改写了？</p>

<p>可是钱从哪里来？</p>

<p>别说资助张明几了，他现在自身难保，钱也没带出几个，封南学堂的工作没法继续，他从哪里弄钱？</p>

<p>他和张志阁面面相觑。</p>

<p>「明天我们都去学堂。」他思忖一阵后听见自己说，「去找校长。」
<br></p>

<p>第二天，他们早早起床，一齐步行到封南学堂。</p>

<p>离学堂越近，赵柘的心跳越快，时刻处在应对危机的状态。他拍拍身旁两人，神秘兮兮地说：「看到可疑人士就跑。」</p>

<p>张志阁奇怪地看着他：「教习，你在被人追杀啊？」</p>

<p>「得闲就同你讲。」</p>

<p>三人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东张西望，所幸时间太早，周围无人，赵柘和两位学生以最快速度冲进学堂。</p>

<p>张志阁问：「要是我爹派人来抓我，怎么办？」</p>

<p>赵柘答：「无事，先让守卫档一档，说你不在，你就躲去柴房。」</p>

<p>等了半个时辰，学生教授陆陆续续到了，学堂里再次充满人气。张志阁和左修文去上早课，赵柘跑到安思雅师舍询问张志阁的学费问题。</p>

<p>赵柘说：「明几是颇有天分的学生，倘若不能继续学业，非常可惜。」</p>

<p>安思雅道：「诚实地说，学堂现在资金紧张。教会那边的资助减半，如今主要靠南越合伙校长的个人资金维持学堂的正常运转。然而拨出余钱资助学生，目前实在无能为力。」</p>

<p>赵柘和他又讨论一阵，举出所有可能的方案，被安思雅一一否决。</p>

<p>安思雅摊开双手，叹气道：「我也不是灯神，没法满足所有愿望。」</p>

<p>「好，我知道了。一直麻烦您，很抱歉。」赵柘向校长鞠躬，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转身问，「校长，我最近也周转困难，能先领一部分工钱吗？」</p>

<p><br>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安思雅没有为难赵柘，批条让财务给赵柘发这段时间的工钱，就算其他都没有，至少赵柘还能再南越撑一些时日。</p>

<p>心情轻松一阵，又开始紧锁眉头，其他问题怎么办？</p>

<p>这一天到晚的，他的脸都要皱成黄皮纸了。</p>

<p>他在长廊上走着，正好遇上亨利结束一堂课，抱着乱七八糟的作业回自己的师舍。亨利见他路过，像是没见到他的愁容，对他说：「过来，帮忙改作业。」</p>

<p>进入师舍，他便把作业推给赵柘，自己在另一边坐下忙教案。</p>

<p>赵柘心烦意乱，眼睛盯着字，却没法理解字的意思，很慢很慢才改完几份。他瞥一眼对面的亨利，这白人教授平日就绷着一张脸，看起来铁面无私。</p>

<p>「教授，」赵柘开口道，「抱歉打扰您。有件事，我想询问您的建议。张明几他……」</p>

<p>「哦，那个天才学生啊。」亨利淡淡地讽刺道，「他终于记得来上课了。要是今天再不见到他，他别想来参加我的期末测试，到时可别求着我毕业。」</p>

<p>赵柘说：「他没钱了，以后不能来封南学堂了。」</p>

<p>亨利终于抬起头跟他对视，两人沉默几分钟。</p>

<p>「叫他过来。」亨利说。</p>

<p>张志阁走进亨利的师舍时一头雾水，不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他和赵柘毕恭毕敬肩并肩地站着，一同等着面前的扑克脸发话。</p>

<p>亨利正在翻阅几张草纸，上面写满数学符号与方程式。张志阁注意到，那是他的手稿。</p>

<p>「你教习说你付不起学费，以后不能来了。此事是真是假？」亨利说。</p>

<p>张志阁立马瞪了眼赵柘：这话你居然对教授说？我的情况你怎么到处说？！</p>

<p>赵柘也瞪回去：跟教授说实话！</p>

<p>「是……是真。」张志阁说，「学生无存款，家里帮不了忙，只能读完这学期，下学期不能上学了……」</p>

<p>亨利问：「这几天为何没来上课？」</p>

<p>张志阁答：「家里有事，抽不开身，请教授原谅。」</p>

<p>亨利道：「我开头就明说了，无故缺课，取消期末资格。」</p>

<p>「学生知道。」张志阁低着头说，「学生没有立场替自己辩解。倘若不能参加考试，我也认了。但是，请教授网开一面，允许我上完接下来的课。」</p>

<p>他抬起头，直视教授的眼睛，却没有攻击性：「当初父亲反对，还是坚持来到封南，就是为了数学。」</p>

<p>亨利把他的手稿放下，说：「两日之内，把这几天的作业补上，我就只扣你十分之一的分数；扣除分数后还能过线，我允许你参加期末考试，但之后的课必须全勤，不管你什么理由。一旦缺课，禁止参加考试。」</p>

<p>赵柘捏了把汗，这几天的课程难度和作业量，他是知道的。</p>

<p>张志阁深深鞠一躬：「是。谢谢教授。」</p>

<p>「考完试，总成绩超过九十，我资助你完成学业。」</p>

<p>张志阁还没直起身子，惊呆在半路。赵柘在一旁，也惊了。</p>

<p>亨利一摆手，说：「行了，你们走吧。」</p>

<p><br>
赵柘回到自己师舍，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力气无法撑住重心，他顺着椅子慢慢往下滑，角度原来越大，最后斜瘫着。他就这么放松、休息。</p>

<p>原来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依旧有种不真实感，心中记挂的石头少了一块倒是真的。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p>

<p>但愿空时那边的问题也如此。</p>

<p>放学后，为了避免被空时发现他与其他俩人的关系，赵柘让张志阁和左修文先走，自己随后回去。张志阁急着赶作业，应声后忙把左修文拽走了。</p>

<p>赵柘在师舍里待到近黄昏，烈日变得柔和，他才从椅子上起来，准备回左修文家。</p>

<p>他迈向大门的腿，又犹豫了。</p>

<p>假设空时在外面蹲守，最可能待在哪里？无论从正门侧门走，最后都需要上某条主街，空时可能在那边守株待兔。最保险的还是昨天去救张志阁的那条水路。</p>

<p>他踩上后院的石头，跳起来抓住墙沿，手臂一使劲儿，翻了出去。</p>

<p>他跳到学堂外的地面，正准备走向河边，角落边蹲坐的人站起来。</p>

<p>他转过头看，是阿榕那张脸。</p>

<p>他向赵柘走来，正常速度，不急不缓，赵柘却觉得他走的每一步如千斤重，震耳欲聋。</p>

<p>原来人脑在一些时刻可以没有任何念头、任何想法，思维停滞。</p>

<p>赵柘什么计划都没有。</p>

<p>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说：「这么巧，你也在这里。」</p>

<p>阿榕平静地看着他。</p>

<p>他说：「这天气正舒爽，我去荔江边散步。」他抬腿时，阿榕也跟上了。</p>

<p>荔江边依旧热闹非凡。游人熙熙攘攘，洋商、买办正用南越洋文讨价还价，捕鱼人逐渐收网。江风吹来，缓解一丝酷暑。</p>

<p>赵柘沿江行走，直至上游，船和人都渐渐变少，四周安静起来，只剩江涛声阵阵。</p>

<p>眼角似乎瞥到江上有东西在动。赵柘扭头望去，竟是一群海豚路过。它们在水下摇摆的身姿清晰可见，时而跃出水面，惊起浪花朵朵。</p>

<p>赵柘说：「没想到这里竟能看见海豚。」</p>

<p>阿榕表情奇怪地盯着他。</p>

<p>他才意识到，刚刚那句话是用国语说出的，他的母语。</p>

<p>阿榕动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揉成一团的绳线，递给赵柘。</p>

<p>赵柘没接，快速扫了一眼。</p>

<p>那绳线很旧，上面打了六个结。绳结的形状，他一眼认出。</p>

<p>第一反应，是一丝茫然：怎会在这儿看见卑幔情诗？</p>

<p>猛然抬头，阿榕轻轻撕下那层仿生面具。</p>

<p>灵魂出窍，四周静寂。</p>

<p>「是你！」</p>

<p>声音刺破南越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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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4zhang</guid>
      <pubDate>Sun, 19 Apr 2026 02:15:4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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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说出「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智慧女性</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zhi-hui-nu-xi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最近听了一期播客《人生困局指南：苏东坡和他的精神胜利法》，里面提到千古名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背景——因为乌台诗案，苏轼本人被贬到黄州，他的朋友也被牵连，其中一个好友是王巩，被贬到广西宾州。王巩到宾州时带了个小妾，名叫宇文柔奴。她是个歌女，唱歌很好听。五年后王巩北上，苏东坡宴请他，宇文柔奴也到场。苏东坡就问：「宾州那个地方，环境不好很难过吧？」柔奴微微一笑，回应：「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苏东坡大受震动，写下《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寓娘就是柔奴，最后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感身后世无数人。&#xA;&#xA;!--more--&#xA;&#xA;因此「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作者是名女性，苏东坡相当于传唱人了。我对宇文柔奴起了兴趣，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有如此的智慧。可惜我的史学功底是零，文言文和诗词在高中后也没接受过系统教育了，寻找一名古代女性的经历无从下手，最大的努力就是去知网搜了下「柔奴」「点酥娘」，出来的结果依旧是苏东坡的《定风波》，我就放弃了。因此这里是无责声明，以下内容是我在无史料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经验瞎讲。&#xA;&#xA;为什么是女性说出这句话？她是如何「心安」的？跟随夫君贬到荒凉的地方，可不是整天坐着想「我要豁达，我要心安」就能变得豁达的。我觉得因为女性需要干活儿，需要处理很多琐碎的事物，而这些事情是建立自己与陌生环境连接的最好方式。我自己因为工作搬往新地方，刚落地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落寞、不安、焦虑。做饭是建立生活秩序的最好方式，包括去哪里买菜、去超市，都是我和新地方产生连接的方式。宇文柔奴到了宾州，想必也思考过如何与当地食物打交道、如何做出家乡美食、如何建立生活秩序的问题。琐碎之事是女性、尤其是古代女性的领域，而这些被男性文人看不起的小事，却是让人心安的基点，孕育出女性智慧。&#xA;&#xA;除了琐碎之事，宇文柔奴还是名职业女性。她的「神医」身份在宾州当地很出名。我想这是她「心安」的另一个来源，在当地建立人际关系，加上医治病人很能带来成就感。相信她在当时荒芜的宾州真正感到「此心安处是吾乡」。想起几年前朋友的感慨：「年过三十，才体会到真正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有亲密的朋友和从小事中获得乐趣。」&#xA;&#xA;关于宇文柔奴是女神医的出处，我只找到2022年诗词大会《从歌女到“女神医” 宇文柔奴的双重身份》的视频，还有维基百科提到的一句「据国家中医药研究所的研究医学历史的蔡忠志研究，她的父亲可能是御医，但她父亲被冤枉而入狱，在狱中死亡。」&#xA;&#xA;从歌女到女医生，对于古代女性来说需要克服重重障碍，更别提她需要在新地方建立新生活。她的经历孕育出的智慧，安慰后世许多人。&#xA;&#xA;苏东坡被她的回答震撼，想必也是共情到自己的经验。尽管在黄州是他人生经历的最低谷，但是他自认最好的功绩在黄州做出，他最好的诗词也在黄州成就。在播客《人生困局指南》里的嘉宾讲到，苏东坡对抗困局的方法，一是拥有超越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宗教、文学，让精神有安顿之处；但是只有超越的力量也是安顿不下来的，他还需要做特别特别接地气的事情，比如耕田、发明东坡肉等等。我大受震动，跟另一友分享这个领悟，另一友说：「或许这两件事（超越的力量和上手干活儿）就是同一件事情。」&#xA;&#xA;我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要做到身体力行，还需要每一日的、长长久久的实践。每当心中燃起鸿鹄之志，另一个声音都说「从小事做起」，具化当下可以跨出的一步。最后不知怎么结尾，就推荐大家去听开头提到的播客《人生困局指南：苏东坡和他的精神胜利法》吧。&#xA;&#xA;2024-09-15&#xA;&#xA;| | | |&#xA;| :--------------- | :---------------: | ---------------: |&#xA;|上一篇|返回主页|下一篇|]]&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最近听了一期播客《<a href="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2d00b29eaf499cd95c6ccc4" rel="nofollow">人生困局指南：苏东坡和他的精神胜利法</a>》，里面提到千古名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背景——因为乌台诗案，苏轼本人被贬到黄州，他的朋友也被牵连，其中一个好友是王巩，被贬到广西宾州。王巩到宾州时带了个小妾，名叫宇文柔奴。她是个歌女，唱歌很好听。五年后王巩北上，苏东坡宴请他，宇文柔奴也到场。苏东坡就问：「宾州那个地方，环境不好很难过吧？」柔奴微微一笑，回应：「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苏东坡大受震动，写下《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寓娘就是柔奴，最后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感身后世无数人。</p>



<p>因此「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作者是名女性，苏东坡相当于传唱人了。我对宇文柔奴起了兴趣，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有如此的智慧。可惜我的史学功底是零，文言文和诗词在高中后也没接受过系统教育了，寻找一名古代女性的经历无从下手，最大的努力就是去知网搜了下「柔奴」「点酥娘」，出来的结果依旧是苏东坡的《定风波》，我就放弃了。因此这里是无责声明，以下内容是我在无史料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经验瞎讲。</p>

<p>为什么是女性说出这句话？她是如何「心安」的？跟随夫君贬到荒凉的地方，可不是整天坐着想「我要豁达，我要心安」就能变得豁达的。我觉得因为女性需要干活儿，需要处理很多琐碎的事物，而这些事情是建立自己与陌生环境连接的最好方式。我自己因为工作搬往新地方，刚落地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落寞、不安、焦虑。做饭是建立生活秩序的最好方式，包括去哪里买菜、去超市，都是我和新地方产生连接的方式。宇文柔奴到了宾州，想必也思考过如何与当地食物打交道、如何做出家乡美食、如何建立生活秩序的问题。琐碎之事是女性、尤其是古代女性的领域，而这些被男性文人看不起的小事，却是让人心安的基点，孕育出女性智慧。</p>

<p>除了琐碎之事，宇文柔奴还是名职业女性。她的「神医」身份在宾州当地很出名。我想这是她「心安」的另一个来源，在当地建立人际关系，加上医治病人很能带来成就感。相信她在当时荒芜的宾州真正感到「此心安处是吾乡」。想起几年前朋友的感慨：「年过三十，才体会到真正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有亲密的朋友和从小事中获得乐趣。」</p>

<p>关于宇文柔奴是女神医的出处，我只找到2022年诗词大会《<a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dSJJ5kv8KM" rel="nofollow">从歌女到“女神医” 宇文柔奴的双重身份</a>》的视频，还有<a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5%AE%87%E6%96%87%E6%9F%94%E5%A5%B4" rel="nofollow">维基百科</a>提到的一句「据<a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C%8B%E5%AE%B6%E4%B8%AD%E9%86%AB%E8%97%A5%E7%A0%94%E7%A9%B6%E6%89%80" rel="nofollow">国家中医药研究所</a>的研究医学历史的蔡忠志研究，她的父亲可能是御医，但她父亲被冤枉而入狱，在狱中死亡。」</p>

<p>从歌女到女医生，对于古代女性来说需要克服重重障碍，更别提她需要在新地方建立新生活。她的经历孕育出的智慧，安慰后世许多人。</p>

<p>苏东坡被她的回答震撼，想必也是共情到自己的经验。尽管在黄州是他人生经历的最低谷，但是他自认最好的功绩在黄州做出，他最好的诗词也在黄州成就。在播客《人生困局指南》里的嘉宾讲到，苏东坡对抗困局的方法，一是拥有超越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宗教、文学，让精神有安顿之处；但是只有超越的力量也是安顿不下来的，他还需要做特别特别接地气的事情，比如耕田、发明东坡肉等等。我大受震动，跟另一友分享这个领悟，另一友说：「或许这两件事（超越的力量和上手干活儿）就是同一件事情。」</p>

<p>我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要做到身体力行，还需要每一日的、长长久久的实践。每当心中燃起鸿鹄之志，另一个声音都说「从小事做起」，具化当下可以跨出的一步。最后不知怎么结尾，就推荐大家去听开头提到的播客《<a href="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2d00b29eaf499cd95c6ccc4" rel="nofollow">人生困局指南：苏东坡和他的精神胜利法</a>》吧。</p>

<p>2024-09-1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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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zhi-hui-nu-xing</guid>
      <pubDate>Fri, 17 Apr 2026 06:14:11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有知也会被操纵</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you-zhi-ye-hui-bei-cao-zo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与友对话。&#xA;&#xA;我：我高中时很讨厌政治，但最近又感兴趣了。政治科学的入门书讲得很有道理，它说「无知的人是要被操纵的。」&#xA;&#xA;友：有知也会被操纵。政治就是互相操纵。我觉得我们应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无论有知还是无知，面对还是回避，都会被操纵。&#xA;&#xA;2024.08.30&#xA;&#xA;| | | |&#xA;| :--------------- | :---------------: | ---------------: |&#xA;|上一篇|返回主页|下一篇|]]&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与友对话。</p>

<p>我：我高中时很讨厌政治，但最近又感兴趣了。政治科学的入门书讲得很有道理，它说「无知的人是要被操纵的。」</p>

<p>友：有知也会被操纵。政治就是互相操纵。我觉得我们应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无论有知还是无知，面对还是回避，都会被操纵。</p>

<p>2024.08.3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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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7 Apr 2026 06:12:4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减少思考，简单行动</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jian-shao-si-kao-jian-dan-xing-do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我想，对于我这样脑子嗡嗡转一刻也停不下来的人来说，重要是的行动，并且行动越简单越好。&#xA;&#xA;很久以前看音乐人陈小霞的访谈，她说：「我是个思想复杂的人，因此行动越简单越好。思想已经很复杂了，如果行动再复杂，我就动不起来了。（大意）」陈小霞在流行音乐界从业多年，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比如陈奕迅《十年》、陈慧娴《月亮》、郭靖《下一个天亮》。她也给自己写歌，我最喜欢《傀儡尪仔》和《查无此人》。&#xA;&#xA;!--more--&#xA;&#xA;想得太多真的行动不起来，怕这怕那儿的。我是个在生活中大量动用「理性」的人，「理性」在这里用引号是因为它不是真的理性。做出一个选择后我可以推演出接下来的四五六步，列出所有可能性，逐一想出对应方案。然而很容易因为这些想象中的结果踟蹰不前。&#xA;&#xA;生活不是数学题，它不是按照逻辑推演进行的。如今有了一些生活积累的我终于意识到，往前推一步倒是可能发生，而接下来两步三步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有时甚至往前一步都不能预料。当我的大脑又开始推演接下来的四五步时，我需要克制自己的思考，告知自己往后想都是幻觉，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以及耐心等待。&#xA;&#xA;还是像年初的博文那样，今天只关注今天的事情，专注当下。明天要去哪儿，吃什么饭，都是太遥远的事。&#xA;&#xA;2024.05.27&#xA;&#xA;| | | |&#xA;| :--------------- | :---------------: | ---------------: |&#xA;|上一篇|返回主页|下一篇|]]&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我想，对于我这样脑子嗡嗡转一刻也停不下来的人来说，重要是的行动，并且行动越简单越好。</p>

<p>很久以前看音乐人陈小霞的访谈，她说：「我是个思想复杂的人，因此行动越简单越好。思想已经很复杂了，如果行动再复杂，我就动不起来了。（大意）」陈小霞在流行音乐界从业多年，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比如陈奕迅《十年》、陈慧娴《月亮》、郭靖《下一个天亮》。她也给自己写歌，我最喜欢《傀儡尪仔》和《查无此人》。</p>



<p>想得太多真的行动不起来，怕这怕那儿的。我是个在生活中大量动用「理性」的人，「理性」在这里用引号是因为它不是真的理性。做出一个选择后我可以推演出接下来的四五六步，列出所有可能性，逐一想出对应方案。然而很容易因为这些想象中的结果踟蹰不前。</p>

<p>生活不是数学题，它不是按照逻辑推演进行的。如今有了一些生活积累的我终于意识到，往前推一步倒是可能发生，而接下来两步三步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有时甚至往前一步都不能预料。当我的大脑又开始推演接下来的四五步时，我需要克制自己的思考，告知自己往后想都是幻觉，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以及耐心等待。</p>

<p>还是像年初的博文那样，今天只关注今天的事情，专注当下。明天要去哪儿，吃什么饭，都是太遥远的事。</p>

<p>2024.05.2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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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jian-shao-si-kao-jian-dan-xing-dong</guid>
      <pubDate>Fri, 17 Apr 2026 06:09:54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尽我最大力量，别的就管他娘」</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zhang-ai-li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标题出自张爱玲的笔记本。马家辉在《锵锵三人行》中如此想象张爱玲写下这句话的场景：她到了美国，写作事业受挫，投稿频频被拒，那时候她的经济状况也不好，在笔记本写下这句话，仿佛给自己打气。&#xA;&#xA;!--more--&#xA;&#xA;张爱玲逝世28年了，没想到她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话（写的时候她肯定没想到会被后人看见233）也安慰到我。尽我最大力量，别的就管他娘！&#xA;&#xA;不确定的道路，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美化一下就是最近中文互联网上流行的「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它的另一面，是迷茫、焦虑、不安、悬空的状态、不稳定的收入、甚至要花更多钱，以及时常徒劳无功。&#xA;&#xA;有时候想冲动选择，只为了快速给自己确定的东西，但又明白那是幻觉。不知该往哪儿走了。&#xA;&#xA;也明白是自己选择了一条巨大不确定的道路，这条路迷人、诱惑、有更多可能性、更能发挥人的潜能，但就是需要承担更多的负面情绪、更不稳定的生活状态，而人的心理本来就不适应这种不确定，因此即使明白是自己的选择，情绪上来了也难顶。而且，不确定嘛，我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它看起来永远不会结束。&#xA;&#xA;高风险高收益，亘古不变的真理。&#xA;&#xA;白天，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林俊杰《伟大的渺小》中的一句词：「🎵努力不会徒劳，爱并非凑巧🎵」，这真是非常美好的祝福，因为我们知道大多数努力都是徒劳。&#xA;&#xA;2024.01.10&#xA;&#xA;| | | |&#xA;| :--------------- | :---------------: | ---------------: |&#xA;|上一篇|返回主页|下一篇|]]&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标题出自张爱玲的笔记本。马家辉在《锵锵三人行》中如此想象张爱玲写下这句话的场景：她到了美国，写作事业受挫，投稿频频被拒，那时候她的经济状况也不好，在笔记本写下这句话，仿佛给自己打气。</p>



<p>张爱玲逝世28年了，没想到她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话（写的时候她肯定没想到会被后人看见233）也安慰到我。尽我最大力量，别的就管他娘！</p>

<p>不确定的道路，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美化一下就是最近中文互联网上流行的「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它的另一面，是迷茫、焦虑、不安、悬空的状态、不稳定的收入、甚至要花更多钱，以及时常徒劳无功。</p>

<p>有时候想冲动选择，只为了快速给自己确定的东西，但又明白那是幻觉。不知该往哪儿走了。</p>

<p>也明白是自己选择了一条巨大不确定的道路，这条路迷人、诱惑、有更多可能性、更能发挥人的潜能，但就是需要承担更多的负面情绪、更不稳定的生活状态，而人的心理本来就不适应这种不确定，因此即使明白是自己的选择，情绪上来了也难顶。而且，不确定嘛，我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它看起来永远不会结束。</p>

<p>高风险高收益，亘古不变的真理。</p>

<p>白天，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林俊杰《伟大的渺小》中的一句词：「🎵努力不会徒劳，爱并非凑巧🎵」，这真是非常美好的祝福，因为我们知道大多数努力都是徒劳。</p>

<p>2024.01.1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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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zhang-ai-ling</guid>
      <pubDate>Fri, 17 Apr 2026 06:06:38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3章</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3z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xA;&#xA;赵柘感觉头疼。他揉了几下太阳穴，起身去泡一大壶茶，给自己和左修文各倒一杯，道：「你说。」&#xA;&#xA;左修文道：「他原本和我约好前天碰面，但一直没有出现。我知他回家探母，还是预感不妙。不是说他探母不好，之前他和家里关系闹僵。张家家主期望他走仕途，反对他来封南，他忤逆了父母。&#xA;&#xA;!--more--&#xA;&#xA;「我实在不放心，昨夜雨小了后去张府探望。张府用人告诉我，明几在家很好，不用挂念，但他们就是不让我见他！还语气不善地赶我走。我就知道他们把明几软禁了。」&#xA;&#xA;赵柘道：「这是推测，你有几分把握？」&#xA;&#xA;「不是我的推测，」左修文回，「我知道他的寝间在哪，和他隔窗喊话过，他被关住了，出不来。」&#xA;&#xA;赵柘呷一大口茶，思索一阵，开口道：「你这么说，事不宜迟，我们最好现在去探探。我跟安思雅校长商讨先，请个事假，然后我与你同去。」&#xA;&#xA;左修文等赵柘从校长处出来，后者向他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到大门，忽然，左修文被拉住了。&#xA;&#xA;「等等，不能从大门走。」&#xA;&#xA;「怎么了，先生？」&#xA;&#xA;「有人在大门蹲点。」赵柘说，「我与他……总之，三言两语说不清。如果让他看见我从这里走出去，今天就别想见到张志阁了。」&#xA;&#xA;左修文一愣：「那怎么办？」&#xA;&#xA;「别从大门走。」&#xA;&#xA;先生既没从大门走，没从侧门走，也没从后门走，而是带着左修文从侧墙翻出去，落地时，先生环顾四周后迅速脱下衣物顶在头上，扎进水里游走了，没有一句解释。左修文虽满脸问号，却还是跟着做了。&#xA;&#xA;游到偏僻的角落，两人上了岸，拧下贴身衣服的水，套上外衣，在左修文的带领下去了张府。&#xA;&#xA;张府是典型的西关大屋，富裕人家才住得起的地方，高高砌起的青砖外墙厚实稳固，连一丝声音都难以传入。左修文领赵柘走过拐角，进入一条窄窄的小巷，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说：「那就是明几的房间。」&#xA;&#xA;他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后，用刚好能让二楼听见、又不至于过大的音量喊：「明几！明几！」&#xA;&#xA;果然，里面传来张志阁的声音：「修文！」&#xA;&#xA;窗户从里面打开，外层是设计精良的回形护栏，人没法出来。张志阁从缝中看见底下二人。&#xA;&#xA;「赵先生也来了。」左修文说，「我们想办法救你出来。」&#xA;&#xA;可是要怎么救？&#xA;&#xA;张府门禁森严，左修文还算是熟人，用人听说他想找张志阁，也把他劝返，可见一斑。&#xA;&#xA;张志阁在二楼只能压低声音与他们商量，怕路过他寝间的用人听见异常。赵柘与左修文在屋下也十分谨慎，随时提防有人经过。他们的交谈断断续续。&#xA;&#xA;「外人有进门的机会。」张志阁说，「每日早晨菜场老板派人送新鲜肉菜过来，老板的细佬可以进府送菜。」&#xA;&#xA;左修文道：「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他一些……」他手指揉搓，暗示送点银子，又忧愁地看向赵柘，「但是，先生，到时要委屈你假扮小贩进府……他们认得我，我做这个不行。你……」&#xA;&#xA;赵柘盯着窗户，说：「我没问题，此为中策。」&#xA;&#xA;「中策？莫非还有别的？」&#xA;&#xA;「明几，除了门和这扇窗，还有别的出口吗？」&#xA;&#xA;「没有了，就这两处。」&#xA;&#xA;「既然明早才能偷梁换柱，那我们还有大把时间，何不想想如何把护栏卸下？」赵柘说，「明几，你寝间里有什么修理用的器具？」&#xA;&#xA;「没有，被我爹收走了。」&#xA;&#xA;「绳子呢？」&#xA;&#xA;「没有……唔，我能自己搓一根。」&#xA;&#xA;「好。明几，你且仔细观察，这护栏是否有连接处？需要用什么器具？我与修文替你去买，用绳子给你送上去。若能把护栏卸下，到时你直接跳下，我和修文接住你。」&#xA;&#xA;br \&#xA;阿榕绕着学堂走了一圈又一圈，守卫就是不让他进门，「为了学子安全」，他硬闯也闯不进，急得他差点开口说话。&#xA;&#xA;一直等到傍晚放课，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守卫松懈了，他才混入学堂内。&#xA;&#xA;首先冲入赵柘的师舍，人不在。他又一间课室一间课室地搜人，可是哪有那人的身影？&#xA;&#xA;当学生和老师们都离开了，学堂变得空荡荡，他突然感到一阵灰心。他走出大门，靠着围墙慢慢下滑，最后坐在地上。&#xA;&#xA;他又把人跟丢了吗？&#xA;&#xA;好不容易找回来，是怎么丢的？&#xA;&#xA;他心如乱麻。脑里的声音说，这就是在公事里混杂私心的报应。&#xA;&#xA;原本一发现赵柘的踪迹就该将他绳之以法，带回时间管理处审讯。但是，他实在想弄明白，赵柘事前做好准备，千辛万苦到南越，究竟要做什么？&#xA;&#xA;于是，他实施苦肉计，一步步接近他。赵柘真的帮他解围了，没错，这人就是不分场合好心泛滥，以前是，现在也是。结果，双眼对视上的那一刻，不知什么东西松动了，他把将他绳之以法的时间一拖再拖。&#xA;&#xA;赵柘跟他提，自己来南越是为了做大事。&#xA;&#xA;他当下便了然，赵柘已经怀疑他是空时了。&#xA;&#xA;当晚，他欲偷袭。&#xA;&#xA;他下手的那一刻，赵柘并没有睡。他硬生生转了个道，装作阿榕暗恋他已久，无法控制内心的感情，才半夜偷袭。结果这人说什么？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xA;&#xA;两个多月前他到2025年的隐川小旅馆，赵柘从小纪洵的房间里出来，穿越到这里。短短两个月里，他居然有了未婚妻？！&#xA;&#xA;哦，或者是遇见纪洵前就有的未婚妻。他感到胸腔的血液变冷。他咬牙切齿。&#xA;&#xA;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星夜降临，远方传来蛙声一片，腿和屁股麻了半边，才颤悠悠站起来，四肢不协调地往回走，回到赵柘租下的屋子。&#xA;&#xA;再一次，赵柘什么也没带走，屋里还是之前的模样。&#xA;&#xA;他这次也不会回来了。明知有危险还回来，谁会那么傻。&#xA;&#xA;TS-1没有探测到任何时空扰动，他还在这个时空里。不知又躲到哪个角落里。&#xA;&#xA;阿榕关上门，点上灯，在镜子面前端详现在这张脸。时间管理处真是厉害，仿生面具轻薄透气，让人时常忘了它的存在，以至于他时常被镜中人或者水中倒影吓到。赵柘两次看见戴上面具的他，一点儿也没认出来。&#xA;&#xA;他却厌倦了。厌倦躲在假脸后面，厌倦有话不能说，厌倦一跑一追的猫鼠游戏。他撕下仿生面具，露出和阿榕截然不同的、更精致清秀的脸，眼神也不似阿榕那般怯生生。他和镜中人对视，下定决心。&#xA;&#xA;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探寻真相，和过去做个了断的。即使真相有风险、让人肝肠寸断、撕心裂肺，他也不怕。&#xA;&#xA;他心里恨，他什么都不怕。&#xA;br \&#xA;&#xA;| | | |&#xA;| :--------------- | :---------------: | ---------------: |&#xA;|上一章|回到目录|下一章|]]&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p>

<p>赵柘感觉头疼。他揉了几下太阳穴，起身去泡一大壶茶，给自己和左修文各倒一杯，道：「你说。」</p>

<p>左修文道：「他原本和我约好前天碰面，但一直没有出现。我知他回家探母，还是预感不妙。不是说他探母不好，之前他和家里关系闹僵。张家家主期望他走仕途，反对他来封南，他忤逆了父母。</p>



<p>「我实在不放心，昨夜雨小了后去张府探望。张府用人告诉我，明几在家很好，不用挂念，但他们就是不让我见他！还语气不善地赶我走。我就知道他们把明几软禁了。」</p>

<p>赵柘道：「这是推测，你有几分把握？」</p>

<p>「不是我的推测，」左修文回，「我知道他的寝间在哪，和他隔窗喊话过，他被关住了，出不来。」</p>

<p>赵柘呷一大口茶，思索一阵，开口道：「你这么说，事不宜迟，我们最好现在去探探。我跟安思雅校长商讨先，请个事假，然后我与你同去。」</p>

<p>左修文等赵柘从校长处出来，后者向他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到大门，忽然，左修文被拉住了。</p>

<p>「等等，不能从大门走。」</p>

<p>「怎么了，先生？」</p>

<p>「有人在大门蹲点。」赵柘说，「我与他……总之，三言两语说不清。如果让他看见我从这里走出去，今天就别想见到张志阁了。」</p>

<p>左修文一愣：「那怎么办？」</p>

<p>「别从大门走。」</p>

<p>先生既没从大门走，没从侧门走，也没从后门走，而是带着左修文从侧墙翻出去，落地时，先生环顾四周后迅速脱下衣物顶在头上，扎进水里游走了，没有一句解释。左修文虽满脸问号，却还是跟着做了。</p>

<p>游到偏僻的角落，两人上了岸，拧下贴身衣服的水，套上外衣，在左修文的带领下去了张府。</p>

<p>张府是典型的西关大屋，富裕人家才住得起的地方，高高砌起的青砖外墙厚实稳固，连一丝声音都难以传入。左修文领赵柘走过拐角，进入一条窄窄的小巷，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说：「那就是明几的房间。」</p>

<p>他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后，用刚好能让二楼听见、又不至于过大的音量喊：「明几！明几！」</p>

<p>果然，里面传来张志阁的声音：「修文！」</p>

<p>窗户从里面打开，外层是设计精良的回形护栏，人没法出来。张志阁从缝中看见底下二人。</p>

<p>「赵先生也来了。」左修文说，「我们想办法救你出来。」</p>

<p>可是要怎么救？</p>

<p>张府门禁森严，左修文还算是熟人，用人听说他想找张志阁，也把他劝返，可见一斑。</p>

<p>张志阁在二楼只能压低声音与他们商量，怕路过他寝间的用人听见异常。赵柘与左修文在屋下也十分谨慎，随时提防有人经过。他们的交谈断断续续。</p>

<p>「外人有进门的机会。」张志阁说，「每日早晨菜场老板派人送新鲜肉菜过来，老板的细佬可以进府送菜。」</p>

<p>左修文道：「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他一些……」他手指揉搓，暗示送点银子，又忧愁地看向赵柘，「但是，先生，到时要委屈你假扮小贩进府……他们认得我，我做这个不行。你……」</p>

<p>赵柘盯着窗户，说：「我没问题，此为中策。」</p>

<p>「中策？莫非还有别的？」</p>

<p>「明几，除了门和这扇窗，还有别的出口吗？」</p>

<p>「没有了，就这两处。」</p>

<p>「既然明早才能偷梁换柱，那我们还有大把时间，何不想想如何把护栏卸下？」赵柘说，「明几，你寝间里有什么修理用的器具？」</p>

<p>「没有，被我爹收走了。」</p>

<p>「绳子呢？」</p>

<p>「没有……唔，我能自己搓一根。」</p>

<p>「好。明几，你且仔细观察，这护栏是否有连接处？需要用什么器具？我与修文替你去买，用绳子给你送上去。若能把护栏卸下，到时你直接跳下，我和修文接住你。」</p>

<p><br>
阿榕绕着学堂走了一圈又一圈，守卫就是不让他进门，「为了学子安全」，他硬闯也闯不进，急得他差点开口说话。</p>

<p>一直等到傍晚放课，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守卫松懈了，他才混入学堂内。</p>

<p>首先冲入赵柘的师舍，人不在。他又一间课室一间课室地搜人，可是哪有那人的身影？</p>

<p>当学生和老师们都离开了，学堂变得空荡荡，他突然感到一阵灰心。他走出大门，靠着围墙慢慢下滑，最后坐在地上。</p>

<p>他又把人跟丢了吗？</p>

<p>好不容易找回来，是怎么丢的？</p>

<p>他心如乱麻。脑里的声音说，这就是在公事里混杂私心的报应。</p>

<p>原本一发现赵柘的踪迹就该将他绳之以法，带回时间管理处审讯。但是，他实在想弄明白，赵柘事前做好准备，千辛万苦到南越，究竟要做什么？</p>

<p>于是，他实施苦肉计，一步步接近他。赵柘真的帮他解围了，没错，这人就是不分场合好心泛滥，以前是，现在也是。结果，双眼对视上的那一刻，不知什么东西松动了，他把将他绳之以法的时间一拖再拖。</p>

<p>赵柘跟他提，自己来南越是为了做大事。</p>

<p>他当下便了然，赵柘已经怀疑他是空时了。</p>

<p>当晚，他欲偷袭。</p>

<p>他下手的那一刻，赵柘并没有睡。他硬生生转了个道，装作阿榕暗恋他已久，无法控制内心的感情，才半夜偷袭。结果这人说什么？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p>

<p>两个多月前他到2025年的隐川小旅馆，赵柘从小纪洵的房间里出来，穿越到这里。短短两个月里，他居然有了未婚妻？！</p>

<p>哦，或者是遇见纪洵前就有的未婚妻。他感到胸腔的血液变冷。他咬牙切齿。</p>

<p>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星夜降临，远方传来蛙声一片，腿和屁股麻了半边，才颤悠悠站起来，四肢不协调地往回走，回到赵柘租下的屋子。</p>

<p>再一次，赵柘什么也没带走，屋里还是之前的模样。</p>

<p>他这次也不会回来了。明知有危险还回来，谁会那么傻。</p>

<p>TS-1没有探测到任何时空扰动，他还在这个时空里。不知又躲到哪个角落里。</p>

<p>阿榕关上门，点上灯，在镜子面前端详现在这张脸。时间管理处真是厉害，仿生面具轻薄透气，让人时常忘了它的存在，以至于他时常被镜中人或者水中倒影吓到。赵柘两次看见戴上面具的他，一点儿也没认出来。</p>

<p>他却厌倦了。厌倦躲在假脸后面，厌倦有话不能说，厌倦一跑一追的猫鼠游戏。他撕下仿生面具，露出和阿榕截然不同的、更精致清秀的脸，眼神也不似阿榕那般怯生生。他和镜中人对视，下定决心。</p>

<p>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探寻真相，和过去做个了断的。即使真相有风险、让人肝肠寸断、撕心裂肺，他也不怕。</p>

<p>他心里恨，他什么都不怕。
<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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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3zhang</guid>
      <pubDate>Sun, 05 Apr 2026 11:43:04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2章</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2z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今晚不想吃米，」赵柘说，「天天吃米，顶不顺了。」阿榕一脸困惑地看着他。&#xA;&#xA;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面粉，阿榕立刻走到他身边，示意要帮忙。他在阿榕脸上看到雀跃的表情。&#xA;&#xA;他也毫不客气地指使阿榕加水揉面，分成小剂子，教他怎么做成一条条拉面。阿榕学会怎么做后，他去备菜，腌黄瓜，炒了几份浇头。&#xA;&#xA;!--more--&#xA;&#xA;自制拉面粗细不一，长短不一，下水后厨房飘出淡淡的面香。&#xA;&#xA;折腾那么久，两人都饿了。煮熟的面条赶紧捞起，拌上浇头，狼吞虎咽起来。很快，饭桌上的面菜一扫而空。&#xA;&#xA;餍足之后，他们靠着椅背放松身体，此刻没人愿意起身收拾碗筷。赵柘瞥一眼旁边的阿榕，后者半眯着眼，一副惬意的模样。&#xA;&#xA;他挑起话题：「你从哪里来的？」&#xA;&#xA;阿榕比划起来。赵柘猜了好几轮，直到「荔江南边的某个村」阿榕才颔首。&#xA;&#xA;「从小就不能说话吗？」&#xA;&#xA;阿榕「答」，小时候发过高烧，自那以后就不能说话了。&#xA;&#xA;「你家人呢？他们不管你了？」&#xA;&#xA;阿榕黯然伤神，摇摇头。家人都不在了。&#xA;&#xA;气氛凝重，对话沉默了。过一会儿，还是赵柘打破僵局：「那你猜，我是哪里人？」&#xA;&#xA;阿榕歪头看他，手指指了指上方，北方人？&#xA;&#xA;「是啊，你看我这口音，就是北佬。」赵柘说，「我家啊，曾经是富商。我本想跟着爹做生意，我爹不让，逼我去书斋学习，没想到读书救了我。过几年我爹遇人不淑，被人骗了钱，我家状况一落千丈，我也只好南下寻机会，赚把个钱回去。」&#xA;&#xA;赵柘说罢，又笑道：「你们南越城不愧是港口，机会遍地是！我现在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赚钱，有什么意思？只是让自己过好一点罢了。如今家国动荡，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自我安慰罢了。&#xA;&#xA;「我终于想通，我来到南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更宏高的事业。」&#xA;&#xA;阿榕歪头注视着他，神情异常专注。&#xA;&#xA;「你问我想做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赵柘向阿榕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xA;&#xA;br \&#xA;夜深，临近就寝，赵柘正要灭掉油灯，阿榕在旁边弄出很大动静，闪电般窜到他身后。赵柘下意识拉满警惕心，空时终于要动手了么？&#xA;&#xA;他正要反击，只见阿榕瑟缩在他背后，哪见时空特警的犀利？他颤巍巍伸出手，指向墙壁的方向，赵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xA;&#xA;硕大的蟑螂停在离头顶不远的墙上，漆黑的甲壳在油灯的照耀下反射出锃亮的光。竟比上次与张明几遇见的还大。&#xA;&#xA;它抖抖翅膀，飞起来了！&#xA;&#xA;两人在屋里抱头鼠窜，生怕这虫直冲自己身上。最后，它降落在对面的墙上休憩，高度与他们的身高平齐。&#xA;&#xA;赵柘蹑手蹑脚翻出一沓报纸，递给阿榕。阿榕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个劲往他背后缩。赵柘进一寸，他就缩一寸。两人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者。&#xA;&#xA;赵柘道：「你在我家白住，是要出力的。现在轮到你出力了。」&#xA;&#xA;阿榕摇摇头。&#xA;&#xA;赵柘奇道：「你不是本地人咩？这都怕？」&#xA;&#xA;阿榕又往他背后缩了点，头摇得像拨浪鼓，报纸就是不接。&#xA;&#xA;赵柘没辙，只好自己上。&#xA;&#xA;第一拍下去，蟑螂只是掉下来，有些头晕，在地上打转几圈后又迅速爬动。家里鸡飞狗跳。拍地好几下都没打中。终于在四周没有障碍物的正厅中央，赵柘用报纸拍死了它。&#xA;&#xA;这时候阿榕知道出力了。他在尸体上铺了好多层报纸直到那厚度掩盖过尸体的触感，将其揉成足球般大小的一团，扔了出去。&#xA;&#xA;无事发生的平静夜晚。&#xA;&#xA;赵柘躺在床上，听见不远处的阿榕睡觉不安分，隔段时间就传来阿榕翻身的声音，似乎也难以入睡。&#xA;&#xA;他想，如果想要睡个好觉，明天必须把阿榕送回教堂，跟他说清楚，别再来找他了。为了安全，自己最好也找个新住处。&#xA;&#xA;夜深，阿榕那边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xA;&#xA;临近天亮，周围安静地出奇。&#xA;&#xA;赵柘觉得不对劲，一翻身，一睁眼，只见阿榕站在他床头，距离很近，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冷峻。他见赵柘睁眼，愣神不过一瞬间，然后迅速俯下身，脸靠近赵柘的脸，嘴唇就要贴上他的！&#xA;&#xA;赵柘心中警铃大作，手盖上阿榕的脸用力向旁边推开，再翻身滚向床的另一侧，一挺身滑到床尾，双脚落地站了起来。两人在床头床尾遥望对峙。&#xA;&#xA;天亮了，阿榕的眼神是他熟悉的——询问、试探、胆怯、委屈，仿佛不久前的另一副表情是赵柘的错觉。&#xA;&#xA;他心里乱得很，根本不知从何理清头绪，脑里闪现荒诞的可能性：难道时间管理处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派人来实施美人计？！&#xA;&#xA;冷静，冷静。要保持距离，空时身上可能有武器；不要戳破真相，能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xA;&#xA;「我收留你，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赵柘痛心疾首地说，「你那么年轻，不用怕穷，在教堂好好做工，肯定有前途。你能自食其力，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不曾想让你误会了什么。你喜欢男人，我没有成见。南越城那么大，我什么没见过？你去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刚刚那样做，是不对的。我已有未婚妻，感情很密，赚到钱就回去跟他成亲，你不应来找我。以后请你跟我保持距离。」&#xA;&#xA;阿榕愣住了。&#xA;&#xA;下一刻，他越过床的距离，扑上来抱住赵柘的脖子要咬他的唇。赵柘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他的嘴，另外的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阿榕已经咬上他的掌心肉，下了蛮力，随即摔在地上，赵柘手心传来撕扯的痛。&#xA;&#xA;阿榕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肚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他抬头望向赵柘，眼里是难以隐藏的怨恨。&#xA;&#xA;这屋不是能待了！&#xA;&#xA;他翻窗逃出了租屋，逃跑似的一路跑到封南学堂。&#xA;&#xA;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阿榕紧紧跟着他。&#xA;&#xA;他绕过前门，从旁门进入学堂，喘着粗气叮嘱所有看门人，那个不会说话的小乞丐，不要让他进来，哪个门都不行！&#xA;&#xA;终于坐到师舍里，能喘口气了，却有无数个疑问涌向脑海，嗡嗡转个不停。&#xA;&#xA;最大的问题是，阿榕到底是不是空时？&#xA;&#xA;就算情况岌岌可危，他也不想现在就亮出手中的牌，和空时捅破那层纸。他自称来南越做大事，是误导空时他已做好改变历史的准备，赌空时不敢轻举妄动，希望赵柘先露出马脚；而临近天亮那阵，他认为在当时的情景下，他的回应很得体了，哪知阿榕突然发疯？这是受过训练的时空特警会做出的事？！&#xA;&#xA;难不成空时在短暂的相处中喜欢上了他？怎么可能！不管从哪个角度思考，事情都离谱得找不到缘由。&#xA;&#xA;总之，无论他是不是空时，那个屋子不能再回去了，封南学堂最好也不要再来了，两个地方都会被蹲点。他要想办法脱身，找个地方藏起来。&#xA;&#xA;太阳逐渐升高，学生陆陆续续进入课室。赵柘翻了下日程，还好今天任务不多，准备补个觉。前一晚由于阿榕在屋里的关系，他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xA;&#xA;不曾想，就在接近早课的时间，左修文慌慌张张跑进他师舍，急道：「先生，求你救救张明几，他被家人锁在张宅了！」&#xA;br \&#xA;&#xA;| | | |&#xA;| :--------------- | :---------------: | ---------------: |&#xA;|上一章|回到目录|下一章|]]&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今晚不想吃米，」赵柘说，「天天吃米，顶不顺了。」阿榕一脸困惑地看着他。</p>

<p>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面粉，阿榕立刻走到他身边，示意要帮忙。他在阿榕脸上看到雀跃的表情。</p>

<p>他也毫不客气地指使阿榕加水揉面，分成小剂子，教他怎么做成一条条拉面。阿榕学会怎么做后，他去备菜，腌黄瓜，炒了几份浇头。</p>



<p>自制拉面粗细不一，长短不一，下水后厨房飘出淡淡的面香。</p>

<p>折腾那么久，两人都饿了。煮熟的面条赶紧捞起，拌上浇头，狼吞虎咽起来。很快，饭桌上的面菜一扫而空。</p>

<p>餍足之后，他们靠着椅背放松身体，此刻没人愿意起身收拾碗筷。赵柘瞥一眼旁边的阿榕，后者半眯着眼，一副惬意的模样。</p>

<p>他挑起话题：「你从哪里来的？」</p>

<p>阿榕比划起来。赵柘猜了好几轮，直到「荔江南边的某个村」阿榕才颔首。</p>

<p>「从小就不能说话吗？」</p>

<p>阿榕「答」，小时候发过高烧，自那以后就不能说话了。</p>

<p>「你家人呢？他们不管你了？」</p>

<p>阿榕黯然伤神，摇摇头。家人都不在了。</p>

<p>气氛凝重，对话沉默了。过一会儿，还是赵柘打破僵局：「那你猜，我是哪里人？」</p>

<p>阿榕歪头看他，手指指了指上方，北方人？</p>

<p>「是啊，你看我这口音，就是北佬。」赵柘说，「我家啊，曾经是富商。我本想跟着爹做生意，我爹不让，逼我去书斋学习，没想到读书救了我。过几年我爹遇人不淑，被人骗了钱，我家状况一落千丈，我也只好南下寻机会，赚把个钱回去。」</p>

<p>赵柘说罢，又笑道：「你们南越城不愧是港口，机会遍地是！我现在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赚钱，有什么意思？只是让自己过好一点罢了。如今家国动荡，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自我安慰罢了。</p>

<p>「我终于想通，我来到南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更宏高的事业。」</p>

<p>阿榕歪头注视着他，神情异常专注。</p>

<p>「你问我想做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赵柘向阿榕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p>

<p><br>
夜深，临近就寝，赵柘正要灭掉油灯，阿榕在旁边弄出很大动静，闪电般窜到他身后。赵柘下意识拉满警惕心，空时终于要动手了么？</p>

<p>他正要反击，只见阿榕瑟缩在他背后，哪见时空特警的犀利？他颤巍巍伸出手，指向墙壁的方向，赵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p>

<p>硕大的蟑螂停在离头顶不远的墙上，漆黑的甲壳在油灯的照耀下反射出锃亮的光。竟比上次与张明几遇见的还大。</p>

<p>它抖抖翅膀，飞起来了！</p>

<p>两人在屋里抱头鼠窜，生怕这虫直冲自己身上。最后，它降落在对面的墙上休憩，高度与他们的身高平齐。</p>

<p>赵柘蹑手蹑脚翻出一沓报纸，递给阿榕。阿榕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个劲往他背后缩。赵柘进一寸，他就缩一寸。两人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者。</p>

<p>赵柘道：「你在我家白住，是要出力的。现在轮到你出力了。」</p>

<p>阿榕摇摇头。</p>

<p>赵柘奇道：「你不是本地人咩？这都怕？」</p>

<p>阿榕又往他背后缩了点，头摇得像拨浪鼓，报纸就是不接。</p>

<p>赵柘没辙，只好自己上。</p>

<p>第一拍下去，蟑螂只是掉下来，有些头晕，在地上打转几圈后又迅速爬动。家里鸡飞狗跳。拍地好几下都没打中。终于在四周没有障碍物的正厅中央，赵柘用报纸拍死了它。</p>

<p>这时候阿榕知道出力了。他在尸体上铺了好多层报纸直到那厚度掩盖过尸体的触感，将其揉成足球般大小的一团，扔了出去。</p>

<p>无事发生的平静夜晚。</p>

<p>赵柘躺在床上，听见不远处的阿榕睡觉不安分，隔段时间就传来阿榕翻身的声音，似乎也难以入睡。</p>

<p>他想，如果想要睡个好觉，明天必须把阿榕送回教堂，跟他说清楚，别再来找他了。为了安全，自己最好也找个新住处。</p>

<p>夜深，阿榕那边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p>

<p>临近天亮，周围安静地出奇。</p>

<p>赵柘觉得不对劲，一翻身，一睁眼，只见阿榕站在他床头，距离很近，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冷峻。他见赵柘睁眼，愣神不过一瞬间，然后迅速俯下身，脸靠近赵柘的脸，嘴唇就要贴上他的！</p>

<p>赵柘心中警铃大作，手盖上阿榕的脸用力向旁边推开，再翻身滚向床的另一侧，一挺身滑到床尾，双脚落地站了起来。两人在床头床尾遥望对峙。</p>

<p>天亮了，阿榕的眼神是他熟悉的——询问、试探、胆怯、委屈，仿佛不久前的另一副表情是赵柘的错觉。</p>

<p>他心里乱得很，根本不知从何理清头绪，脑里闪现荒诞的可能性：难道时间管理处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派人来实施美人计？！</p>

<p>冷静，冷静。要保持距离，空时身上可能有武器；不要戳破真相，能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p>

<p>「我收留你，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赵柘痛心疾首地说，「你那么年轻，不用怕穷，在教堂好好做工，肯定有前途。你能自食其力，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不曾想让你误会了什么。你喜欢男人，我没有成见。南越城那么大，我什么没见过？你去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刚刚那样做，是不对的。我已有未婚妻，感情很密，赚到钱就回去跟他成亲，你不应来找我。以后请你跟我保持距离。」</p>

<p>阿榕愣住了。</p>

<p>下一刻，他越过床的距离，扑上来抱住赵柘的脖子要咬他的唇。赵柘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他的嘴，另外的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阿榕已经咬上他的掌心肉，下了蛮力，随即摔在地上，赵柘手心传来撕扯的痛。</p>

<p>阿榕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肚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他抬头望向赵柘，眼里是难以隐藏的怨恨。</p>

<p>这屋不是能待了！</p>

<p>他翻窗逃出了租屋，逃跑似的一路跑到封南学堂。</p>

<p>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阿榕紧紧跟着他。</p>

<p>他绕过前门，从旁门进入学堂，喘着粗气叮嘱所有看门人，那个不会说话的小乞丐，不要让他进来，哪个门都不行！</p>

<p>终于坐到师舍里，能喘口气了，却有无数个疑问涌向脑海，嗡嗡转个不停。</p>

<p>最大的问题是，阿榕到底是不是空时？</p>

<p>就算情况岌岌可危，他也不想现在就亮出手中的牌，和空时捅破那层纸。他自称来南越做大事，是误导空时他已做好改变历史的准备，赌空时不敢轻举妄动，希望赵柘先露出马脚；而临近天亮那阵，他认为在当时的情景下，他的回应很得体了，哪知阿榕突然发疯？这是受过训练的时空特警会做出的事？！</p>

<p>难不成空时在短暂的相处中喜欢上了他？怎么可能！不管从哪个角度思考，事情都离谱得找不到缘由。</p>

<p>总之，无论他是不是空时，那个屋子不能再回去了，封南学堂最好也不要再来了，两个地方都会被蹲点。他要想办法脱身，找个地方藏起来。</p>

<p>太阳逐渐升高，学生陆陆续续进入课室。赵柘翻了下日程，还好今天任务不多，准备补个觉。前一晚由于阿榕在屋里的关系，他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p>

<p>不曾想，就在接近早课的时间，左修文慌慌张张跑进他师舍，急道：「先生，求你救救张明几，他被家人锁在张宅了！」
<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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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2zhang</guid>
      <pubDate>Sat, 28 Mar 2026 05:48:4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缠绕的时间绳结：第71章</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planetshine/chan-rao-de-shi-jian-sheng-jie-di-71z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张志阁站在自家府前，准确来说，是他父亲府前，五味陈杂。自他和父亲理念不合闹翻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xA;&#xA;若不是母亲生病，他如今也不会站在此处。&#xA;&#xA;张府打开大门。张志阁穿过门厅和轿厅，来到正厅。这座大屋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灰色的砖木庄严肃穆，墙上挂着二十四孝图。小时候，他觉得正厅可大了，长了翅膀才能摸到顶。如今，正厅依旧比学堂大很多，他却觉得如此逼仄。&#xA;&#xA;!--more--&#xA;&#xA;父母正一左一右端坐在上位。他惊愕地看着母亲，她虽表情阴沉，气色却好，可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正要发话，只见父亲铁面无情，指向旁的座位，命他：「坐。」&#xA;&#xA;张志阁依言坐下。&#xA;&#xA;父亲便没在说话了。他气定神闲，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生怕烫着自己，确认茶水能入口后，品了几品。&#xA;&#xA;周围的气氛却异常凝重。张志阁望向母亲，母亲躲开了他的眼神。&#xA;&#xA;「你在洋人的学堂里，待得很开心啊？」父亲问。&#xA;&#xA;他没有接话。&#xA;&#xA;「那解算方程式，可比四书五经有趣？」&#xA;&#xA;「……」&#xA;&#xA;「难道是能助长士兵气势，帮我们击退洋人罢？」&#xA;&#xA;「并非直接作用，但是……」&#xA;&#xA;「你多久没翻屋企了？」&#xA;&#xA;张志阁愣了一下，不禁思考起来。数了数，他试探道：「七个月？」&#xA;&#xA;父亲手中茶杯扔向儿子，暴怒道：「不孝子！你还真去数？数了你不害臊？康庄大道你不走，非要走歪门邪路！你要是听我话，现在也跟你哥一样有个一官半职了。结果非要去投靠洋人！我出门在外都快被人笑死了，张府竟养出叛徒。你倒好，在洋人那儿乐不思蜀，我看你连爹娘是谁都忘了吧！」&#xA;&#xA;「我没有投靠洋人，我不是叛徒。」&#xA;&#xA;张志阁正想解释以如何西学抗洋人，父亲怒斥：「你还顶嘴！」&#xA;&#xA;这一来一回，父子俩还是吵起来了。母亲在一旁干着急，几次想劝架都无功而返。最后父亲大骂：「生你有个鬼用？！你还不如块叉烧！」而后拂衣而去。&#xA;&#xA;剩下黑脸的张志阁和蹙眉的母亲。后者指责他：「你还有没有做儿子的自觉？他可是你爹！你怎么还敢跟他吵嘴？」&#xA;&#xA;突然，张志阁觉得很没劲，连争辩的欲望也没有了。跟从前多次一样，爹娘从不会耐心听他解释。父亲只要看到他的想法和自己不一样就会大怒，管你什么理由，忤逆老子就是忤逆老子，你占什么理！而母亲最后无论如何都会站在父亲这边，没人听他说话。&#xA;&#xA;明明是常态，他却依旧灰心丧气。在学堂学习，很快乐。做数学，很快乐。听戏曲，很快乐。只肖和家人讲几句话，所有快乐像被丢进荔江，冲刷而走。他回到自己的寝间，瘫在床上，盘算着尽快离开家回学堂。&#xA;&#xA;晚饭点到了，没人喊他去吃饭。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索性起身准备自己去找吃的。一开门，便看见两个仆人侯在门口。&#xA;&#xA;两人没等张志阁颔首就进了屋。张志阁蹙眉，感到些许不悦，但其中一人端着盘子，上面放有豉汁蒸鱼、酿豆腐、蒜蓉青菜、白米饭和牛尾汤，他也就不计较了。另一人捧着几卷书，也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xA;&#xA;「二少爷，老爷让你在此用膳。」&#xA;&#xA;敢情老头子还气在头上，不想见他，更不可能让他上桌吃饭了。&#xA;&#xA;张志阁意会，心情又不禁低落。他让他俩人退下，想一个人静静。仆人微微鞠躬，跨出了寝间。张志阁正要动筷，听见锁门的声音。&#xA;&#xA;他心下一紧，摔筷奔到门前使劲推门。门丝毫不动。仆人在外战战兢兢传话：「老爷说……二少爷心智未定，被洋人迷了双眼，是非不……不分。老爷大人有大量，让二少爷闭门思过，精读传统经典。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走上正道，什么时候再……让你出来。」&#xA;&#xA;br \&#xA;好几天没见阿榕的身影，赵柘暗暗松了口气。又不禁思忖，倘若他真的是空时，那是可怕的对手——如此沉得住气。&#xA;&#xA;课间休息时，一向不怎么和教习有额外接触的左修文竟跑来找赵柘：「赵先生，你看见张明几了吗？」&#xA;&#xA;「他请假，回去探望父母了。」&#xA;&#xA;「不应当。他好几天未出现了，我也找不上他。学堂给请那么久的假吗？」&#xA;&#xA;赵柘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他的母亲生病了，在家里留久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学堂不会苛责他的。」&#xA;&#xA;左修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赵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耐心等待。&#xA;&#xA;左修文道：「先生，我找不到他，真的很奇怪。」说完，蹙着眉走了。&#xA;&#xA;赵柘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xA;&#xA;他还在伊城时为了查阅张志阁生活背景的资料，阅读了很多有关无关的历史事件，左修文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他的壮举而印象深刻。然而，赵柘后悔当时将资料一扫而过，没有仔细深挖。怪自己退学已久，历史嗅觉太差，居然想不到左修文和张志阁竟然是同学？&#xA;&#xA;左修文出身于富商家庭，家里十分重视教育。父母在他十几岁时因意外去世，生活一落千丈，他却坚持读书。当周围人都为了仕途而选择传统学堂，他似乎嗅到了历史巨变的气息，入学主要授课西学的学堂。现在知道了，就是封南学堂。&#xA;&#xA;他没能完成学业。&#xA;&#xA;彼时官民关系紧张，王朝末年的腐朽政府对越来越严重的社会问题束手无策，改变自身也困难重重。有股青年力量相信，釜底抽薪，不破不立，只有毁灭现在的皇权，才有可能建立新世界。&#xA;&#xA;左修文受到这种思潮的感召。他的目标瞄准了时任南越巡抚？总督？不记得了。&#xA;&#xA;他租下目标人物后花园附近的宅院，掘一地道至那人的卧寝，将购来的炸药埋置地道中引爆。&#xA;&#xA;什么时间的事？不记得了，总之在他毕业前。&#xA;&#xA;可惜炸药量不足，那位官员只从床上震落受惊。事后，左修文在朋友的帮助下准备逃跑，却被官兵查获。几天后，他在荔江码头被处死。二十世纪，他的事迹被后人发掘，追加烈士称号。&#xA;&#xA;明明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学生。&#xA;&#xA;br \&#xA;下午四点，当赵柘在纸上笔疾书，天边一大片乌云飘过，师舍里顿时暗了下来，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xA;&#xA;光线越来越弱，他的心也越来越沉。&#xA;&#xA;明明吃了好几次亏，为何总不长记性？南越的雨季，翻风落雨，一日之内如UNO牌局翻转好几次。早上出门时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根本没有下雨的迹象，他便将伞留在家里。放课后，他悔得肠子都青了。&#xA;&#xA;乌云密布，黑云压城，整个城市变得昏黄，空气闷得让人焦躁，颇有世界末日之势。雨还没下，摧城的气氛却让人打个寒噤。&#xA;&#xA;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下雨之前跑回家。&#xA;&#xA;他才跑出两步路，天降大雨，倾泻而下。仅几秒，他就浑身湿透了。&#xA;&#xA;雨点密集，天地茫茫，能见度不到两米，砸在身上居然会疼。流水顺鼻梁而下，让人无法喘气，赵柘竟然有快要淹死的感觉。不得已，他灰溜溜回到学堂，浑身上下已湿透。他边拧身上的水，边等雨停。&#xA;&#xA;大雨都是短暂的，说不定等一会儿，雨就小了。&#xA;&#xA;走廊上的积水渐渐升高，浸湿鞋底，而后没过脚踝。赵柘被迫走到到更高一层台阶。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等了快一个小时，积下的雨水冲向低处，竟在台阶上形成一个个小瀑布。&#xA;&#xA;居然被雨困住了！&#xA;&#xA;赵柘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在家乡就没见过这种雨势。&#xA;&#xA;他在走廊上踱来踱去，学堂里的人都离开了，他心里些许焦急。实在不行，大不了硬冲回家。他挽起袖子和裤腿，将乔姆收回上衣内兜里，愿再等一柱香的时间，雨势只要减小，他就趟回家。&#xA;&#xA;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把伞。&#xA;&#xA;这个时候，谁会往学堂里跑？&#xA;&#xA;来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学堂，来到赵柘跟前。他倾斜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扑灵了一地。雨太大，他的衣服也湿了一半。来人无心理会这些，他用眼神向赵柘询问要不要一起走。&#xA;&#xA;来人自然是阿榕。&#xA;&#xA;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屋檐上滴下的水连成一条条银线。光线依旧黯淡，阿榕脸上的表情却清晰明了。&#xA;&#xA;赵柘朝学堂内部一望，真的没别人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俩。&#xA;&#xA;雨势不减，没有理由拒绝。他进退两难。&#xA;&#xA;「你怎么来了？」他问。&#xA;&#xA;阿榕羞赧一笑。&#xA;&#xA;赵柘伸出手，接过伞，说：「走吧。」&#xA;&#xA;赵柘比较高，自然是举伞人。伞不大，勉强容下他们。伞向阿榕倾斜，赵柘半个身子依旧露在外面，已经湿透了。阿榕见状，便紧紧靠着他，两人一路几乎偎依着回到赵柘的租屋。&#xA;&#xA;赵柘从家里翻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递给阿榕，说：「等雨小了，你再回去。」&#xA;&#xA;后者接过衣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赵柘装作不记得教堂已被淹的事情，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转过身去换上干衣服。&#xA;&#xA;奈何雨一直下，雨势不减。&#xA;&#xA;赵柘望向窗外微微失神。强硬赶人走，恐怕会被怀疑自己已发现他是空时。莫非这就是天意。&#xA;&#xA;「看这雨一时间也停不了，」他说，「你想的话，就在寒舍待一晚吧。」&#xA;&#xA;阿榕的眼神明亮起来。&#xA;br \&#xA;&#xA;| | | |&#xA;| :--------------- | :---------------: | ---------------: |&#xA;|上一章|回到目录|下一章|]]&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张志阁站在自家府前，准确来说，是他父亲府前，五味陈杂。自他和父亲理念不合闹翻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p>

<p>若不是母亲生病，他如今也不会站在此处。</p>

<p>张府打开大门。张志阁穿过门厅和轿厅，来到正厅。这座大屋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灰色的砖木庄严肃穆，墙上挂着二十四孝图。小时候，他觉得正厅可大了，长了翅膀才能摸到顶。如今，正厅依旧比学堂大很多，他却觉得如此逼仄。</p>



<p>父母正一左一右端坐在上位。他惊愕地看着母亲，她虽表情阴沉，气色却好，可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正要发话，只见父亲铁面无情，指向旁的座位，命他：「坐。」</p>

<p>张志阁依言坐下。</p>

<p>父亲便没在说话了。他气定神闲，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生怕烫着自己，确认茶水能入口后，品了几品。</p>

<p>周围的气氛却异常凝重。张志阁望向母亲，母亲躲开了他的眼神。</p>

<p>「你在洋人的学堂里，待得很开心啊？」父亲问。</p>

<p>他没有接话。</p>

<p>「那解算方程式，可比四书五经有趣？」</p>

<p>「……」</p>

<p>「难道是能助长士兵气势，帮我们击退洋人罢？」</p>

<p>「并非直接作用，但是……」</p>

<p>「你多久没翻屋企了？」</p>

<p>张志阁愣了一下，不禁思考起来。数了数，他试探道：「七个月？」</p>

<p>父亲手中茶杯扔向儿子，暴怒道：「不孝子！你还真去数？数了你不害臊？康庄大道你不走，非要走歪门邪路！你要是听我话，现在也跟你哥一样有个一官半职了。结果非要去投靠洋人！我出门在外都快被人笑死了，张府竟养出叛徒。你倒好，在洋人那儿乐不思蜀，我看你连爹娘是谁都忘了吧！」</p>

<p>「我没有投靠洋人，我不是叛徒。」</p>

<p>张志阁正想解释以如何西学抗洋人，父亲怒斥：「你还顶嘴！」</p>

<p>这一来一回，父子俩还是吵起来了。母亲在一旁干着急，几次想劝架都无功而返。最后父亲大骂：「生你有个鬼用？！你还不如块叉烧！」而后拂衣而去。</p>

<p>剩下黑脸的张志阁和蹙眉的母亲。后者指责他：「你还有没有做儿子的自觉？他可是你爹！你怎么还敢跟他吵嘴？」</p>

<p>突然，张志阁觉得很没劲，连争辩的欲望也没有了。跟从前多次一样，爹娘从不会耐心听他解释。父亲只要看到他的想法和自己不一样就会大怒，管你什么理由，忤逆老子就是忤逆老子，你占什么理！而母亲最后无论如何都会站在父亲这边，没人听他说话。</p>

<p>明明是常态，他却依旧灰心丧气。在学堂学习，很快乐。做数学，很快乐。听戏曲，很快乐。只肖和家人讲几句话，所有快乐像被丢进荔江，冲刷而走。他回到自己的寝间，瘫在床上，盘算着尽快离开家回学堂。</p>

<p>晚饭点到了，没人喊他去吃饭。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索性起身准备自己去找吃的。一开门，便看见两个仆人侯在门口。</p>

<p>两人没等张志阁颔首就进了屋。张志阁蹙眉，感到些许不悦，但其中一人端着盘子，上面放有豉汁蒸鱼、酿豆腐、蒜蓉青菜、白米饭和牛尾汤，他也就不计较了。另一人捧着几卷书，也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p>

<p>「二少爷，老爷让你在此用膳。」</p>

<p>敢情老头子还气在头上，不想见他，更不可能让他上桌吃饭了。</p>

<p>张志阁意会，心情又不禁低落。他让他俩人退下，想一个人静静。仆人微微鞠躬，跨出了寝间。张志阁正要动筷，听见锁门的声音。</p>

<p>他心下一紧，摔筷奔到门前使劲推门。门丝毫不动。仆人在外战战兢兢传话：「老爷说……二少爷心智未定，被洋人迷了双眼，是非不……不分。老爷大人有大量，让二少爷闭门思过，精读传统经典。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走上正道，什么时候再……让你出来。」</p>

<p><br>
好几天没见阿榕的身影，赵柘暗暗松了口气。又不禁思忖，倘若他真的是空时，那是可怕的对手——如此沉得住气。</p>

<p>课间休息时，一向不怎么和教习有额外接触的左修文竟跑来找赵柘：「赵先生，你看见张明几了吗？」</p>

<p>「他请假，回去探望父母了。」</p>

<p>「不应当。他好几天未出现了，我也找不上他。学堂给请那么久的假吗？」</p>

<p>赵柘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他的母亲生病了，在家里留久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学堂不会苛责他的。」</p>

<p>左修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赵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耐心等待。</p>

<p>左修文道：「先生，我找不到他，真的很奇怪。」说完，蹙着眉走了。</p>

<p>赵柘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p>

<p>他还在伊城时为了查阅张志阁生活背景的资料，阅读了很多有关无关的历史事件，左修文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他的壮举而印象深刻。然而，赵柘后悔当时将资料一扫而过，没有仔细深挖。怪自己退学已久，历史嗅觉太差，居然想不到左修文和张志阁竟然是同学？</p>

<p>左修文出身于富商家庭，家里十分重视教育。父母在他十几岁时因意外去世，生活一落千丈，他却坚持读书。当周围人都为了仕途而选择传统学堂，他似乎嗅到了历史巨变的气息，入学主要授课西学的学堂。现在知道了，就是封南学堂。</p>

<p>他没能完成学业。</p>

<p>彼时官民关系紧张，王朝末年的腐朽政府对越来越严重的社会问题束手无策，改变自身也困难重重。有股青年力量相信，釜底抽薪，不破不立，只有毁灭现在的皇权，才有可能建立新世界。</p>

<p>左修文受到这种思潮的感召。他的目标瞄准了时任南越巡抚？总督？不记得了。</p>

<p>他租下目标人物后花园附近的宅院，掘一地道至那人的卧寝，将购来的炸药埋置地道中引爆。</p>

<p>什么时间的事？不记得了，总之在他毕业前。</p>

<p>可惜炸药量不足，那位官员只从床上震落受惊。事后，左修文在朋友的帮助下准备逃跑，却被官兵查获。几天后，他在荔江码头被处死。二十世纪，他的事迹被后人发掘，追加烈士称号。</p>

<p>明明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学生。</p>

<p><br>
下午四点，当赵柘在纸上笔疾书，天边一大片乌云飘过，师舍里顿时暗了下来，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p>

<p>光线越来越弱，他的心也越来越沉。</p>

<p>明明吃了好几次亏，为何总不长记性？南越的雨季，翻风落雨，一日之内如UNO牌局翻转好几次。早上出门时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根本没有下雨的迹象，他便将伞留在家里。放课后，他悔得肠子都青了。</p>

<p>乌云密布，黑云压城，整个城市变得昏黄，空气闷得让人焦躁，颇有世界末日之势。雨还没下，摧城的气氛却让人打个寒噤。</p>

<p>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下雨之前跑回家。</p>

<p>他才跑出两步路，天降大雨，倾泻而下。仅几秒，他就浑身湿透了。</p>

<p>雨点密集，天地茫茫，能见度不到两米，砸在身上居然会疼。流水顺鼻梁而下，让人无法喘气，赵柘竟然有快要淹死的感觉。不得已，他灰溜溜回到学堂，浑身上下已湿透。他边拧身上的水，边等雨停。</p>

<p>大雨都是短暂的，说不定等一会儿，雨就小了。</p>

<p>走廊上的积水渐渐升高，浸湿鞋底，而后没过脚踝。赵柘被迫走到到更高一层台阶。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等了快一个小时，积下的雨水冲向低处，竟在台阶上形成一个个小瀑布。</p>

<p>居然被雨困住了！</p>

<p>赵柘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在家乡就没见过这种雨势。</p>

<p>他在走廊上踱来踱去，学堂里的人都离开了，他心里些许焦急。实在不行，大不了硬冲回家。他挽起袖子和裤腿，将乔姆收回上衣内兜里，愿再等一柱香的时间，雨势只要减小，他就趟回家。</p>

<p>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把伞。</p>

<p>这个时候，谁会往学堂里跑？</p>

<p>来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学堂，来到赵柘跟前。他倾斜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扑灵了一地。雨太大，他的衣服也湿了一半。来人无心理会这些，他用眼神向赵柘询问要不要一起走。</p>

<p>来人自然是阿榕。</p>

<p>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屋檐上滴下的水连成一条条银线。光线依旧黯淡，阿榕脸上的表情却清晰明了。</p>

<p>赵柘朝学堂内部一望，真的没别人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俩。</p>

<p>雨势不减，没有理由拒绝。他进退两难。</p>

<p>「你怎么来了？」他问。</p>

<p>阿榕羞赧一笑。</p>

<p>赵柘伸出手，接过伞，说：「走吧。」</p>

<p>赵柘比较高，自然是举伞人。伞不大，勉强容下他们。伞向阿榕倾斜，赵柘半个身子依旧露在外面，已经湿透了。阿榕见状，便紧紧靠着他，两人一路几乎偎依着回到赵柘的租屋。</p>

<p>赵柘从家里翻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递给阿榕，说：「等雨小了，你再回去。」</p>

<p>后者接过衣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赵柘装作不记得教堂已被淹的事情，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转过身去换上干衣服。</p>

<p>奈何雨一直下，雨势不减。</p>

<p>赵柘望向窗外微微失神。强硬赶人走，恐怕会被怀疑自己已发现他是空时。莫非这就是天意。</p>

<p>「看这雨一时间也停不了，」他说，「你想的话，就在寒舍待一晚吧。」</p>

<p>阿榕的眼神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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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1 Mar 2026 00:00:2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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