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的时间绳结:第80章

大意了,太大意了。该死的,他怎么没有一点历史直觉?

左修文炸总督府,他是知道的;左修文因此成为烈士,他也知道。然而,读史时他没有在意时间,总以为这不是近期的事。

来到南越,看见张明几和左修文走得比较近,他以为仅此而已,压根没联想到他俩共同策划,注意力都放在「张志阁为女而死」的事件上。事实证明,在一件事上高度集中,就会忽略其他重要的线索。

如果他们真的一起炸了总督府,那烈士就有俩。真该死,哦,该死的也有自己。

要不是情况紧急,他早就在街上骂骂咧咧了。

赵柘先跑到左修文家,大力敲门,无人响应。他又去敲旁边的窗户,屋里悄无声息。没人在家,连左修文的弟弟左博明也不在。

他的心又急上一分,转头又跑向封南学堂。他留了心眼,找了平日最少人出入的旁门,让守卫开门。他安全进入学堂。

此时正好是课间,学生们都惊讶:助理教习回来了!一涌而上,将赵柘围个水泄不通。

可惜赵柘无心回应学生的热情,他语速急促地问有谁知道张志阁和左修文去了哪里?急起来都直呼张志阁大名了。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有学生给出有效信息,他喊:「我看见张明几在校舍!」

至于左修文,明明上午还在的,现在也找不到他人,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赵柘管不了那么多,急匆匆跑向学生校舍,果然在里面找到张志阁。

他站在小小的书桌前,整理自己的数学手稿。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那么平静,好像要专门找些事做,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见门口的赵柘,十分意外:「你不是在大姑那里,怎么出来了?不怕仇人找上门?」

「左修文呢?」

张志阁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手稿,不看赵柘:「在课室里那边吧。」

「我去了,他不在。我再问一遍,左修文去了哪里?」

张志阁耸耸肩,依旧不看他:「那我就不知道了。」

赵柘逼近他:「你之后又要去哪里?」

「什么去哪里?奇怪的问题。之后当然是,是去上课啊。」

「总督府旁边的房子吗?左修文在不在那里?」

张志阁转头看向赵柘,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差点脱口而出,然而他忍住了,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上课了。」

说完,便想冲出赵柘的围堵,向宿舍门口跑去。

眼见来不及讲道理,赵柘绊住了他,张志阁抵抗得厉害,眼睛一直盯着学堂后院那堵能翻出去的墙。情急之下,赵柘手劈后颈,将人打晕。

他把人扶回床上,上下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估摸晕一段时间就会醒来,于是他锁了校舍门,走了。特殊情况,不得不出此下策。最好今夜之后张明几才能自由活动,介时他会回来探探情况。

他回到学堂的教授区,见学生就问左修文的近况,他出现在哪里,他之前是否有透露过什么。

让他失望的是,没人提供有用信息。

别看张志阁和左修文还是两个学生,口风紧得很。

时间紧急,赵柘放弃询问,跑出学堂,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

左修文,左修文!他会在哪里?

学生有革命热情是好事,眼见祖国贫穷落后,谁能无动于衷?而社会的变革非一朝一夕的功夫,难道一次激烈的刺杀就能达成吗?他知晓历史的发展,已不相信革命叙事,何况左修文的行动注定是失败的行动。不是不赞成革命,而是反对无谓的牺牲。

人活下来,一定能找到别的抗争形式,总比年纪轻轻成为烈士强。

赵柘明白自己在介入他人命运,但是,左修文是他学生,又帮助过他,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他本身就准备救下张志阁,再救一个又何妨?

此刻他非常悔恨,为何没把史书多看两眼,为何没记下左修文租房的地址。如果不及时找到他,后果不敢想象。但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有用的信息。

太阳西沉,角度越来越低,但愿在天黑之前能有线索,否则之后难度更大。

他想起,炸总督府的行动是晚上,因为他们计划在总督睡觉时执行。倒推回来,这会儿的南越人大约在晚上九十点睡,他需要在那之前找到左修文。

他们在总督府附近租下房子,因为要挖条地道通向总督府寝房。他想到新思路,别再执着具体地点,如果他们约好是今晚行动,便一定会在总督府附近的那个租房里集合。他不知道他们租了哪一间,但是到了总督府附近一座一座房子地扫过去,总能找到。

他抓住路人,询问总督府怎么走。多数人只有模模糊糊的方向,甚至随便指一指,赵柘走了几条街区还是不明所以,转了几圈才终于遇上靠谱的路人——一位拉货的大叔,他说自己给总督送过货,当然知道在哪里。他报上街名,给赵柘指明了方向。

赵柘谢过大叔,向他指的方向走去。

他转过街角,来到一条小径。此时商铺已收摊,鲜有路人经过,小径空荡荡的。

因此,站在小径旁的人异常显眼。

他第一眼就看见纪洵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穿着普通,没戴仿生面具,曾经亲密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环境声都退去,只有轰隆的耳鸣和心跳声。脑中蹦出两个念头:转身逃跑;亦或,冲上去抱紧他。

两个南辕北辙的想法竟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纪洵迈步走近他时,理智占了上风。眼前的纪洵已不是他的小洵了,是空时,是来逮捕他的时空特警。

跑是上策。

正当他要行动,纪洵开口说:「通缉犯赵柘,未经许可,私自穿梭时间裂缝,篡改历史,扰乱时空秩序,我以时间管理处的名义逮捕你。」

赵柘愣住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见母语了。

他在南越待了那么久,以为自己已融入这里。然而,无论南越语掌握得多么熟练,那些声音顶多环绕在耳边;纪洵一开口,带来了他熟悉的世界,尽管字句冰冷,却直达心里。

竟生出可笑的留恋,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就在赵柘愣神的一瞬,空时扑上来制住了他,针头扎向他的后颈。赵柘感到浑身无力,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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