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还鞘

剑若杀人,便迟早会锈。人若愧己,便也迟早会锈。万幸他找到了他的鞘。

少年未饮心先醉,遗恨知多少。

回首欲魂销,长桥连断桥。

兵戈铿锵,杀声震天。昔日繁华、人来人往的前朝旧都,而今血流成河。

天下大乱已数十载,各地藩王割据,战火不休。此刻旧都这般光景,意味着诸侯势力终究磨没了对名存实亡的天家最后的尊敬,只欲除之后快。

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尸体横陈的外城墙上。回首望去,宫阙楼台早已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跃动的光焰照着他的脸,把他额前的头带照得鲜红透亮,他只看这一眼,眼睛也好似要被灼伤。

于是他低下头去。

怀中的婴儿依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可他悬着的心却无法放下。

“此地不宜久留……”

顷刻间,他已看清了城内外各路人马的动向,只等一个混出城外的时机。如果运气好,甚至还能抢一匹马……

“此处的确不宜久留,可我想请你留下,艾俄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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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会带着孩子出现。修罗,你的任务是……”

几个时辰前,交代任务的迪斯马斯克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嘴。那双平素里热爱活蹦乱跳的眼珠子规律地转了一圈,才重又开口。但修罗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不想再回忆一遍,只想确认现状。

他视线向下一瞟,艾俄洛斯的怀里确实正抱着一个孩子,手臂被剑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修罗自信方才那一剑避无可避,大抵是为了不让无辜的幼小受到伤害,只能用手来挡,这也符合他印象里的艾俄洛斯。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处,把衣衫染得狰狞而脏污。他堪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于是把目光移了开去。

“我的任务是……”

他的眼睛移开了,可剑纹丝不动,仍指着艾俄洛斯。可他不去看又怎么样?艾俄洛斯会迎着他的剑锋,走上来,看着他,然后……

“你的任务是杀了我,然后把她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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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叫自己什么,只给我的剑想了一个名字。

艾俄洛斯唤他道:“修罗。”

——对我来说,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

修罗仍以剑锋对着那双眼睛,一动不动。

“那天你问我,要去哪里。那个时候的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今天可以。”艾俄洛斯说着,视线投向地上那些修罗画下的标记。

修罗冷笑道:“谁叫你那时候不选?留到今天,那此路便不通了。”

“这路通还是不通,总也要走一遭才知道。”

修罗不语,只是剑尖沉下两寸。他知道艾俄洛斯一定会这么说,也还想多听几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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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光迅似离弦箭,世事艰於上水航。

卡妙行走在漫长的石阶上。

年轻的水瓶宫主并不常在圣教总坛,是故每岁归来,一路拾级而上的体验都颇为新奇:总有那么几宫空着,也总有那么几宫永远有人守着,除去这些,剩下的情况总能让他推断出些额外的信息。只是他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爱多话,若是宫中有人,他点一点头致意,便算尽了礼数。

意外的是天蝎宫竟然无人。

不在就不在吧,倒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于是他继续上行,神色如常地路过空空荡荡的人马宫。此处已空置多年,没有什么奇怪,就像再向上一层也总是有人一样。

走到山羊宫门口一望,修罗果然就在那里。

仔细想来,这现状已经维持了八年。卡妙不知道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喜好打听旁人未必想要公开的过去。哪怕也算是比邻而居,盯着不那么熟悉的同僚看总归不太礼貌,卡妙走进建筑,便开始在屋里四下寻找适合安放目光的地点——该说不愧是剑客,墙上挂的、柜子里架的刀剑类兵器委实不少。只是这一看,他不由得想起,那几位与自己年龄相近、又常年驻守总坛的宫主们闲谈时偶有的疑问:圣教的“修罗刀”,今生今世可还有出鞘之日?

这么想着,他终究还是看了修罗一眼,不想目光却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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