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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锈剑还鞘</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nk>
    <description>剑若杀人，便迟早会锈。人若愧己，便也迟早会锈。万幸他找到了他的鞘。</description>
    <pubDate>Fri, 26 Jun 2026 20:01:0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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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离弦箭（2）</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2</link>
      <description>&lt;![CDATA[“水瓶宫主求见。”&#xA;&#xA;通传如是，撒加听着，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屏退了下人。&#xA;&#xA;卡妙进来时，只看到撒加仍伏案翻看着什么。他倒不意外，只自己找地方坐下。过了好一会，才听撒加问道：“近来可好？”&#xA;&#xA;“一切无恙。弟子也乖巧懂事，刻苦用功。”他言简意赅说完，静默地等着下一个问题。他等了片晌，不见撒加开口，这才自己发问：“您派米罗出去了？”&#xA;&#xA;撒加的视线从纸上移开，却也不看他，只是望着门外熟悉的景色，微微出神。然而嘴上的回答却仍是利落的，“你还不知道他吗？从来是他最坐不住。要不让他上上下下串门，就只能给他找点事出去做做。”&#xA;&#xA;卡妙听罢，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心想那倒也是。撒加似乎料到他还想说什么，又道：“……是我失策。不过我让他做的事情算不得复杂，要不了多久。你且多住几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总得见上一面。”&#xA;&#xA;卡妙却没什么反应。撒加望他一眼，知他不打算作答了，便又低头去看手上的文书。良久，才听卡妙轻声道：“我也不是非见他不可。”&#xA;&#xA;撒加挑眉：“急着回去？”&#xA;&#xA;“……那倒没有。”&#xA;&#xA;“那这么说话是做什么，本来就是我没考虑周全。”&#xA;&#xA;卡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那双眉蹙了又展，展了又蹙，实在想不出话来。又见撒加时不时翻着手里那卷龙鳞装的纸页，一时间只恨自己手上太空。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腰上正挂着修罗给的那把剑。于是他偷偷抽了一截出来，开始拧着玩。&#xA;&#xA;很好，这次没有冻住。&#xA;&#xA;他不知撒加这会其实听见了声响，抬眼看过他。卡妙拗了好一会，才终于拿定了措辞：“谁又能算无遗策呢？”&#xA;&#xA;“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两码事，想不到与不去想亦然。”&#xA;&#xA;卡妙“哦”了一声，闷闷地把剑塞了回去。&#xA;&#xA;撒加听出他的情绪，又补一句：“没有批评你的意思。”&#xA;&#xA;“那如果有一件事情一直做不到呢？”&#xA;&#xA;“……不要死磕。”&#xA;&#xA;“您看着也不像不会死磕的人。”&#xA;&#xA;撒加叹了口气。&#xA;&#xA;“是。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也这么做。哪怕很多事大可以看破说破，做起来的时候，依旧逃不开。更何况有时候，恰恰因为说得多了，反在其中越陷越深……”他看着卡妙手里的剑，思绪万千。&#xA;&#xA;------&#xA;|← 上一章·离弦箭（1）|下一章·离弦箭（2） →|&#xA;|:---|---:|&#xA;&#xA;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水瓶宫主求见。”</p>

<p>通传如是，撒加听着，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屏退了下人。</p>

<p>卡妙进来时，只看到撒加仍伏案翻看着什么。他倒不意外，只自己找地方坐下。过了好一会，才听撒加问道：“近来可好？”</p>

<p>“一切无恙。弟子也乖巧懂事，刻苦用功。”他言简意赅说完，静默地等着下一个问题。他等了片晌，不见撒加开口，这才自己发问：“您派米罗出去了？”</p>

<p>撒加的视线从纸上移开，却也不看他，只是望着门外熟悉的景色，微微出神。然而嘴上的回答却仍是利落的，“你还不知道他吗？从来是他最坐不住。要不让他上上下下串门，就只能给他找点事出去做做。”</p>

<p>卡妙听罢，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心想那倒也是。撒加似乎料到他还想说什么，又道：“……是我失策。不过我让他做的事情算不得复杂，要不了多久。你且多住几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总得见上一面。”</p>

<p>卡妙却没什么反应。撒加望他一眼，知他不打算作答了，便又低头去看手上的文书。良久，才听卡妙轻声道：“我也不是非见他不可。”</p>

<p>撒加挑眉：“急着回去？”</p>

<p>“……那倒没有。”</p>

<p>“那这么说话是做什么，本来就是我没考虑周全。”</p>

<p>卡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那双眉蹙了又展，展了又蹙，实在想不出话来。又见撒加时不时翻着手里那卷龙鳞装的纸页，一时间只恨自己手上太空。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腰上正挂着修罗给的那把剑。于是他偷偷抽了一截出来，开始拧着玩。</p>

<p>很好，这次没有冻住。</p>

<p>他不知撒加这会其实听见了声响，抬眼看过他。卡妙拗了好一会，才终于拿定了措辞：“谁又能算无遗策呢？”</p>

<p>“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两码事，想不到与不去想亦然。”</p>

<p>卡妙“哦”了一声，闷闷地把剑塞了回去。</p>

<p>撒加听出他的情绪，又补一句：“没有批评你的意思。”</p>

<p>“那如果有一件事情一直做不到呢？”</p>

<p>“……不要死磕。”</p>

<p>“您看着也不像不会死磕的人。”</p>

<p>撒加叹了口气。</p>

<p>“是。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也这么做。哪怕很多事大可以看破说破，做起来的时候，依旧逃不开。更何况有时候，恰恰因为说得多了，反在其中越陷越深……”他看着卡妙手里的剑，思绪万千。</p>

<hr>

<table>
<thead>
<tr>
<th align="left"><a href="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 rel="nofollow">← 上一章·离弦箭（1）</a></th>
<th align="right"><a href="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2" rel="nofollow">下一章·离弦箭（2） →</a></th>
</tr>
</thead>

<tbody>
</tbody>
</table>

<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2</guid>
      <pubDate>Sat, 20 Jun 2026 17:12:37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离弦箭（1）</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年光迅似离弦箭，世事艰於上水航。&#xA;&#xA;[!NOTE]&#xA;&#xA;前情提要：撒加原本计划迎接预言之中的“圣女”回到教派，因而派出他的三位得力属下设伏，准备从另一路人马手里抢走襁褓中的城户沙织。不曾想到先他一步带走了那个女婴的人竟同为他从前结伴同游的好友与素未谋面的竞争对手——艾俄洛斯。&#xA;而艾俄洛斯在受神秘人的锦囊妙计指点，逐个击破了阿布罗狄、修罗与迪斯马斯克后，在一座吊桥损毁的山崖处从此不见影踪、生死未卜……修罗在山崖上站了一宿，直到天亮，才发现撒加不知何时也一直静默地站在他身后。&#xA;自那以后，圣教的“修罗刀”再未出鞘。&#xA;------&#xA;&#xA;卡妙行走在漫长的石阶上。&#xA;&#xA;年轻的水瓶宫主并不常在圣教总坛，是故每岁归来，一路拾级而上的体验都颇为新奇：总有那么几宫空着，也总有那么几宫永远有人守着，除去这些，剩下的情况总能让他推断出些额外的信息。只是他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爱多话，若是宫中有人，他点一点头致意，便算尽了礼数。&#xA;&#xA;意外的是天蝎宫竟然无人。&#xA;&#xA;不在就不在吧，倒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于是他继续上行，神色如常地路过空空荡荡的人马宫。此处已空置多年，没有什么奇怪，就像再向上一层也总是有人一样。&#xA;&#xA;走到山羊宫门口一望，修罗果然就在那里。&#xA;&#xA;仔细想来，这现状已经维持了八年。卡妙不知道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喜好打听旁人未必想要公开的过去。哪怕也算是比邻而居，盯着不那么熟悉的同僚看总归不太礼貌，卡妙走进建筑，便开始在屋里四下寻找适合安放目光的地点——该说不愧是剑客，墙上挂的、柜子里架的刀剑类兵器委实不少。只是这一看，他不由得想起，那几位与自己年龄相近、又常年驻守总坛的宫主们闲谈时偶有的疑问：圣教的“修罗刀”，今生今世可还有出鞘之日？&#xA;&#xA;这么想着，他终究还是看了修罗一眼，不想目光却对上了。!--more--&#xA;&#xA;“感兴趣的话，可以拿下来看。”&#xA;&#xA;那声音听来发涩，好像说话的人许久未曾开过口。卡妙想到自己每次回到总坛，打开自己房门时门轴发出的声音——算不得有多刺耳，只是他听得出差别：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替他打理过这屋子，只不过这改变不了这间屋子无人居住的事实。&#xA;&#xA;卡妙及时收住了联想，然而他的疑惑更甚。希望自己克制住了探究的目光……他想着，信手从最近的地方取了一把剑，拔了一段出来，随后“咦”了一声。&#xA;&#xA;“虽说软剑不算罕见，但这一把的质地确实不太一般。”见他意外，修罗稍稍解释了一下，“想来本该有些什么独门剑招与之相配……只可惜，此剑只是朋友偶然得之，看着稀奇便送予我的，并无剑谱流传。”&#xA;&#xA;修罗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卡妙已快把剑掰成了首尾相接的圆，听对方讲完了话，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只是他憋了好一会，才挤出这么一句客套话来：“抱歉，我……实在是对这些刀啊剑啊的东西一窍不通。如果说错了什么，还望您莫要见怪。”&#xA;&#xA;——我不懂剑。&#xA;&#xA;似曾相识的水滴落进脑海，修罗垂下眼，努力无视回忆泛起的涟漪。&#xA;&#xA;“但说无妨。”&#xA;&#xA;于是卡妙终于吐露心声：“……这个，剑，好像带鱼啊。”&#xA;&#xA;修罗一时无语：“……”&#xA;&#xA;他不说话，卡妙便显得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握着剑的手骨节微动，这点变化并没有逃过修罗的眼睛。&#xA;&#xA;“倒也没有，确实挺像的。”修罗淡淡地回应，“横竖不是我自己用的剑，怎么形容都成，我不会觉得冒犯。再说，用着不趁手的剑还不如带鱼，最起码带鱼还能吃。”&#xA;&#xA;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他宽心，但卡妙似乎并未领会到这一点。那双拿着剑的手越攥越紧，甚至脸上隐隐约约沁出了汗珠。两人相顾无言许久，卡妙终于认输一般地松开了一只手：“抱歉……”&#xA;&#xA;见他又要道歉，修罗打断他道：&#34;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了，在我这里随意一点不要紧的。&#34;&#xA;&#xA;“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是——”&#xA;&#xA;卡妙把剑转了个方向，那把原本弹性绝佳的软剑在他手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静态，就连剑鞘，也保持了绝妙的相对静止。&#xA;&#xA;演示完这一出，卡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它现在，是冷冻带鱼。”&#xA;&#xA;好一个冷冻带鱼。修罗竟无语凝噎。&#xA;&#xA;只听卡妙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还能复原吗？要不我赔……”&#xA;&#xA;“能不能复原我也不知道，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赔就不必了，”修罗再一次打断他，“你要是喜欢，这剑就送你了。”横竖当初买的时候，花的也不是他的钱。&#xA;&#xA;“给我太浪费了吧？我又不用剑。”卡妙又用上了两只手，试图把软剑拗回原样，只可惜他越用力，那剑也冻得越结实。他拗得咬牙切齿，话也说不下去，最后只得把冻弯的剑带着剑鞘一齐囫囵放下了。&#xA;&#xA;“难道现在的我就用剑？”修罗反问，说完看着那把弯折的软剑。&#xA;&#xA;他忽地意识到，原来他自己也是这样一把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剑，被卡在欲拔未拔的时刻。只不过他却不是冻住，而是锈住的。那夜的雨水一定倒流进了他的剑鞘，把他的心锈折了。&#xA;&#xA;“你就拿回去玩吧，或者当个摆设，放家里也还算好看。”见卡妙还要推辞，修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不好意思，不如留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就当交换了。”&#xA;&#xA;------&#xA;&#xA;圣教坐落的山脉绵延百里，其中一处山脚下，生长着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倒也有些年代，似乎曾经还繁荣过，有几处富贵人家的别院、庄园。只是不见得都有人居住。&#xA;&#xA;有门派的地方，少不了江湖人的来往。镇口的破庙是那些不愿意额外花钱借宿的江湖客的不二选择，也是几个孤儿赖以谋生的场所。&#xA;&#xA;——在这个地方搭茶棚，是迪斯马斯克的主意。这小子心思一向活络，眼见着镇子上的江湖人一日日多起来，如何能不起心思？用他的话来说，这整个镇上都没人知道庙里供的是哪路神仙，那这地界还不是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时候，他嘴上一副要占山为王的姿态，用细布擦着神像的手却小心翼翼得很。修罗没说话，把这反差暗自记在了心里。阿布罗狄端了一瓶清水来，在神像前供着，又插了几枝鲜花，反驳他道：“怎么没人知道？我去帮工那户人家的夫人就知道。”&#xA;&#xA;“那她知道你把她花园里的叶子剪下来煮了当茶水卖么？”&#xA;&#xA;“剪下来本就是要丢掉的，拿来煮茶正好。我问过了，没毒，也是可以泡水喝的。至于这个庙，听说曾经供的是西域某个古国的女战神，这庙大概有着两百多年历史吧……”阿布罗狄讲起他听来的故事，迪斯马斯克就心不在焉地吹着口哨，看他摆弄那些“丢了可惜”的花花草草。&#xA;&#xA;迪斯马斯克自认是个相当务实的人，对什么“天下大乱之时便会入世挽救生民于水火”的神秘教派与绝世高手都不感兴趣，比起这些，他更情愿考虑今天吃什么，明天能不能加餐，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客指缝里落下的几个铜板，又够不够他们三个的日常开支？再者，有没有可能，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地方，说不定哪天会被人抢走……想到此处，他用手肘顶了顶坐在旁边的修罗：“你不是想当剑客吗？加油练剑啊，以后看场子可就靠你了。”&#xA;&#xA;是想，但也只是想，甚至可以说只是想过，因为他根本没有一把像样的剑。修罗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因为迪斯马斯克已经开始盘算着第一桶金要用来买什么，首先卖茶水总得给客人的歇脚的地儿，要做几副桌子椅子，其次庙后头的空地大可以开一片园子出来，要能实现自给自足了，阿布罗狄也犯不着总去那些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找活干。最后要是有闲钱了，一定给修罗整一把趁手的好剑，这个呢，不急于一时，慢慢找便是……&#xA;&#xA;迪斯马斯克的嘴里跑过许多春秋大梦，这却是修罗听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他起先觉得这门生意太荒唐，可自从收拾出这么片属于他们的地界以后，却觉得一切都触手可及了起来。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几岁开始结伴流浪，然而茶棚开张的前夜里，那从残破砖瓦间漏下的星光，却始终照着他的眼。&#xA;&#xA;修罗想了很久，最后说：“提醒我，明天去把屋顶修了。”&#xA;&#xA;------&#xA;&#xA;卡妙喝了口茶，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不喜欢这种叶子泡水的味道，还是嫌温度不够宜人，又或者问题根本不出在茶水上，而在于这个故事讲得实在太不吸引人。修罗看他隐约面露难色，停下讲述：“我泡茶确实不好喝，比不得他俩。”&#xA;&#xA;所以那个时候他俩一个出去打工、一个在家看店，而您是那个吃软饭的？卡妙的眉梢跳了跳，没想到您还有这种过去……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然而卡妙何等伶俐，只略一回味，便觉察到了这段往昔的关键：“时至今日，巨蟹宫主仍热衷于为您搜罗天下名刀名剑。”&#xA;&#xA;“不错，你手上那把也是他送的。拿给我那日，还对我说什么‘过刚易折，你该多向它学着点’，奈何此剑……圣教上下无人能用。”&#xA;&#xA;可以想象迪斯马斯克发现自己重金买回摆设时的精彩表情。卡妙又抿了一口茶水，借那一点苦味把喉头的话冲下去。不过，就算他说出来，修罗大概也会反问：如今此间挂着的所有的刀与剑，不是尽数成了摆设么？&#xA;&#xA;“我倒不觉得易折易碎有什么不好，”卡妙放下茶杯，淡淡地打岔，“金属也好，冰雪也罢，碎便碎了、折便折了，大不了还能融了再冻上。人呢，某种程度上也类似，但也只是类似罢了。”说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修罗继续讲。&#xA;&#xA;------&#xA;&#xA;茶棚是支起来了，可倒也没多少客人。三三两两的过客往往喝了茶便走，少有留下来讲那些江湖传闻的。只是略一观察，便很容易往来的人里，上山的多，下山的少。想必山中是有什么隐世不出的高手，那些途径镇子的江湖人是去切磋挑战的，只可惜刀剑无眼，有去无回。&#xA;&#xA;不多日，一个背着弓的年轻人自山上下来，走到了镇上。他眼见破庙新支起了茶棚，感到新奇，便走进去，叫了茶水坐下。&#xA;&#xA;  讲到哪还没想好总之这里先跳过一下。&#xA;&#xA;------&#xA;&#xA;“就到这里，故事讲完了。”&#xA;&#xA;卡妙欲言又止。&#xA;&#xA;与其说是讲完了，倒不如说是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但剩下的事情，修罗既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今天只讲到此处，也算听了够本。卡妙站起身，却发现那把剑已经恢复了原状，半截剑身露在鞘外，直挺挺地躺在柜面上。&#xA;&#xA;他信手将那把软剑归还鞘中，向着修罗扬了扬：“既如此，那我就把它带走了。”&#xA;&#xA;修罗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目送那离去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向着宝瓶宫攀升。他今日说了太多话，实在没有寒暄的雅兴，想说的一切都已经说够了。而剩下那些他一时半会说不出的呢，就不知留待何日。&#xA;&#xA;而卡妙既拿走了他的剑，想必总有一天还会再坐下来，继续听他的故事。&#xA;&#xA;------&#xA;|← 上一章·断魂桥（?）|下一章·离弦箭（2） →|&#xA;|:---|---:|&#xA;&#xA;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年光迅似离弦箭，世事艰於上水航。</p></blockquote>

<p>[!NOTE]</p>

<p><code>前情提要：撒加原本计划迎接预言之中的“圣女”回到教派，因而派出他的三位得力属下设伏，准备从另一路人马手里抢走襁褓中的城户沙织。不曾想到先他一步带走了那个女婴的人竟同为他从前结伴同游的好友与素未谋面的竞争对手——艾俄洛斯。</code>
<code>而艾俄洛斯在受神秘人的锦囊妙计指点，逐个击破了阿布罗狄、修罗与迪斯马斯克后，在一座吊桥损毁的山崖处从此不见影踪、生死未卜……修罗在山崖上站了一宿，直到天亮，才发现撒加不知何时也一直静默地站在他身后。</code>
<code>自那以后，圣教的“修罗刀”再未出鞘。</code></p>

<hr>

<p>卡妙行走在漫长的石阶上。</p>

<p>年轻的水瓶宫主并不常在圣教总坛，是故每岁归来，一路拾级而上的体验都颇为新奇：总有那么几宫空着，也总有那么几宫永远有人守着，除去这些，剩下的情况总能让他推断出些额外的信息。只是他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爱多话，若是宫中有人，他点一点头致意，便算尽了礼数。</p>

<p>意外的是天蝎宫竟然无人。</p>

<p>不在就不在吧，倒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于是他继续上行，神色如常地路过空空荡荡的人马宫。此处已空置多年，没有什么奇怪，就像再向上一层也总是有人一样。</p>

<p>走到山羊宫门口一望，修罗果然就在那里。</p>

<p>仔细想来，这现状已经维持了八年。卡妙不知道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喜好打听旁人未必想要公开的过去。哪怕也算是比邻而居，盯着不那么熟悉的同僚看总归不太礼貌，卡妙走进建筑，便开始在屋里四下寻找适合安放目光的地点——该说不愧是剑客，墙上挂的、柜子里架的刀剑类兵器委实不少。只是这一看，他不由得想起，那几位与自己年龄相近、又常年驻守总坛的宫主们闲谈时偶有的疑问：圣教的“修罗刀”，今生今世可还有出鞘之日？</p>

<p>这么想着，他终究还是看了修罗一眼，不想目光却对上了。</p>

<p>“感兴趣的话，可以拿下来看。”</p>

<p>那声音听来发涩，好像说话的人许久未曾开过口。卡妙想到自己每次回到总坛，打开自己房门时门轴发出的声音——算不得有多刺耳，只是他听得出差别：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替他打理过这屋子，只不过这改变不了这间屋子无人居住的事实。</p>

<p>卡妙及时收住了联想，然而他的疑惑更甚。希望自己克制住了探究的目光……他想着，信手从最近的地方取了一把剑，拔了一段出来，随后“咦”了一声。</p>

<p>“虽说软剑不算罕见，但这一把的质地确实不太一般。”见他意外，修罗稍稍解释了一下，“想来本该有些什么独门剑招与之相配……只可惜，此剑只是朋友偶然得之，看着稀奇便送予我的，并无剑谱流传。”</p>

<p>修罗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卡妙已快把剑掰成了首尾相接的圆，听对方讲完了话，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只是他憋了好一会，才挤出这么一句客套话来：“抱歉，我……实在是对这些刀啊剑啊的东西一窍不通。如果说错了什么，还望您莫要见怪。”</p>

<p>——我不懂剑。</p>

<p>似曾相识的水滴落进脑海，修罗垂下眼，努力无视回忆泛起的涟漪。</p>

<p>“但说无妨。”</p>

<p>于是卡妙终于吐露心声：“……这个，剑，好像带鱼啊。”</p>

<p>修罗一时无语：“……”</p>

<p>他不说话，卡妙便显得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握着剑的手骨节微动，这点变化并没有逃过修罗的眼睛。</p>

<p>“倒也没有，确实挺像的。”修罗淡淡地回应，“横竖不是我自己用的剑，怎么形容都成，我不会觉得冒犯。再说，用着不趁手的剑还不如带鱼，最起码带鱼还能吃。”</p>

<p>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他宽心，但卡妙似乎并未领会到这一点。那双拿着剑的手越攥越紧，甚至脸上隐隐约约沁出了汗珠。两人相顾无言许久，卡妙终于认输一般地松开了一只手：“抱歉……”</p>

<p>见他又要道歉，修罗打断他道：”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了，在我这里随意一点不要紧的。”</p>

<p>“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是——”</p>

<p>卡妙把剑转了个方向，那把原本弹性绝佳的软剑在他手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静态，就连剑鞘，也保持了绝妙的相对静止。</p>

<p>演示完这一出，卡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它现在，是冷冻带鱼。”</p>

<p>好一个冷冻带鱼。修罗竟无语凝噎。</p>

<p>只听卡妙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还能复原吗？要不我赔……”</p>

<p>“能不能复原我也不知道，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赔就不必了，”修罗再一次打断他，“你要是喜欢，这剑就送你了。”横竖当初买的时候，花的也不是他的钱。</p>

<p>“给我太浪费了吧？我又不用剑。”卡妙又用上了两只手，试图把软剑拗回原样，只可惜他越用力，那剑也冻得越结实。他拗得咬牙切齿，话也说不下去，最后只得把冻弯的剑带着剑鞘一齐囫囵放下了。</p>

<p>“难道现在的我就用剑？”修罗反问，说完看着那把弯折的软剑。</p>

<p>他忽地意识到，原来他自己也是这样一把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剑，被卡在欲拔未拔的时刻。只不过他却不是冻住，而是锈住的。那夜的雨水一定倒流进了他的剑鞘，把他的心锈折了。</p>

<p>“你就拿回去玩吧，或者当个摆设，放家里也还算好看。”见卡妙还要推辞，修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不好意思，不如留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就当交换了。”</p>

<hr>

<p>圣教坐落的山脉绵延百里，其中一处山脚下，生长着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倒也有些年代，似乎曾经还繁荣过，有几处富贵人家的别院、庄园。只是不见得都有人居住。</p>

<p>有门派的地方，少不了江湖人的来往。镇口的破庙是那些不愿意额外花钱借宿的江湖客的不二选择，也是几个孤儿赖以谋生的场所。</p>

<p>——在这个地方搭茶棚，是迪斯马斯克的主意。这小子心思一向活络，眼见着镇子上的江湖人一日日多起来，如何能不起心思？用他的话来说，这整个镇上都没人知道庙里供的是哪路神仙，那这地界还不是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时候，他嘴上一副要占山为王的姿态，用细布擦着神像的手却小心翼翼得很。修罗没说话，把这反差暗自记在了心里。阿布罗狄端了一瓶清水来，在神像前供着，又插了几枝鲜花，反驳他道：“怎么没人知道？我去帮工那户人家的夫人就知道。”</p>

<p>“那她知道你把她花园里的叶子剪下来煮了当茶水卖么？”</p>

<p>“剪下来本就是要丢掉的，拿来煮茶正好。我问过了，没毒，也是可以泡水喝的。至于这个庙，听说曾经供的是西域某个古国的女战神，这庙大概有着两百多年历史吧……”阿布罗狄讲起他听来的故事，迪斯马斯克就心不在焉地吹着口哨，看他摆弄那些“丢了可惜”的花花草草。</p>

<p>迪斯马斯克自认是个相当务实的人，对什么“天下大乱之时便会入世挽救生民于水火”的神秘教派与绝世高手都不感兴趣，比起这些，他更情愿考虑今天吃什么，明天能不能加餐，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客指缝里落下的几个铜板，又够不够他们三个的日常开支？再者，有没有可能，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地方，说不定哪天会被人抢走……想到此处，他用手肘顶了顶坐在旁边的修罗：“你不是想当剑客吗？加油练剑啊，以后看场子可就靠你了。”</p>

<p>是想，但也只是想，甚至可以说只是想过，因为他根本没有一把像样的剑。修罗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因为迪斯马斯克已经开始盘算着第一桶金要用来买什么，首先卖茶水总得给客人的歇脚的地儿，要做几副桌子椅子，其次庙后头的空地大可以开一片园子出来，要能实现自给自足了，阿布罗狄也犯不着总去那些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找活干。最后要是有闲钱了，一定给修罗整一把趁手的好剑，这个呢，不急于一时，慢慢找便是……</p>

<p>迪斯马斯克的嘴里跑过许多春秋大梦，这却是修罗听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他起先觉得这门生意太荒唐，可自从收拾出这么片属于他们的地界以后，却觉得一切都触手可及了起来。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几岁开始结伴流浪，然而茶棚开张的前夜里，那从残破砖瓦间漏下的星光，却始终照着他的眼。</p>

<p>修罗想了很久，最后说：“提醒我，明天去把屋顶修了。”</p>

<hr>

<p>卡妙喝了口茶，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不喜欢这种叶子泡水的味道，还是嫌温度不够宜人，又或者问题根本不出在茶水上，而在于这个故事讲得实在太不吸引人。修罗看他隐约面露难色，停下讲述：“我泡茶确实不好喝，比不得他俩。”</p>

<p>所以那个时候他俩一个出去打工、一个在家看店，而您是那个吃软饭的？卡妙的眉梢跳了跳，没想到您还有这种过去……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然而卡妙何等伶俐，只略一回味，便觉察到了这段往昔的关键：“时至今日，巨蟹宫主仍热衷于为您搜罗天下名刀名剑。”</p>

<p>“不错，你手上那把也是他送的。拿给我那日，还对我说什么‘过刚易折，你该多向它学着点’，奈何此剑……圣教上下无人能用。”</p>

<p>可以想象迪斯马斯克发现自己重金买回摆设时的精彩表情。卡妙又抿了一口茶水，借那一点苦味把喉头的话冲下去。不过，就算他说出来，修罗大概也会反问：如今此间挂着的所有的刀与剑，不是尽数成了摆设么？</p>

<p>“我倒不觉得易折易碎有什么不好，”卡妙放下茶杯，淡淡地打岔，“金属也好，冰雪也罢，碎便碎了、折便折了，大不了还能融了再冻上。人呢，某种程度上也类似，但也只是类似罢了。”说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修罗继续讲。</p>

<hr>

<p>茶棚是支起来了，可倒也没多少客人。三三两两的过客往往喝了茶便走，少有留下来讲那些江湖传闻的。只是略一观察，便很容易往来的人里，上山的多，下山的少。想必山中是有什么隐世不出的高手，那些途径镇子的江湖人是去切磋挑战的，只可惜刀剑无眼，有去无回。</p>

<p>不多日，一个背着弓的年轻人自山上下来，走到了镇上。他眼见破庙新支起了茶棚，感到新奇，便走进去，叫了茶水坐下。</p>

<blockquote><p>讲到哪还没想好总之这里先跳过一下。</p></blockquote>

<hr>

<p>“就到这里，故事讲完了。”</p>

<p>卡妙欲言又止。</p>

<p>与其说是讲完了，倒不如说是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但剩下的事情，修罗既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今天只讲到此处，也算听了够本。卡妙站起身，却发现那把剑已经恢复了原状，半截剑身露在鞘外，直挺挺地躺在柜面上。</p>

<p>他信手将那把软剑归还鞘中，向着修罗扬了扬：“既如此，那我就把它带走了。”</p>

<p>修罗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目送那离去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向着宝瓶宫攀升。他今日说了太多话，实在没有寒暄的雅兴，想说的一切都已经说够了。而剩下那些他一时半会说不出的呢，就不知留待何日。</p>

<p>而卡妙既拿走了他的剑，想必总有一天还会再坐下来，继续听他的故事。</p>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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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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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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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guid>
      <pubDate>Sat, 20 Jun 2026 16:47:2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断魂桥（2）</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2</link>
      <description>&lt;![CDATA[“目标会带着孩子出现。修罗，你的任务是……”&#xA;&#xA;几个时辰前，交代任务的迪斯马斯克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嘴。那双平素里热爱活蹦乱跳的眼珠子规律地转了一圈，才重又开口。但修罗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不想再回忆一遍，只想确认现状。&#xA;&#xA;他视线向下一瞟，艾俄洛斯的怀里确实正抱着一个孩子，手臂被剑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修罗自信方才那一剑避无可避，大抵是为了不让无辜的幼小受到伤害，只能用手来挡，这也符合他印象里的艾俄洛斯。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处，把衣衫染得狰狞而脏污。他堪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于是把目光移了开去。&#xA;&#xA;“我的任务是……”&#xA;&#xA;他的眼睛移开了，可剑纹丝不动，仍指着艾俄洛斯。可他不去看又怎么样？艾俄洛斯会迎着他的剑锋，走上来，看着他，然后……&#xA;&#xA;“你的任务是杀了我，然后把她带回去。”!--more--艾俄洛斯的声音放得很轻，这么轻的声音在雨里，要离得多近才能听到？修罗不想判断这个距离，只知道自己的剑在后退、手在回缩。他已退无可退了！而艾俄洛斯凑到他耳边，问：“怎么样，要动手吗？相比之下，我确也更希望你来送我这一程。如果把她托付给你，我死而无……”&#xA;&#xA;修罗不想听了。&#xA;&#xA;他太清楚艾俄洛斯会说什么，正因为他太清楚，所以才无法忍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远离这诛心的话语。可刚才滚过他脑海的字句却死死地烙上了！好在他的剑比他的言语更快，也更懂得他的心意。在修罗开口之前，手中剑尖已抵上了艾俄洛斯的心口。&#xA;&#xA;于是艾俄洛斯终究收住了声。&#xA;&#xA;剑在抖，在跳。这是应该的，修罗想。他的剑所指的，是那样一颗光风霁月的心，它当然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跳。他感受着剑尖传来的搏动声，重新与艾俄洛斯对视，却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诧。&#xA;&#xA;修罗心里明白这惊诧的来由。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这样对他，可是。&#xA;&#xA;——若非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对话？&#xA;&#xA;他本应对现状满意的，至少艾俄洛斯闭嘴了。可不知为何，酸楚从他的眼眶扩散到鼻腔，又蔓延至后脑。他喘了两口气，那些话才浮上来，他的声音也随着情绪的浪涌一跳、一跳。&#xA;&#xA;“你以为，把她给了我，你就可以死个明白、死个干净、死得放心？！你以为、我的任务、就只是杀你？”他越说越急，句子也越发破碎。可他管不了这些了，只能放任自己说的话一句更比一句溃不成音。“在杀你之前，更首要的那一条，是……”&#xA;&#xA;是杀了她。&#xA;&#xA;杀一个孩子。&#xA;&#xA;“多荒谬啊，修罗！用你的剑，去杀小孩！”记忆里的迪斯马斯克笑得灿烂又张扬，“说真的，如果这件事让我干，只要好处给够，我二话不说……可千真万确啊，撒加就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他必须交给你做。而若是在你这一关，那孩子不死，便当作天意如此了！”&#xA;&#xA;这一番话里话外，抖落的信息太多。修罗那时皱了皱眉，只说声知道了。他当这是一种提点，一种对破局之法的暗示。孩子不是必须死的，只不过他大可以每一剑都冲着这个无辜的生命去，如此一来，对方总会露出破绽。而只要他能杀了对手，那么任务也就随之结束了。&#xA;&#xA;修罗垂眼，视线再一次掠过艾俄洛斯胳膊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血一直在流，像燃着的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目光。“他……要我杀了、你打算拼死保护的人。而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顿了顿，试图掩饰自己的哽咽。而后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他数年前偷听到的话。&#xA;&#xA;“因为你那不假思索的善良，会把所有人推进深渊。”&#xA;&#xA;那年撒加说完这句话以后，屋里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辩驳的声音。长久的沉默之后，是门的开合。可尽管这句话终结了上一场争执，却只是如今这场剖白的开始。修罗忽然觉得自己抓得稳剑了，他已经找到了窍门，不仅仅是握剑的窍门。“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只交给了我。他知道，你不论为了救谁，只要是你觉得不该死的人，你就不惜命。只可惜，不论你怎样赌上生命来托付我，今天我都不会如你所愿……你很怕她死，是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敢死在我面前，我一定让她为你殉葬。”说完，他握着剑的手向前送了半寸。&#xA;&#xA;这一次终于轮到艾俄洛斯后退。修罗看着他回望自己的眼神变了又变，笑出了声。他笑他的目的终于达到，笑他前所未有的畅快，报复的畅快。&#xA;&#xA;惊讶吗，意外吗，想过我也会这么对你说话吗？&#xA;&#xA;——这一切都是你曾经背我而去、而今又一次要背我而去的代价。&#xA;&#xA;他的笑未能长久。艾俄洛斯的身形摇晃了两下，险些倒下去。修罗回神时，发现剑已脱手坠地，而艾俄洛斯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对他说了两句什么。也许是想解释，也许是想为谁求情，可那都不再重要。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而说不出口的那些话，行动也已经替他表态。&#xA;&#xA;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终于触碰到了艾俄洛斯那一身看似滚烫的鲜血。修罗曾以为这血是流不尽的，任谁来了，都只有与他耗到天荒地老。可等这血沾染到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热量，只有一手的冰冷与粘腻。&#xA;&#xA;那种冷感让他恍惚，也让他恐慌。&#xA;&#xA;——这个从不惜命的人真要死了，死在他面前。而这正一点一滴流失着的生命，和它的主人曾珍重的、不曾珍重的一切，此刻都沉甸甸地落在他手里。&#xA;&#xA;而他为了接住这些，不假思索地丢下了他的剑。&#xA;&#xA;------&#xA;&#xA;修罗找了一处躲雨的岩洞，搀着艾俄洛斯歇下。又从干净的里衣下摆扯了几道布条，试图给艾俄洛斯处理伤口。艾俄洛斯缓过劲来，又尝试说点什么。&#xA;&#xA;这次修罗听进去了。&#xA;&#xA;“……我和他，总是想到一处去，但行动起来，却往往又相反。”&#xA;&#xA;昔日的艾俄洛斯，就是这样总结他与撒加的矛盾的。而现下的事由说出口来，倒也大差不差。他抱在怀里的女婴身世复杂，简而言之，谁掌控了她，某种意义上便也算掌握了大义名分。&#xA;&#xA;而对圣教中人来说，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条预言。所以撒加才那样势在必得。&#xA;&#xA;“她是身负天命之人……”艾俄洛斯说着，苦笑起来。“说得玄乎，其实大家未必相信。可再怎么不信，又都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把她抓在手上的人多得是，想要她死的人也多得是。这些人里，我一个都见不惯，所以我想带她走。”&#xA;&#xA;修罗闻言，为他包扎的手停顿了片刻。&#xA;&#xA;“撒加也算其中之一吧。”&#xA;&#xA;“是，”艾俄洛斯微微颔首，但很快又补上一句：“但他不一样，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明白。”&#xA;&#xA;是，那自然。&#xA;&#xA;——如果他和那些人一样，你不会放任我留在他身边。&#xA;&#xA;可艾俄洛斯的叙述里也并非没有疑点。&#xA;&#xA;“……那个预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修罗在被分配任务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内容也极其简明扼要，以至于听着像是统治者信手拈来的借口。&#xA;&#xA;艾俄洛斯眼神闪烁了一下。&#xA;&#xA;“我从前……与老教主有旧，他托付过我一些事情。”&#xA;&#xA;这当然不是假话，修罗知道，让这个人撒谎根本难如登天。只是没来由地，心头又多出一丝恼火——事到如今，他竟还瞒我。&#xA;&#xA;于是修罗尖锐地发问：“是托你在他的葬礼上公开让撒加继承教主之位的遗书吗？”&#xA;&#xA;那封遗书是系在一支金箭上射来的。撒加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接住了这支箭，而后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箭支，大喊老教主生前曾指定射手宫主为继承人……谁知，打开那信函，里面写着的，却是让撒加继位。&#xA;&#xA;“嗯。”艾俄洛斯点头了，转而又对他笑：“真聪明，一猜就中。”&#xA;&#xA;“你从未说过，你就是人马宫那个失踪的……”修罗说着说着，声音一路走低，头也低沉了下去。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等着别人来告诉他真相。也许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早就猜到了，而撒加更是不必说的。&#xA;&#xA;“非是我不想说与你听，只是不大方便。他托我保管他指定继承人的遗书，我若说了出去，教中上上下下都知晓老教主命不久矣，岂不要生出乱子来？”&#xA;&#xA;他说得轻巧。可修罗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如今却无法深究。&#xA;&#xA;“你刚才说，撒加和他们不一样。可他确也让我动手杀……”&#xA;&#xA;那个任务，再让修罗重复一遍，他也还是说不出口。他忽地想起，撒加与他们交代任务时总说的那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于是他意识到，自己不必说下去。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是命令。而是……&#xA;&#xA;艾俄洛斯一语道破天机：“他是把选择交给了你。”&#xA;&#xA;选择，又是选择。修罗闭上眼睛，人为什么总要面临两难的困境？纵观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他需要选的东西并不算多。可正是这每一次做出的决定，让他一次次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的剑一日快过一日，拔剑却一日比一日更犹疑。&#xA;&#xA;艾俄洛斯还在追问：“还想杀我么？”&#xA;&#xA;“想啊，怎么不想。”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留下的话。&#xA;&#xA;他说了这种话，又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可艾俄洛斯却好似浑然不在意这些，仍对他笑。修罗皱起眉，可又摸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裹好的布条打结、收尾。&#xA;&#xA;处理好了艾俄洛斯的伤，他的手就空了，既没事做，也没话说。艾俄洛斯看出他的无措，于是问：“……你要不要抱抱她？”说罢，也不等他反应，就把孩子递到他手里。修罗掂着那轻飘飘的重量，心底的疑问如浪翻涌。&#xA;&#xA;他怎么能？&#xA;&#xA;艾俄洛斯仍望着他，像是笃定他绝不会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修罗不敢对上那眼睛，只能把目光投向女孩的睡颜。他从没抱过孩子，却依稀记得婴儿的骨头尚未长好时是软的，那托着襁褓的手动也不敢动。小姑娘适时地醒了，睁开眼看见他，忽地咧开嘴，朝他笑。&#xA;&#xA;“我应该感谢她的，是她让我又一次见到了你。”修罗喃喃自语。&#xA;&#xA;“嗯？”&#xA;&#xA;艾俄洛斯应了一声，但显然不解其意。&#xA;&#xA;谅他也不会明白，如果他懂，那他就不是艾俄洛斯，修罗想。&#xA;&#xA;——但我不会感谢她。是她让我意识到这世上，在你心里，有那么多远比我重要的东西。&#xA;&#xA;“她现在正在我手上。”修罗陈述一遍这个事实，又回顾起艾俄洛斯说过的话来。“她是身负天命之人，有得是人想把她抓在自己手里，也有得是人想让她死……而你，把她放到了，我的手上。”&#xA;&#xA;艾俄洛斯说：“对。”&#xA;&#xA;他怎么敢？！&#xA;&#xA;修罗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xA;&#xA;“嗯，我知道。”&#xA;&#xA;你知道什么？他的剑不在手里，却在他心里尖啸：我想要她死，根本用不上剑。只要我一放手，她立刻就会从这世上消失，我随时随地可以让你前功尽弃……你以为——以为我下不了这个手？&#xA;&#xA;修罗立掌为刀，举在他手上那孩子的颈侧。&#xA;&#xA;他的手很稳，可声音却打着颤：“那你就听我说几句吧，谁叫你自己把她交到我手上的。”&#xA;&#xA;------&#xA;&#xA;修罗的剑尖在地上写写划划，艾俄洛斯知道，那些简易的笔画，代表了他唯一的生路。&#xA;&#xA;“迪斯马斯克在这里。”修罗在代表某处山崖的位置上点了一点，“如果你……通过了我这一关，只要你走出这片林子，动向一定尽收眼底。他可能来围堵你，也可能会向撒加发信号……”更有可能是二者皆有，修罗想。那个人做事，一向是计划周全的。&#xA;&#xA;艾俄洛斯歪着头听他讲了片刻，忽地笑道：“跟我想的差不多呢。你是不是想让我走吊桥？”说着，他想起他对撒加未说完的话来：一言为定，我……&#xA;&#xA;我若过了那道桥，那这一局便算我赢了。&#xA;&#xA;修罗闻言，淡淡地道：“那吊桥我已切断了。”&#xA;&#xA;“也是啊，他机关算尽，哪会在这种时候平白无故给我一条这么容易的路走。”艾俄洛斯又笑笑，似乎并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你继续说？”&#xA;&#xA;修罗冷笑：“你死路一条，我无话可说。像你这么爱找死的人，我能给你的建议，唯有从这跳下去。”说完，那剑尖又在地上点一点。艾俄洛斯飞速瞥了一眼，原来修罗指的并不是迪斯马斯克所在的那个制高点，而是那处断桥。&#xA;&#xA;他心下了然：那桥其实没断。&#xA;&#xA;但却不能让修罗看出他已经发现了这件事。艾俄洛斯皱了皱眉，有些苦恼。&#xA;&#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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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em>“目标会带着孩子出现。修罗，你的任务是……”</em></p>

<p>几个时辰前，交代任务的迪斯马斯克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嘴。那双平素里热爱活蹦乱跳的眼珠子规律地转了一圈，才重又开口。但修罗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不想再回忆一遍，只想确认现状。</p>

<p>他视线向下一瞟，艾俄洛斯的怀里确实正抱着一个孩子，手臂被剑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修罗自信方才那一剑避无可避，大抵是为了不让无辜的幼小受到伤害，只能用手来挡，这也符合他印象里的艾俄洛斯。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处，把衣衫染得狰狞而脏污。他堪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于是把目光移了开去。</p>

<p>“我的任务是……”</p>

<p>他的眼睛移开了，可剑纹丝不动，仍指着艾俄洛斯。可他不去看又怎么样？艾俄洛斯会迎着他的剑锋，走上来，看着他，然后……</p>

<p>“你的任务是杀了我，然后把她带回去。”艾俄洛斯的声音放得很轻，这么轻的声音在雨里，要离得多近才能听到？修罗不想判断这个距离，只知道自己的剑在后退、手在回缩。他已退无可退了！而艾俄洛斯凑到他耳边，问：“怎么样，要动手吗？相比之下，我确也更希望你来送我这一程。如果把她托付给你，我死而无……”</p>

<p>修罗不想听了。</p>

<p>他太清楚艾俄洛斯会说什么，正因为他太清楚，所以才无法忍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远离这诛心的话语。可刚才滚过他脑海的字句却死死地烙上了！好在他的剑比他的言语更快，也更懂得他的心意。在修罗开口之前，手中剑尖已抵上了艾俄洛斯的心口。</p>

<p>于是艾俄洛斯终究收住了声。</p>

<p>剑在抖，在跳。这是应该的，修罗想。他的剑所指的，是那样一颗光风霁月的心，它当然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跳。他感受着剑尖传来的搏动声，重新与艾俄洛斯对视，却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诧。</p>

<p>修罗心里明白这惊诧的来由。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这样对他，可是。</p>

<p>——若非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对话？</p>

<p>他本应对现状满意的，至少艾俄洛斯闭嘴了。可不知为何，酸楚从他的眼眶扩散到鼻腔，又蔓延至后脑。他喘了两口气，那些话才浮上来，他的声音也随着情绪的浪涌一跳、一跳。</p>

<p>“你以为，把她给了我，你就可以死个明白、死个干净、死得放心？！你以为、我的任务、就只是杀你？”他越说越急，句子也越发破碎。可他管不了这些了，只能放任自己说的话一句更比一句溃不成音。“在杀你之前，更首要的那一条，是……”</p>

<p>是杀了她。</p>

<p>杀一个孩子。</p>

<p>“多荒谬啊，修罗！用你的剑，去杀小孩！”记忆里的迪斯马斯克笑得灿烂又张扬，“说真的，如果这件事让我干，只要好处给够，我二话不说……可千真万确啊，撒加就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他必须交给你做。而若是在你这一关，那孩子不死，便当作天意如此了！”</p>

<p>这一番话里话外，抖落的信息太多。修罗那时皱了皱眉，只说声知道了。他当这是一种提点，一种对破局之法的暗示。孩子不是必须死的，只不过他大可以每一剑都冲着这个无辜的生命去，如此一来，对方总会露出破绽。而只要他能杀了对手，那么任务也就随之结束了。</p>

<p>修罗垂眼，视线再一次掠过艾俄洛斯胳膊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血一直在流，像燃着的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目光。“他……要我杀了、你打算拼死保护的人。而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顿了顿，试图掩饰自己的哽咽。而后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他数年前偷听到的话。</p>

<p>“因为你那不假思索的善良，会把所有人推进深渊。”</p>

<p>那年撒加说完这句话以后，屋里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辩驳的声音。长久的沉默之后，是门的开合。可尽管这句话终结了上一场争执，却只是如今这场剖白的开始。修罗忽然觉得自己抓得稳剑了，他已经找到了窍门，不仅仅是握剑的窍门。“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只交给了我。他知道，你不论为了救谁，只要是你觉得不该死的人，你就不惜命。只可惜，不论你怎样赌上生命来托付我，今天我都不会如你所愿……你很怕她死，是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敢死在我面前，我一定让她为你殉葬。”说完，他握着剑的手向前送了半寸。</p>

<p>这一次终于轮到艾俄洛斯后退。修罗看着他回望自己的眼神变了又变，笑出了声。他笑他的目的终于达到，笑他前所未有的畅快，报复的畅快。</p>

<p>惊讶吗，意外吗，想过我也会这么对你说话吗？</p>

<p>——这一切都是你曾经背我而去、而今又一次要背我而去的代价。</p>

<p>他的笑未能长久。艾俄洛斯的身形摇晃了两下，险些倒下去。修罗回神时，发现剑已脱手坠地，而艾俄洛斯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对他说了两句什么。也许是想解释，也许是想为谁求情，可那都不再重要。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而说不出口的那些话，行动也已经替他表态。</p>

<p>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终于触碰到了艾俄洛斯那一身看似滚烫的鲜血。修罗曾以为这血是流不尽的，任谁来了，都只有与他耗到天荒地老。可等这血沾染到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热量，只有一手的冰冷与粘腻。</p>

<p>那种冷感让他恍惚，也让他恐慌。</p>

<p>——这个从不惜命的人真要死了，死在他面前。而这正一点一滴流失着的生命，和它的主人曾珍重的、不曾珍重的一切，此刻都沉甸甸地落在他手里。</p>

<p>而他为了接住这些，不假思索地丢下了他的剑。</p>

<hr>

<p>修罗找了一处躲雨的岩洞，搀着艾俄洛斯歇下。又从干净的里衣下摆扯了几道布条，试图给艾俄洛斯处理伤口。艾俄洛斯缓过劲来，又尝试说点什么。</p>

<p>这次修罗听进去了。</p>

<p>“……我和他，总是想到一处去，但行动起来，却往往又相反。”</p>

<p>昔日的艾俄洛斯，就是这样总结他与撒加的矛盾的。而现下的事由说出口来，倒也大差不差。他抱在怀里的女婴身世复杂，简而言之，谁掌控了她，某种意义上便也算掌握了大义名分。</p>

<p>而对圣教中人来说，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条预言。所以撒加才那样势在必得。</p>

<p>“她是身负天命之人……”艾俄洛斯说着，苦笑起来。“说得玄乎，其实大家未必相信。可再怎么不信，又都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把她抓在手上的人多得是，想要她死的人也多得是。这些人里，我一个都见不惯，所以我想带她走。”</p>

<p>修罗闻言，为他包扎的手停顿了片刻。</p>

<p>“撒加也算其中之一吧。”</p>

<p>“是，”艾俄洛斯微微颔首，但很快又补上一句：“但他不一样，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明白。”</p>

<p>是，那自然。</p>

<p>——如果他和那些人一样，你不会放任我留在他身边。</p>

<p>可艾俄洛斯的叙述里也并非没有疑点。</p>

<p>“……那个预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修罗在被分配任务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内容也极其简明扼要，以至于听着像是统治者信手拈来的借口。</p>

<p>艾俄洛斯眼神闪烁了一下。</p>

<p>“我从前……与老教主有旧，他托付过我一些事情。”</p>

<p>这当然不是假话，修罗知道，让这个人撒谎根本难如登天。只是没来由地，心头又多出一丝恼火——事到如今，他竟还瞒我。</p>

<p>于是修罗尖锐地发问：“是托你在他的葬礼上公开让撒加继承教主之位的遗书吗？”</p>

<p>那封遗书是系在一支金箭上射来的。撒加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接住了这支箭，而后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箭支，大喊老教主生前曾指定射手宫主为继承人……谁知，打开那信函，里面写着的，却是让撒加继位。</p>

<p>“嗯。”艾俄洛斯点头了，转而又对他笑：“真聪明，一猜就中。”</p>

<p>“你从未说过，你就是人马宫那个失踪的……”修罗说着说着，声音一路走低，头也低沉了下去。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等着别人来告诉他真相。也许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早就猜到了，而撒加更是不必说的。</p>

<p>“非是我不想说与你听，只是不大方便。他托我保管他指定继承人的遗书，我若说了出去，教中上上下下都知晓老教主命不久矣，岂不要生出乱子来？”</p>

<p>他说得轻巧。可修罗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如今却无法深究。</p>

<p>“你刚才说，撒加和他们不一样。可他确也让我动手杀……”</p>

<p>那个任务，再让修罗重复一遍，他也还是说不出口。他忽地想起，撒加与他们交代任务时总说的那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于是他意识到，自己不必说下去。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是命令。而是……</p>

<p>艾俄洛斯一语道破天机：“他是把选择交给了你。”</p>

<p>选择，又是选择。修罗闭上眼睛，人为什么总要面临两难的困境？纵观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他需要选的东西并不算多。可正是这每一次做出的决定，让他一次次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的剑一日快过一日，拔剑却一日比一日更犹疑。</p>

<p>艾俄洛斯还在追问：“还想杀我么？”</p>

<p>“想啊，怎么不想。”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留下的话。</p>

<p>他说了这种话，又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可艾俄洛斯却好似浑然不在意这些，仍对他笑。修罗皱起眉，可又摸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裹好的布条打结、收尾。</p>

<p>处理好了艾俄洛斯的伤，他的手就空了，既没事做，也没话说。艾俄洛斯看出他的无措，于是问：“……你要不要抱抱她？”说罢，也不等他反应，就把孩子递到他手里。修罗掂着那轻飘飘的重量，心底的疑问如浪翻涌。</p>

<p>他怎么能？</p>

<p>艾俄洛斯仍望着他，像是笃定他绝不会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修罗不敢对上那眼睛，只能把目光投向女孩的睡颜。他从没抱过孩子，却依稀记得婴儿的骨头尚未长好时是软的，那托着襁褓的手动也不敢动。小姑娘适时地醒了，睁开眼看见他，忽地咧开嘴，朝他笑。</p>

<p>“我应该感谢她的，是她让我又一次见到了你。”修罗喃喃自语。</p>

<p>“嗯？”</p>

<p>艾俄洛斯应了一声，但显然不解其意。</p>

<p>谅他也不会明白，如果他懂，那他就不是艾俄洛斯，修罗想。</p>

<p>——但我不会感谢她。是她让我意识到这世上，在你心里，有那么多远比我重要的东西。</p>

<p>“她现在正在我手上。”修罗陈述一遍这个事实，又回顾起艾俄洛斯说过的话来。“她是身负天命之人，有得是人想把她抓在自己手里，也有得是人想让她死……而你，把她放到了，我的手上。”</p>

<p>艾俄洛斯说：“对。”</p>

<p>他怎么敢？！</p>

<p>修罗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p>

<p>“嗯，我知道。”</p>

<p>你知道什么？他的剑不在手里，却在他心里尖啸：我想要她死，根本用不上剑。只要我一放手，她立刻就会从这世上消失，我随时随地可以让你前功尽弃……你以为——以为我下不了这个手？</p>

<p>修罗立掌为刀，举在他手上那孩子的颈侧。</p>

<p>他的手很稳，可声音却打着颤：“那你就听我说几句吧，谁叫你自己把她交到我手上的。”</p>

<hr>

<p>修罗的剑尖在地上写写划划，艾俄洛斯知道，那些简易的笔画，代表了他唯一的生路。</p>

<p>“迪斯马斯克在这里。”修罗在代表某处山崖的位置上点了一点，“如果你……通过了我这一关，只要你走出这片林子，动向一定尽收眼底。他可能来围堵你，也可能会向撒加发信号……”更有可能是二者皆有，修罗想。那个人做事，一向是计划周全的。</p>

<p>艾俄洛斯歪着头听他讲了片刻，忽地笑道：“跟我想的差不多呢。你是不是想让我走吊桥？”说着，他想起他对撒加未说完的话来：一言为定，我……</p>

<p>我若过了那道桥，那这一局便算我赢了。</p>

<p>修罗闻言，淡淡地道：“那吊桥我已切断了。”</p>

<p>“也是啊，他机关算尽，哪会在这种时候平白无故给我一条这么容易的路走。”艾俄洛斯又笑笑，似乎并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你继续说？”</p>

<p>修罗冷笑：“你死路一条，我无话可说。像你这么爱找死的人，我能给你的建议，唯有从这跳下去。”说完，那剑尖又在地上点一点。艾俄洛斯飞速瞥了一眼，原来修罗指的并不是迪斯马斯克所在的那个制高点，而是那处断桥。</p>

<p>他心下了然：那桥其实没断。</p>

<p>但却不能让修罗看出他已经发现了这件事。艾俄洛斯皱了皱眉，有些苦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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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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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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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2</guid>
      <pubDate>Sat, 20 Jun 2026 16:46:31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断魂桥（1）</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少年未饮心先醉，遗恨知多少。&#xA;    回首欲魂销，长桥连断桥。&#xA;&#xA;兵戈铿锵，杀声震天。昔日繁华、人来人往的前朝旧都，而今血流成河。&#xA;&#xA;天下大乱已数十载，各地藩王割据，战火不休。此刻旧都这般光景，意味着诸侯势力终究磨没了对名存实亡的天家最后的尊敬，只欲除之后快。&#xA;&#xA;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尸体横陈的外城墙上。回首望去，宫阙楼台早已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跃动的光焰照着他的脸，把他额前的头带照得鲜红透亮，他只看这一眼，眼睛也好似要被灼伤。&#xA;&#xA;于是他低下头去。&#xA;&#xA;怀中的婴儿依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可他悬着的心却无法放下。&#xA;&#xA;“此地不宜久留……”&#xA;&#xA;顷刻间，他已看清了城内外各路人马的动向，只等一个混出城外的时机。如果运气好，甚至还能抢一匹马……&#xA;&#xA;“此处的确不宜久留，可我想请你留下，艾俄洛斯。”&#xA;&#xA;!--more--&#xA;&#xA;被唤作艾俄洛斯的男人回过头去，看见城楼后施施然走出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那身衣服他从前见过，却没想到穿着它的竟会是这位故人。只是看见这身打扮，艾俄洛斯便已经明白了一切。&#xA;&#xA;他唤来人的名：“撒加。”&#xA;&#xA;见他叫自己的本名，撒加也换了一门语言说话。&#xA;&#xA;“……或者，把她留下，都可以，你选一个。”&#xA;&#xA;“她”所指的，自然便是艾俄洛斯怀中的婴孩了。撒加用的这一门语言，与中原人所说的官话相去甚远，指代旁人的字词大可听出男女之别。而他既能轻松点破艾俄洛斯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婴，想必早已知晓这孩子的身份。&#xA;&#xA;艾俄洛斯一贯不擅作伪，原先想过若是遇上别人或许尽力遮掩一二，可既然来的是撒加，又这般说话，这念头已散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只是苦笑，问：“敢问教主是要留下她的人，还是留下她的命？”&#xA;&#xA;撒加反问：“你若把她交给我，这二者对你又有何分别呢？”&#xA;&#xA;“自然是有区别的。”&#xA;&#xA;“……你要听过我的回答，才能做出选择吗？”撒加喃喃自语着，向侧边踱了两步，好似在思考如何对答，又或许这只是表象——若是以为他此刻分神，伺机偷袭或是逃走，反有可能正中他下怀。&#xA;&#xA;可他面对的是艾俄洛斯。撒加作沉思状时，艾俄洛斯一动也不动，只是这样安静地望着撒加的侧脸，等着他的回答，浑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身处怎样的险境。&#xA;&#xA;多年不曾见过的容颜眉头紧锁。片刻后，撒加的视线重又扫向艾俄洛斯，斩钉截铁道：“你知道那个预言。”&#xA;&#xA;艾俄洛斯只是与他对视，不置可否。若是撒加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许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xA;&#xA;撒加叹了口气：“按照老教主从前的计划，待到背负天命之人降生以后，我们应当将她迎回教中，奉为圣女。”&#xA;&#xA;“他有他的计划，你有你的打算。”&#xA;&#xA;“是，”撒加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但我想你应该有得选——我们所期待的未来里，大家应该都有得选，若非如此，从前你我也走不到一处。而在我见到你之前，我一遍一遍地想：是否在这乱世当中，一无所知地死在襁褓里，会比活下来、在救世的使命下生根发芽要幸福得多？”&#xA;&#xA;“……你有你的考量，而我也有我自己的一厢情愿。”&#xA;&#xA;撒加明白了，艾俄洛斯不打算选他给的任何一条路。这情况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xA;&#xA;“可即使我会这样想，如果你觉得她活着更好，我当然也可以再给你一条让她活着的路。”他自觉说到这个份上已足够，尽管他还有不少想说的，可那和这个孩子的命运就没有关系了。“只要你能保证，她会在这世上的某处寻常市镇里，平凡安稳地度过普通的一生，不会得知自己的身份。”&#xA;&#xA;艾俄洛斯摇头：“我无法保证。”&#xA;&#xA;“那你就无法说服我。”&#xA;&#xA;“如果这世上真还有这样的地方，可保谁度过平凡安稳无恙的一生，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xA;&#xA;他说得对。&#xA;&#xA;可是，只要你愿意，如何不能保她平安、护她周全？更何况，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如此大费周章来营救她，无非是见不得她死。不论此女未来究竟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造化，只要是你眼下觉得不当死之人，你一定有一个、算一个地救……你也并非不在乎天下人，只是你眼前若有仗义事可做，你便有一件、算一件地做。你眼光放不长，心也放不狠。可正因为你是这样的，对那些一个又一个你身边的鲜活的人来说，又没有比你更夺目的了。&#xA;&#xA;然而这积年累月的肯定与赞美在他喉头打转许久，说出来却变了意味：“看来我们还是只能手底下见真章，谈是谈不拢了。”&#xA;&#xA;不奇怪。从他们十几年前相遇相知开始，就总是这样。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正义、公义、大义都仅仅是一件又一件打抱不平的小事。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世道如此，救一人的时间里便再有十人陷入水深火热，于是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放得更高更远。起初他们谈天下、议生民，总还是意气相投的，因那时候什么都还无须落实。&#xA;&#xA;如果一切都像那时的谈笑风生一样就好了！&#xA;&#xA;话音落下那刻，两人不约而同动作。一道寒光掠过艾俄洛斯的鬓边，他本能躲过。一直辗转腾挪见招拆招了十几式，才忽地意识到这较量与从前迥异：这不是什么切磋交流了，他方才躲过、拆过、挡过的，也早并非那几套刻在他记忆里的拳掌功夫。但这恍惚也只一瞬，又交手几招，艾俄洛斯寻得空隙，跃上城楼。他看看自己破损的袖口，说：“原来你会使短剑。”&#xA;&#xA;也不知道是从前就会用，还是分别的这些年里学会的。只可恨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机，否则真想与他坐下聊聊这些年的经历。&#xA;&#xA;撒加也同样望着他衣袖的裂口。&#xA;&#xA;“我也不知，原来像你这样的人，竟也会带袖箭。”&#xA;&#xA;艾俄洛斯笑笑：“平时也还是不带，今日事出有因。”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指责，也不知是听不出来，还是太过坦荡。在他看来，暗箭可明、明枪可暗，武德不在于器，而在于用器之人。他一直这样认为，也就一直这样说话。&#xA;&#xA;“也是。怀中抱着孩子，如何开得了弓？我若不让你射箭，也算是胜之不武。”&#xA;&#xA;可现下已不能在乎胜与不胜，武或不武。表面上看去，时间拖得越久，对艾俄洛斯越是不利。撒加的确大可以叫来一群人将其团团围住一举拿下，实际上真正经不起消耗的却是他自己。&#xA;&#xA;“如你所见，她只是个孩子。真的不能放她一马？”&#xA;&#xA;撒加闭上眼睛。&#xA;&#xA;她只是一个孩子……是啊，只是一个孩子！可这乱世的亡魂里，年幼的孩子几时又少了？一串串问句追魂夺命般在撒加的脑海里疯涨。艾俄洛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让她活，却不肯应我让她安度余生，究竟是何居心？&#xA;&#xA;“是啊，如你所说，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娃，杀也杀得，放也放得……”欲成大事者如何能这般优柔寡断？他今天若退了，未来又要退多少步？少杀了一个，便又会有两个、三个，届时该死的一个不死，那不该死的人，便又要死得多了。谁又知道这小姑娘到时候活该如何活，死又如何死！&#xA;&#xA;泛着苦味的杀意从撒加发颤的嗓音里渗出来：“你既以此为由，请我放过她，那我也请你，放过她。如果打一出生就注定成为他人角逐的工具、人人争夺的大旗，自懂事来就夜以继日地被灌输此身背负的使命、家族失落的荣耀，好不容易站到了人前，又受各方势力的拉扯，活得那般东倒西歪不似人形……倒不如此刻就死了来得干净些！”&#xA;&#xA;不能拖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对撒加说话：杀了他们，他不肯让你杀一个，你便两个一起杀。谁叫他总是阻你的路？他总把事情想得那般容易、他做事也只管是否无愧于己心、他总把自己的手留得那般干净！杀他，杀他！那小女孩无关紧要，一直以来，可恨的难道不正是这样刺眼的艾俄洛斯么！撒加，你可还记得老教主为何迟迟不肯传位于你？艾俄洛斯既然知道那个预言，说明他就是你那素未谋面的敌人！杀了他，让他与那老不死的一个下场！&#xA;&#xA;匕首在颤抖，匕首在嗡鸣。撒加是大可以把这短刃掷出去的，即便一发不中，他的“银河碎星掌”亦可隔空伤人——&#xA;&#xA;而在撒加犹豫的时间里，艾俄洛斯已琢磨完了他的话。&#xA;&#xA;“你既这般说，可见也不是你自己想杀她。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在其位，必承其重。”&#xA;&#xA;眼泪比血先落下了，浸透了他的鞋面。撒加垂眼，锃亮刺骨的刃照着他的脸。与平素一般，只是眉头微蹙，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泪若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呢？艾俄洛斯善射，素来目力过人，此刻与撒加对望，也无甚特别的反应。想来不是他撒加在流泪，兴许是天公不忍，要为此役一哭。&#xA;&#xA;“说得漂亮。我却不信你的箭不在弦上，你又因何不发？”&#xA;&#xA;艾俄洛斯噎了一噎。过了好片晌，才道：“袖箭又没有弦……我此来只为救人。而你也一样，你若真想杀我，我岂不已经死了十几回？”方才过的那些招，撒加连一丝内力都未曾动用。艾俄洛斯主练的虽是外家武艺，却万不至于连这也察觉不到。&#xA;&#xA;撒加冷笑：“那倒也不见得。”谁说他不想杀？&#xA;&#xA;“我确只为救人而来。”艾俄洛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听不懂撒加话里有话。&#xA;&#xA;谈话间，那三三两两的无根水已化为滂沱。城里的火光弱了，满地的血污腻了，二人肩背都被雨水浸得湿了、透了。撒加的嘴开合了几下，言语却碎在雨声里。他想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却不该如此盲信我。水顺着他的衣袖，钻进他的掌心，剑柄成了一条滑溜的泥鳅，就要从他手中出逃。&#xA;&#xA;“你且去吧，艾俄洛斯。”撒加终于发出了声音，可他嘴里已满是铁锈味，“只是我先前的计划已经拟好……在你必经之路上，还有三人等着你。不论用何种手段，你若过得这三关……往后我自不再寻你二人的麻烦。”&#xA;&#xA;“一言为定，我……”&#xA;&#xA;撒加打断他道：“不要说什么一言为定，我本是反复无常之人。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你快走吧。”&#xA;&#xA;“我知道，只不过你确也不曾失信于我。”艾俄洛斯冲他明媚一笑，“至于你说的三个人，我心里倒也有些眉目……这便去会会他们。你既给我这条生路，我焉有不走上一走的道理？”&#xA;&#xA;他在这种时候，倒又聪明起来。撒加叹息一声，看着那系着头带的身影几个点地，飞也似的下城墙去了。漫天的雨水来势汹汹，却不曾对那人的轻功造成半点阻碍，只是倒灌进撒加的脑海，翻卷起回忆的巨浪。&#xA;&#xA;箭既离弦无退转，洞山收悔不思量。&#xA;&#xA;艾俄洛斯可死于逃亡路上任何一人的手里，唯独不该死于他撒加的手上。因为回忆，远不仅仅属于他二人。&#xA;&#xA;------&#xA;&#xA;“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xA;&#xA;两人原本走在郊外的小道上，先是天上飘了几滴水，走几步路的功夫，一场大雨便骤然袭来。眼见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这才不得已找了棵树暂避。直到雨浇得路上的土快成了泥浆，修罗才慢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xA;&#xA;闻言，迪斯马斯克翻了个白眼：“我刚才骂了一路了，您这反应还真是姗姗来迟啊。”&#xA;&#xA;“我在想事情。”&#xA;&#xA;迪斯马斯克“呵”了一声：“就您会想，就您会觉得撒加的语气不寻常……他哪天正常过？哦，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确实很正常！轮到咱仨头上的时候，那个指令一下就扑朔迷离了，完全失去了人话的形状，好一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老大，这是另外的价格！”&#xA;&#xA;修罗乜他一眼：“你这话敢当着他的面说吗？”&#xA;&#xA;“敢啊，怎么不敢？”迪斯马斯克说完，又略微心虚了一下：“反正该给的他从来没少给我，说不说都一样……”&#xA;&#xA;得。说白了就是他那小心思太显眼，提都不用提，早就给看穿了。不过迪斯马斯克本来也从不掩饰自己对利益的重视，而撒加用他，少不了就因为这一点。&#xA;&#xA;修罗把话题牵引回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不同寻常。”&#xA;&#xA;“哎呦，您这话说得，寻常人也轮不到咱仨来对付啊。随便派那几个年轻的宫主去不就好了？”迪斯马斯克稍稍放松了些，就吊儿郎当地要往树干上靠，衣服接触到树皮那一刻顿觉一股凉意从背后透来，当即一阵吱哇乱叫。修罗先是一惊，回过神时剑已出了鞘。&#xA;&#xA;迪斯马斯克即刻收声。两人就这样各自进入战备状态对峙了好一会，才发现根本虚惊一场。&#xA;&#xA;迪斯马斯克撇撇嘴：“这种时候，你的反应速度又超乎常人了。”&#xA;&#xA;“本来就不是我反应慢，是你们总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听着不像要我回答，但偏偏又非讲给我听不可。”修罗把剑收回鞘中，冷淡地反驳。“阿布罗狄就很好，他从来不对我说这些有的没的。”&#xA;&#xA;“那你跟他过一辈子吧，跟你们一个剑痴一个花痴没话说。”&#xA;&#xA;修罗疑惑：“花痴？”&#xA;&#xA;这个词怎么想都和阿布罗狄没什么关联。&#xA;&#xA;“不是字面意思……不，应该说就只是字面意思？唉，算了，不解释了。不懂我的幽默——”&#xA;&#xA;他正抱怨着，修罗手中的剑又“噌”一声响。&#xA;&#xA;迪斯马斯克一个激灵，却见修罗神色凝重，“有人。”&#xA;&#xA;真有人吗？迪斯马斯克刚想问，却见修罗的剑已脱手甩飞了出去！那剑光穿过风、穿过雨、穿过枝桠，似乎切断了什么，最后没入树干。迪斯马斯克耳尖微动，讪讪地把疑问咽了回去：“还真有啊……”&#xA;&#xA;他听得出来，中间切断的东西当是某种织物，但这切口应当不大。&#xA;&#xA;修罗蹙着眉走到插着剑的树前，拔出剑来。“此人身法了得。”&#xA;&#xA;“会是敌人吗？不是说目标会带着……”&#xA;&#xA;修罗打断他，收剑回鞘：“具体计划安排是你们全权负责的，我只执行任务。如果，我是说如果，目标不止一个，他们打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xA;&#xA;“那我就会把锅甩回给撒加，并且质问他为何信誓旦旦说只有一个人。”&#xA;&#xA;修罗无语凝噎。过了好一会，才无奈地评价：“你是真不怕他给你穿小鞋。”&#xA;&#xA;迪斯马斯克嘻嘻一笑：“他有得是要用我的时候，哪至于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倒是你，居然从来不担心他对你的看法？”&#xA;&#xA;修罗想了想，说：“不。”&#xA;&#xA;他是自觉这一个字就能说到位了，说完就闭上眼睛，仍想他自己的事。不见迪斯马斯克的眉蹙了又平，平了又蹙。如此反复周折好一会，迪斯马斯克又释然：算了，都修罗了，你指望他能跟你闲扯多少家长里短？他那些话，翻来覆去，不就是惦记他的剑、惦记他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xA;&#xA;迪斯马斯克试图在回忆里翻找些细枝末节，可修罗忽然动了。“雨小了，”剑客这样说着，转身便走，“我这便去就位，任务要紧，你也莫要拖沓。”&#xA;&#xA;眼见那一身皂色的背影没入黑夜，狂风下衣摆翻卷的声音却不绝于耳。“雨小了、雨小了……”迪斯马斯克念着他的话，许是想起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xA;&#xA;“雨是小了，风却大了呀！哈哈哈哈……”&#xA;&#xA;------&#xA;&#xA;艾俄洛斯疾驰于林间。&#xA;&#xA;风声、草声、雨声、树声，还有他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中，混进了一丝不寻常。艾俄洛斯脚步迟疑片刻，随即捕获了那些细微的声响。&#xA;&#xA;——是机簧音！&#xA;&#xA;当机立断腾空而起的那一瞬，杀意在他脚下绽开！&#xA;&#xA;艾俄洛斯稳稳落在一丈开外。只见他方才跃起的位置，盛开着一朵朵幽蓝的玫瑰，在这雨夜里流转着诡谲妖异的光。&#xA;&#xA;这世上没有一种花会这样反光。若只作为假花来看，无疑太不真实。可若当作暗器，它们又太鲜活、太栩栩如生。&#xA;&#xA;杀人的工具不需要无用之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暗器？&#xA;&#xA;艾俄洛斯心里已有了答案。&#xA;&#xA;“阿布罗狄……！”&#xA;&#xA;“不错，是我。”阿布罗狄自一棵树后走出来，对他莞尔一笑：“那么，艾俄洛斯，你既然知道是我，便也应该清楚，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放你过去。”&#xA;&#xA;意料之中。&#xA;&#xA;见艾俄洛斯还欲分说，阿布罗狄踱了两步，顿了顿，又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你，夺回那个女孩。”&#xA;&#xA;他以为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会放弃讲和，决意与他一战。偏偏让他遇见的是艾俄洛斯。&#xA;&#xA;“我不能对你出手。”艾俄洛斯说，“你的力量应当留着用来……”&#xA;&#xA;锐器破风的声音切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话语，阿布罗狄早在说完话的那一刻便已出手了！噗呲、噗呲，花型的飞刀接二连三没入血肉，无一落空。&#xA;&#xA;他竟真的一动不动。&#xA;&#xA;“刀剑无眼，托大者势必付出代价……”阿布罗狄望着那扩散的血迹，喃喃自语，秀气的眉渐渐蹙起。他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行为，即便不想主动出击，也大可以闪避、格挡、甚至逃跑，打不还手是要向谁表衷心呢？他不理解，却有那么一丝看不下去，于是他提高了嗓门，厉声问道：“艾俄洛斯，你的弓呢？把你的弓拿出来！”&#xA;&#xA;“没带。”艾俄罗斯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手拿。”&#xA;&#xA;他只是陈述这么一个事实，可这话对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说，怎么听，都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乃至蔑视。在心高气傲的对手面前，就尤为如此。阿布罗狄柳眉倒竖，正欲发作，却又听艾俄洛斯道：“我从不觉得我会错看你，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你不愿向没有武器的人出手，也不愿向不抵抗的人出手……你既有这样的一颗心，我是不会向着你开弓的。”&#xA;&#xA;阿布罗狄冷笑：“花言巧语！就是我不愿又如何？凡是他给的任务，我从未有过失手，你以为你能例外？”&#xA;&#xA;“会不会有例外，总也要试了才知道。”艾俄洛斯说着，在心里默念：希望那神秘人的情报无误……&#xA;&#xA;“那便试过再说！”&#xA;&#xA;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暗器同时离手！&#xA;&#xA;----&#xA;&#xA;拔剑四顾心茫然——&#xA;&#xA;修罗到了设伏的位置，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只要手指搭上剑柄，脑海中就莫名其妙浮现这句诗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剑客来说危险，对杀手来说更危险。他这些年没少拔剑、没少杀人，出鞘也一次快过一次，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今天恐怕要例外。&#xA;&#xA;上风处传来了淡淡的锈味，没有哪一种金属的气味能传得这么远。于是他明白，阿布罗狄已经对上了敌人。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但阿布罗狄怎么会和敌人交谈？&#xA;&#xA;他听不清那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谈话声越来越近似于一种争吵，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很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他变回一个靠着墙听着模糊的争执声的孩子，安静地等待他无法左右的结局降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壳子，另一只手握紧了他的心，如果他是一柄剑就好了，那样的话在这等拉扯下他只会锋芒毕露，而不是分崩离析。&#xA;&#xA;如果他是一柄剑……&#xA;&#xA;修罗闭上眼睛。&#xA;&#xA;“我不懂剑。”那人那日的话犹在耳畔，“但我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剑就会是什么样的剑。”&#xA;&#xA;那您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话他不敢问，问出来，就变了味。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那您会喜欢什么样的剑？”&#xA;&#xA;“心无杂念、干净透彻的剑吧，虽说我并不用剑。”&#xA;&#xA;他得到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不假思索。那时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水，泛着午后暖阳照出的波光。那语气听来也像被晒得温热的水，涓涓细流从他耳边一路淌下去：“我此次下山来，并无其他要事，只是随本心而动……”&#xA;&#xA;“随本心？”&#xA;&#xA;“就是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是被这样要求的。”&#xA;&#xA;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他想说，那我能跟你走吗？可这话太冒昧，太唐突。于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装作还在努力理解对方说的话。那人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依旧：“要继续练剑吗？我还想再看一会……”&#xA;&#xA;要的，自然是要的。既然你说了想看，那我的剑，就没有不出鞘的理由。哪怕我仍心存迷茫，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什么样的剑，也不知道要成为什么样的剑，但——&#xA;&#xA;既是你愿意驻足停留只为一观的剑，我自当将它干干净净奉上。&#xA;&#xA;纷呈的杂念尽数溶解于回忆。修罗的指尖找到剑柄，这一次他终于握紧了剑。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林间每一簇微小的动静——有人接近，是的，有人在接近，而且毫无疑问就是他的目标。&#xA;&#xA;既是目标，他的剑又岂有迟疑的理由？&#xA;&#xA;剑出鞘的声音，与剑光划过血肉的声音，在一霎间同时响起！&#xA;&#xA;原来只要他想，他依旧能用出那样的剑。&#xA;&#xA;对这一式颇为满意，修罗睁开眼，却不想他对上的，正是记忆中的那一双眼睛。他心下一惊，剑险些脱手坠地。假的吧，也许是什么敌人迷惑自己的方式？脸是可以作假的……是，他见过迪斯马斯克津津有味地摆弄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具，只是并不想知道那些玩意为何做得如此鲜活。他也不甚清楚，外界的易容高手能做到怎样的程度。但迪斯马斯克再如何把面具做得出神入化，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眼睛。而修罗又自认，唯独他认得的这一双眼睛，这世间再没有别人会有这样的眼神，更谈何伪装成它的样子？&#xA;&#xA;他的剑只轻快过了那一瞬，就变得重逾千斤。但即便这样，修罗还是举起剑。&#xA;&#xA;而为了举起剑，他必须念出那个名字。&#xA;&#xA;“艾俄洛斯……”&#xA;&#xA;------&#xA;&#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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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少年未饮心先醉，遗恨知多少。</p>

<p>回首欲魂销，长桥连断桥。</p></blockquote>

<p>兵戈铿锵，杀声震天。昔日繁华、人来人往的前朝旧都，而今血流成河。</p>

<p>天下大乱已数十载，各地藩王割据，战火不休。此刻旧都这般光景，意味着诸侯势力终究磨没了对名存实亡的天家最后的尊敬，只欲除之后快。</p>

<p>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尸体横陈的外城墙上。回首望去，宫阙楼台早已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跃动的光焰照着他的脸，把他额前的头带照得鲜红透亮，他只看这一眼，眼睛也好似要被灼伤。</p>

<p>于是他低下头去。</p>

<p>怀中的婴儿依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可他悬着的心却无法放下。</p>

<p>“此地不宜久留……”</p>

<p>顷刻间，他已看清了城内外各路人马的动向，只等一个混出城外的时机。如果运气好，甚至还能抢一匹马……</p>

<p>“此处的确不宜久留，可我想请你留下，艾俄洛斯。”</p>



<p>被唤作艾俄洛斯的男人回过头去，看见城楼后施施然走出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那身衣服他从前见过，却没想到穿着它的竟会是这位故人。只是看见这身打扮，艾俄洛斯便已经明白了一切。</p>

<p>他唤来人的名：“撒加。”</p>

<p>见他叫自己的本名，撒加也换了一门语言说话。</p>

<p>“……或者，把她留下，都可以，你选一个。”</p>

<p>“她”所指的，自然便是艾俄洛斯怀中的婴孩了。撒加用的这一门语言，与中原人所说的官话相去甚远，指代旁人的字词大可听出男女之别。而他既能轻松点破艾俄洛斯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婴，想必早已知晓这孩子的身份。</p>

<p>艾俄洛斯一贯不擅作伪，原先想过若是遇上别人或许尽力遮掩一二，可既然来的是撒加，又这般说话，这念头已散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只是苦笑，问：“敢问教主是要留下她的人，还是留下她的命？”</p>

<p>撒加反问：“你若把她交给我，这二者对你又有何分别呢？”</p>

<p>“自然是有区别的。”</p>

<p>“……你要听过我的回答，才能做出选择吗？”撒加喃喃自语着，向侧边踱了两步，好似在思考如何对答，又或许这只是表象——若是以为他此刻分神，伺机偷袭或是逃走，反有可能正中他下怀。</p>

<p>可他面对的是艾俄洛斯。撒加作沉思状时，艾俄洛斯一动也不动，只是这样安静地望着撒加的侧脸，等着他的回答，浑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身处怎样的险境。</p>

<p>多年不曾见过的容颜眉头紧锁。片刻后，撒加的视线重又扫向艾俄洛斯，斩钉截铁道：“你知道那个预言。”</p>

<p>艾俄洛斯只是与他对视，不置可否。若是撒加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许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p>

<p>撒加叹了口气：“按照老教主从前的计划，待到背负天命之人降生以后，我们应当将她迎回教中，奉为圣女。”</p>

<p>“他有他的计划，你有你的打算。”</p>

<p>“是，”撒加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但我想你应该有得选——我们所期待的未来里，大家应该都有得选，若非如此，从前你我也走不到一处。而在我见到你之前，我一遍一遍地想：是否在这乱世当中，一无所知地死在襁褓里，会比活下来、在救世的使命下生根发芽要幸福得多？”</p>

<p>“……你有你的考量，而我也有我自己的一厢情愿。”</p>

<p>撒加明白了，艾俄洛斯不打算选他给的任何一条路。这情况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p>

<p>“可即使我会这样想，如果你觉得她活着更好，我当然也可以再给你一条让她活着的路。”他自觉说到这个份上已足够，尽管他还有不少想说的，可那和这个孩子的命运就没有关系了。“只要你能保证，她会在这世上的某处寻常市镇里，平凡安稳地度过普通的一生，不会得知自己的身份。”</p>

<p>艾俄洛斯摇头：“我无法保证。”</p>

<p>“那你就无法说服我。”</p>

<p>“如果这世上真还有这样的地方，可保谁度过平凡安稳无恙的一生，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p>

<p>他说得对。</p>

<p>可是，只要你愿意，如何不能保她平安、护她周全？更何况，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如此大费周章来营救她，无非是见不得她死。不论此女未来究竟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造化，只要是你眼下觉得不当死之人，你一定有一个、算一个地救……你也并非不在乎天下人，只是你眼前若有仗义事可做，你便有一件、算一件地做。你眼光放不长，心也放不狠。可正因为你是这样的，对那些一个又一个你身边的鲜活的人来说，又没有比你更夺目的了。</p>

<p>然而这积年累月的肯定与赞美在他喉头打转许久，说出来却变了意味：“看来我们还是只能手底下见真章，谈是谈不拢了。”</p>

<p>不奇怪。从他们十几年前相遇相知开始，就总是这样。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正义、公义、大义都仅仅是一件又一件打抱不平的小事。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世道如此，救一人的时间里便再有十人陷入水深火热，于是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放得更高更远。起初他们谈天下、议生民，总还是意气相投的，因那时候什么都还无须落实。</p>

<p>如果一切都像那时的谈笑风生一样就好了！</p>

<p>话音落下那刻，两人不约而同动作。一道寒光掠过艾俄洛斯的鬓边，他本能躲过。一直辗转腾挪见招拆招了十几式，才忽地意识到这较量与从前迥异：这不是什么切磋交流了，他方才躲过、拆过、挡过的，也早并非那几套刻在他记忆里的拳掌功夫。但这恍惚也只一瞬，又交手几招，艾俄洛斯寻得空隙，跃上城楼。他看看自己破损的袖口，说：“原来你会使短剑。”</p>

<p>也不知道是从前就会用，还是分别的这些年里学会的。只可恨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机，否则真想与他坐下聊聊这些年的经历。</p>

<p>撒加也同样望着他衣袖的裂口。</p>

<p>“我也不知，原来像你这样的人，竟也会带袖箭。”</p>

<p>艾俄洛斯笑笑：“平时也还是不带，今日事出有因。”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指责，也不知是听不出来，还是太过坦荡。在他看来，暗箭可明、明枪可暗，武德不在于器，而在于用器之人。他一直这样认为，也就一直这样说话。</p>

<p>“也是。怀中抱着孩子，如何开得了弓？我若不让你射箭，也算是胜之不武。”</p>

<p>可现下已不能在乎胜与不胜，武或不武。表面上看去，时间拖得越久，对艾俄洛斯越是不利。撒加的确大可以叫来一群人将其团团围住一举拿下，实际上真正经不起消耗的却是他自己。</p>

<p>“如你所见，她只是个孩子。真的不能放她一马？”</p>

<p>撒加闭上眼睛。</p>

<p>她只是一个孩子……是啊，只是一个孩子！可这乱世的亡魂里，年幼的孩子几时又少了？一串串问句追魂夺命般在撒加的脑海里疯涨。艾俄洛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让她活，却不肯应我让她安度余生，究竟是何居心？</p>

<p>“是啊，如你所说，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娃，杀也杀得，放也放得……”欲成大事者如何能这般优柔寡断？他今天若退了，未来又要退多少步？少杀了一个，便又会有两个、三个，届时该死的一个不死，那不该死的人，便又要死得多了。谁又知道这小姑娘到时候活该如何活，死又如何死！</p>

<p>泛着苦味的杀意从撒加发颤的嗓音里渗出来：“你既以此为由，请我放过她，那我也请你，放过她。如果打一出生就注定成为他人角逐的工具、人人争夺的大旗，自懂事来就夜以继日地被灌输此身背负的使命、家族失落的荣耀，好不容易站到了人前，又受各方势力的拉扯，活得那般东倒西歪不似人形……倒不如此刻就死了来得干净些！”</p>

<p>不能拖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对撒加说话：杀了他们，他不肯让你杀一个，你便两个一起杀。谁叫他总是阻你的路？他总把事情想得那般容易、他做事也只管是否无愧于己心、他总把自己的手留得那般干净！杀他，杀他！那小女孩无关紧要，一直以来，可恨的难道不正是这样刺眼的艾俄洛斯么！撒加，你可还记得老教主为何迟迟不肯传位于你？艾俄洛斯既然知道那个预言，说明他就是你那素未谋面的敌人！杀了他，让他与那老不死的一个下场！</p>

<p>匕首在颤抖，匕首在嗡鸣。撒加是大可以把这短刃掷出去的，即便一发不中，他的“银河碎星掌”亦可隔空伤人——</p>

<p>而在撒加犹豫的时间里，艾俄洛斯已琢磨完了他的话。</p>

<p>“你既这般说，可见也不是你自己想杀她。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在其位，必承其重。”</p>

<p>眼泪比血先落下了，浸透了他的鞋面。撒加垂眼，锃亮刺骨的刃照着他的脸。与平素一般，只是眉头微蹙，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泪若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呢？艾俄洛斯善射，素来目力过人，此刻与撒加对望，也无甚特别的反应。想来不是他撒加在流泪，兴许是天公不忍，要为此役一哭。</p>

<p>“说得漂亮。我却不信你的箭不在弦上，你又因何不发？”</p>

<p>艾俄洛斯噎了一噎。过了好片晌，才道：“袖箭又没有弦……我此来只为救人。而你也一样，你若真想杀我，我岂不已经死了十几回？”方才过的那些招，撒加连一丝内力都未曾动用。艾俄洛斯主练的虽是外家武艺，却万不至于连这也察觉不到。</p>

<p>撒加冷笑：“那倒也不见得。”谁说他不想杀？</p>

<p>“我确只为救人而来。”艾俄洛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听不懂撒加话里有话。</p>

<p>谈话间，那三三两两的无根水已化为滂沱。城里的火光弱了，满地的血污腻了，二人肩背都被雨水浸得湿了、透了。撒加的嘴开合了几下，言语却碎在雨声里。他想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却不该如此盲信我。水顺着他的衣袖，钻进他的掌心，剑柄成了一条滑溜的泥鳅，就要从他手中出逃。</p>

<p>“你且去吧，艾俄洛斯。”撒加终于发出了声音，可他嘴里已满是铁锈味，“只是我先前的计划已经拟好……在你必经之路上，还有三人等着你。不论用何种手段，你若过得这三关……往后我自不再寻你二人的麻烦。”</p>

<p>“一言为定，我……”</p>

<p>撒加打断他道：“不要说什么一言为定，我本是反复无常之人。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你快走吧。”</p>

<p>“我知道，只不过你确也不曾失信于我。”艾俄洛斯冲他明媚一笑，“至于你说的三个人，我心里倒也有些眉目……这便去会会他们。你既给我这条生路，我焉有不走上一走的道理？”</p>

<p>他在这种时候，倒又聪明起来。撒加叹息一声，看着那系着头带的身影几个点地，飞也似的下城墙去了。漫天的雨水来势汹汹，却不曾对那人的轻功造成半点阻碍，只是倒灌进撒加的脑海，翻卷起回忆的巨浪。</p>

<p>箭既离弦无退转，洞山收悔不思量。</p>

<p>艾俄洛斯可死于逃亡路上任何一人的手里，唯独不该死于他撒加的手上。因为回忆，远不仅仅属于他二人。</p>

<hr>

<p>“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p>

<p>两人原本走在郊外的小道上，先是天上飘了几滴水，走几步路的功夫，一场大雨便骤然袭来。眼见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这才不得已找了棵树暂避。直到雨浇得路上的土快成了泥浆，修罗才慢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p>

<p>闻言，迪斯马斯克翻了个白眼：“我刚才骂了一路了，您这反应还真是姗姗来迟啊。”</p>

<p>“我在想事情。”</p>

<p>迪斯马斯克“呵”了一声：“就您会想，就您会觉得撒加的语气不寻常……他哪天正常过？哦，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确实很正常！轮到咱仨头上的时候，那个指令一下就扑朔迷离了，完全失去了人话的形状，好一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老大，这是另外的价格！”</p>

<p>修罗乜他一眼：“你这话敢当着他的面说吗？”</p>

<p>“敢啊，怎么不敢？”迪斯马斯克说完，又略微心虚了一下：“反正该给的他从来没少给我，说不说都一样……”</p>

<p>得。说白了就是他那小心思太显眼，提都不用提，早就给看穿了。不过迪斯马斯克本来也从不掩饰自己对利益的重视，而撒加用他，少不了就因为这一点。</p>

<p>修罗把话题牵引回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不同寻常。”</p>

<p>“哎呦，您这话说得，寻常人也轮不到咱仨来对付啊。随便派那几个年轻的宫主去不就好了？”迪斯马斯克稍稍放松了些，就吊儿郎当地要往树干上靠，衣服接触到树皮那一刻顿觉一股凉意从背后透来，当即一阵吱哇乱叫。修罗先是一惊，回过神时剑已出了鞘。</p>

<p>迪斯马斯克即刻收声。两人就这样各自进入战备状态对峙了好一会，才发现根本虚惊一场。</p>

<p>迪斯马斯克撇撇嘴：“这种时候，你的反应速度又超乎常人了。”</p>

<p>“本来就不是我反应慢，是你们总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听着不像要我回答，但偏偏又非讲给我听不可。”修罗把剑收回鞘中，冷淡地反驳。“阿布罗狄就很好，他从来不对我说这些有的没的。”</p>

<p>“那你跟他过一辈子吧，跟你们一个剑痴一个花痴没话说。”</p>

<p>修罗疑惑：“花痴？”</p>

<p>这个词怎么想都和阿布罗狄没什么关联。</p>

<p>“不是字面意思……不，应该说就只是字面意思？唉，算了，不解释了。不懂我的幽默——”</p>

<p>他正抱怨着，修罗手中的剑又“噌”一声响。</p>

<p>迪斯马斯克一个激灵，却见修罗神色凝重，“有人。”</p>

<p>真有人吗？迪斯马斯克刚想问，却见修罗的剑已脱手甩飞了出去！那剑光穿过风、穿过雨、穿过枝桠，似乎切断了什么，最后没入树干。迪斯马斯克耳尖微动，讪讪地把疑问咽了回去：“还真有啊……”</p>

<p>他听得出来，中间切断的东西当是某种织物，但这切口应当不大。</p>

<p>修罗蹙着眉走到插着剑的树前，拔出剑来。“此人身法了得。”</p>

<p>“会是敌人吗？不是说目标会带着……”</p>

<p>修罗打断他，收剑回鞘：“具体计划安排是你们全权负责的，我只执行任务。如果，我是说如果，目标不止一个，他们打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p>

<p>“那我就会把锅甩回给撒加，并且质问他为何信誓旦旦说只有一个人。”</p>

<p>修罗无语凝噎。过了好一会，才无奈地评价：“你是真不怕他给你穿小鞋。”</p>

<p>迪斯马斯克嘻嘻一笑：“他有得是要用我的时候，哪至于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倒是你，居然从来不担心他对你的看法？”</p>

<p>修罗想了想，说：“不。”</p>

<p>他是自觉这一个字就能说到位了，说完就闭上眼睛，仍想他自己的事。不见迪斯马斯克的眉蹙了又平，平了又蹙。如此反复周折好一会，迪斯马斯克又释然：算了，都修罗了，你指望他能跟你闲扯多少家长里短？他那些话，翻来覆去，不就是惦记他的剑、惦记他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p>

<p>迪斯马斯克试图在回忆里翻找些细枝末节，可修罗忽然动了。“雨小了，”剑客这样说着，转身便走，“我这便去就位，任务要紧，你也莫要拖沓。”</p>

<p>眼见那一身皂色的背影没入黑夜，狂风下衣摆翻卷的声音却不绝于耳。“雨小了、雨小了……”迪斯马斯克念着他的话，许是想起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p>

<p>“雨是小了，风却大了呀！哈哈哈哈……”</p>

<hr>

<p>艾俄洛斯疾驰于林间。</p>

<p>风声、草声、雨声、树声，还有他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中，混进了一丝不寻常。艾俄洛斯脚步迟疑片刻，随即捕获了那些细微的声响。</p>

<p>——是机簧音！</p>

<p>当机立断腾空而起的那一瞬，杀意在他脚下绽开！</p>

<p>艾俄洛斯稳稳落在一丈开外。只见他方才跃起的位置，盛开着一朵朵幽蓝的玫瑰，在这雨夜里流转着诡谲妖异的光。</p>

<p>这世上没有一种花会这样反光。若只作为假花来看，无疑太不真实。可若当作暗器，它们又太鲜活、太栩栩如生。</p>

<p>杀人的工具不需要无用之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暗器？</p>

<p>艾俄洛斯心里已有了答案。</p>

<p>“阿布罗狄……！”</p>

<p>“不错，是我。”阿布罗狄自一棵树后走出来，对他莞尔一笑：“那么，艾俄洛斯，你既然知道是我，便也应该清楚，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放你过去。”</p>

<p>意料之中。</p>

<p>见艾俄洛斯还欲分说，阿布罗狄踱了两步，顿了顿，又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你，夺回那个女孩。”</p>

<p>他以为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会放弃讲和，决意与他一战。偏偏让他遇见的是艾俄洛斯。</p>

<p>“我不能对你出手。”艾俄洛斯说，“你的力量应当留着用来……”</p>

<p>锐器破风的声音切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话语，阿布罗狄早在说完话的那一刻便已出手了！噗呲、噗呲，花型的飞刀接二连三没入血肉，无一落空。</p>

<p>他竟真的一动不动。</p>

<p>“刀剑无眼，托大者势必付出代价……”阿布罗狄望着那扩散的血迹，喃喃自语，秀气的眉渐渐蹙起。他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行为，即便不想主动出击，也大可以闪避、格挡、甚至逃跑，打不还手是要向谁表衷心呢？他不理解，却有那么一丝看不下去，于是他提高了嗓门，厉声问道：“艾俄洛斯，你的弓呢？把你的弓拿出来！”</p>

<p>“没带。”艾俄罗斯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手拿。”</p>

<p>他只是陈述这么一个事实，可这话对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说，怎么听，都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乃至蔑视。在心高气傲的对手面前，就尤为如此。阿布罗狄柳眉倒竖，正欲发作，却又听艾俄洛斯道：“我从不觉得我会错看你，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你不愿向没有武器的人出手，也不愿向不抵抗的人出手……你既有这样的一颗心，我是不会向着你开弓的。”</p>

<p>阿布罗狄冷笑：“花言巧语！就是我不愿又如何？凡是他给的任务，我从未有过失手，你以为你能例外？”</p>

<p>“会不会有例外，总也要试了才知道。”艾俄洛斯说着，在心里默念：希望那神秘人的情报无误……</p>

<p>“那便试过再说！”</p>

<p>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暗器同时离手！</p>

<hr>

<p>拔剑四顾心茫然——</p>

<p>修罗到了设伏的位置，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只要手指搭上剑柄，脑海中就莫名其妙浮现这句诗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剑客来说危险，对杀手来说更危险。他这些年没少拔剑、没少杀人，出鞘也一次快过一次，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今天恐怕要例外。</p>

<p>上风处传来了淡淡的锈味，没有哪一种金属的气味能传得这么远。于是他明白，阿布罗狄已经对上了敌人。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但阿布罗狄怎么会和敌人交谈？</p>

<p>他听不清那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谈话声越来越近似于一种争吵，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很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他变回一个靠着墙听着模糊的争执声的孩子，安静地等待他无法左右的结局降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壳子，另一只手握紧了他的心，如果他是一柄剑就好了，那样的话在这等拉扯下他只会锋芒毕露，而不是分崩离析。</p>

<p>如果他是一柄剑……</p>

<p>修罗闭上眼睛。</p>

<p>“我不懂剑。”那人那日的话犹在耳畔，“但我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剑就会是什么样的剑。”</p>

<p>那您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话他不敢问，问出来，就变了味。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那您会喜欢什么样的剑？”</p>

<p>“心无杂念、干净透彻的剑吧，虽说我并不用剑。”</p>

<p>他得到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不假思索。那时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水，泛着午后暖阳照出的波光。那语气听来也像被晒得温热的水，涓涓细流从他耳边一路淌下去：“我此次下山来，并无其他要事，只是随本心而动……”</p>

<p>“随本心？”</p>

<p>“就是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是被这样要求的。”</p>

<p>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他想说，那我能跟你走吗？可这话太冒昧，太唐突。于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装作还在努力理解对方说的话。那人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依旧：“要继续练剑吗？我还想再看一会……”</p>

<p>要的，自然是要的。既然你说了想看，那我的剑，就没有不出鞘的理由。哪怕我仍心存迷茫，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什么样的剑，也不知道要成为什么样的剑，但——</p>

<p>既是你愿意驻足停留只为一观的剑，我自当将它干干净净奉上。</p>

<p>纷呈的杂念尽数溶解于回忆。修罗的指尖找到剑柄，这一次他终于握紧了剑。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林间每一簇微小的动静——有人接近，是的，有人在接近，而且毫无疑问就是他的目标。</p>

<p>既是目标，他的剑又岂有迟疑的理由？</p>

<p>剑出鞘的声音，与剑光划过血肉的声音，在一霎间同时响起！</p>

<p>原来只要他想，他依旧能用出那样的剑。</p>

<p>对这一式颇为满意，修罗睁开眼，却不想他对上的，正是记忆中的那一双眼睛。他心下一惊，剑险些脱手坠地。假的吧，也许是什么敌人迷惑自己的方式？脸是可以作假的……是，他见过迪斯马斯克津津有味地摆弄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具，只是并不想知道那些玩意为何做得如此鲜活。他也不甚清楚，外界的易容高手能做到怎样的程度。但迪斯马斯克再如何把面具做得出神入化，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眼睛。而修罗又自认，唯独他认得的这一双眼睛，这世间再没有别人会有这样的眼神，更谈何伪装成它的样子？</p>

<p>他的剑只轻快过了那一瞬，就变得重逾千斤。但即便这样，修罗还是举起剑。</p>

<p>而为了举起剑，他必须念出那个名字。</p>

<p>“艾俄洛斯……”</p>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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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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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4 Feb 2026 13:48:4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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