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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锈剑还鞘</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nk>
    <description>剑若杀人，便迟早会锈。人若愧己，便也迟早会锈。万幸他找到了他的鞘。</description>
    <pubDate>Tue, 22 Sep 2026 15:12:1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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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离弦箭（1）</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年光迅似离弦箭，世事艰於上水航。&#xA;&#xA;卡妙行走在漫长的石阶上。&#xA;&#xA;年轻的水瓶宫主并不常在圣教总坛，是故每岁归来，一路拾级而上的体验都颇为新奇：总有那么几宫空着，也总有那么几宫永远有人守着，除去这些，剩下的情况总能让他推断出些额外的信息。只是他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爱多话，若是宫中有人，他点一点头致意，便算尽了礼数。&#xA;&#xA;意外的是天蝎宫竟然无人。&#xA;&#xA;不在就不在吧，倒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于是他继续上行，神色如常地路过空空荡荡的人马宫。此处已空置多年，没有什么奇怪，就像再向上一层也总是有人一样。&#xA;&#xA;走到山羊宫门口一望，修罗果然就在那里。&#xA;&#xA;仔细想来，这现状已经维持了八年。卡妙不知道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喜好打听旁人未必想要公开的过去。哪怕也算是比邻而居，盯着不那么熟悉的同僚看总归不太礼貌，卡妙走进建筑，便开始在屋里四下寻找适合安放目光的地点——该说不愧是剑客，墙上挂的、柜子里架的刀剑类兵器委实不少。只是这一看，他不由得想起，那几位与自己年龄相近、又常年驻守总坛的宫主们闲谈时偶有的疑问：圣教的“修罗刀”，今生今世可还有出鞘之日？&#xA;&#xA;这么想着，他终究还是看了修罗一眼，不想目光却对上了。!--more--&#xA;&#xA;“感兴趣的话，可以拿下来看。”&#xA;&#xA;那声音听来发涩，好像说话的人许久未曾开过口。卡妙想到自己每次回到总坛，打开自己房门时门轴发出的声音——算不得有多刺耳，只是他听得出差别：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替他打理过这屋子，只不过这改变不了这间屋子无人居住的事实。&#xA;&#xA;卡妙及时收住了联想，然而他的疑惑更甚。希望自己克制住了探究的目光……他想着，信手从最近的地方取了一把剑，拔了一段出来，随后“咦”了一声。&#xA;&#xA;“虽说软剑不算罕见，但这一把的质地确实不太一般。”见他意外，修罗稍稍解释了一下，“想来本该有些什么独门剑招与之相配……只可惜，此剑只是朋友偶然得之，看着稀奇便送予我的，并无剑谱流传。”&#xA;&#xA;修罗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卡妙已快把剑掰成了首尾相接的圆，听对方讲完了话，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只是他憋了好一会，才挤出这么一句客套话来：“抱歉，我……实在是对这些刀啊剑啊的东西一窍不通。如果说错了什么，还望您莫要见怪。”&#xA;&#xA;——我不懂剑。&#xA;&#xA;似曾相识的水滴落进脑海，修罗垂下眼，努力无视回忆泛起的涟漪。&#xA;&#xA;“但说无妨。”&#xA;&#xA;于是卡妙终于吐露心声：“……这个，剑，好像带鱼啊。”&#xA;&#xA;修罗一时无语：“……”&#xA;&#xA;他不说话，卡妙便显得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握着剑的手骨节微动，这点变化并没有逃过修罗的眼睛。&#xA;&#xA;“倒也没有，确实挺像的。”修罗淡淡地回应，“横竖不是我自己用的剑，怎么形容都成，我不会觉得冒犯。再说，用着不趁手的剑还不如带鱼，最起码带鱼还能吃。”&#xA;&#xA;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他宽心，但卡妙似乎并未领会到这一点。那双拿着剑的手越攥越紧，甚至脸上隐隐约约沁出了汗珠。两人相顾无言许久，卡妙终于认输一般地松开了一只手：“抱歉……”&#xA;&#xA;见他又要道歉，修罗打断他道：&#34;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了，在我这里随意一点不要紧的。&#34;&#xA;&#xA;“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是——”&#xA;&#xA;卡妙把剑转了个方向，那把原本弹性绝佳的软剑在他手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静态，就连剑鞘，也保持了绝妙的相对静止。&#xA;&#xA;演示完这一出，卡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它现在，是冷冻带鱼。”&#xA;&#xA;好一个冷冻带鱼。修罗竟无语凝噎。&#xA;&#xA;只听卡妙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还能复原吗？要不我赔……”&#xA;&#xA;“能不能复原我也不知道，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赔就不必了，”修罗再一次打断他，“你要是喜欢，这剑就送你了。”横竖当初买的时候，花的也不是他的钱。&#xA;&#xA;“给我太浪费了吧？我又不用剑。”卡妙又用上了两只手，试图把软剑拗回原样，只可惜他越用力，那剑也冻得越结实。他拗得咬牙切齿，话也说不下去，最后只得把冻弯的剑带着剑鞘一齐囫囵放下了。&#xA;&#xA;“难道现在的我就用剑？”修罗反问，说完看着那把弯折的软剑。&#xA;&#xA;他忽地意识到，原来他自己也是这样一把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剑，被卡在欲拔未拔的时刻。只不过他却不是冻住，而是锈住的。那夜的雨水一定倒流进了他的剑鞘，把他的心锈折了。&#xA;&#xA;“你就拿回去玩吧，或者当个摆设，放家里也还算好看。”见卡妙还要推辞，修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不好意思，不如留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就当交换了。”&#xA;&#xA;------&#xA;&#xA;圣教坐落的山脉绵延百里，其中一处山脚下，生长着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倒也有些年代，似乎曾经还繁荣过，有几处富贵人家的别院、庄园。只是不见得都有人居住。&#xA;&#xA;有门派的地方，少不了江湖人的来往。镇口的破庙是那些不愿意额外花钱借宿的江湖客的不二选择，也是几个孤儿赖以谋生的场所。&#xA;&#xA;——在这个地方搭茶棚，是迪斯马斯克的主意。这小子心思一向活络，眼见着镇子上的江湖人一日日多起来，如何能不起心思？用他的话来说，这整个镇上都没人知道庙里供的是哪路神仙，那这地界还不是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时候，他嘴上一副要占山为王的姿态，用细布擦着神像的手却小心翼翼得很。修罗没说话，把这反差暗自记在了心里。阿布罗狄端了一瓶清水来，在神像前供着，又插了几枝鲜花，反驳他道：“怎么没人知道？我去帮工那户人家的夫人就知道。”&#xA;&#xA;“那她知道你把她花园里的叶子剪下来煮了当茶水卖么？”&#xA;&#xA;“剪下来本就是要丢掉的，拿来煮茶正好。我问过了，没毒，也是可以泡水喝的。至于这个庙，听说曾经供的是西域某个古国的女战神，这庙大概有着两百多年历史吧……”阿布罗狄讲起他听来的故事，迪斯马斯克就心不在焉地吹着口哨，看他摆弄那些“丢了可惜”的花花草草。&#xA;&#xA;迪斯马斯克自认是个相当务实的人，对什么“天下大乱之时便会入世挽救生民于水火”的神秘教派与绝世高手都不感兴趣，比起这些，他更情愿考虑今天吃什么，明天能不能加餐，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客指缝里落下的几个铜板，又够不够他们三个的日常开支？再者，有没有可能，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地方，说不定哪天会被人抢走……想到此处，他用手肘顶了顶坐在旁边的修罗：“你不是想当剑客吗？加油练剑啊，以后看场子可就靠你了。”&#xA;&#xA;是想，但也只是想，甚至可以说只是想过，因为他根本没有一把像样的剑。修罗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因为迪斯马斯克已经开始盘算着第一桶金要用来买什么，首先卖茶水总得给客人的歇脚的地儿，要做几副桌子椅子，其次庙后头的空地大可以开一片园子出来，要能实现自给自足了，阿布罗狄也犯不着总去那些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找活干。最后要是有闲钱了，一定给修罗整一把趁手的好剑，这个呢，不急于一时，慢慢找便是……&#xA;&#xA;迪斯马斯克的嘴里跑过许多春秋大梦，这却是修罗听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他起先觉得这门生意太荒唐，可自从收拾出这么片属于他们的地界以后，却觉得一切都触手可及了起来。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几岁开始结伴流浪，然而茶棚开张的前夜里，那从残破砖瓦间漏下的星光，却始终照着他的眼。&#xA;&#xA;修罗想了很久，最后说：“提醒我，明天去把屋顶修了。”&#xA;&#xA;------&#xA;&#xA;卡妙喝了口茶，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不喜欢这种叶子泡水的味道，还是嫌温度不够宜人，又或者问题根本不出在茶水上，而在于这个故事讲得实在太不吸引人。修罗看他隐约面露难色，停下讲述：“我泡茶确实不好喝，比不得他俩。”&#xA;&#xA;所以那个时候他俩一个出去打工、一个在家看店，而您是那个吃软饭的？卡妙的眉梢跳了跳，没想到您还有这种过去……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然而卡妙何等伶俐，只略一回味，便觉察到了这段往昔的关键：“时至今日，巨蟹宫主仍热衷于为您搜罗天下名刀名剑。”&#xA;&#xA;“不错，你手上那把也是他送的。拿给我那日，还对我说什么‘过刚易折，你该多向它学着点’，奈何此剑……圣教上下无人能用。”&#xA;&#xA;可以想象迪斯马斯克发现自己重金买回摆设时的精彩表情。卡妙又抿了一口茶水，借那一点苦味把喉头的话冲下去。不过，就算他说出来，修罗大概也会反问：如今此间挂着的所有的刀与剑，不是尽数成了摆设么？&#xA;&#xA;“我倒不觉得易折易碎有什么不好，”卡妙放下茶杯，淡淡地打岔，“碎便碎了、折便折了，大不了还能融了再铸一遍。人呢，某种程度上也类似，但也只是类似罢了。”说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修罗继续讲。&#xA;&#xA;------&#xA;&#xA;茶棚是支起来了，可倒也没多少客人。三三两两的过客往往喝了茶便走，少有留下来讲那些江湖传闻的。只是略一观察，便很容易往来的人里，上山的多，下山的少。想必山中是有什么隐世不出的高手，那些途径镇子的江湖人大抵是去切磋挑战的，只可惜刀剑无眼，有去无回。&#xA;&#xA;不多日，一个背着弓的年轻人自山上下来，走到了镇上。他眼见破庙新支起了茶棚，感到新奇，便走进去，叫了茶水坐下。迪斯马斯克前去招待，收得了茶钱，便兴高采烈钻回来，对修罗道：“今个运气真好，猜猜我刚才收了多少——？”&#xA;&#xA;修罗原本拿着一把自己削的木剑，正演练着招式，闻言停了动作，垂下手来：“只多不少，是吧？”&#xA;&#xA;“是啊，只多、不少。”迪斯马斯克嘻嘻一笑，摊开手掌向他展示那一把银子。“怎么样，晚点等鱼儿回来，咱仨商量商量，过几天进城里搓顿好的呗？”&#xA;&#xA;“你前几天收的不是这个数。”修罗淡淡地点了一句。&#xA;&#xA;“我刚才说了啊，多不少呢。”迪斯马斯克的眉尖跳了跳，“怎么，良心上过不去？他可以还价啊！他没还，那不就是不缺这个钱？”&#xA;&#xA;修罗遥遥地望了一眼茶摊处坐着喝茶的那人，迪斯马斯克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耐烦地道：“你这样能看出什么来？我告诉你吧，别看他穿得素净，背后那把弓可是镶了金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亏他想出来整这么一把玩意儿装样子……”&#xA;&#xA;修罗忽地打断他：&#34;不是装的。&#34;&#xA;&#xA;迪斯马斯克还想说点什么，修罗又补了一句：“弓很旧，只是保养得好。不是有钱人一时兴起整来装样子的东西，更像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得亏你只是坑了他的钱，你要是把他东西也骗走，恐怕还没进城去找当铺，他就能找着你。”说着，他从迪斯马斯克手里抠出大半银子来，“我去把多的钱退给他，你就别出现了。”&#xA;&#xA;迪斯马斯克“哦”了一声，然而那长长的尾音在修罗听来多少带着几丝不爽。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熟悉的激将法：“你这是怕了？”&#xA;&#xA;修罗言简意赅地回道：“挺怕的，怕你刚赚了第一桶金就死在这上了。”&#xA;&#xA;  讲到哪还没想好总之这里先跳过一下。&#xA;&#xA;------&#xA;&#xA;“就到这里，故事讲完了。”&#xA;&#xA;卡妙欲言又止。&#xA;&#xA;与其说是讲完了，倒不如说是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但剩下的事情，修罗既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今天只讲到此处，也算听了够本。卡妙站起身，却发现那把剑已经恢复了原状，半截剑身露在鞘外，直挺挺地躺在柜面上。&#xA;&#xA;他信手将那把软剑归还鞘中，向着修罗扬了扬：“既如此，那我就把它带走了。”&#xA;&#xA;修罗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目送那离去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向着宝瓶宫攀升。他今日说了太多话，实在没有寒暄的雅兴，想说的一切都已经说够了。而剩下那些他一时半会说不出的呢，就不知留待何日。&#xA;&#xA;而卡妙既拿走了他的剑，想必总有一天还会再坐下来，继续听他的故事。&#xA;&#xA;------&#xA;&#xA;| ← 上一章·断魂桥（?） | 下一章·离弦箭（2） → |&#xA;| :----------------------------------------------------------- | -----------------------------------------------------------: |&#xA;&#xA;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年光迅似离弦箭，世事艰於上水航。</p></blockquote>

<p>卡妙行走在漫长的石阶上。</p>

<p>年轻的水瓶宫主并不常在圣教总坛，是故每岁归来，一路拾级而上的体验都颇为新奇：总有那么几宫空着，也总有那么几宫永远有人守着，除去这些，剩下的情况总能让他推断出些额外的信息。只是他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爱多话，若是宫中有人，他点一点头致意，便算尽了礼数。</p>

<p>意外的是天蝎宫竟然无人。</p>

<p>不在就不在吧，倒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于是他继续上行，神色如常地路过空空荡荡的人马宫。此处已空置多年，没有什么奇怪，就像再向上一层也总是有人一样。</p>

<p>走到山羊宫门口一望，修罗果然就在那里。</p>

<p>仔细想来，这现状已经维持了八年。卡妙不知道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喜好打听旁人未必想要公开的过去。哪怕也算是比邻而居，盯着不那么熟悉的同僚看总归不太礼貌，卡妙走进建筑，便开始在屋里四下寻找适合安放目光的地点——该说不愧是剑客，墙上挂的、柜子里架的刀剑类兵器委实不少。只是这一看，他不由得想起，那几位与自己年龄相近、又常年驻守总坛的宫主们闲谈时偶有的疑问：圣教的“修罗刀”，今生今世可还有出鞘之日？</p>

<p>这么想着，他终究还是看了修罗一眼，不想目光却对上了。</p>

<p>“感兴趣的话，可以拿下来看。”</p>

<p>那声音听来发涩，好像说话的人许久未曾开过口。卡妙想到自己每次回到总坛，打开自己房门时门轴发出的声音——算不得有多刺耳，只是他听得出差别：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替他打理过这屋子，只不过这改变不了这间屋子无人居住的事实。</p>

<p>卡妙及时收住了联想，然而他的疑惑更甚。希望自己克制住了探究的目光……他想着，信手从最近的地方取了一把剑，拔了一段出来，随后“咦”了一声。</p>

<p>“虽说软剑不算罕见，但这一把的质地确实不太一般。”见他意外，修罗稍稍解释了一下，“想来本该有些什么独门剑招与之相配……只可惜，此剑只是朋友偶然得之，看着稀奇便送予我的，并无剑谱流传。”</p>

<p>修罗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卡妙已快把剑掰成了首尾相接的圆，听对方讲完了话，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只是他憋了好一会，才挤出这么一句客套话来：“抱歉，我……实在是对这些刀啊剑啊的东西一窍不通。如果说错了什么，还望您莫要见怪。”</p>

<p>——我不懂剑。</p>

<p>似曾相识的水滴落进脑海，修罗垂下眼，努力无视回忆泛起的涟漪。</p>

<p>“但说无妨。”</p>

<p>于是卡妙终于吐露心声：“……这个，剑，好像带鱼啊。”</p>

<p>修罗一时无语：“……”</p>

<p>他不说话，卡妙便显得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握着剑的手骨节微动，这点变化并没有逃过修罗的眼睛。</p>

<p>“倒也没有，确实挺像的。”修罗淡淡地回应，“横竖不是我自己用的剑，怎么形容都成，我不会觉得冒犯。再说，用着不趁手的剑还不如带鱼，最起码带鱼还能吃。”</p>

<p>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他宽心，但卡妙似乎并未领会到这一点。那双拿着剑的手越攥越紧，甚至脸上隐隐约约沁出了汗珠。两人相顾无言许久，卡妙终于认输一般地松开了一只手：“抱歉……”</p>

<p>见他又要道歉，修罗打断他道：”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了，在我这里随意一点不要紧的。”</p>

<p>“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是——”</p>

<p>卡妙把剑转了个方向，那把原本弹性绝佳的软剑在他手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静态，就连剑鞘，也保持了绝妙的相对静止。</p>

<p>演示完这一出，卡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它现在，是冷冻带鱼。”</p>

<p>好一个冷冻带鱼。修罗竟无语凝噎。</p>

<p>只听卡妙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还能复原吗？要不我赔……”</p>

<p>“能不能复原我也不知道，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赔就不必了，”修罗再一次打断他，“你要是喜欢，这剑就送你了。”横竖当初买的时候，花的也不是他的钱。</p>

<p>“给我太浪费了吧？我又不用剑。”卡妙又用上了两只手，试图把软剑拗回原样，只可惜他越用力，那剑也冻得越结实。他拗得咬牙切齿，话也说不下去，最后只得把冻弯的剑带着剑鞘一齐囫囵放下了。</p>

<p>“难道现在的我就用剑？”修罗反问，说完看着那把弯折的软剑。</p>

<p>他忽地意识到，原来他自己也是这样一把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剑，被卡在欲拔未拔的时刻。只不过他却不是冻住，而是锈住的。那夜的雨水一定倒流进了他的剑鞘，把他的心锈折了。</p>

<p>“你就拿回去玩吧，或者当个摆设，放家里也还算好看。”见卡妙还要推辞，修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不好意思，不如留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就当交换了。”</p>

<hr>

<p>圣教坐落的山脉绵延百里，其中一处山脚下，生长着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倒也有些年代，似乎曾经还繁荣过，有几处富贵人家的别院、庄园。只是不见得都有人居住。</p>

<p>有门派的地方，少不了江湖人的来往。镇口的破庙是那些不愿意额外花钱借宿的江湖客的不二选择，也是几个孤儿赖以谋生的场所。</p>

<p>——在这个地方搭茶棚，是迪斯马斯克的主意。这小子心思一向活络，眼见着镇子上的江湖人一日日多起来，如何能不起心思？用他的话来说，这整个镇上都没人知道庙里供的是哪路神仙，那这地界还不是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时候，他嘴上一副要占山为王的姿态，用细布擦着神像的手却小心翼翼得很。修罗没说话，把这反差暗自记在了心里。阿布罗狄端了一瓶清水来，在神像前供着，又插了几枝鲜花，反驳他道：“怎么没人知道？我去帮工那户人家的夫人就知道。”</p>

<p>“那她知道你把她花园里的叶子剪下来煮了当茶水卖么？”</p>

<p>“剪下来本就是要丢掉的，拿来煮茶正好。我问过了，没毒，也是可以泡水喝的。至于这个庙，听说曾经供的是西域某个古国的女战神，这庙大概有着两百多年历史吧……”阿布罗狄讲起他听来的故事，迪斯马斯克就心不在焉地吹着口哨，看他摆弄那些“丢了可惜”的花花草草。</p>

<p>迪斯马斯克自认是个相当务实的人，对什么“天下大乱之时便会入世挽救生民于水火”的神秘教派与绝世高手都不感兴趣，比起这些，他更情愿考虑今天吃什么，明天能不能加餐，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客指缝里落下的几个铜板，又够不够他们三个的日常开支？再者，有没有可能，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地方，说不定哪天会被人抢走……想到此处，他用手肘顶了顶坐在旁边的修罗：“你不是想当剑客吗？加油练剑啊，以后看场子可就靠你了。”</p>

<p>是想，但也只是想，甚至可以说只是想过，因为他根本没有一把像样的剑。修罗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因为迪斯马斯克已经开始盘算着第一桶金要用来买什么，首先卖茶水总得给客人的歇脚的地儿，要做几副桌子椅子，其次庙后头的空地大可以开一片园子出来，要能实现自给自足了，阿布罗狄也犯不着总去那些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找活干。最后要是有闲钱了，一定给修罗整一把趁手的好剑，这个呢，不急于一时，慢慢找便是……</p>

<p>迪斯马斯克的嘴里跑过许多春秋大梦，这却是修罗听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他起先觉得这门生意太荒唐，可自从收拾出这么片属于他们的地界以后，却觉得一切都触手可及了起来。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几岁开始结伴流浪，然而茶棚开张的前夜里，那从残破砖瓦间漏下的星光，却始终照着他的眼。</p>

<p>修罗想了很久，最后说：“提醒我，明天去把屋顶修了。”</p>

<hr>

<p>卡妙喝了口茶，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不喜欢这种叶子泡水的味道，还是嫌温度不够宜人，又或者问题根本不出在茶水上，而在于这个故事讲得实在太不吸引人。修罗看他隐约面露难色，停下讲述：“我泡茶确实不好喝，比不得他俩。”</p>

<p>所以那个时候他俩一个出去打工、一个在家看店，而您是那个吃软饭的？卡妙的眉梢跳了跳，没想到您还有这种过去……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然而卡妙何等伶俐，只略一回味，便觉察到了这段往昔的关键：“时至今日，巨蟹宫主仍热衷于为您搜罗天下名刀名剑。”</p>

<p>“不错，你手上那把也是他送的。拿给我那日，还对我说什么‘过刚易折，你该多向它学着点’，奈何此剑……圣教上下无人能用。”</p>

<p>可以想象迪斯马斯克发现自己重金买回摆设时的精彩表情。卡妙又抿了一口茶水，借那一点苦味把喉头的话冲下去。不过，就算他说出来，修罗大概也会反问：如今此间挂着的所有的刀与剑，不是尽数成了摆设么？</p>

<p>“我倒不觉得易折易碎有什么不好，”卡妙放下茶杯，淡淡地打岔，“碎便碎了、折便折了，大不了还能融了再铸一遍。人呢，某种程度上也类似，但也只是类似罢了。”说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修罗继续讲。</p>

<hr>

<p>茶棚是支起来了，可倒也没多少客人。三三两两的过客往往喝了茶便走，少有留下来讲那些江湖传闻的。只是略一观察，便很容易往来的人里，上山的多，下山的少。想必山中是有什么隐世不出的高手，那些途径镇子的江湖人大抵是去切磋挑战的，只可惜刀剑无眼，有去无回。</p>

<p>不多日，一个背着弓的年轻人自山上下来，走到了镇上。他眼见破庙新支起了茶棚，感到新奇，便走进去，叫了茶水坐下。迪斯马斯克前去招待，收得了茶钱，便兴高采烈钻回来，对修罗道：“今个运气真好，猜猜我刚才收了多少——？”</p>

<p>修罗原本拿着一把自己削的木剑，正演练着招式，闻言停了动作，垂下手来：“只多不少，是吧？”</p>

<p>“是啊，只多、不少。”迪斯马斯克嘻嘻一笑，摊开手掌向他展示那一把银子。“怎么样，晚点等鱼儿回来，咱仨商量商量，过几天进城里搓顿好的呗？”</p>

<p>“你前几天收的不是这个数。”修罗淡淡地点了一句。</p>

<p>“我刚才说了啊，多不少呢。”迪斯马斯克的眉尖跳了跳，“怎么，良心上过不去？他可以还价啊！他没还，那不就是不缺这个钱？”</p>

<p>修罗遥遥地望了一眼茶摊处坐着喝茶的那人，迪斯马斯克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耐烦地道：“你这样能看出什么来？我告诉你吧，别看他穿得素净，背后那把弓可是镶了金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亏他想出来整这么一把玩意儿装样子……”</p>

<p>修罗忽地打断他：”不是装的。”</p>

<p>迪斯马斯克还想说点什么，修罗又补了一句：“弓很旧，只是保养得好。不是有钱人一时兴起整来装样子的东西，更像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得亏你只是坑了他的钱，你要是把他东西也骗走，恐怕还没进城去找当铺，他就能找着你。”说着，他从迪斯马斯克手里抠出大半银子来，“我去把多的钱退给他，你就别出现了。”</p>

<p>迪斯马斯克“哦”了一声，然而那长长的尾音在修罗听来多少带着几丝不爽。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熟悉的激将法：“你这是怕了？”</p>

<p>修罗言简意赅地回道：“挺怕的，怕你刚赚了第一桶金就死在这上了。”</p>

<blockquote><p>讲到哪还没想好总之这里先跳过一下。</p></blockquote>

<hr>

<p>“就到这里，故事讲完了。”</p>

<p>卡妙欲言又止。</p>

<p>与其说是讲完了，倒不如说是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但剩下的事情，修罗既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今天只讲到此处，也算听了够本。卡妙站起身，却发现那把剑已经恢复了原状，半截剑身露在鞘外，直挺挺地躺在柜面上。</p>

<p>他信手将那把软剑归还鞘中，向着修罗扬了扬：“既如此，那我就把它带走了。”</p>

<p>修罗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目送那离去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向着宝瓶宫攀升。他今日说了太多话，实在没有寒暄的雅兴，想说的一切都已经说够了。而剩下那些他一时半会说不出的呢，就不知留待何日。</p>

<p>而卡妙既拿走了他的剑，想必总有一天还会再坐下来，继续听他的故事。</p>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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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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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li-xian-jian</guid>
      <pubDate>Sun, 05 Jul 2026 17:16:1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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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断魂桥（3）</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3</link>
      <description>&lt;![CDATA[-------&#xA;&#xA;——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叫自己什么，只给我的剑想了一个名字。&#xA;&#xA;艾俄洛斯唤他道：“修罗。”&#xA;&#xA;——对我来说，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xA;&#xA;修罗仍以剑锋对着那双眼睛，一动不动。&#xA;&#xA;“那天你问我，要去哪里。那个时候的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今天可以。”艾俄洛斯说着，视线投向地上那些修罗画下的标记。&#xA;&#xA;修罗冷笑道：“谁叫你那时候不选？留到今天，那此路便不通了。”&#xA;&#xA;“这路通还是不通，总也要走一遭才知道。”&#xA;&#xA;修罗不语，只是剑尖沉下两寸。他知道艾俄洛斯一定会这么说，也还想多听几句，只是……!--more--&#xA;&#xA;“……正因为我想把命运交给她自己，所以我无法承诺撒加以后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抚养长大，更不打算执行老教主从前的安排。所有、面对迄今为止我所遇到的所有人，无论是谁，我都无法将她拱手让人。而他们替她规划的所有的路径，我也都不想走。”艾俄洛斯说到此处，忽地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修罗。如果所有别人提供的选项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可以只过问你自己的心。至少我……”&#xA;&#xA;“只问我自己的吗？”修罗忽地打断了艾俄洛斯，“和我同行的人怎么想就不重要吗？我是随心所欲了，可那样的路是……是别人想要的吗？”&#xA;&#xA;他说的话绕了一个弯子，可艾俄洛斯的眼睛却直直地望了回来。与之对视的那一刻，修罗就知道自己已经再一次做出了选择。&#xA;&#xA;哪怕这个人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xA;&#xA;艾俄洛斯给他的回答是：“我需要你。”&#xA;&#xA;有些话一旦听过，就很难忘记。艾俄洛斯陷入回忆的时候，修罗也同样在回忆。他持剑的手放了下来，闭上眼睛，说：“你走吧。”他怀里的重量轻了，想必是艾俄洛斯抱回了那女孩。修罗又等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艾俄洛斯却仍在他眼前，还望着他。见他睁开了眼睛，艾俄洛斯问：“这一回，你不问我要去哪里了？”&#xA;&#xA;“不问了。你只有一条路走。”&#xA;&#xA;“是啊，这世上有太多条路了，所以有的人总要选。”艾俄洛斯向他展颜一笑，“但对我来说，就只有我眼前这一条。至于这是生路，还是死路，倒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条路是你留给我的。&#xA;&#xA;修罗蹙眉：“哪里无关紧要了？”&#xA;&#xA;艾俄洛斯自知失言，只是他明白，谁也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无止境地纠结下去。他想再说一句就走，可修罗先他一步把话说了出来：“你去吧，在对岸等我。”只消这一句，艾俄洛斯便知道确也无需多言，他点一点头，脚尖点地，翩然离开了。&#xA;&#xA;修罗仍在原地伫立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才恍然意识到，从而耳畔流过的风，到身侧一棵棵摇晃的树，所指的原都是他眺望的方向。一切都在催促他跟上去、追上去，他该走了！他想收剑入鞘，却发现这动作此刻竟如此生疏。对了两次，才把剑尖对了进去。他收好剑，意识到身侧有人，抬起头时只听见一声叹息。&#xA;&#xA;“你终究还是放走了他。”&#xA;&#xA;------&#xA;&#xA;阿布罗狄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修罗很熟悉这种语调，从某一天开始，阿布罗狄就只会在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才这么说话，像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却无力回天。可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这样的话竟听起来分外使人发冷。一直到这冷感蔓延全身，修罗才惊觉这句话构成了一种指控。&#xA;&#xA;——对他疑似背叛的指控。&#xA;&#xA;他想要辩解，就张了张嘴。阿布罗狄看出他的意图，迅速把他的话堵了回来：“我知道，我们的任务并不相同。”修罗放下心来，可又听阿布罗狄接着道：“但我若早知你见了他就是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什么我刚才都真该杀了他！”&#xA;&#xA;那语气变得太突然，以至于修罗的心跳漏了两拍，而后又代偿似的咚咚猛跳了起来。阿布罗狄仍在咬牙切齿地说话，修罗却听不进去了。阿布罗狄恼火地摆弄了一会自己的护臂，最后向他伸出手：“借剑一用。”&#xA;&#xA;修罗听话地把剑递过去，同时警觉道：“做什么？”&#xA;&#xA;“发射暗器的机关坏了。”阿布罗狄叹道，“如果是别的部分损坏，取出来用便是。偏偏这一箭不偏不倚卡在这么个地——你把剑收回去做什么！”&#xA;&#xA;修罗：“……不然呢，等你拿我的剑当撬片使？”&#xA;&#xA;“给我用一下怎么了？不是说这把宝剑削铁如泥吗？你怕什……”阿布罗狄话音未落，便眼见一道寒光闪过，护臂的皮革部分整齐地分成了两片，夹层里的花型飞镖洋洋洒洒地落了两人的脚边一地。阿布罗狄的控诉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下沉的怒吼：“你故意的是不是？！”&#xA;&#xA;还真不是。修罗小声嘀咕一句，说完也俯下身去，要帮忙捡。阿布罗狄却抓住了他的手：“你别碰这个，有毒。”&#xA;&#xA;于是修罗无事可做了。他收回手，就这样看着阿布罗狄捡他的暗器，忽地说道：“难得看你给暗器淬毒，看来今天你很重视。”&#xA;&#xA;“我对每个任务都严阵以待，谢谢。”阿布罗狄没好气地说。&#xA;&#xA;这确实是相当阿布罗狄的回答。但修罗想问的不是这个，他绞尽脑汁措辞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发问：“阿布罗狄，你事先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是他么？”&#xA;&#xA;阿布罗狄踌躇片刻，只是他很快就知道该怎么作答：“算不得知道。”&#xA;&#xA;“那便是猜到过了。”&#xA;&#xA;“……不错，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撒加露出那样的表情。”阿布罗狄痛快地承认了，“只是你也是知道我的，不管是面对的敌人是谁，都不会对我执行任务产生影响。是他又如何，不是他又如何？我不像你。”&#xA;&#xA;好一个“我不像你”！若说先前的交谈多少还有气话的成分，直到这一句，修罗终于明白了阿布罗狄的不满究竟在何处。这个人太直接，也太干净纯粹，说一不二，而修罗这一种举棋不定的姿态，恐怕对阿布罗狄来说最难容忍。&#xA;&#xA;更不必说牵扯到了任务。&#xA;&#xA;修罗木然道：“如果他当真……”当真如何？他想不出那些荒唐的假设，只能略过不谈，“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xA;&#xA;“你是想说他这些年可能会变质？”&#xA;&#xA;修罗飞快地否定了：“那倒没有。”&#xA;&#xA;“是他没变，还是你不敢想？”阿布罗狄眉峰一挑，“你是不是没想过，如果是有心人专门利用他这样的……”&#xA;&#xA;“那我们更该去找他背后的……”他这话说到一半，阿布罗狄已收好了所有暗器，站起身来。四目相对那一刻，他所有主张瞬息哑火，两人之间的空气成了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水，好像谁也不需要呼吸。&#xA;&#xA;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阿布罗狄。&#xA;&#xA;“我的任务尚未结束。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xA;&#xA;------&#xA;&#xA;眼见吊桥在望，迪斯马斯克忽地出现，就这么横在了艾俄洛斯的去路前面。&#xA;&#xA;而艾俄洛斯并不意外。&#xA;&#xA;要说这条逃亡之路，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不完整。而这依次到来的一场场重逢，只会让他更坚定自己所想——他不会退让，他从来就不知道退让。只要他向前走，有得是人会主动为他找好台阶给他下。&#xA;&#xA;眼前的迪斯马斯克毫无疑问就是最鲜活的例子。&#xA;&#xA;“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人马宫宫主呀。”迪斯马斯克笑容满面，只是每当他如此眉飞色舞时，总看起来有那么点不怀好意。“怪不得修罗在路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合着是您来了……哎呀，他肯定是想把你放走的，要怎么办好呢？我倒也可以卖他一个面子……”&#xA;&#xA;“条件？”艾俄洛斯冷笑一声。&#xA;&#xA;迪斯马斯克笑得眉眼弯弯，听得艾俄洛斯反问，也不言语，只是象征性地搓了搓手。他等了几秒，不见艾俄洛斯答应，大抵猜到了什么，于是歪头笑问：“该不会，您这些年混得不好，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吧？唉，这下不好办了，您要是横尸此地，那修罗可要伤心——”&#xA;&#xA;那一个“透”字尚未说出口，艾俄洛斯竟先向他动手了！这一拳来势汹汹，直奔迪斯马斯克面门而去，他猝不及防，只得向后仰倒，相当不美观地躲过了这一袭击。然而对一个自幼在江湖上跌打滚爬的投机者而言，美观，或者说面子，是最不用考虑的东西。&#xA;&#xA;——只要你活下来，成为能够书写历史的胜者，你在过程中失去的一切东西，都能在事后找回来。&#xA;&#xA;迪斯马斯克一直这样笃信，是故无论他陷入何等境地，他的脑子始终运转，始终保持着对环境的观察，以及对得失利弊的计算。艾俄洛斯如此急于击败他，原因显而易见，他过了前面三关，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拳谈不上是佯攻，但毫无疑问，目的只在于为逃脱制造机会。&#xA;&#xA;但你可只有一只手。&#xA;&#xA;你既选择了你所谓的气节，就别以为自己还能抓住什么机会！迪斯马斯克笑了，他笑得大声、笑得放肆。在艾俄洛斯从他身边掠过的那一刻，他自地上旋转弹射而起，一腿扫向艾俄洛斯抱着女孩的手臂！&#xA;&#xA;只是艾俄洛斯又岂会轻松令他得逞？&#xA;&#xA;像这样的扫踢，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部位，在于小腿胫骨。若是以脚尖、脚背击打，则大有可能受伤。艾俄洛斯早预料到这种可能，这一刻便将怀中的女婴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与此同时再抢前一步沉肩，竟是要以手肘与迪斯马斯克的脚背相接！&#xA;&#xA;以软击硬实乃大忌，迪斯马斯克吃痛，当即大叫一声。艾俄洛斯以为得手，拔腿便走，却不料迪斯马斯克仍有后手。原来此人修习一种极为阴毒的指法，可凭气劲隔空伤人，先前的佯攻踢击与惨叫，都只不过是为这真正的杀招打掩护。艾俄洛斯浑然不觉，就在迪斯马斯克要发出那一指时，却听见一个声音自背后的远处传来：“他要偷袭——！”&#xA;&#xA;这一回迪斯马斯克真心实意地发出了惨叫：“你到底是哪边的！”&#xA;&#xA;说是那么说，他还是收手了。艾俄洛斯冲出去了几步，随后也站定，转过身来。&#xA;&#xA;只因两人都听得出来，那个声音是修罗的。&#xA;&#xA;------&#xA;&#xA;追来不仅仅是修罗，还有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看着两位熟悉的同僚走近，眼珠子转了几转，稍稍捡回了一些原本的从容。看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他就猜得到此前发生了什么——阿布罗狄神色凝重，但眼神里藏着一种较劲。这是不服输呢，想必与艾俄洛斯的对决令其不太满意。至于修罗……&#xA;&#xA;他心念如电，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所在，笑着对艾俄洛斯道：“虽然您大抵还是不肯买我的账，但我想您还是应该听我几句话。方才呢确实是人家的不是啊，怎么能对我们的艾俄洛斯大侠谈钱这等俗物？我呢，现在也想明白了，什么样的好处能比得上像您这样一诺千金之人的人情呢……”&#xA;&#xA;阿布罗狄冷笑一声打断他：“在我俩面前还打你那小算盘，撒加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xA;&#xA;修罗看了艾俄洛斯一眼，没说话。艾俄洛斯知道，这是劝他协商，于是开口：“说来听听。”&#xA;&#xA;在这两人面前，迪斯马斯克大抵不会再耍什么花招。&#xA;&#xA;于是迪斯马斯克笑得越发灿烂了起来：“很简单啊！金蝉脱壳，你带着那小姑娘走，放心大胆地走！剩下的只管交给我，不过是找两具尸体的事，就是撒加要亲自来认，我也能给你伪造得天衣无缝……”&#xA;&#xA;“尸体从哪来？”&#xA;&#xA;“这您就不必过问了呀！反正不会是因为您才变成的尸体。”迪斯马斯克说着，故作姿态地眨了眨眼睛，“难道跟您做交易我还敢作恶吗？您对我的偏见未免太大！”&#xA;&#xA;艾俄洛斯不置可否，却将目光投向了阿布罗狄和修罗，问：“你们怎么看？”&#xA;&#xA;两人对望一眼。&#xA;&#xA;修罗深呼吸两回，见阿布罗狄不打算开口，这才说道：“撒加应该只是想让我们测试你有没有单独保护好她的能力。我们收到的指令虽然各不相同，但都以这道吊桥为界，所以……”所以，请您务必做出合适的选择。&#xA;&#xA;可他又再清楚不过了，有些条件艾俄洛斯是绝不会答应的。&#xA;&#xA;迪斯马斯克“啧”了一声。&#xA;&#xA;“但您现在还未能跨过那条线。”阿布罗狄在这时接过了话，“螃蟹的鬼话可以不用听，横竖你也不信他。我的条件是：一招定胜负，再来一场，或者……带着她和我们回去。”&#xA;&#xA;艾俄洛斯笑了。&#xA;&#xA;“我好像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条件，就按你说的做吧，阿布罗狄。”说着，他乜一眼迪斯马斯克，故意略过了修罗担忧的眼神。&#xA;&#xA;阿布罗狄微微颔首。&#xA;&#xA;“你的袖箭是双发的，不出意外的话，只剩一支。我不占你这个便宜。”说着，他抽出一支飞镖来，把手里剩下的其他暗器全掷在地上。修罗望着阿布罗狄拈着仅剩的那朵暗藏杀机的金属花，没来由地一阵发冷。对暗器高手来说，摆出了这样姿态，眼里就不会再有别人，更何况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阿布罗狄。&#xA;&#xA;难道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xA;&#xA;修罗的手握住剑，熟悉的触感让他反刍起不久前听过的话来——路是人走出来的，修罗。如果所有别人提供的选项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可以只过问你自己的心。&#xA;&#xA;他知道自己必须再一次做选择了，他已经想好了解法。只要能够一招同时击落双方的暗器，那他就走出了那条从未展现在其他人面前的路。&#xA;&#xA;而只要他想，他一定能使出这样的一剑。&#xA;&#xA;艾俄洛斯触发了袖箭的机关，而阿布罗狄的飞镖也正在这一刻离手！修罗咬紧牙关，拔剑出鞘，可谁曾料到，这两发暗器竟都不是他预料的路径！一道响亮的金属交击声后，断为两截的袖箭没入迪斯马斯克脚边的土壤。迪斯马斯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即刻吱哇乱叫起来：“好你个艾俄洛斯！你俩对决就对决，暗算我作甚么——”&#xA;&#xA;迪斯马斯克收声了。他是心有余悸，可也看见了阿布罗狄那支飞镖扎在了艾俄洛斯的腿上。迪斯马斯克认得那一种花，知道它淬了什么样的毒，也自始至终不意外阿布罗狄会使用这样的手段——这一镖并未奔着艾俄洛斯身上的任何要害去，兴许也不足够杀死一个人。比输赢胜负更重要的是目的，阿布罗狄相信撒加，也相信在场的修罗和迪斯马斯克。&#xA;&#xA;让他意外的是修罗。&#xA;&#xA;修罗斩断了那支箭，提着剑的手一直悬停在挥出的位置，正因如此这只手颤抖得尤为显著。他还没接受这个结果，可他刚才那一剑却足够说明一切。&#xA;&#xA;修罗喘了两口气，再也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哭腔：“……为什么？”&#xA;&#xA;艾俄洛斯缓慢地把那支飞镖从自己的腿上拔出来，只扫一眼，就看到了用来填充毒药的凹槽。他轻叹一口气：“你的剑已替你选了，又何必问我呢？”&#xA;&#xA;“……何必问你？我不问你问谁？你知道我原本想怎么选？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为什么总是不屑于解释？为什么你总是要——”&#xA;&#xA;这一连串的爆发来得仓促。艾俄洛斯先是怔了怔，而后明白，不掐断这一串疑问不行。他这才打断了修罗：“我能向你说明的都已经说过了，至于剩下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xA;&#xA;“你闭嘴！为什么你总要说这样的话？！我明白什么了？我能明白什么？你又明白什么？你又想让我明白什么？！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那样急头白脸地上赶着去死吗？！你为什么不能停下来想一想，原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xA;&#xA;“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优解了。”&#xA;&#xA;这句话对修罗来说，毫无疑问正是火上浇油，可他已不可能再燃烧得更加猛烈。在这一刻，他重又明白了艾俄洛斯先前那番话的意思。&#xA;&#xA;——你可以只过问你自己的心。&#xA;&#xA;是啊，只问自己，然后随心而动。艾俄洛斯一贯就是这么做的，非但他自己要如此，也希望别人都如此。如此世上人便都成了一道道直线，相交过后就分别。他不需要同行者，因他不会为任何人弯折，不会为任何人违背他的本心行事，无论等在他前行路上的是怎样的必死之局。&#xA;&#xA;修罗想开口，可他说不出话来了。这种血液不流通的阻塞感今日已太多次出现在他身上，此刻从嘴角到后颈都已经被麻木死死环绕。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他何必再问呢？他的剑已经替他做了选择！那把剑对着艾俄洛斯，说：“既如此，我只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我。”&#xA;&#xA;艾俄洛斯说：“好。”&#xA;&#xA;很好。&#xA;&#xA;“今日你来此，营救她，是否只是你一人所为？”&#xA;&#xA;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因为只有把每个音节都拆碎，他才能准确地发出声音。他已拒绝理解任何语言的碎片重组在一起产生的别样含义，只能相信自己从前已经作出的判断——只要艾俄洛斯不是被其他人利用，那么放此人离去对他们似乎也没多大坏处。撒加是少了一个筹码，可也少了一份重担，对艾俄洛斯怀抱的那个小女孩也同样如此。&#xA;&#xA;好在艾俄洛斯又一次做出了最为简单的回答：“……是。”&#xA;&#xA;如此便好。&#xA;&#xA;“好，我相信你。”修罗把剑放下，“你走吧，对我来说，这也……”&#xA;&#xA;也已经是最优解了。&#xA;&#xA;和从前一样，放任你一个人离去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是我不该后悔、不该惦记、不该追怀。既然是你孤身一人做的选择，我又能用什么把你留下？&#xA;&#xA;“等等，”阿布罗狄忽然开口了，“艾俄洛斯，你现在这样又能走多远？你把她交给我，跟我回去见撒加，我替你解毒。”&#xA;&#xA;艾俄洛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唯独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抱歉。”&#xA;&#xA;旁边的迪斯马斯克冷笑一声，却也没多嘴。放走就放走吧，要解决这事还不容易？他艾俄洛斯还有多久的命可以活？过一会，沿着这条路，等他走不动路、再等他毒发身亡，把那女孩捡回来便是。&#xA;&#xA;就在艾俄洛斯背过身去那一刻，阿布罗狄忽道：“不对！”&#xA;&#xA;迪斯马斯克转头看向阿布罗狄，就在此刻，悬崖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响，也就在此刻，艾俄洛斯回光返照般地开始拔足狂奔，霎时间已与他们三人拉开了好一大段距离！&#xA;&#xA;“对岸有人！有人接应他！”阿布罗狄一边喊出这句话，一边后悔不迭地从地上捡起他刚才背水一战扔在地上的暗器。“迪斯马斯克，拦住他——”&#xA;&#xA;迪斯马斯克这才反应过来，正欲起步加速，一道黑影就擦着他身边飞也似的追去了。不是提着剑的修罗又是谁？沉积已久的忿懑成为了燃烧的助推剂，修罗越跑越快，像一支奔赴靶心的离弦之箭，只留下一句痛彻心扉的呼喊，在释放它的弓弦上回响。&#xA;&#xA;“——你骗我！”&#xA;&#xA;艾俄洛斯已跑上了吊桥，腿上的毒在这透支体力的狂奔下，正源源不断地扩散、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睛已看不清脚下的木板，可心却一直说着对岸就近在眼前了！跑，只要跑过了这道桥，他和那孩子就都有了生路。路是人走出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xA;&#xA;他越是加速，吊桥就摇晃得越发厉害。修罗冲到桥边，想也不想便往桥上踏，只这一脚，这一串接连的木板就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就在此时，迪斯马斯克也已赶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往回拖：“你疯了？这种时候上桥？你还说他不要命……我看你也没差！”&#xA;&#xA;人是被拖下来了，可仍不死心，还在挣扎间向前。迪斯马斯克暗叫一声不好：这死人玩意，脾气上来了真是谁的话也听不进。他当机立断，一指戳在修罗背后的穴位上。修罗仆倒在地，正在悬崖边上。迪斯马斯克抹了一把冷汗，心想可算拦住了。却不料修罗竟还能起身挥剑，向吊桥的绳索砍去！&#xA;&#xA;他发了疯似的砍。从来没有哪个剑客会这样用剑，那种毫无章法的模样不会是习武之人，反似一个绝望的孩子。然而他的剑毕竟是快的、锋利的，绳子也是日日夜夜在这桥上饱受风吹日晒雨淋的，哪有不会断的道理呢？&#xA;&#xA;拴在一起的木板散了，向着黑漆漆的深渊沉去。修罗低垂着脑袋，跪坐在崖边，任凭眼泪在下颌汇聚、滴落，追着那条肝肠寸断的生路，磕在悬崖的壁上。只是他的泪在这头，断开的桥在那头。他明白自己切断的不只是绳子，还有多年以来始终牵绊着他的什么东西——他曾认定就是它让自己不自由、无法随心所欲，可真到了断裂的这一刻，他才恍惚意识到，切断它，就相当于切断了自己的大半个人生。&#xA;&#xA;迪斯马斯克还死死地抓着他，像是怕极了他一个想不开就跟着跳下去。阿布罗狄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不说话。三人在静默中相持许久，终于，迪斯马斯克松开了手，因为修罗说话了。&#xA;&#xA;“你们先回去复命吧。”他的声音很沙哑，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了声息。阿布罗狄在原地踌躇片刻，却见迪斯马斯克已转身离去，末了不忘给他使个眼色，也心知现下确实留修罗一人在此更好些，终是跟着迪斯马斯克离开了。&#xA;&#xA;二人走后不多时，悬崖边又飘起了雨点。雨痕混淆了泪痕，又淹没泪痕。修罗看着岩壁的颜色一点点被深色填满，地上渐渐积起水来，染湿了他的裤腿、衣袖，浸透他脸侧的鬓发，也浸透他跌落在旁的剑。放在从前，他一定无法忍受，一定不会放任自己的剑这样躺在地上、躺在铁锈的温床里，而今他却浑然不在意这一切了！反是恨不能让这雨来得更猛烈些，索性把他浇透，好让他那散佚的魂魄溶解在此地的水里，汇到悬崖下去。&#xA;&#xA;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忽然变了一个调。那些劈头盖脸打来的水珠，在他身前几寸的位置聚成了几条线。修罗抬起头，看见一把伞悬在头顶。&#xA;&#xA;是撒加打着伞来了，可不知何故，他自己身上竟也湿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就这么举着伞。&#xA;&#xA;最后还是修罗先打破了沉默。&#xA;&#xA;“他总是那么说，让我听从自己的心。我听了，我听了啊。可为什么我每次做选择，都没有好结果……”&#xA;&#xA;撒加长叹一声。&#xA;&#xA;是啊，为什么呢？他想要苦笑，可又笑不出来。&#xA;&#xA;“因为我们都不是他。”&#xA;&#xA;他只能这么说。&#xA;&#xA;说完，撒加丢下伞，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剑，把它归回修罗腰间挂着的剑鞘，又对修罗伸出手：“来，起来吧，我们回去。”&#xA;&#xA;要回哪里去？修罗想问，却问不出，只是默默搭上撒加的手，借力站起身来。回去做什么呢？&#xA;&#xA;他没发出声音，撒加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xA;&#xA;“最起码洗个热水澡吧？”撒加说着，把伞捡回手里，却没再撑，只是又补一句：“他俩很担心你，别给自己弄病了，走吧。”&#xA;&#xA;修罗点点头，也不知回应的究竟是哪句话，只是这样沉默地在雨里行走，跟在撒加身后。&#xA;&#xA;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既然撒加说的是“回去”，就代表他还不算无家可归。&#xA;&#xA;哪怕他的一部分已经永远遗留在此处。&#xA;&#xA;------&#xA;&#xA;-序章- 断魂桥 -完-&#xA;&#xA;-----&#xA;&#xA;| ← 上一章·断魂桥（2） | 下一章·离弦箭（1） → |&#xA;| :----------------------------------------------------------- | -----------------------------------------------------------: |&#xA;&#xA;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r>

<p><em>——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叫自己什么，只给我的剑想了一个名字。</em></p>

<p>艾俄洛斯唤他道：“修罗。”</p>

<p>——对我来说，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p>

<p>修罗仍以剑锋对着那双眼睛，一动不动。</p>

<p>“那天你问我，要去哪里。那个时候的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今天可以。”艾俄洛斯说着，视线投向地上那些修罗画下的标记。</p>

<p>修罗冷笑道：“谁叫你那时候不选？留到今天，那此路便不通了。”</p>

<p>“这路通还是不通，总也要走一遭才知道。”</p>

<p>修罗不语，只是剑尖沉下两寸。他知道艾俄洛斯一定会这么说，也还想多听几句，只是……</p>

<p>“……正因为我想把命运交给她自己，所以我无法承诺撒加以后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抚养长大，更不打算执行老教主从前的安排。所有、面对迄今为止我所遇到的所有人，无论是谁，我都无法将她拱手让人。而他们替她规划的所有的路径，我也都不想走。”艾俄洛斯说到此处，忽地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修罗。如果所有别人提供的选项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可以只过问你自己的心。至少我……”</p>

<p>“只问我自己的吗？”修罗忽地打断了艾俄洛斯，“和我同行的人怎么想就不重要吗？我是随心所欲了，可那样的路是……是别人想要的吗？”</p>

<p>他说的话绕了一个弯子，可艾俄洛斯的眼睛却直直地望了回来。与之对视的那一刻，修罗就知道自己已经再一次做出了选择。</p>

<p>哪怕这个人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p>

<p>艾俄洛斯给他的回答是：“我需要你。”</p>

<p>有些话一旦听过，就很难忘记。艾俄洛斯陷入回忆的时候，修罗也同样在回忆。他持剑的手放了下来，闭上眼睛，说：“你走吧。”他怀里的重量轻了，想必是艾俄洛斯抱回了那女孩。修罗又等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艾俄洛斯却仍在他眼前，还望着他。见他睁开了眼睛，艾俄洛斯问：“这一回，你不问我要去哪里了？”</p>

<p>“不问了。你只有一条路走。”</p>

<p>“是啊，这世上有太多条路了，所以有的人总要选。”艾俄洛斯向他展颜一笑，“但对我来说，就只有我眼前这一条。至于这是生路，还是死路，倒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条路是你留给我的。</p>

<p>修罗蹙眉：“哪里无关紧要了？”</p>

<p>艾俄洛斯自知失言，只是他明白，谁也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无止境地纠结下去。他想再说一句就走，可修罗先他一步把话说了出来：“你去吧，在对岸等我。”只消这一句，艾俄洛斯便知道确也无需多言，他点一点头，脚尖点地，翩然离开了。</p>

<p>修罗仍在原地伫立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才恍然意识到，从而耳畔流过的风，到身侧一棵棵摇晃的树，所指的原都是他眺望的方向。一切都在催促他跟上去、追上去，他该走了！他想收剑入鞘，却发现这动作此刻竟如此生疏。对了两次，才把剑尖对了进去。他收好剑，意识到身侧有人，抬起头时只听见一声叹息。</p>

<p>“你终究还是放走了他。”</p>

<hr>

<p>阿布罗狄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修罗很熟悉这种语调，从某一天开始，阿布罗狄就只会在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才这么说话，像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却无力回天。可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这样的话竟听起来分外使人发冷。一直到这冷感蔓延全身，修罗才惊觉这句话构成了一种指控。</p>

<p>——对他疑似背叛的指控。</p>

<p>他想要辩解，就张了张嘴。阿布罗狄看出他的意图，迅速把他的话堵了回来：“我知道，我们的任务并不相同。”修罗放下心来，可又听阿布罗狄接着道：“但我若早知你见了他就是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什么我刚才都真该杀了他！”</p>

<p>那语气变得太突然，以至于修罗的心跳漏了两拍，而后又代偿似的咚咚猛跳了起来。阿布罗狄仍在咬牙切齿地说话，修罗却听不进去了。阿布罗狄恼火地摆弄了一会自己的护臂，最后向他伸出手：“借剑一用。”</p>

<p>修罗听话地把剑递过去，同时警觉道：“做什么？”</p>

<p>“发射暗器的机关坏了。”阿布罗狄叹道，“如果是别的部分损坏，取出来用便是。偏偏这一箭不偏不倚卡在这么个地——你把剑收回去做什么！”</p>

<p>修罗：“……不然呢，等你拿我的剑当撬片使？”</p>

<p>“给我用一下怎么了？不是说这把宝剑削铁如泥吗？你怕什……”阿布罗狄话音未落，便眼见一道寒光闪过，护臂的皮革部分整齐地分成了两片，夹层里的花型飞镖洋洋洒洒地落了两人的脚边一地。阿布罗狄的控诉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下沉的怒吼：“你故意的是不是？！”</p>

<p>还真不是。修罗小声嘀咕一句，说完也俯下身去，要帮忙捡。阿布罗狄却抓住了他的手：“你别碰这个，有毒。”</p>

<p>于是修罗无事可做了。他收回手，就这样看着阿布罗狄捡他的暗器，忽地说道：“难得看你给暗器淬毒，看来今天你很重视。”</p>

<p>“我对每个任务都严阵以待，谢谢。”阿布罗狄没好气地说。</p>

<p>这确实是相当阿布罗狄的回答。但修罗想问的不是这个，他绞尽脑汁措辞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发问：“阿布罗狄，你事先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是他么？”</p>

<p>阿布罗狄踌躇片刻，只是他很快就知道该怎么作答：“算不得知道。”</p>

<p>“那便是猜到过了。”</p>

<p>“……不错，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撒加露出那样的表情。”阿布罗狄痛快地承认了，“只是你也是知道我的，不管是面对的敌人是谁，都不会对我执行任务产生影响。是他又如何，不是他又如何？我不像你。”</p>

<p>好一个“我不像你”！若说先前的交谈多少还有气话的成分，直到这一句，修罗终于明白了阿布罗狄的不满究竟在何处。这个人太直接，也太干净纯粹，说一不二，而修罗这一种举棋不定的姿态，恐怕对阿布罗狄来说最难容忍。</p>

<p>更不必说牵扯到了任务。</p>

<p>修罗木然道：“如果他当真……”当真如何？他想不出那些荒唐的假设，只能略过不谈，“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p>

<p>“你是想说他这些年可能会变质？”</p>

<p>修罗飞快地否定了：“那倒没有。”</p>

<p>“是他没变，还是你不敢想？”阿布罗狄眉峰一挑，“你是不是没想过，如果是有心人专门利用他这样的……”</p>

<p>“那我们更该去找他背后的……”他这话说到一半，阿布罗狄已收好了所有暗器，站起身来。四目相对那一刻，他所有主张瞬息哑火，两人之间的空气成了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水，好像谁也不需要呼吸。</p>

<p>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阿布罗狄。</p>

<p>“我的任务尚未结束。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p>

<hr>

<p>眼见吊桥在望，迪斯马斯克忽地出现，就这么横在了艾俄洛斯的去路前面。</p>

<p>而艾俄洛斯并不意外。</p>

<p>要说这条逃亡之路，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不完整。而这依次到来的一场场重逢，只会让他更坚定自己所想——他不会退让，他从来就不知道退让。只要他向前走，有得是人会主动为他找好台阶给他下。</p>

<p>眼前的迪斯马斯克毫无疑问就是最鲜活的例子。</p>

<p>“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人马宫宫主呀。”迪斯马斯克笑容满面，只是每当他如此眉飞色舞时，总看起来有那么点不怀好意。“怪不得修罗在路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合着是您来了……哎呀，他肯定是想把你放走的，要怎么办好呢？我倒也可以卖他一个面子……”</p>

<p>“条件？”艾俄洛斯冷笑一声。</p>

<p>迪斯马斯克笑得眉眼弯弯，听得艾俄洛斯反问，也不言语，只是象征性地搓了搓手。他等了几秒，不见艾俄洛斯答应，大抵猜到了什么，于是歪头笑问：“该不会，您这些年混得不好，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吧？唉，这下不好办了，您要是横尸此地，那修罗可要伤心——”</p>

<p>那一个“透”字尚未说出口，艾俄洛斯竟先向他动手了！这一拳来势汹汹，直奔迪斯马斯克面门而去，他猝不及防，只得向后仰倒，相当不美观地躲过了这一袭击。然而对一个自幼在江湖上跌打滚爬的投机者而言，美观，或者说面子，是最不用考虑的东西。</p>

<p>——只要你活下来，成为能够书写历史的胜者，你在过程中失去的一切东西，都能在事后找回来。</p>

<p>迪斯马斯克一直这样笃信，是故无论他陷入何等境地，他的脑子始终运转，始终保持着对环境的观察，以及对得失利弊的计算。艾俄洛斯如此急于击败他，原因显而易见，他过了前面三关，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拳谈不上是佯攻，但毫无疑问，目的只在于为逃脱制造机会。</p>

<p>但你可只有一只手。</p>

<p>你既选择了你所谓的气节，就别以为自己还能抓住什么机会！迪斯马斯克笑了，他笑得大声、笑得放肆。在艾俄洛斯从他身边掠过的那一刻，他自地上旋转弹射而起，一腿扫向艾俄洛斯抱着女孩的手臂！</p>

<p>只是艾俄洛斯又岂会轻松令他得逞？</p>

<p>像这样的扫踢，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部位，在于小腿胫骨。若是以脚尖、脚背击打，则大有可能受伤。艾俄洛斯早预料到这种可能，这一刻便将怀中的女婴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与此同时再抢前一步沉肩，竟是要以手肘与迪斯马斯克的脚背相接！</p>

<p>以软击硬实乃大忌，迪斯马斯克吃痛，当即大叫一声。艾俄洛斯以为得手，拔腿便走，却不料迪斯马斯克仍有后手。原来此人修习一种极为阴毒的指法，可凭气劲隔空伤人，先前的佯攻踢击与惨叫，都只不过是为这真正的杀招打掩护。艾俄洛斯浑然不觉，就在迪斯马斯克要发出那一指时，却听见一个声音自背后的远处传来：“他要偷袭——！”</p>

<p>这一回迪斯马斯克真心实意地发出了惨叫：“你到底是哪边的！”</p>

<p>说是那么说，他还是收手了。艾俄洛斯冲出去了几步，随后也站定，转过身来。</p>

<p>只因两人都听得出来，那个声音是修罗的。</p>

<hr>

<p>追来不仅仅是修罗，还有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看着两位熟悉的同僚走近，眼珠子转了几转，稍稍捡回了一些原本的从容。看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他就猜得到此前发生了什么——阿布罗狄神色凝重，但眼神里藏着一种较劲。这是不服输呢，想必与艾俄洛斯的对决令其不太满意。至于修罗……</p>

<p>他心念如电，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所在，笑着对艾俄洛斯道：“虽然您大抵还是不肯买我的账，但我想您还是应该听我几句话。方才呢确实是人家的不是啊，怎么能对我们的艾俄洛斯大侠谈钱这等俗物？我呢，现在也想明白了，什么样的好处能比得上像您这样一诺千金之人的人情呢……”</p>

<p>阿布罗狄冷笑一声打断他：“在我俩面前还打你那小算盘，撒加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p>

<p>修罗看了艾俄洛斯一眼，没说话。艾俄洛斯知道，这是劝他协商，于是开口：“说来听听。”</p>

<p>在这两人面前，迪斯马斯克大抵不会再耍什么花招。</p>

<p>于是迪斯马斯克笑得越发灿烂了起来：“很简单啊！金蝉脱壳，你带着那小姑娘走，放心大胆地走！剩下的只管交给我，不过是找两具尸体的事，就是撒加要亲自来认，我也能给你伪造得天衣无缝……”</p>

<p>“尸体从哪来？”</p>

<p>“这您就不必过问了呀！反正不会是因为您才变成的尸体。”迪斯马斯克说着，故作姿态地眨了眨眼睛，“难道跟您做交易我还敢作恶吗？您对我的偏见未免太大！”</p>

<p>艾俄洛斯不置可否，却将目光投向了阿布罗狄和修罗，问：“你们怎么看？”</p>

<p>两人对望一眼。</p>

<p>修罗深呼吸两回，见阿布罗狄不打算开口，这才说道：“撒加应该只是想让我们测试你有没有单独保护好她的能力。我们收到的指令虽然各不相同，但都以这道吊桥为界，所以……”所以，请您务必做出合适的选择。</p>

<p>可他又再清楚不过了，有些条件艾俄洛斯是绝不会答应的。</p>

<p>迪斯马斯克“啧”了一声。</p>

<p>“但您现在还未能跨过那条线。”阿布罗狄在这时接过了话，“螃蟹的鬼话可以不用听，横竖你也不信他。我的条件是：一招定胜负，再来一场，或者……带着她和我们回去。”</p>

<p>艾俄洛斯笑了。</p>

<p>“我好像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条件，就按你说的做吧，阿布罗狄。”说着，他乜一眼迪斯马斯克，故意略过了修罗担忧的眼神。</p>

<p>阿布罗狄微微颔首。</p>

<p>“你的袖箭是双发的，不出意外的话，只剩一支。我不占你这个便宜。”说着，他抽出一支飞镖来，把手里剩下的其他暗器全掷在地上。修罗望着阿布罗狄拈着仅剩的那朵暗藏杀机的金属花，没来由地一阵发冷。对暗器高手来说，摆出了这样姿态，眼里就不会再有别人，更何况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阿布罗狄。</p>

<p>难道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p>

<p>修罗的手握住剑，熟悉的触感让他反刍起不久前听过的话来——路是人走出来的，修罗。如果所有别人提供的选项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可以只过问你自己的心。</p>

<p>他知道自己必须再一次做选择了，他已经想好了解法。只要能够一招同时击落双方的暗器，那他就走出了那条从未展现在其他人面前的路。</p>

<p>而只要他想，他一定能使出这样的一剑。</p>

<p>艾俄洛斯触发了袖箭的机关，而阿布罗狄的飞镖也正在这一刻离手！修罗咬紧牙关，拔剑出鞘，可谁曾料到，这两发暗器竟都不是他预料的路径！一道响亮的金属交击声后，断为两截的袖箭没入迪斯马斯克脚边的土壤。迪斯马斯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即刻吱哇乱叫起来：“好你个艾俄洛斯！你俩对决就对决，暗算我作甚么——”</p>

<p>迪斯马斯克收声了。他是心有余悸，可也看见了阿布罗狄那支飞镖扎在了艾俄洛斯的腿上。迪斯马斯克认得那一种花，知道它淬了什么样的毒，也自始至终不意外阿布罗狄会使用这样的手段——这一镖并未奔着艾俄洛斯身上的任何要害去，兴许也不足够杀死一个人。比输赢胜负更重要的是目的，阿布罗狄相信撒加，也相信在场的修罗和迪斯马斯克。</p>

<p>让他意外的是修罗。</p>

<p>修罗斩断了那支箭，提着剑的手一直悬停在挥出的位置，正因如此这只手颤抖得尤为显著。他还没接受这个结果，可他刚才那一剑却足够说明一切。</p>

<p>修罗喘了两口气，再也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哭腔：“……为什么？”</p>

<p>艾俄洛斯缓慢地把那支飞镖从自己的腿上拔出来，只扫一眼，就看到了用来填充毒药的凹槽。他轻叹一口气：“你的剑已替你选了，又何必问我呢？”</p>

<p>“……何必问你？我不问你问谁？你知道我原本想怎么选？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为什么总是不屑于解释？为什么你总是要——”</p>

<p>这一连串的爆发来得仓促。艾俄洛斯先是怔了怔，而后明白，不掐断这一串疑问不行。他这才打断了修罗：“我能向你说明的都已经说过了，至于剩下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p>

<p>“你闭嘴！为什么你总要说这样的话？！我明白什么了？我能明白什么？你又明白什么？你又想让我明白什么？！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那样急头白脸地上赶着去死吗？！你为什么不能停下来想一想，原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p>

<p>“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优解了。”</p>

<p>这句话对修罗来说，毫无疑问正是火上浇油，可他已不可能再燃烧得更加猛烈。在这一刻，他重又明白了艾俄洛斯先前那番话的意思。</p>

<p>——你可以只过问你自己的心。</p>

<p>是啊，只问自己，然后随心而动。艾俄洛斯一贯就是这么做的，非但他自己要如此，也希望别人都如此。如此世上人便都成了一道道直线，相交过后就分别。他不需要同行者，因他不会为任何人弯折，不会为任何人违背他的本心行事，无论等在他前行路上的是怎样的必死之局。</p>

<p>修罗想开口，可他说不出话来了。这种血液不流通的阻塞感今日已太多次出现在他身上，此刻从嘴角到后颈都已经被麻木死死环绕。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他何必再问呢？他的剑已经替他做了选择！那把剑对着艾俄洛斯，说：“既如此，我只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我。”</p>

<p>艾俄洛斯说：“好。”</p>

<p>很好。</p>

<p>“今日你来此，营救她，是否只是你一人所为？”</p>

<p>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因为只有把每个音节都拆碎，他才能准确地发出声音。他已拒绝理解任何语言的碎片重组在一起产生的别样含义，只能相信自己从前已经作出的判断——只要艾俄洛斯不是被其他人利用，那么放此人离去对他们似乎也没多大坏处。撒加是少了一个筹码，可也少了一份重担，对艾俄洛斯怀抱的那个小女孩也同样如此。</p>

<p>好在艾俄洛斯又一次做出了最为简单的回答：“……是。”</p>

<p>如此便好。</p>

<p>“好，我相信你。”修罗把剑放下，“你走吧，对我来说，这也……”</p>

<p>也已经是最优解了。</p>

<p>和从前一样，放任你一个人离去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是我不该后悔、不该惦记、不该追怀。既然是你孤身一人做的选择，我又能用什么把你留下？</p>

<p>“等等，”阿布罗狄忽然开口了，“艾俄洛斯，你现在这样又能走多远？你把她交给我，跟我回去见撒加，我替你解毒。”</p>

<p>艾俄洛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唯独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抱歉。”</p>

<p>旁边的迪斯马斯克冷笑一声，却也没多嘴。放走就放走吧，要解决这事还不容易？他艾俄洛斯还有多久的命可以活？过一会，沿着这条路，等他走不动路、再等他毒发身亡，把那女孩捡回来便是。</p>

<p>就在艾俄洛斯背过身去那一刻，阿布罗狄忽道：“不对！”</p>

<p>迪斯马斯克转头看向阿布罗狄，就在此刻，悬崖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响，也就在此刻，艾俄洛斯回光返照般地开始拔足狂奔，霎时间已与他们三人拉开了好一大段距离！</p>

<p>“对岸有人！有人接应他！”阿布罗狄一边喊出这句话，一边后悔不迭地从地上捡起他刚才背水一战扔在地上的暗器。“迪斯马斯克，拦住他——”</p>

<p>迪斯马斯克这才反应过来，正欲起步加速，一道黑影就擦着他身边飞也似的追去了。不是提着剑的修罗又是谁？沉积已久的忿懑成为了燃烧的助推剂，修罗越跑越快，像一支奔赴靶心的离弦之箭，只留下一句痛彻心扉的呼喊，在释放它的弓弦上回响。</p>

<p>“——你骗我！”</p>

<p>艾俄洛斯已跑上了吊桥，腿上的毒在这透支体力的狂奔下，正源源不断地扩散、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睛已看不清脚下的木板，可心却一直说着对岸就近在眼前了！跑，只要跑过了这道桥，他和那孩子就都有了生路。路是人走出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p>

<p>他越是加速，吊桥就摇晃得越发厉害。修罗冲到桥边，想也不想便往桥上踏，只这一脚，这一串接连的木板就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就在此时，迪斯马斯克也已赶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往回拖：“你疯了？这种时候上桥？你还说他不要命……我看你也没差！”</p>

<p>人是被拖下来了，可仍不死心，还在挣扎间向前。迪斯马斯克暗叫一声不好：这死人玩意，脾气上来了真是谁的话也听不进。他当机立断，一指戳在修罗背后的穴位上。修罗仆倒在地，正在悬崖边上。迪斯马斯克抹了一把冷汗，心想可算拦住了。却不料修罗竟还能起身挥剑，向吊桥的绳索砍去！</p>

<p>他发了疯似的砍。从来没有哪个剑客会这样用剑，那种毫无章法的模样不会是习武之人，反似一个绝望的孩子。然而他的剑毕竟是快的、锋利的，绳子也是日日夜夜在这桥上饱受风吹日晒雨淋的，哪有不会断的道理呢？</p>

<p>拴在一起的木板散了，向着黑漆漆的深渊沉去。修罗低垂着脑袋，跪坐在崖边，任凭眼泪在下颌汇聚、滴落，追着那条肝肠寸断的生路，磕在悬崖的壁上。只是他的泪在这头，断开的桥在那头。他明白自己切断的不只是绳子，还有多年以来始终牵绊着他的什么东西——他曾认定就是它让自己不自由、无法随心所欲，可真到了断裂的这一刻，他才恍惚意识到，切断它，就相当于切断了自己的大半个人生。</p>

<p>迪斯马斯克还死死地抓着他，像是怕极了他一个想不开就跟着跳下去。阿布罗狄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不说话。三人在静默中相持许久，终于，迪斯马斯克松开了手，因为修罗说话了。</p>

<p>“你们先回去复命吧。”他的声音很沙哑，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了声息。阿布罗狄在原地踌躇片刻，却见迪斯马斯克已转身离去，末了不忘给他使个眼色，也心知现下确实留修罗一人在此更好些，终是跟着迪斯马斯克离开了。</p>

<p>二人走后不多时，悬崖边又飘起了雨点。雨痕混淆了泪痕，又淹没泪痕。修罗看着岩壁的颜色一点点被深色填满，地上渐渐积起水来，染湿了他的裤腿、衣袖，浸透他脸侧的鬓发，也浸透他跌落在旁的剑。放在从前，他一定无法忍受，一定不会放任自己的剑这样躺在地上、躺在铁锈的温床里，而今他却浑然不在意这一切了！反是恨不能让这雨来得更猛烈些，索性把他浇透，好让他那散佚的魂魄溶解在此地的水里，汇到悬崖下去。</p>

<p>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忽然变了一个调。那些劈头盖脸打来的水珠，在他身前几寸的位置聚成了几条线。修罗抬起头，看见一把伞悬在头顶。</p>

<p>是撒加打着伞来了，可不知何故，他自己身上竟也湿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就这么举着伞。</p>

<p>最后还是修罗先打破了沉默。</p>

<p>“他总是那么说，让我听从自己的心。我听了，我听了啊。可为什么我每次做选择，都没有好结果……”</p>

<p>撒加长叹一声。</p>

<p>是啊，为什么呢？他想要苦笑，可又笑不出来。</p>

<p>“因为我们都不是他。”</p>

<p>他只能这么说。</p>

<p>说完，撒加丢下伞，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剑，把它归回修罗腰间挂着的剑鞘，又对修罗伸出手：“来，起来吧，我们回去。”</p>

<p>要回哪里去？修罗想问，却问不出，只是默默搭上撒加的手，借力站起身来。回去做什么呢？</p>

<p>他没发出声音，撒加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p>

<p>“最起码洗个热水澡吧？”撒加说着，把伞捡回手里，却没再撑，只是又补一句：“他俩很担心你，别给自己弄病了，走吧。”</p>

<p>修罗点点头，也不知回应的究竟是哪句话，只是这样沉默地在雨里行走，跟在撒加身后。</p>

<p>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既然撒加说的是“回去”，就代表他还不算无家可归。</p>

<p>哪怕他的一部分已经永远遗留在此处。</p>

<hr>

<p>-序章- 断魂桥 -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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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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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3 Jul 2026 14:56:2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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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断魂桥（2）</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2</link>
      <description>&lt;![CDATA[“目标会带着孩子出现。修罗，你的任务是……”&#xA;&#xA;几个时辰前，交代任务的迪斯马斯克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嘴。那双平素里热爱活蹦乱跳的眼珠子规律地转了一圈，才重又开口。但修罗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不想再回忆一遍，只想确认现状。&#xA;&#xA;他视线向下一瞟，艾俄洛斯的怀里确实正抱着一个孩子，手臂被剑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修罗自信方才那一剑避无可避，大抵是为了不让无辜的幼小受到伤害，只能用手来挡，这也符合他印象里的艾俄洛斯。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处，把衣衫染得狰狞而脏污。他堪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于是把目光移了开去。&#xA;&#xA;“我的任务是……”&#xA;&#xA;他的眼睛移开了，可剑纹丝不动，仍指着艾俄洛斯。可他不去看又怎么样？艾俄洛斯会迎着他的剑锋，走上来，看着他，然后……&#xA;&#xA;“你的任务是杀了我，然后把她带回去。”!--more--艾俄洛斯的声音放得很轻，这么轻的声音在雨里，要离得多近才能听到？修罗不想判断这个距离，只知道自己的剑在后退、手在回缩。他已退无可退了！而艾俄洛斯凑到他耳边，问：“怎么样，要动手吗？相比之下，我确也更希望你来送我这一程。如果把她托付给你，我死而无……”&#xA;&#xA;修罗不想听了。&#xA;&#xA;他太清楚艾俄洛斯会说什么，正因为他太清楚，所以才无法忍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远离这诛心的话语。可刚才滚过他脑海的字句却死死地烙上了！好在他的剑比他的言语更快，也更懂得他的心意。在修罗开口之前，手中剑尖已抵上了艾俄洛斯的心口。&#xA;&#xA;于是艾俄洛斯终究收住了声。&#xA;&#xA;剑在抖，在跳。这是应该的，修罗想。他的剑所指的，是那样一颗光风霁月的心，它当然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跳。他感受着剑尖传来的搏动声，重新与艾俄洛斯对视，却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诧。&#xA;&#xA;修罗心里明白这惊诧的来由。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这样对他，可是。&#xA;&#xA;——若非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对话？&#xA;&#xA;他本应对现状满意的，至少艾俄洛斯闭嘴了。可不知为何，酸楚从他的眼眶扩散到鼻腔，又蔓延至后脑。他喘了两口气，那些话才浮上来，他的声音也随着情绪的浪涌一跳、一跳。&#xA;&#xA;“你以为，把她给了我，你就可以死个明白、死个干净、死得放心？！你以为、我的任务、就只是杀你？”他越说越急，句子也越发破碎。可他管不了这些了，只能放任自己说的话一句更比一句溃不成音。“在杀你之前，更首要的那一条，是……”&#xA;&#xA;是杀了她。&#xA;&#xA;杀一个孩子。&#xA;&#xA;“多荒谬啊，修罗！用你的剑，去杀小孩！”记忆里的迪斯马斯克笑得灿烂又张扬，“说真的，如果这件事让我干，只要好处给够，我二话不说……可千真万确啊，撒加就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他必须交给你做。而若是在你这一关，那孩子不死，便当作天意如此了！”&#xA;&#xA;这一番话里话外，抖落的信息太多。修罗那时皱了皱眉，只说声知道了。他当这是一种提点，一种对破局之法的暗示。孩子不是必须死的，只不过他大可以每一剑都冲着这个无辜的生命去，如此一来，对方总会露出破绽。而只要他能杀了对手，那么任务也就随之结束了。&#xA;&#xA;修罗垂眼，视线再一次掠过艾俄洛斯胳膊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血一直在流，像燃着的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目光。“他……要我杀了、你打算拼死保护的人。而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顿了顿，试图掩饰自己的哽咽。而后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他数年前偷听到的话。&#xA;&#xA;“因为你那不假思索的善良，会把所有人推进深渊。”&#xA;&#xA;那年撒加说完这句话以后，屋里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辩驳的声音。长久的沉默之后，是门的开合。可尽管这句话终结了上一场争执，却只是如今这场剖白的开始。修罗忽然觉得自己抓得稳剑了，他已经找到了窍门，不仅仅是握剑的窍门。“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只交给了我。他知道，你不论为了救谁，只要是你觉得不该死的人，你就不惜命。只可惜，不论你怎样赌上生命来托付我，今天我都不会如你所愿……你很怕她死，是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敢死在我面前，我一定让她为你陪葬。”说完，他握着剑的手向前送了半寸。&#xA;&#xA;这一次终于轮到艾俄洛斯后退。修罗看着他回望自己的眼神变了又变，笑出了声。他笑他的目的终于达到，笑他前所未有的畅快，报复的畅快。&#xA;&#xA;惊讶吗，意外吗，想过我也会这么对你说话吗？&#xA;&#xA;——这一切都是你曾经背我而去、而今又一次要背我而去的代价。&#xA;&#xA;他的笑未能长久。艾俄洛斯的身形摇晃了两下，险些倒下去。修罗回神时，发现剑已脱手坠地，而艾俄洛斯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对他说了两句什么。也许是想解释，也许是想为谁求情，可那都不再重要。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而说不出口的那些话，行动也已经替他表态。&#xA;&#xA;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终于触碰到了艾俄洛斯那一身看似滚烫的鲜血。修罗曾以为这血是流不尽的，任谁来了，都只有与他耗到天荒地老。可等这血沾染到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热量，只有一手的冰冷与粘腻。&#xA;&#xA;那种冷感让他恍惚，也让他恐慌。&#xA;&#xA;——这个从不惜命的人真要死了，死在他面前。而这正一点一滴流失着的生命，和它的主人曾珍重的、不曾珍重的一切，此刻都沉甸甸地落在他手里。&#xA;&#xA;而他为了接住这些，不假思索地丢下了他的剑。&#xA;&#xA;------&#xA;&#xA;修罗找了一处躲雨的岩洞，搀着艾俄洛斯歇下。又从干净的里衣下摆扯了几道布条，试图给艾俄洛斯处理伤口。艾俄洛斯缓过劲来，又尝试说点什么。&#xA;&#xA;这次修罗听进去了。&#xA;&#xA;“……我和他，总是想到一处去，但行动起来，却往往又相反。”&#xA;&#xA;昔日的艾俄洛斯，就是这样总结他与撒加的矛盾的。而现下的事由说出口来，倒也大差不差。他抱在怀里的女婴身世复杂，简而言之，谁掌控了她，某种意义上便也算掌握了大义名分。&#xA;&#xA;而对圣教中人来说，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条预言。所以撒加才那样势在必得。&#xA;&#xA;“她是身负天命之人……”艾俄洛斯说着，苦笑起来。“说得玄乎，其实大家未必相信。可再怎么不信，又都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把她抓在手上的人多得是，想要她死的人也多得是。这些人里，我一个都见不惯，所以我想带她走。”&#xA;&#xA;修罗闻言，为他包扎的手停顿了片刻。&#xA;&#xA;“撒加也算其中之一吧。”&#xA;&#xA;“是，”艾俄洛斯微微颔首，但很快又补上一句：“但他不一样，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明白。”&#xA;&#xA;是，那自然。&#xA;&#xA;——如果他和那些人一样，你不会放任我留在他身边。&#xA;&#xA;可艾俄洛斯的叙述里也并非没有疑点。&#xA;&#xA;“……那个预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修罗在被分配任务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内容也极其简明扼要，以至于听着像是统治者信手拈来的借口。&#xA;&#xA;艾俄洛斯眼神闪烁了一下。&#xA;&#xA;“我从前……与老教主有旧，他托付过我一些事情。”&#xA;&#xA;这当然不是假话，修罗知道，让这个人撒谎根本难如登天。只是没来由地，心头又多出一丝恼火——事到如今，他竟还瞒我。&#xA;&#xA;于是修罗尖锐地发问：“是托你在他的葬礼上公开让撒加继承教主之位的遗书吗？”&#xA;&#xA;那封遗书是系在一支金箭上射来的。撒加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接住了这支箭，而后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箭支，大喊老教主生前曾指定射手宫主为继承人……谁知，打开那信函，里面写着的，却是让撒加继位。&#xA;&#xA;“嗯。”艾俄洛斯点头了，转而又对他笑：“真聪明，一猜就中。”&#xA;&#xA;“你从未说过，你就是人马宫那个失踪的……”修罗说着说着，声音一路走低，头也低沉了下去。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等着别人来告诉他真相。也许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早就猜到了，而撒加更是不必说的。&#xA;&#xA;“非是我不想说与你听，只是不大方便。他托我保管他指定继承人的遗书，我若说了出去，教中上上下下都知晓老教主命不久矣，岂不要生出乱子来？”&#xA;&#xA;他说得轻巧。可修罗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如今却无法深究。&#xA;&#xA;“你刚才说，撒加和他们不一样。可他确也让我动手杀……”&#xA;&#xA;那个任务，再让修罗重复一遍，他也还是说不出口。他忽地想起，撒加与他们交代任务时总说的那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于是他意识到，自己不必说下去。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是命令。而是……&#xA;&#xA;艾俄洛斯一语道破天机：“他是把选择交给了你。”&#xA;&#xA;选择，又是选择。修罗闭上眼睛，人为什么总要面临两难的困境？纵观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他需要选的东西并不算多。可正是这每一次做出的决定，让他一次次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的剑一日快过一日，拔剑却一日比一日更犹疑。&#xA;&#xA;艾俄洛斯还在追问：“还想杀我么？”&#xA;&#xA;“想啊，怎么不想。”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留下的话。&#xA;&#xA;他说了这种话，又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可艾俄洛斯却好似浑然不在意这些，仍对他笑。修罗皱起眉，可又摸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裹好的布条打结、收尾。&#xA;&#xA;处理好了艾俄洛斯的伤，他的手就空了，既没事做，也没话说。艾俄洛斯看出他的无措，于是问：“……你要不要抱抱她？”说罢，也不等他反应，就把孩子递到他手里。修罗掂着那轻飘飘的重量，心底的疑问如浪翻涌。&#xA;&#xA;他怎么能？&#xA;&#xA;艾俄洛斯仍望着他，像是笃定他绝不会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修罗不敢对上那眼睛，只能把目光投向女孩的睡颜。他从没抱过孩子，却依稀记得婴儿的骨头尚未长好时是软的，那托着襁褓的手动也不敢动。小姑娘适时地醒了，睁开眼看见他，忽地咧开嘴，朝他笑。&#xA;&#xA;“我应该感谢她的，是她让我又一次见到了你。”修罗喃喃自语。&#xA;&#xA;“嗯？”&#xA;&#xA;艾俄洛斯应了一声，但显然不解其意。&#xA;&#xA;谅他也不会明白，如果他懂，那他就不是艾俄洛斯，修罗想。&#xA;&#xA;——但我不会感谢她。是她让我意识到这世上，在你心里，有那么多远比我重要的东西。&#xA;&#xA;“她现在正在我手上。”修罗陈述一遍这个事实，又回顾起艾俄洛斯说过的话来。“她是身负天命之人，有得是人想把她抓在自己手里，也有得是人想让她死……而你，把她放到了，我的手上。”&#xA;&#xA;艾俄洛斯说：“对。”&#xA;&#xA;他怎么敢？！&#xA;&#xA;修罗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xA;&#xA;“嗯，我知道。”&#xA;&#xA;你知道什么？他的剑不在手里，却在他心里尖啸：我想要她死，根本用不上剑。只要我一放手，她立刻就会从这世上消失，我随时随地可以让你前功尽弃……你以为——以为我下不了这个手？&#xA;&#xA;修罗立掌为刀，举在他手上那孩子的颈侧。&#xA;&#xA;他的手很稳，可声音却打着颤：“那你就听我说几句吧，谁叫你自己把她交到我手上的。”&#xA;&#xA;------&#xA;&#xA;修罗的剑尖在地上写写划划，艾俄洛斯知道，那些简易的笔画，代表了他唯一的生路。&#xA;&#xA;“迪斯马斯克在这里。”修罗在代表某处山崖的位置上点了一点，“如果你……通过了我这一关，只要你走出这片林子，动向一定尽收眼底。他可能来围堵你，也可能会向撒加发信号……”更有可能是二者皆有，修罗想。那个人做事，一向是计划周全的。&#xA;&#xA;艾俄洛斯歪着头听他讲了片刻，忽地笑道：“跟我想的差不多呢。你是不是想让我走吊桥？”说着，他想起他对撒加未说完的话来：一言为定，我……&#xA;&#xA;我若过了那道桥，那这一局便算我赢了。&#xA;&#xA;修罗闻言，淡淡地道：“那吊桥我已切断了。”&#xA;&#xA;“也是啊，他机关算尽，哪会在这种时候平白无故给我一条这么容易的路走。”艾俄洛斯又笑笑，似乎并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你继续说？”&#xA;&#xA;修罗冷笑：“你死路一条，我无话可说。像你这么爱找死的人，我能给你的建议，唯有从这跳下去。”说完，那剑尖又在地上点一点。艾俄洛斯飞速瞥了一眼，原来修罗指的并不是迪斯马斯克所在的那个制高点，而是那处断桥。&#xA;&#xA;他心下了然：那桥其实没断。&#xA;&#xA;但却不能让修罗看出他已经发现了这件事。艾俄洛斯皱了皱眉，有些苦恼。要就这样离开，他委实做不到。更何况……&#xA;&#xA;“……横竖她现在在我手上，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修罗的话还在继续。只见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勾了一勾，大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意味：“所以，你是去那个悬崖边跳上一跳呢，还是仍想逼我砍你？”&#xA;&#xA;艾俄洛斯无奈道：“你又不让我死，我哪来的……”哪来的胆子从那跳下去？&#xA;&#xA;“怎么是我不让你死？”修罗怒而打断他，又道：“你非要找死，谁又拦得住你？！你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也不管别人对你的看法！我以为，我曾以为我们再见之日会是……”&#xA;&#xA;修罗哽咽了一下。艾俄洛斯以为他不打算接着说了，想要开口。修罗却唰地一声，再度朝着艾俄洛斯举起了剑。&#xA;&#xA;“可如今我只想问你，你当初既然就那么走了，又何必今时今日出现在我面前！”&#xA;&#xA;那剑染过他身上的血浆，浸过地上的泥水，指在他眼前的剑锋却亮似山间皑雪。被这剑光一照，沉寂的件件往事如飞蛾般扑来，而它们曾停泊的那个窗棂，在这一刻露出了真容。&#xA;&#xA;艾俄洛斯怔怔地望着修罗此时的神情。那模样他见过，不止一次见过。回忆的残像一页页地从这张脸上翻过，稚嫩的、青春的、坚定的、迷茫的……那些无法单独破译的密文被汇集一处，首尾相接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一个为他们作结的句号。在这圆心处，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最高频出现的暗语所代表的含义。&#xA;&#xA;“我以为，我也曾把选择交给了你……”&#xA;&#xA;------&#xA;&#xA;艾俄洛斯离去的前夜，修罗悄无声息地摸进他房间来，坐到床边，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神既乖顺又倔强。艾俄洛斯对修罗此举见怪不惊，只是坐起身来，温和地问可是有什么事。&#xA;&#xA;修罗摇摇头。艾俄洛斯心下了然：没事，不过是想到他这里来呆一会，与往常并无分别。于是他拍了拍身边的床褥，修罗像只猫一样不声不响蜷在了他的手边。艾俄洛斯伸手摸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感到心安。&#xA;&#xA;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xA;&#xA;因为修罗问：“你要去哪里？”于是艾俄洛斯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近来和撒加话不投机，想必早就给迪斯马斯克发现了端倪。修罗会得到风声，也是很自然的事。&#xA;&#xA;“没有，但我不得不走。”&#xA;&#xA;“为什么？”&#xA;&#xA;是啊，为什么？修罗眼里的困惑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心底的迷茫来。直觉？这一直以来驱使着他、无往不利的动力一早就给出了答案，可真下定决心要走了，他才发觉要把这一早作出的选择付诸行动竟是如此困难、如此令他难以启齿。他要怎么开口？&#xA;&#xA;——我要离开了，只是因为我……想？&#xA;&#xA;“有些事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我与他，分则两利，合则两伤。说到底，这世上多得是再怎么彼此欣赏也无法相融的关系，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来时路不同，又怎么可能永远并肩走下去？无论是天下大势，还是眼前的细枝末节，我们的看法都相去甚远……”艾俄洛斯说到此处，长叹一声，总结道：“谈是谈不拢了，只能手底下见真章。”&#xA;&#xA;话音未落，他忽地感觉袖口一紧。&#xA;&#xA;这孩子的心思太好猜，至少那个时候的艾俄洛斯是这么以为的。于是他开口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再跟他发生矛盾了，最起码不会当面。”此去山高路远，能否再见都是未知数。&#xA;&#xA;修罗却不松手。&#xA;&#xA;不知他还担心什么？艾俄洛斯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再一看修罗的表情，他几乎笃定自己能在回忆里找到答案，那一刻他却不愿去翻。倘使他多看一眼，他还走得成么？于是他只是捧起修罗的脸，郑重地说道：“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人做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xA;&#xA;“至少把你留在他这里，我是很放心的。”&#xA;&#xA;那之后他们一夜无话。一直到次日告别，修罗才问他：“我们还会再见面吗？”&#xA;&#xA;而这句话，艾俄洛斯从前也是听过的。&#xA;&#xA;------&#xA;&#xA;艾俄洛斯第一次见到修罗，是在圣教总坛山脚下的小镇口。他初下山来，本是受了教主指派，叫他去江湖上走动走动，历练一二。“没有硬性任务，但可凭你本心行事。”教主只淡淡点了这么一句话。艾俄洛斯点头称是，又听得那年迈的老者补上一句：“你若有闲心，也可到镇上的破庙里拜上一拜。”&#xA;&#xA;他走到教主说的那地方，才发现庙前已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茶水摊。一个显然是无家可归借住庙中的少年见他走近，殷勤地招呼他来喝水。艾俄洛斯不疑有他，接过碗一饮而尽，随即听到了一个令他有几分肉痛的数字。&#xA;&#xA;怎么这么贵？！&#xA;&#xA;艾俄洛斯扪心自问，实在不是很想掏这笔钱。但他再怎么不想，也不相信教主说的“凭本心”可以昧良心。再加上那孩子穿得委实破破烂烂，想必如此狮子大开口，也一定有着难以启齿的苦衷。于是他呲牙咧嘴地掏钱，那双能稳稳当当拉开两石强弓的手，在抓这一把银子的时刻，却抖如筛糠。那孩子得到茶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徒留他一个人坐在那破旧的茶几旁，思考自己是否被骗。&#xA;&#xA;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肯定。&#xA;&#xA;难以置信，给他上了初入江湖第一课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屁孩。&#xA;&#xA;艾俄洛斯苦闷地抄起水壶，为自己又添了一碗茶。就在这时，又一个孩子走到他身边，对他说：“对不起，螃蟹刚才多收了你的钱。我说过他了，这些还给你。”&#xA;&#xA;不远处，刚才诓他那小子正不满地大叫：“为什么还给他！我们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可是上等的……”&#xA;&#xA;“只是一些普通的树叶子，没毒，拿来煮水会比白水稍微好喝一点。”执意还钱的孩子抓住他的手，试图把那几块碎银塞进他手心里，抢着把话说完了。艾俄洛斯看着那孩子苍白瘦削的手背，有些不是滋味。他一瞬下定了决心，说：“不必还了。既然他多收了，我多喝几碗便是。”&#xA;&#xA;“续水不加钱。”&#xA;&#xA;“那如果我下次还来呢？”&#xA;&#xA;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可以。”说是那么说，也没主动把塞回他手里的银子拿回来。艾俄洛斯笑了笑，把手里的钱放在了桌上。他腾空了手，又端起茶碗，相当痛快地干完了这一杯。把碗扣在桌上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痛快两字如何会并作一处：痛是真的痛，这钱花得他相当痛心。可这一个快字，原来也不是假的，只因他发自内心相信，他此时此刻做出的选择，是他倾听自己内心声音的结果。&#xA;&#xA;艾俄洛斯离开时，背后的小家伙追了他几步，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xA;&#xA;“会。”真不知他那时不知哪来的底气，竟就这样随便许诺。可真要说他有底气，又不尽然，只因他那时身也不敢转，头也不敢回。他既怕人感激涕零哭着喊着来生定回报他的大恩大德，又怕人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于是哪怕他停住了脚步，也只甩下这么一句话：“如果我知道你的名字的话，或许很快就会再见吧……”&#xA;&#xA;“我没有名字。螃蟹之前跟我说，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可以自己选。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叫自己什么，只给我的剑想好了一个名字……虽然，我也还没有一把像样的剑。”&#xA;&#xA;艾俄洛斯回过头，那张稚嫩却分外认真的脸庞正仰望着他，小小的身躯笔直得像一把剑。&#xA;&#xA;他对着修罗莞尔一笑：“对我来说，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xA;&#xA;其实，那时的艾俄洛斯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记忆的凭证，好让他许多年后也能想起来，初入江湖那一年，他曾遇到过这么一个孩子。如今这把剑举在他眼前，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他会听到、会记住这个名字，就代表修罗已经做过了选择。&#xA;&#xA;——因为你说这样我们很快还会再见，所以我选了。&#xA;&#xA;-------&#xA;&#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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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em>“目标会带着孩子出现。修罗，你的任务是……”</em></p>

<p>几个时辰前，交代任务的迪斯马斯克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嘴。那双平素里热爱活蹦乱跳的眼珠子规律地转了一圈，才重又开口。但修罗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不想再回忆一遍，只想确认现状。</p>

<p>他视线向下一瞟，艾俄洛斯的怀里确实正抱着一个孩子，手臂被剑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修罗自信方才那一剑避无可避，大抵是为了不让无辜的幼小受到伤害，只能用手来挡，这也符合他印象里的艾俄洛斯。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处，把衣衫染得狰狞而脏污。他堪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于是把目光移了开去。</p>

<p>“我的任务是……”</p>

<p>他的眼睛移开了，可剑纹丝不动，仍指着艾俄洛斯。可他不去看又怎么样？艾俄洛斯会迎着他的剑锋，走上来，看着他，然后……</p>

<p>“你的任务是杀了我，然后把她带回去。”艾俄洛斯的声音放得很轻，这么轻的声音在雨里，要离得多近才能听到？修罗不想判断这个距离，只知道自己的剑在后退、手在回缩。他已退无可退了！而艾俄洛斯凑到他耳边，问：“怎么样，要动手吗？相比之下，我确也更希望你来送我这一程。如果把她托付给你，我死而无……”</p>

<p>修罗不想听了。</p>

<p>他太清楚艾俄洛斯会说什么，正因为他太清楚，所以才无法忍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远离这诛心的话语。可刚才滚过他脑海的字句却死死地烙上了！好在他的剑比他的言语更快，也更懂得他的心意。在修罗开口之前，手中剑尖已抵上了艾俄洛斯的心口。</p>

<p>于是艾俄洛斯终究收住了声。</p>

<p>剑在抖，在跳。这是应该的，修罗想。他的剑所指的，是那样一颗光风霁月的心，它当然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跳。他感受着剑尖传来的搏动声，重新与艾俄洛斯对视，却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诧。</p>

<p>修罗心里明白这惊诧的来由。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这样对他，可是。</p>

<p>——若非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对话？</p>

<p>他本应对现状满意的，至少艾俄洛斯闭嘴了。可不知为何，酸楚从他的眼眶扩散到鼻腔，又蔓延至后脑。他喘了两口气，那些话才浮上来，他的声音也随着情绪的浪涌一跳、一跳。</p>

<p>“你以为，把她给了我，你就可以死个明白、死个干净、死得放心？！你以为、我的任务、就只是杀你？”他越说越急，句子也越发破碎。可他管不了这些了，只能放任自己说的话一句更比一句溃不成音。“在杀你之前，更首要的那一条，是……”</p>

<p>是杀了她。</p>

<p>杀一个孩子。</p>

<p>“多荒谬啊，修罗！用你的剑，去杀小孩！”记忆里的迪斯马斯克笑得灿烂又张扬，“说真的，如果这件事让我干，只要好处给够，我二话不说……可千真万确啊，撒加就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他必须交给你做。而若是在你这一关，那孩子不死，便当作天意如此了！”</p>

<p>这一番话里话外，抖落的信息太多。修罗那时皱了皱眉，只说声知道了。他当这是一种提点，一种对破局之法的暗示。孩子不是必须死的，只不过他大可以每一剑都冲着这个无辜的生命去，如此一来，对方总会露出破绽。而只要他能杀了对手，那么任务也就随之结束了。</p>

<p>修罗垂眼，视线再一次掠过艾俄洛斯胳膊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血一直在流，像燃着的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目光。“他……要我杀了、你打算拼死保护的人。而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顿了顿，试图掩饰自己的哽咽。而后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他数年前偷听到的话。</p>

<p>“因为你那不假思索的善良，会把所有人推进深渊。”</p>

<p>那年撒加说完这句话以后，屋里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辩驳的声音。长久的沉默之后，是门的开合。可尽管这句话终结了上一场争执，却只是如今这场剖白的开始。修罗忽然觉得自己抓得稳剑了，他已经找到了窍门，不仅仅是握剑的窍门。“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只交给了我。他知道，你不论为了救谁，只要是你觉得不该死的人，你就不惜命。只可惜，不论你怎样赌上生命来托付我，今天我都不会如你所愿……你很怕她死，是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敢死在我面前，我一定让她为你陪葬。”说完，他握着剑的手向前送了半寸。</p>

<p>这一次终于轮到艾俄洛斯后退。修罗看着他回望自己的眼神变了又变，笑出了声。他笑他的目的终于达到，笑他前所未有的畅快，报复的畅快。</p>

<p>惊讶吗，意外吗，想过我也会这么对你说话吗？</p>

<p>——这一切都是你曾经背我而去、而今又一次要背我而去的代价。</p>

<p>他的笑未能长久。艾俄洛斯的身形摇晃了两下，险些倒下去。修罗回神时，发现剑已脱手坠地，而艾俄洛斯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对他说了两句什么。也许是想解释，也许是想为谁求情，可那都不再重要。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而说不出口的那些话，行动也已经替他表态。</p>

<p>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终于触碰到了艾俄洛斯那一身看似滚烫的鲜血。修罗曾以为这血是流不尽的，任谁来了，都只有与他耗到天荒地老。可等这血沾染到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热量，只有一手的冰冷与粘腻。</p>

<p>那种冷感让他恍惚，也让他恐慌。</p>

<p>——这个从不惜命的人真要死了，死在他面前。而这正一点一滴流失着的生命，和它的主人曾珍重的、不曾珍重的一切，此刻都沉甸甸地落在他手里。</p>

<p>而他为了接住这些，不假思索地丢下了他的剑。</p>

<hr>

<p>修罗找了一处躲雨的岩洞，搀着艾俄洛斯歇下。又从干净的里衣下摆扯了几道布条，试图给艾俄洛斯处理伤口。艾俄洛斯缓过劲来，又尝试说点什么。</p>

<p>这次修罗听进去了。</p>

<p>“……我和他，总是想到一处去，但行动起来，却往往又相反。”</p>

<p>昔日的艾俄洛斯，就是这样总结他与撒加的矛盾的。而现下的事由说出口来，倒也大差不差。他抱在怀里的女婴身世复杂，简而言之，谁掌控了她，某种意义上便也算掌握了大义名分。</p>

<p>而对圣教中人来说，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条预言。所以撒加才那样势在必得。</p>

<p>“她是身负天命之人……”艾俄洛斯说着，苦笑起来。“说得玄乎，其实大家未必相信。可再怎么不信，又都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把她抓在手上的人多得是，想要她死的人也多得是。这些人里，我一个都见不惯，所以我想带她走。”</p>

<p>修罗闻言，为他包扎的手停顿了片刻。</p>

<p>“撒加也算其中之一吧。”</p>

<p>“是，”艾俄洛斯微微颔首，但很快又补上一句：“但他不一样，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明白。”</p>

<p>是，那自然。</p>

<p>——如果他和那些人一样，你不会放任我留在他身边。</p>

<p>可艾俄洛斯的叙述里也并非没有疑点。</p>

<p>“……那个预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修罗在被分配任务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内容也极其简明扼要，以至于听着像是统治者信手拈来的借口。</p>

<p>艾俄洛斯眼神闪烁了一下。</p>

<p>“我从前……与老教主有旧，他托付过我一些事情。”</p>

<p>这当然不是假话，修罗知道，让这个人撒谎根本难如登天。只是没来由地，心头又多出一丝恼火——事到如今，他竟还瞒我。</p>

<p>于是修罗尖锐地发问：“是托你在他的葬礼上公开让撒加继承教主之位的遗书吗？”</p>

<p>那封遗书是系在一支金箭上射来的。撒加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接住了这支箭，而后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箭支，大喊老教主生前曾指定射手宫主为继承人……谁知，打开那信函，里面写着的，却是让撒加继位。</p>

<p>“嗯。”艾俄洛斯点头了，转而又对他笑：“真聪明，一猜就中。”</p>

<p>“你从未说过，你就是人马宫那个失踪的……”修罗说着说着，声音一路走低，头也低沉了下去。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等着别人来告诉他真相。也许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早就猜到了，而撒加更是不必说的。</p>

<p>“非是我不想说与你听，只是不大方便。他托我保管他指定继承人的遗书，我若说了出去，教中上上下下都知晓老教主命不久矣，岂不要生出乱子来？”</p>

<p>他说得轻巧。可修罗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如今却无法深究。</p>

<p>“你刚才说，撒加和他们不一样。可他确也让我动手杀……”</p>

<p>那个任务，再让修罗重复一遍，他也还是说不出口。他忽地想起，撒加与他们交代任务时总说的那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于是他意识到，自己不必说下去。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是命令。而是……</p>

<p>艾俄洛斯一语道破天机：“他是把选择交给了你。”</p>

<p>选择，又是选择。修罗闭上眼睛，人为什么总要面临两难的困境？纵观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他需要选的东西并不算多。可正是这每一次做出的决定，让他一次次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的剑一日快过一日，拔剑却一日比一日更犹疑。</p>

<p>艾俄洛斯还在追问：“还想杀我么？”</p>

<p>“想啊，怎么不想。”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留下的话。</p>

<p>他说了这种话，又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可艾俄洛斯却好似浑然不在意这些，仍对他笑。修罗皱起眉，可又摸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裹好的布条打结、收尾。</p>

<p>处理好了艾俄洛斯的伤，他的手就空了，既没事做，也没话说。艾俄洛斯看出他的无措，于是问：“……你要不要抱抱她？”说罢，也不等他反应，就把孩子递到他手里。修罗掂着那轻飘飘的重量，心底的疑问如浪翻涌。</p>

<p>他怎么能？</p>

<p>艾俄洛斯仍望着他，像是笃定他绝不会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修罗不敢对上那眼睛，只能把目光投向女孩的睡颜。他从没抱过孩子，却依稀记得婴儿的骨头尚未长好时是软的，那托着襁褓的手动也不敢动。小姑娘适时地醒了，睁开眼看见他，忽地咧开嘴，朝他笑。</p>

<p>“我应该感谢她的，是她让我又一次见到了你。”修罗喃喃自语。</p>

<p>“嗯？”</p>

<p>艾俄洛斯应了一声，但显然不解其意。</p>

<p>谅他也不会明白，如果他懂，那他就不是艾俄洛斯，修罗想。</p>

<p>——但我不会感谢她。是她让我意识到这世上，在你心里，有那么多远比我重要的东西。</p>

<p>“她现在正在我手上。”修罗陈述一遍这个事实，又回顾起艾俄洛斯说过的话来。“她是身负天命之人，有得是人想把她抓在自己手里，也有得是人想让她死……而你，把她放到了，我的手上。”</p>

<p>艾俄洛斯说：“对。”</p>

<p>他怎么敢？！</p>

<p>修罗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p>

<p>“嗯，我知道。”</p>

<p>你知道什么？他的剑不在手里，却在他心里尖啸：我想要她死，根本用不上剑。只要我一放手，她立刻就会从这世上消失，我随时随地可以让你前功尽弃……你以为——以为我下不了这个手？</p>

<p>修罗立掌为刀，举在他手上那孩子的颈侧。</p>

<p>他的手很稳，可声音却打着颤：“那你就听我说几句吧，谁叫你自己把她交到我手上的。”</p>

<hr>

<p>修罗的剑尖在地上写写划划，艾俄洛斯知道，那些简易的笔画，代表了他唯一的生路。</p>

<p>“迪斯马斯克在这里。”修罗在代表某处山崖的位置上点了一点，“如果你……通过了我这一关，只要你走出这片林子，动向一定尽收眼底。他可能来围堵你，也可能会向撒加发信号……”更有可能是二者皆有，修罗想。那个人做事，一向是计划周全的。</p>

<p>艾俄洛斯歪着头听他讲了片刻，忽地笑道：“跟我想的差不多呢。你是不是想让我走吊桥？”说着，他想起他对撒加未说完的话来：一言为定，我……</p>

<p>我若过了那道桥，那这一局便算我赢了。</p>

<p>修罗闻言，淡淡地道：“那吊桥我已切断了。”</p>

<p>“也是啊，他机关算尽，哪会在这种时候平白无故给我一条这么容易的路走。”艾俄洛斯又笑笑，似乎并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你继续说？”</p>

<p>修罗冷笑：“你死路一条，我无话可说。像你这么爱找死的人，我能给你的建议，唯有从这跳下去。”说完，那剑尖又在地上点一点。艾俄洛斯飞速瞥了一眼，原来修罗指的并不是迪斯马斯克所在的那个制高点，而是那处断桥。</p>

<p>他心下了然：那桥其实没断。</p>

<p>但却不能让修罗看出他已经发现了这件事。艾俄洛斯皱了皱眉，有些苦恼。要就这样离开，他委实做不到。更何况……</p>

<p>“……横竖她现在在我手上，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修罗的话还在继续。只见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勾了一勾，大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意味：“所以，你是去那个悬崖边跳上一跳呢，还是仍想逼我砍你？”</p>

<p>艾俄洛斯无奈道：“你又不让我死，我哪来的……”哪来的胆子从那跳下去？</p>

<p>“怎么是我不让你死？”修罗怒而打断他，又道：“你非要找死，谁又拦得住你？！你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也不管别人对你的看法！我以为，我曾以为我们再见之日会是……”</p>

<p>修罗哽咽了一下。艾俄洛斯以为他不打算接着说了，想要开口。修罗却唰地一声，再度朝着艾俄洛斯举起了剑。</p>

<p>“可如今我只想问你，你当初既然就那么走了，又何必今时今日出现在我面前！”</p>

<p>那剑染过他身上的血浆，浸过地上的泥水，指在他眼前的剑锋却亮似山间皑雪。被这剑光一照，沉寂的件件往事如飞蛾般扑来，而它们曾停泊的那个窗棂，在这一刻露出了真容。</p>

<p>艾俄洛斯怔怔地望着修罗此时的神情。那模样他见过，不止一次见过。回忆的残像一页页地从这张脸上翻过，稚嫩的、青春的、坚定的、迷茫的……那些无法单独破译的密文被汇集一处，首尾相接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一个为他们作结的句号。在这圆心处，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最高频出现的暗语所代表的含义。</p>

<p>“我以为，我也曾把选择交给了你……”</p>

<hr>

<p>艾俄洛斯离去的前夜，修罗悄无声息地摸进他房间来，坐到床边，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神既乖顺又倔强。艾俄洛斯对修罗此举见怪不惊，只是坐起身来，温和地问可是有什么事。</p>

<p>修罗摇摇头。艾俄洛斯心下了然：没事，不过是想到他这里来呆一会，与往常并无分别。于是他拍了拍身边的床褥，修罗像只猫一样不声不响蜷在了他的手边。艾俄洛斯伸手摸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感到心安。</p>

<p>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p>

<p>因为修罗问：“你要去哪里？”于是艾俄洛斯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近来和撒加话不投机，想必早就给迪斯马斯克发现了端倪。修罗会得到风声，也是很自然的事。</p>

<p>“没有，但我不得不走。”</p>

<p>“为什么？”</p>

<p>是啊，为什么？修罗眼里的困惑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心底的迷茫来。直觉？这一直以来驱使着他、无往不利的动力一早就给出了答案，可真下定决心要走了，他才发觉要把这一早作出的选择付诸行动竟是如此困难、如此令他难以启齿。他要怎么开口？</p>

<p>——我要离开了，只是因为我……想？</p>

<p>“有些事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我与他，分则两利，合则两伤。说到底，这世上多得是再怎么彼此欣赏也无法相融的关系，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来时路不同，又怎么可能永远并肩走下去？无论是天下大势，还是眼前的细枝末节，我们的看法都相去甚远……”艾俄洛斯说到此处，长叹一声，总结道：“谈是谈不拢了，只能手底下见真章。”</p>

<p>话音未落，他忽地感觉袖口一紧。</p>

<p>这孩子的心思太好猜，至少那个时候的艾俄洛斯是这么以为的。于是他开口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再跟他发生矛盾了，最起码不会当面。”此去山高路远，能否再见都是未知数。</p>

<p>修罗却不松手。</p>

<p>不知他还担心什么？艾俄洛斯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再一看修罗的表情，他几乎笃定自己能在回忆里找到答案，那一刻他却不愿去翻。倘使他多看一眼，他还走得成么？于是他只是捧起修罗的脸，郑重地说道：“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人做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p>

<p>“至少把你留在他这里，我是很放心的。”</p>

<p>那之后他们一夜无话。一直到次日告别，修罗才问他：“我们还会再见面吗？”</p>

<p>而这句话，艾俄洛斯从前也是听过的。</p>

<hr>

<p>艾俄洛斯第一次见到修罗，是在圣教总坛山脚下的小镇口。他初下山来，本是受了教主指派，叫他去江湖上走动走动，历练一二。“没有硬性任务，但可凭你本心行事。”教主只淡淡点了这么一句话。艾俄洛斯点头称是，又听得那年迈的老者补上一句：“你若有闲心，也可到镇上的破庙里拜上一拜。”</p>

<p>他走到教主说的那地方，才发现庙前已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茶水摊。一个显然是无家可归借住庙中的少年见他走近，殷勤地招呼他来喝水。艾俄洛斯不疑有他，接过碗一饮而尽，随即听到了一个令他有几分肉痛的数字。</p>

<p>怎么这么贵？！</p>

<p>艾俄洛斯扪心自问，实在不是很想掏这笔钱。但他再怎么不想，也不相信教主说的“凭本心”可以昧良心。再加上那孩子穿得委实破破烂烂，想必如此狮子大开口，也一定有着难以启齿的苦衷。于是他呲牙咧嘴地掏钱，那双能稳稳当当拉开两石强弓的手，在抓这一把银子的时刻，却抖如筛糠。那孩子得到茶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徒留他一个人坐在那破旧的茶几旁，思考自己是否被骗。</p>

<p>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肯定。</p>

<p>难以置信，给他上了初入江湖第一课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屁孩。</p>

<p>艾俄洛斯苦闷地抄起水壶，为自己又添了一碗茶。就在这时，又一个孩子走到他身边，对他说：“对不起，螃蟹刚才多收了你的钱。我说过他了，这些还给你。”</p>

<p>不远处，刚才诓他那小子正不满地大叫：“为什么还给他！我们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可是上等的……”</p>

<p>“只是一些普通的树叶子，没毒，拿来煮水会比白水稍微好喝一点。”执意还钱的孩子抓住他的手，试图把那几块碎银塞进他手心里，抢着把话说完了。艾俄洛斯看着那孩子苍白瘦削的手背，有些不是滋味。他一瞬下定了决心，说：“不必还了。既然他多收了，我多喝几碗便是。”</p>

<p>“续水不加钱。”</p>

<p>“那如果我下次还来呢？”</p>

<p>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可以。”说是那么说，也没主动把塞回他手里的银子拿回来。艾俄洛斯笑了笑，把手里的钱放在了桌上。他腾空了手，又端起茶碗，相当痛快地干完了这一杯。把碗扣在桌上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痛快两字如何会并作一处：痛是真的痛，这钱花得他相当痛心。可这一个快字，原来也不是假的，只因他发自内心相信，他此时此刻做出的选择，是他倾听自己内心声音的结果。</p>

<p>艾俄洛斯离开时，背后的小家伙追了他几步，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p>

<p>“会。”真不知他那时不知哪来的底气，竟就这样随便许诺。可真要说他有底气，又不尽然，只因他那时身也不敢转，头也不敢回。他既怕人感激涕零哭着喊着来生定回报他的大恩大德，又怕人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于是哪怕他停住了脚步，也只甩下这么一句话：“如果我知道你的名字的话，或许很快就会再见吧……”</p>

<p>“我没有名字。螃蟹之前跟我说，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可以自己选。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叫自己什么，只给我的剑想好了一个名字……虽然，我也还没有一把像样的剑。”</p>

<p>艾俄洛斯回过头，那张稚嫩却分外认真的脸庞正仰望着他，小小的身躯笔直得像一把剑。</p>

<p>他对着修罗莞尔一笑：“对我来说，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p>

<p>其实，那时的艾俄洛斯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记忆的凭证，好让他许多年后也能想起来，初入江湖那一年，他曾遇到过这么一个孩子。如今这把剑举在他眼前，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他会听到、会记住这个名字，就代表修罗已经做过了选择。</p>

<p>——因为你说这样我们很快还会再见，所以我选了。</p>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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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ad>
<tr>
<th align="left"><a href="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 rel="nofollow">← 上一章·断魂桥（1）</a></th>
<th align="right"><a href="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3" rel="nofollow">下一章·断魂桥（3） →</a></th>
</tr>
</thead>

<tbody>
</tbody>
</table>

<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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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2</guid>
      <pubDate>Sat, 20 Jun 2026 16:46:31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断魂桥（1）</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xiu-jian-huan-qiao/duan-hun-qi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少年未饮心先醉，遗恨知多少。&#xA;    回首欲魂销，长桥连断桥。&#xA;&#xA;兵戈铿锵，杀声震天。昔日繁华、人来人往的前朝旧都，而今血流成河。&#xA;&#xA;天下大乱已数十载，各地藩王割据，战火不休。此刻旧都这般光景，意味着诸侯势力终究磨没了对名存实亡的天家最后的尊敬，只欲除之后快。&#xA;&#xA;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尸体横陈的外城墙上。回首望去，宫阙楼台早已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跃动的光焰照着他的脸，把他额前的头带照得鲜红透亮，他只看这一眼，眼睛也好似要被灼伤。&#xA;&#xA;于是他低下头去。&#xA;&#xA;怀中的婴儿依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可他悬着的心却无法放下。&#xA;&#xA;“此地不宜久留……”&#xA;&#xA;顷刻间，他已看清了城内外各路人马的动向，只等一个混出城外的时机。如果运气好，甚至还能抢一匹马……&#xA;&#xA;“此处的确不宜久留，可我想请你留下，艾俄洛斯。”&#xA;&#xA;!--more--&#xA;&#xA;被唤作艾俄洛斯的男人回过头去，看见城楼后施施然走出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那身衣服他从前见过，却没想到穿着它的竟会是这位故人。只是看见这身打扮，艾俄洛斯便已经明白了一切。&#xA;&#xA;他唤来人的名：“撒加。”&#xA;&#xA;见他叫自己的本名，撒加也换了一门语言说话。&#xA;&#xA;“……或者，把她留下，都可以，你选一个。”&#xA;&#xA;“她”所指的，自然便是艾俄洛斯怀中的婴孩了。撒加用的这一门语言，与中原人所说的官话相去甚远，指代旁人的字词大可听出男女之别。而他既能轻松点破艾俄洛斯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婴，想必早已知晓这孩子的身份。&#xA;&#xA;艾俄洛斯一贯不擅作伪，原先想过若是遇上别人或许尽力遮掩一二，可既然来的是撒加，又这般说话，这念头已散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只是苦笑，问：“敢问教主是要留下她的人，还是留下她的命？”&#xA;&#xA;撒加反问：“你若把她交给我，这二者对你又有何分别呢？”&#xA;&#xA;“自然是有区别的。”&#xA;&#xA;“……你要听过我的回答，才能做出选择吗？”撒加喃喃自语着，向侧边踱了两步，好似在思考如何对答，又或许这只是表象——若是以为他此刻分神，伺机偷袭或是逃走，反有可能正中他下怀。&#xA;&#xA;可他面对的是艾俄洛斯。撒加作沉思状时，艾俄洛斯一动也不动，只是这样安静地望着撒加的侧脸，等着他的回答，浑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身处怎样的险境。&#xA;&#xA;多年不曾见过的容颜眉头紧锁。片刻后，撒加的视线重又扫向艾俄洛斯，斩钉截铁道：“你知道那个预言。”&#xA;&#xA;艾俄洛斯只是与他对视，不置可否。若是撒加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许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xA;&#xA;撒加叹了口气：“按照老教主从前的计划，待到背负天命之人降生以后，我们应当将她迎回教中，奉为圣女。”&#xA;&#xA;“他有他的计划，你有你的打算。”&#xA;&#xA;“是，”撒加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但我想你应该有得选——我们所期待的未来里，大家应该都有得选，若非如此，从前你我也走不到一处。而在我见到你之前，我一遍一遍地想：是否在这乱世当中，一无所知地死在襁褓里，会比活下来、在救世的使命下生根发芽要幸福得多？”&#xA;&#xA;“……你有你的考量，而我也有我自己的一厢情愿。”&#xA;&#xA;撒加明白了，艾俄洛斯不打算选他给的任何一条路。这情况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xA;&#xA;“可即使我会这样想，如果你觉得她活着更好，我当然也可以再给你一条让她活着的路。”他自觉说到这个份上已足够，尽管他还有不少想说的，可那和这个孩子的命运就没有关系了。“只要你能保证，她会在这世上的某处寻常市镇里，平凡安稳地度过普通的一生，不会得知自己的身份。”&#xA;&#xA;艾俄洛斯摇头：“我无法保证。”&#xA;&#xA;“那你就无法说服我。”&#xA;&#xA;“如果这世上真还有这样的地方，可保谁度过平凡安稳无恙的一生，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xA;&#xA;他说得对。&#xA;&#xA;可是，只要你愿意，如何不能保她平安、护她周全？更何况，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如此大费周章来营救她，无非是见不得她死。不论此女未来究竟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造化，只要是你眼下觉得不当死之人，你一定有一个、算一个地救……你也并非不在乎天下人，只是你眼前若有仗义事可做，你便有一件、算一件地做。你眼光放不长，心也放不狠。可正因为你是这样的，对那些一个又一个你身边的鲜活的人来说，又没有比你更夺目的了。&#xA;&#xA;然而这积年累月的肯定与赞美在他喉头打转许久，说出来却变了意味：“看来我们还是只能手底下见真章，谈是谈不拢了。”&#xA;&#xA;不奇怪。从他们十几年前相遇相知开始，就总是这样。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正义、公义、大义都仅仅是一件又一件打抱不平的小事。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世道如此，救一人的时间里便再有十人陷入水深火热，于是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放得更高更远。起初他们谈天下、议生民，总还是意气相投的，因那时候什么都还无须落实。&#xA;&#xA;如果一切都像那时的谈笑风生一样就好了！&#xA;&#xA;话音落下那刻，两人不约而同动作。一道寒光掠过艾俄洛斯的鬓边，他本能躲过。一直辗转腾挪见招拆招了十几式，才忽地意识到这较量与从前迥异：这不是什么切磋交流了，他方才躲过、拆过、挡过的，也早并非那几套刻在他记忆里的拳掌功夫。但这恍惚也只一瞬，又交手几招，艾俄洛斯寻得空隙，跃上城楼。他看看自己破损的袖口，说：“原来你会使短剑。”&#xA;&#xA;也不知道是从前就会用，还是分别的这些年里学会的。只可恨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机，否则真想与他坐下聊聊这些年的经历。&#xA;&#xA;撒加也同样望着他衣袖的裂口。&#xA;&#xA;“我也不知，原来像你这样的人，竟也会带袖箭。”&#xA;&#xA;艾俄洛斯笑笑：“平时也还是不带，今日事出有因。”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指责，也不知是听不出来，还是太过坦荡。在他看来，暗箭可明、明枪可暗，武德不在于器，而在于用器之人。他一直这样认为，也就一直这样说话。&#xA;&#xA;“也是。怀中抱着孩子，如何开得了弓？我若不让你射箭，也算是胜之不武。”&#xA;&#xA;可现下已不能在乎胜与不胜，武或不武。表面上看去，时间拖得越久，对艾俄洛斯越是不利。撒加的确大可以叫来一群人将其团团围住一举拿下，实际上真正经不起消耗的却是他自己。&#xA;&#xA;“如你所见，她只是个孩子。真的不能放她一马？”&#xA;&#xA;撒加闭上眼睛。&#xA;&#xA;她只是一个孩子……是啊，只是一个孩子！可这乱世的亡魂里，年幼的孩子几时又少了？一串串问句追魂夺命般在撒加的脑海里疯涨。艾俄洛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让她活，却不肯应我让她安度余生，究竟是何居心？&#xA;&#xA;“是啊，如你所说，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娃，杀也杀得，放也放得……”欲成大事者如何能这般优柔寡断？他今天若退了，未来又要退多少步？少杀了一个，便又会有两个、三个，届时该死的一个不死，那不该死的人，便又要死得多了。谁又知道这小姑娘到时候活该如何活，死又如何死！&#xA;&#xA;泛着苦味的杀意从撒加发颤的嗓音里渗出来：“你既以此为由，请我放过她，那我也请你，放过她。如果打一出生就注定成为他人角逐的工具、人人争夺的大旗，自懂事来就夜以继日地被灌输此身背负的使命、家族失落的荣耀，好不容易站到了人前，又受各方势力的拉扯，活得那般东倒西歪不似人形……倒不如此刻就死了来得干净些！”&#xA;&#xA;不能拖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对撒加说话：杀了他们，他不肯让你杀一个，你便两个一起杀。谁叫他总是阻你的路？他总把事情想得那般容易、他做事也只管是否无愧于己心、他总把自己的手留得那般干净！杀他，杀他！那小女孩无关紧要，一直以来，可恨的难道不正是这样刺眼的艾俄洛斯么！撒加，你可还记得老教主为何迟迟不肯传位于你？艾俄洛斯既然知道那个预言，说明他就是你那素未谋面的敌人！杀了他，让他与那老不死的一个下场！&#xA;&#xA;匕首在颤抖，匕首在嗡鸣。撒加是大可以把这短刃掷出去的，即便一发不中，他的“银河碎星掌”亦可隔空伤人——&#xA;&#xA;而在撒加犹豫的时间里，艾俄洛斯已琢磨完了他的话。&#xA;&#xA;“你既这般说，可见也不是你自己想杀她。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在其位，必承其重。”&#xA;&#xA;眼泪比血先落下了，浸透了他的鞋面。撒加垂眼，锃亮刺骨的刃照着他的脸。与平素一般，只是眉头微蹙，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泪若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呢？艾俄洛斯善射，素来目力过人，此刻与撒加对望，也无甚特别的反应。想来不是他撒加在流泪，兴许是天公不忍，要为此役一哭。&#xA;&#xA;“说得漂亮。我却不信你的箭不在弦上，你又因何不发？”&#xA;&#xA;艾俄洛斯噎了一噎。过了好片晌，才道：“袖箭又没有弦……我此来只为救人。而你也一样，你若真想杀我，我岂不已经死了十几回？”方才过的那些招，撒加连一丝内力都未曾动用。艾俄洛斯主练的虽是外家武艺，却万不至于连这也察觉不到。&#xA;&#xA;撒加冷笑：“那倒也不见得。”谁说他不想杀？&#xA;&#xA;“我确只为救人而来。”艾俄洛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听不懂撒加话里有话。&#xA;&#xA;谈话间，那三三两两的无根水已化为滂沱。城里的火光弱了，满地的血污腻了，二人肩背都被雨水浸得湿了、透了。撒加的嘴开合了几下，言语却碎在雨声里。他想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却不该如此盲信我。水顺着他的衣袖，钻进他的掌心，剑柄成了一条滑溜的泥鳅，就要从他手中出逃。&#xA;&#xA;“你且去吧，艾俄洛斯。”撒加终于发出了声音，可他嘴里已满是铁锈味，“只是我先前的计划已经拟好……在你必经之路上，还有三人等着你。不论用何种手段，你若过得这三关……往后我自不再寻你二人的麻烦。”&#xA;&#xA;“一言为定，我……”&#xA;&#xA;撒加打断他道：“不要说什么一言为定，我本是反复无常之人。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你快走吧。”&#xA;&#xA;“我知道，只不过你确也不曾失信于我。”艾俄洛斯冲他明媚一笑，“至于你说的三个人，我心里倒也有些眉目……这便去会会他们。你既给我这条生路，我焉有不走上一走的道理？”&#xA;&#xA;他在这种时候，倒又聪明起来。撒加叹息一声，看着那系着头带的身影几个点地，飞也似的下城墙去了。漫天的雨水来势汹汹，却不曾对那人的轻功造成半点阻碍，只是倒灌进撒加的脑海，翻卷起回忆的巨浪。&#xA;&#xA;箭既离弦无退转，洞山收悔不思量。&#xA;&#xA;艾俄洛斯可死于逃亡路上任何一人的手里，唯独不该死于他撒加的手上。因为回忆，远不仅仅属于他二人。&#xA;&#xA;------&#xA;&#xA;“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xA;&#xA;两人原本走在郊外的小道上，先是天上飘了几滴水，走几步路的功夫，一场大雨便骤然袭来。眼见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这才不得已找了棵树暂避。直到雨浇得路上的土快成了泥浆，修罗才慢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xA;&#xA;闻言，迪斯马斯克翻了个白眼：“我刚才骂了一路了，您这反应还真是姗姗来迟啊。”&#xA;&#xA;“我在想事情。”&#xA;&#xA;迪斯马斯克“呵”了一声：“就您会想，就您会觉得撒加的语气不寻常……他哪天正常过？哦，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确实很正常！轮到咱仨头上的时候，那个指令一下就扑朔迷离了，完全失去了人话的形状，好一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老大，这是另外的价格！”&#xA;&#xA;修罗乜他一眼：“你这话敢当着他的面说吗？”&#xA;&#xA;“敢啊，怎么不敢？”迪斯马斯克说完，又略微心虚了一下：“反正该给的他从来没少给我，说不说都一样……”&#xA;&#xA;得。说白了就是他那小心思太显眼，提都不用提，早就给看穿了。不过迪斯马斯克本来也从不掩饰自己对利益的重视，而撒加用他，少不了就因为这一点。&#xA;&#xA;修罗把话题牵引回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不同寻常。”&#xA;&#xA;“哎呦，您这话说得，寻常人也轮不到咱仨来对付啊。随便派那几个年轻的宫主去不就好了？”迪斯马斯克稍稍放松了些，就吊儿郎当地要往树干上靠，衣服接触到树皮那一刻顿觉一股凉意从背后透来，当即一阵吱哇乱叫。修罗先是一惊，回过神时剑已出了鞘。&#xA;&#xA;迪斯马斯克即刻收声。两人就这样各自进入战备状态对峙了好一会，才发现根本虚惊一场。&#xA;&#xA;迪斯马斯克撇撇嘴：“这种时候，你的反应速度又超乎常人了。”&#xA;&#xA;“本来就不是我反应慢，是你们总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听着不像要我回答，但偏偏又非讲给我听不可。”修罗把剑收回鞘中，冷淡地反驳。“阿布罗狄就很好，他从来不对我说这些有的没的。”&#xA;&#xA;“那你跟他过一辈子吧，跟你们一个剑痴一个花痴没话说。”&#xA;&#xA;修罗疑惑：“花痴？”&#xA;&#xA;这个词怎么想都和阿布罗狄没什么关联。&#xA;&#xA;“不是字面意思……不，应该说就只是字面意思？唉，算了，不解释了。不懂我的幽默——”&#xA;&#xA;他正抱怨着，修罗手中的剑又“噌”一声响。&#xA;&#xA;迪斯马斯克一个激灵，却见修罗神色凝重，“有人。”&#xA;&#xA;真有人吗？迪斯马斯克刚想问，却见修罗的剑已脱手甩飞了出去！那剑光穿过风、穿过雨、穿过枝桠，似乎切断了什么，最后没入树干。迪斯马斯克耳尖微动，讪讪地把疑问咽了回去：“还真有啊……”&#xA;&#xA;他听得出来，中间切断的东西当是某种织物，但这切口应当不大。&#xA;&#xA;修罗蹙着眉走到插着剑的树前，拔出剑来。“此人身法了得。”&#xA;&#xA;“会是敌人吗？不是说目标会带着……”&#xA;&#xA;修罗打断他，收剑回鞘：“具体计划安排是你们全权负责的，我只执行任务。如果，我是说如果，目标不止一个，他们打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xA;&#xA;“那我就会把锅甩回给撒加，并且质问他为何信誓旦旦说只有一个人。”&#xA;&#xA;修罗无语凝噎。过了好一会，才无奈地评价：“你是真不怕他给你穿小鞋。”&#xA;&#xA;迪斯马斯克嘻嘻一笑：“他有得是要用我的时候，哪至于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倒是你，居然从来不担心他对你的看法？”&#xA;&#xA;修罗想了想，说：“不。”&#xA;&#xA;他是自觉这一个字就能说到位了，说完就闭上眼睛，仍想他自己的事。不见迪斯马斯克的眉蹙了又平，平了又蹙。如此反复周折好一会，迪斯马斯克又释然：算了，都修罗了，你指望他能跟你闲扯多少家长里短？他那些话，翻来覆去，不就是惦记他的剑、惦记他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xA;&#xA;迪斯马斯克试图在回忆里翻找些细枝末节，可修罗忽然动了。“雨小了，”剑客这样说着，转身便走，“我这便去就位，任务要紧，你也莫要拖沓。”&#xA;&#xA;眼见那一身皂色的背影没入黑夜，狂风下衣摆翻卷的声音却不绝于耳。“雨小了、雨小了……”迪斯马斯克念着他的话，许是想起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xA;&#xA;“雨是小了，风却大了呀！哈哈哈哈……”&#xA;&#xA;------&#xA;&#xA;艾俄洛斯疾驰于林间。&#xA;&#xA;风声、草声、雨声、树声，还有他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中，混进了一丝不寻常。艾俄洛斯脚步迟疑片刻，随即捕获了那些细微的声响。&#xA;&#xA;——是机簧音！&#xA;&#xA;当机立断腾空而起的那一瞬，杀意在他脚下绽开！&#xA;&#xA;艾俄洛斯稳稳落在一丈开外。只见他方才跃起的位置，盛开着一朵朵幽蓝的玫瑰，在这雨夜里流转着诡谲妖异的光。&#xA;&#xA;这世上没有一种花会这样反光。若只作为假花来看，无疑太不真实。可若当作暗器，它们又太鲜活、太栩栩如生。&#xA;&#xA;杀人的工具不需要无用之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暗器？&#xA;&#xA;艾俄洛斯心里已有了答案。&#xA;&#xA;“阿布罗狄……！”&#xA;&#xA;“不错，是我。”阿布罗狄自一棵树后走出来，对他莞尔一笑：“那么，艾俄洛斯，你既然知道是我，便也应该清楚，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放你过去。”&#xA;&#xA;意料之中。&#xA;&#xA;见艾俄洛斯还欲分说，阿布罗狄踱了两步，顿了顿，又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你，夺回那个女孩。”&#xA;&#xA;他以为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会放弃讲和，决意与他一战。偏偏让他遇见的是艾俄洛斯。&#xA;&#xA;“我不能对你出手。”艾俄洛斯说，“你的力量应当留着用来……”&#xA;&#xA;锐器破风的声音切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话语，阿布罗狄早在说完话的那一刻便已出手了！噗呲、噗呲，花型的飞刀接二连三没入血肉，无一落空。&#xA;&#xA;他竟真的一动不动。&#xA;&#xA;“刀剑无眼，托大者势必付出代价……”阿布罗狄望着那扩散的血迹，喃喃自语，秀气的眉渐渐蹙起。他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行为，即便不想主动出击，也大可以闪避、格挡、甚至逃跑，打不还手是要向谁表衷心呢？他不理解，却有那么一丝看不下去，于是他提高了嗓门，厉声问道：“艾俄洛斯，你的弓呢？把你的弓拿出来！”&#xA;&#xA;“没带。”艾俄罗斯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手拿。”&#xA;&#xA;他只是陈述这么一个事实，可这话对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说，怎么听，都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乃至蔑视。在心高气傲的对手面前，就尤为如此。阿布罗狄柳眉倒竖，正欲发作，却又听艾俄洛斯道：“我从不觉得我会错看你，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你不愿向没有武器的人出手，也不愿向不抵抗的人出手……你既有这样的一颗心，我是不会向着你开弓的。”&#xA;&#xA;阿布罗狄冷笑：“花言巧语！就是我不愿又如何？凡是他给的任务，我从未有过失手，你以为你能例外？”&#xA;&#xA;“会不会有例外，总也要试了才知道。”艾俄洛斯说着，在心里默念：希望那神秘人的情报无误……&#xA;&#xA;“那便试过再说！”&#xA;&#xA;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暗器同时离手！&#xA;&#xA;----&#xA;&#xA;拔剑四顾心茫然——&#xA;&#xA;修罗到了设伏的位置，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只要手指搭上剑柄，脑海中就莫名其妙浮现这句诗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剑客来说危险，对杀手来说更危险。他这些年没少拔剑、没少杀人，出鞘也一次快过一次，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今天恐怕要例外。&#xA;&#xA;上风处传来了淡淡的锈味，没有哪一种金属的气味能传得这么远。于是他明白，阿布罗狄已经对上了敌人。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但阿布罗狄怎么会和敌人交谈？&#xA;&#xA;他听不清那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谈话声越来越近似于一种争吵，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很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他变回一个靠着墙听着模糊的争执声的孩子，安静地等待他无法左右的结局降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壳子，另一只手握紧了他的心，如果他是一柄剑就好了，那样的话在这等拉扯下他只会锋芒毕露，而不是分崩离析。&#xA;&#xA;如果他是一柄剑……&#xA;&#xA;修罗闭上眼睛。&#xA;&#xA;“我不懂剑。”那人那日的话犹在耳畔，“但我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剑就会是什么样的剑。”&#xA;&#xA;那您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话他不敢问，问出来，就变了味。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那您会喜欢什么样的剑？”&#xA;&#xA;“心无杂念、干净透彻的剑吧，虽说我并不用剑。”&#xA;&#xA;他得到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不假思索。那时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水，泛着午后暖阳照出的波光。那语气听来也像被晒得温热的水，涓涓细流从他耳边一路淌下去：“我此次下山来，并无其他要事，只是随本心而动……”&#xA;&#xA;“随本心？”&#xA;&#xA;“就是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是被这样要求的。”&#xA;&#xA;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他想说，那我能跟你走吗？可这话太冒昧，太唐突。于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装作还在努力理解对方说的话。那人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依旧：“要继续练剑吗？我还想再看一会……”&#xA;&#xA;要的，自然是要的。既然你说了想看，那我的剑，就没有不出鞘的理由。哪怕我仍心存迷茫，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什么样的剑，也不知道要成为什么样的剑，但——&#xA;&#xA;既是你愿意驻足停留只为一观的剑，我自当将它干干净净奉上。&#xA;&#xA;纷呈的杂念尽数溶解于回忆。修罗的指尖找到剑柄，这一次他终于握紧了剑。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林间每一簇微小的动静——有人接近，是的，有人在接近，而且毫无疑问就是他的目标。&#xA;&#xA;既是目标，他的剑又岂有迟疑的理由？&#xA;&#xA;剑出鞘的声音，与剑光划过血肉的声音，在一霎间同时响起！&#xA;&#xA;原来只要他想，他依旧能用出那样的剑。&#xA;&#xA;对这一式颇为满意，修罗睁开眼，却不想他对上的，正是记忆中的那一双眼睛。他心下一惊，剑险些脱手坠地。假的吧，也许是什么敌人迷惑自己的方式？脸是可以作假的……是，他见过迪斯马斯克津津有味地摆弄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具，只是并不想知道那些玩意为何做得如此鲜活。他也不甚清楚，外界的易容高手能做到怎样的程度。但迪斯马斯克再如何把面具做得出神入化，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眼睛。而修罗又自认，唯独他认得的这一双眼睛，这世间再没有别人会有这样的眼神，更谈何伪装成它的样子？&#xA;&#xA;他的剑只轻快过了那一瞬，就变得重逾千斤。但即便这样，修罗还是举起剑。&#xA;&#xA;而为了举起剑，他必须念出那个名字。&#xA;&#xA;“艾俄洛斯……”&#xA;&#xA;------&#xA;&#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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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少年未饮心先醉，遗恨知多少。</p>

<p>回首欲魂销，长桥连断桥。</p></blockquote>

<p>兵戈铿锵，杀声震天。昔日繁华、人来人往的前朝旧都，而今血流成河。</p>

<p>天下大乱已数十载，各地藩王割据，战火不休。此刻旧都这般光景，意味着诸侯势力终究磨没了对名存实亡的天家最后的尊敬，只欲除之后快。</p>

<p>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尸体横陈的外城墙上。回首望去，宫阙楼台早已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跃动的光焰照着他的脸，把他额前的头带照得鲜红透亮，他只看这一眼，眼睛也好似要被灼伤。</p>

<p>于是他低下头去。</p>

<p>怀中的婴儿依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可他悬着的心却无法放下。</p>

<p>“此地不宜久留……”</p>

<p>顷刻间，他已看清了城内外各路人马的动向，只等一个混出城外的时机。如果运气好，甚至还能抢一匹马……</p>

<p>“此处的确不宜久留，可我想请你留下，艾俄洛斯。”</p>



<p>被唤作艾俄洛斯的男人回过头去，看见城楼后施施然走出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那身衣服他从前见过，却没想到穿着它的竟会是这位故人。只是看见这身打扮，艾俄洛斯便已经明白了一切。</p>

<p>他唤来人的名：“撒加。”</p>

<p>见他叫自己的本名，撒加也换了一门语言说话。</p>

<p>“……或者，把她留下，都可以，你选一个。”</p>

<p>“她”所指的，自然便是艾俄洛斯怀中的婴孩了。撒加用的这一门语言，与中原人所说的官话相去甚远，指代旁人的字词大可听出男女之别。而他既能轻松点破艾俄洛斯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婴，想必早已知晓这孩子的身份。</p>

<p>艾俄洛斯一贯不擅作伪，原先想过若是遇上别人或许尽力遮掩一二，可既然来的是撒加，又这般说话，这念头已散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只是苦笑，问：“敢问教主是要留下她的人，还是留下她的命？”</p>

<p>撒加反问：“你若把她交给我，这二者对你又有何分别呢？”</p>

<p>“自然是有区别的。”</p>

<p>“……你要听过我的回答，才能做出选择吗？”撒加喃喃自语着，向侧边踱了两步，好似在思考如何对答，又或许这只是表象——若是以为他此刻分神，伺机偷袭或是逃走，反有可能正中他下怀。</p>

<p>可他面对的是艾俄洛斯。撒加作沉思状时，艾俄洛斯一动也不动，只是这样安静地望着撒加的侧脸，等着他的回答，浑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身处怎样的险境。</p>

<p>多年不曾见过的容颜眉头紧锁。片刻后，撒加的视线重又扫向艾俄洛斯，斩钉截铁道：“你知道那个预言。”</p>

<p>艾俄洛斯只是与他对视，不置可否。若是撒加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许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p>

<p>撒加叹了口气：“按照老教主从前的计划，待到背负天命之人降生以后，我们应当将她迎回教中，奉为圣女。”</p>

<p>“他有他的计划，你有你的打算。”</p>

<p>“是，”撒加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但我想你应该有得选——我们所期待的未来里，大家应该都有得选，若非如此，从前你我也走不到一处。而在我见到你之前，我一遍一遍地想：是否在这乱世当中，一无所知地死在襁褓里，会比活下来、在救世的使命下生根发芽要幸福得多？”</p>

<p>“……你有你的考量，而我也有我自己的一厢情愿。”</p>

<p>撒加明白了，艾俄洛斯不打算选他给的任何一条路。这情况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p>

<p>“可即使我会这样想，如果你觉得她活着更好，我当然也可以再给你一条让她活着的路。”他自觉说到这个份上已足够，尽管他还有不少想说的，可那和这个孩子的命运就没有关系了。“只要你能保证，她会在这世上的某处寻常市镇里，平凡安稳地度过普通的一生，不会得知自己的身份。”</p>

<p>艾俄洛斯摇头：“我无法保证。”</p>

<p>“那你就无法说服我。”</p>

<p>“如果这世上真还有这样的地方，可保谁度过平凡安稳无恙的一生，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p>

<p>他说得对。</p>

<p>可是，只要你愿意，如何不能保她平安、护她周全？更何况，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如此大费周章来营救她，无非是见不得她死。不论此女未来究竟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造化，只要是你眼下觉得不当死之人，你一定有一个、算一个地救……你也并非不在乎天下人，只是你眼前若有仗义事可做，你便有一件、算一件地做。你眼光放不长，心也放不狠。可正因为你是这样的，对那些一个又一个你身边的鲜活的人来说，又没有比你更夺目的了。</p>

<p>然而这积年累月的肯定与赞美在他喉头打转许久，说出来却变了意味：“看来我们还是只能手底下见真章，谈是谈不拢了。”</p>

<p>不奇怪。从他们十几年前相遇相知开始，就总是这样。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正义、公义、大义都仅仅是一件又一件打抱不平的小事。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世道如此，救一人的时间里便再有十人陷入水深火热，于是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放得更高更远。起初他们谈天下、议生民，总还是意气相投的，因那时候什么都还无须落实。</p>

<p>如果一切都像那时的谈笑风生一样就好了！</p>

<p>话音落下那刻，两人不约而同动作。一道寒光掠过艾俄洛斯的鬓边，他本能躲过。一直辗转腾挪见招拆招了十几式，才忽地意识到这较量与从前迥异：这不是什么切磋交流了，他方才躲过、拆过、挡过的，也早并非那几套刻在他记忆里的拳掌功夫。但这恍惚也只一瞬，又交手几招，艾俄洛斯寻得空隙，跃上城楼。他看看自己破损的袖口，说：“原来你会使短剑。”</p>

<p>也不知道是从前就会用，还是分别的这些年里学会的。只可恨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机，否则真想与他坐下聊聊这些年的经历。</p>

<p>撒加也同样望着他衣袖的裂口。</p>

<p>“我也不知，原来像你这样的人，竟也会带袖箭。”</p>

<p>艾俄洛斯笑笑：“平时也还是不带，今日事出有因。”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指责，也不知是听不出来，还是太过坦荡。在他看来，暗箭可明、明枪可暗，武德不在于器，而在于用器之人。他一直这样认为，也就一直这样说话。</p>

<p>“也是。怀中抱着孩子，如何开得了弓？我若不让你射箭，也算是胜之不武。”</p>

<p>可现下已不能在乎胜与不胜，武或不武。表面上看去，时间拖得越久，对艾俄洛斯越是不利。撒加的确大可以叫来一群人将其团团围住一举拿下，实际上真正经不起消耗的却是他自己。</p>

<p>“如你所见，她只是个孩子。真的不能放她一马？”</p>

<p>撒加闭上眼睛。</p>

<p>她只是一个孩子……是啊，只是一个孩子！可这乱世的亡魂里，年幼的孩子几时又少了？一串串问句追魂夺命般在撒加的脑海里疯涨。艾俄洛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让她活，却不肯应我让她安度余生，究竟是何居心？</p>

<p>“是啊，如你所说，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娃，杀也杀得，放也放得……”欲成大事者如何能这般优柔寡断？他今天若退了，未来又要退多少步？少杀了一个，便又会有两个、三个，届时该死的一个不死，那不该死的人，便又要死得多了。谁又知道这小姑娘到时候活该如何活，死又如何死！</p>

<p>泛着苦味的杀意从撒加发颤的嗓音里渗出来：“你既以此为由，请我放过她，那我也请你，放过她。如果打一出生就注定成为他人角逐的工具、人人争夺的大旗，自懂事来就夜以继日地被灌输此身背负的使命、家族失落的荣耀，好不容易站到了人前，又受各方势力的拉扯，活得那般东倒西歪不似人形……倒不如此刻就死了来得干净些！”</p>

<p>不能拖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对撒加说话：杀了他们，他不肯让你杀一个，你便两个一起杀。谁叫他总是阻你的路？他总把事情想得那般容易、他做事也只管是否无愧于己心、他总把自己的手留得那般干净！杀他，杀他！那小女孩无关紧要，一直以来，可恨的难道不正是这样刺眼的艾俄洛斯么！撒加，你可还记得老教主为何迟迟不肯传位于你？艾俄洛斯既然知道那个预言，说明他就是你那素未谋面的敌人！杀了他，让他与那老不死的一个下场！</p>

<p>匕首在颤抖，匕首在嗡鸣。撒加是大可以把这短刃掷出去的，即便一发不中，他的“银河碎星掌”亦可隔空伤人——</p>

<p>而在撒加犹豫的时间里，艾俄洛斯已琢磨完了他的话。</p>

<p>“你既这般说，可见也不是你自己想杀她。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在其位，必承其重。”</p>

<p>眼泪比血先落下了，浸透了他的鞋面。撒加垂眼，锃亮刺骨的刃照着他的脸。与平素一般，只是眉头微蹙，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泪若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呢？艾俄洛斯善射，素来目力过人，此刻与撒加对望，也无甚特别的反应。想来不是他撒加在流泪，兴许是天公不忍，要为此役一哭。</p>

<p>“说得漂亮。我却不信你的箭不在弦上，你又因何不发？”</p>

<p>艾俄洛斯噎了一噎。过了好片晌，才道：“袖箭又没有弦……我此来只为救人。而你也一样，你若真想杀我，我岂不已经死了十几回？”方才过的那些招，撒加连一丝内力都未曾动用。艾俄洛斯主练的虽是外家武艺，却万不至于连这也察觉不到。</p>

<p>撒加冷笑：“那倒也不见得。”谁说他不想杀？</p>

<p>“我确只为救人而来。”艾俄洛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听不懂撒加话里有话。</p>

<p>谈话间，那三三两两的无根水已化为滂沱。城里的火光弱了，满地的血污腻了，二人肩背都被雨水浸得湿了、透了。撒加的嘴开合了几下，言语却碎在雨声里。他想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却不该如此盲信我。水顺着他的衣袖，钻进他的掌心，剑柄成了一条滑溜的泥鳅，就要从他手中出逃。</p>

<p>“你且去吧，艾俄洛斯。”撒加终于发出了声音，可他嘴里已满是铁锈味，“只是我先前的计划已经拟好……在你必经之路上，还有三人等着你。不论用何种手段，你若过得这三关……往后我自不再寻你二人的麻烦。”</p>

<p>“一言为定，我……”</p>

<p>撒加打断他道：“不要说什么一言为定，我本是反复无常之人。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你快走吧。”</p>

<p>“我知道，只不过你确也不曾失信于我。”艾俄洛斯冲他明媚一笑，“至于你说的三个人，我心里倒也有些眉目……这便去会会他们。你既给我这条生路，我焉有不走上一走的道理？”</p>

<p>他在这种时候，倒又聪明起来。撒加叹息一声，看着那系着头带的身影几个点地，飞也似的下城墙去了。漫天的雨水来势汹汹，却不曾对那人的轻功造成半点阻碍，只是倒灌进撒加的脑海，翻卷起回忆的巨浪。</p>

<p>箭既离弦无退转，洞山收悔不思量。</p>

<p>艾俄洛斯可死于逃亡路上任何一人的手里，唯独不该死于他撒加的手上。因为回忆，远不仅仅属于他二人。</p>

<hr>

<p>“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p>

<p>两人原本走在郊外的小道上，先是天上飘了几滴水，走几步路的功夫，一场大雨便骤然袭来。眼见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这才不得已找了棵树暂避。直到雨浇得路上的土快成了泥浆，修罗才慢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p>

<p>闻言，迪斯马斯克翻了个白眼：“我刚才骂了一路了，您这反应还真是姗姗来迟啊。”</p>

<p>“我在想事情。”</p>

<p>迪斯马斯克“呵”了一声：“就您会想，就您会觉得撒加的语气不寻常……他哪天正常过？哦，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确实很正常！轮到咱仨头上的时候，那个指令一下就扑朔迷离了，完全失去了人话的形状，好一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去吧’！老大，这是另外的价格！”</p>

<p>修罗乜他一眼：“你这话敢当着他的面说吗？”</p>

<p>“敢啊，怎么不敢？”迪斯马斯克说完，又略微心虚了一下：“反正该给的他从来没少给我，说不说都一样……”</p>

<p>得。说白了就是他那小心思太显眼，提都不用提，早就给看穿了。不过迪斯马斯克本来也从不掩饰自己对利益的重视，而撒加用他，少不了就因为这一点。</p>

<p>修罗把话题牵引回来：“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不同寻常。”</p>

<p>“哎呦，您这话说得，寻常人也轮不到咱仨来对付啊。随便派那几个年轻的宫主去不就好了？”迪斯马斯克稍稍放松了些，就吊儿郎当地要往树干上靠，衣服接触到树皮那一刻顿觉一股凉意从背后透来，当即一阵吱哇乱叫。修罗先是一惊，回过神时剑已出了鞘。</p>

<p>迪斯马斯克即刻收声。两人就这样各自进入战备状态对峙了好一会，才发现根本虚惊一场。</p>

<p>迪斯马斯克撇撇嘴：“这种时候，你的反应速度又超乎常人了。”</p>

<p>“本来就不是我反应慢，是你们总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听着不像要我回答，但偏偏又非讲给我听不可。”修罗把剑收回鞘中，冷淡地反驳。“阿布罗狄就很好，他从来不对我说这些有的没的。”</p>

<p>“那你跟他过一辈子吧，跟你们一个剑痴一个花痴没话说。”</p>

<p>修罗疑惑：“花痴？”</p>

<p>这个词怎么想都和阿布罗狄没什么关联。</p>

<p>“不是字面意思……不，应该说就只是字面意思？唉，算了，不解释了。不懂我的幽默——”</p>

<p>他正抱怨着，修罗手中的剑又“噌”一声响。</p>

<p>迪斯马斯克一个激灵，却见修罗神色凝重，“有人。”</p>

<p>真有人吗？迪斯马斯克刚想问，却见修罗的剑已脱手甩飞了出去！那剑光穿过风、穿过雨、穿过枝桠，似乎切断了什么，最后没入树干。迪斯马斯克耳尖微动，讪讪地把疑问咽了回去：“还真有啊……”</p>

<p>他听得出来，中间切断的东西当是某种织物，但这切口应当不大。</p>

<p>修罗蹙着眉走到插着剑的树前，拔出剑来。“此人身法了得。”</p>

<p>“会是敌人吗？不是说目标会带着……”</p>

<p>修罗打断他，收剑回鞘：“具体计划安排是你们全权负责的，我只执行任务。如果，我是说如果，目标不止一个，他们打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p>

<p>“那我就会把锅甩回给撒加，并且质问他为何信誓旦旦说只有一个人。”</p>

<p>修罗无语凝噎。过了好一会，才无奈地评价：“你是真不怕他给你穿小鞋。”</p>

<p>迪斯马斯克嘻嘻一笑：“他有得是要用我的时候，哪至于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倒是你，居然从来不担心他对你的看法？”</p>

<p>修罗想了想，说：“不。”</p>

<p>他是自觉这一个字就能说到位了，说完就闭上眼睛，仍想他自己的事。不见迪斯马斯克的眉蹙了又平，平了又蹙。如此反复周折好一会，迪斯马斯克又释然：算了，都修罗了，你指望他能跟你闲扯多少家长里短？他那些话，翻来覆去，不就是惦记他的剑、惦记他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p>

<p>迪斯马斯克试图在回忆里翻找些细枝末节，可修罗忽然动了。“雨小了，”剑客这样说着，转身便走，“我这便去就位，任务要紧，你也莫要拖沓。”</p>

<p>眼见那一身皂色的背影没入黑夜，狂风下衣摆翻卷的声音却不绝于耳。“雨小了、雨小了……”迪斯马斯克念着他的话，许是想起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p>

<p>“雨是小了，风却大了呀！哈哈哈哈……”</p>

<hr>

<p>艾俄洛斯疾驰于林间。</p>

<p>风声、草声、雨声、树声，还有他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中，混进了一丝不寻常。艾俄洛斯脚步迟疑片刻，随即捕获了那些细微的声响。</p>

<p>——是机簧音！</p>

<p>当机立断腾空而起的那一瞬，杀意在他脚下绽开！</p>

<p>艾俄洛斯稳稳落在一丈开外。只见他方才跃起的位置，盛开着一朵朵幽蓝的玫瑰，在这雨夜里流转着诡谲妖异的光。</p>

<p>这世上没有一种花会这样反光。若只作为假花来看，无疑太不真实。可若当作暗器，它们又太鲜活、太栩栩如生。</p>

<p>杀人的工具不需要无用之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暗器？</p>

<p>艾俄洛斯心里已有了答案。</p>

<p>“阿布罗狄……！”</p>

<p>“不错，是我。”阿布罗狄自一棵树后走出来，对他莞尔一笑：“那么，艾俄洛斯，你既然知道是我，便也应该清楚，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放你过去。”</p>

<p>意料之中。</p>

<p>见艾俄洛斯还欲分说，阿布罗狄踱了两步，顿了顿，又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你，夺回那个女孩。”</p>

<p>他以为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会放弃讲和，决意与他一战。偏偏让他遇见的是艾俄洛斯。</p>

<p>“我不能对你出手。”艾俄洛斯说，“你的力量应当留着用来……”</p>

<p>锐器破风的声音切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话语，阿布罗狄早在说完话的那一刻便已出手了！噗呲、噗呲，花型的飞刀接二连三没入血肉，无一落空。</p>

<p>他竟真的一动不动。</p>

<p>“刀剑无眼，托大者势必付出代价……”阿布罗狄望着那扩散的血迹，喃喃自语，秀气的眉渐渐蹙起。他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行为，即便不想主动出击，也大可以闪避、格挡、甚至逃跑，打不还手是要向谁表衷心呢？他不理解，却有那么一丝看不下去，于是他提高了嗓门，厉声问道：“艾俄洛斯，你的弓呢？把你的弓拿出来！”</p>

<p>“没带。”艾俄罗斯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手拿。”</p>

<p>他只是陈述这么一个事实，可这话对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说，怎么听，都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乃至蔑视。在心高气傲的对手面前，就尤为如此。阿布罗狄柳眉倒竖，正欲发作，却又听艾俄洛斯道：“我从不觉得我会错看你，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你不愿向没有武器的人出手，也不愿向不抵抗的人出手……你既有这样的一颗心，我是不会向着你开弓的。”</p>

<p>阿布罗狄冷笑：“花言巧语！就是我不愿又如何？凡是他给的任务，我从未有过失手，你以为你能例外？”</p>

<p>“会不会有例外，总也要试了才知道。”艾俄洛斯说着，在心里默念：希望那神秘人的情报无误……</p>

<p>“那便试过再说！”</p>

<p>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暗器同时离手！</p>

<hr>

<p>拔剑四顾心茫然——</p>

<p>修罗到了设伏的位置，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只要手指搭上剑柄，脑海中就莫名其妙浮现这句诗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剑客来说危险，对杀手来说更危险。他这些年没少拔剑、没少杀人，出鞘也一次快过一次，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今天恐怕要例外。</p>

<p>上风处传来了淡淡的锈味，没有哪一种金属的气味能传得这么远。于是他明白，阿布罗狄已经对上了敌人。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但阿布罗狄怎么会和敌人交谈？</p>

<p>他听不清那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谈话声越来越近似于一种争吵，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很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他变回一个靠着墙听着模糊的争执声的孩子，安静地等待他无法左右的结局降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壳子，另一只手握紧了他的心，如果他是一柄剑就好了，那样的话在这等拉扯下他只会锋芒毕露，而不是分崩离析。</p>

<p>如果他是一柄剑……</p>

<p>修罗闭上眼睛。</p>

<p>“我不懂剑。”那人那日的话犹在耳畔，“但我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剑就会是什么样的剑。”</p>

<p>那您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话他不敢问，问出来，就变了味。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那您会喜欢什么样的剑？”</p>

<p>“心无杂念、干净透彻的剑吧，虽说我并不用剑。”</p>

<p>他得到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不假思索。那时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水，泛着午后暖阳照出的波光。那语气听来也像被晒得温热的水，涓涓细流从他耳边一路淌下去：“我此次下山来，并无其他要事，只是随本心而动……”</p>

<p>“随本心？”</p>

<p>“就是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是被这样要求的。”</p>

<p>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他想说，那我能跟你走吗？可这话太冒昧，太唐突。于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装作还在努力理解对方说的话。那人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依旧：“要继续练剑吗？我还想再看一会……”</p>

<p>要的，自然是要的。既然你说了想看，那我的剑，就没有不出鞘的理由。哪怕我仍心存迷茫，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什么样的剑，也不知道要成为什么样的剑，但——</p>

<p>既是你愿意驻足停留只为一观的剑，我自当将它干干净净奉上。</p>

<p>纷呈的杂念尽数溶解于回忆。修罗的指尖找到剑柄，这一次他终于握紧了剑。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林间每一簇微小的动静——有人接近，是的，有人在接近，而且毫无疑问就是他的目标。</p>

<p>既是目标，他的剑又岂有迟疑的理由？</p>

<p>剑出鞘的声音，与剑光划过血肉的声音，在一霎间同时响起！</p>

<p>原来只要他想，他依旧能用出那样的剑。</p>

<p>对这一式颇为满意，修罗睁开眼，却不想他对上的，正是记忆中的那一双眼睛。他心下一惊，剑险些脱手坠地。假的吧，也许是什么敌人迷惑自己的方式？脸是可以作假的……是，他见过迪斯马斯克津津有味地摆弄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具，只是并不想知道那些玩意为何做得如此鲜活。他也不甚清楚，外界的易容高手能做到怎样的程度。但迪斯马斯克再如何把面具做得出神入化，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眼睛。而修罗又自认，唯独他认得的这一双眼睛，这世间再没有别人会有这样的眼神，更谈何伪装成它的样子？</p>

<p>他的剑只轻快过了那一瞬，就变得重逾千斤。但即便这样，修罗还是举起剑。</p>

<p>而为了举起剑，他必须念出那个名字。</p>

<p>“艾俄洛斯……”</p>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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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前内容仅供试阅，不代表最终成品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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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4 Feb 2026 13:48:4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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