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的时间绳结:第84章
纪洵悠悠转醒,眯了眯眼睛,还没看清周围事物时,他就被扶起来靠在床沿,一碗水递到他嘴边。他低下头,顺着碗沿喝了水。
感觉好点儿了,嘴里不再干巴巴。他打探四周,是他之前租下的屋子,他正坐在床上。他向右转头,就看见赵柘坐在旁边,在手铐的限制内,保持一个暧昧的距离——不让人觉得疏远,也留出一段安全区。
他坐姿端正,头发不像之前那么凌乱,显然是打理过了。纪洵多看了两秒,又垂下眼睑,不与他眼神接触。
「你感觉好点了吗?」赵柘问。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沉默一阵,赵柘说:「我知道你会听。你听我说。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纪洵望着自己的大腿发呆,好似没有听见他说的。
继续说,不要逃避,看向他的眼睛。
「你考完后,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没想到空时追来了。我引开他,怕他伤害你,于是来到南越。我想如果在南越能解决他,我再回去找你,就无后患之忧了。因为有这个信念,我才在南越生存下来,思考如何对付背靠时间管理处的空时。」
纪洵觉得脸上有道炽热的视线,一直看着他,躲都躲不开。他想着,哪里有遮阳伞,他好挡一挡。
「你撕开仿生面时,我震惊又生气,不明白为什么空时就是你。凭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来杀我?再次遇到你,我更加愤怒,又伤心,对你……做了那事。
「对不起,你很痛吧。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应该如此。但是……你别用我的错误惩罚自己。」
赵柘无奈地勾勾嘴角,笑得比哭难看,又说:「如果你一直没胃口,我也不逼你。不过呢,没道理你挨饿,我在一旁吃香喝辣。你不想吃,我陪你。」
纪洵打了个呵欠,眨眨眼睛,觉得又想睡会儿,于是他便躺下了。
赵柘叹口气。他拿过食物,放在纪洵一睁眼就能够到的地方。他静坐一阵,窗户上的花纹在地上投射下浅浅的阴影,窗外传来蝉鸣声,屋子里十分闷热,于是他站起来,打开门,让风徐徐吹进。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睡着了。
醒来后,坐起来了,靠着床头发呆。赵柘瞥一眼放在旁边的食物,包子少了两个。
他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对自己的禁食令依然有效。两人各自发各自的呆,中间拴着手铐。
当晚两人依旧挤在一张床上。半夜,赵柘被一阵热气弄醒,小洵的呼气吹到他脖子上,伴上南越的夏天,又热又痒。
小洵没有再像面壁一样缩在墙边,他平躺着,头甚至偏向赵柘一边。赵柘感到欣喜些许,但不敢太过,生怕他的状态又回到之前。他索性不睡了,翻身面对枕边人,伸手轻轻抚弄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细软顺滑,一不留神,手心便顺着头发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瘦了,不知道得吃多少才能长回来。
纪洵没有醒,今晚他睡得很沉。
夜深人静,窗外月光暗淡。当欣喜之情像溪流一样退去,一直按压在深处的思绪猛然袭来,绞得他心脏疼。
左修文,救不回来了。
隔日,纪洵又吃了点东西,精气神也渐渐回来了,有力气和赵柘对着干。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大动作,赵柘想做的事,他总会使些小绊子。赵柘照样装作没看见。
食物快吃完了,他盘算着得出门买东西。再不补货,他都没力气出门了。
他见纪洵身上的衣服还是装作小哑巴时穿的那套,又盘算,衣服也买一些。
赵柘对小洵说:「今日天气正好,出去逛逛?」
日常使小绊子的他竟然没有反对,默认了。
赵柘又试图说服他把手铐解开,以免在街上被人误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纪洵时隔几日终于说了第一个字:「哼。」没有任何要解开的意思。
赵柘只好说:「你离我近些,别人看不出来。」
六月份天气晴好的南越,自然是顶着大太阳了。炎热的天气没有阻挡人们做生意和闲逛的热情,街上车水马龙,每棵大榕树下都有摇扇乘凉的人,最繁忙的要数糖水铺了。没人注意到两个手铐在一起的奇怪青年。有时候拥挤了,无奈只好缩短两人间的距离,被铐住的两只手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这种小事没什么好在意,手心热肯定是天气的缘故。
路过点心摊,赵柘付钱买下一笼蒸饺,递给纪洵。后者这次不客气了,接过蒸饺,吃掉了。
赵柘确认他吃完,才给自己买食物,囫囵吞枣吞下了。他感觉精神好很多。
当不知道第几次,两人的手又碰到一起,赵柘扭过头,指着前面的建筑跟纪洵说:「你知道骑楼吗?」问得煞有介事,也不等纪洵的回应,他自顾自说起来,「骑楼是南越的特色建筑,跟我们那儿很不一样。你看对面那一排就是骑楼了。起初的洋人殖民东南亚,实在受不了当地炎热的天气,所以在一楼加了外廊遮强光,外廊上面就是二楼楼层。这种建筑传入南越,因为很像『二楼骑在一楼上』,所以叫骑楼。」
又走了一段距离,赵柘指向一座相对高的建筑——一座方形塔楼,介绍说:「这是当地最高级别的当铺,现在的当铺一共分三个等级……」然后他开始说起当铺的申请流程,利率,周转流程,说个不同,造成纪洵不说话是因为他插不进话的假象。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倒是相谈甚欢。
走近一家服装店铺,赵柘眼前一亮:「就是这里了。」伸手去牵纪洵的手,将他拉进店里。
他没有回头。小洵的手热热的,没有流汗,摸起来很干爽。赵柘装作在认真打量衣服的质量,好像忘记了他还牵着一只手,没松开。
所幸,纪洵也没有甩开他。
他挑了好几件衣服,贴在纪洵面前给他比划比划,仿佛在玩某换装游戏。纪洵面子上挂不住,冷下脸,默不作声抽回手,说:「我不要。」
这还是他沉默几天后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赵柘愣了一会儿才说:「你穿的这件太破了,给你买件新的。」
「不要。」说实话,他又不像赵柘这样空手前来,托时间管理处的福,他带了换洗衣服,赵柘也看见了,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当看到赵柘不由分说地给新衣服付钱,挑的还是他私心看上的那一套,他默许了。
出了服装店,赵柘手持新衣服,又带着纪洵逛了画铺、扇铺漆器铺,路上还给他买解暑的糖水。
回到住处时接近晚上八点,太阳完全下山了,只留下一点余晖将被黑夜吞噬。白天炎热,身上汗水干了,也是粘糊糊的感觉。赵柘去井里打了水。井水冰冰凉,温度十分舒服。
赵柘连着纪洵,提桶来到屋旁偏僻的角落,四周没有人。赵柘说:「洗个身,舒服些。」
纪洵没有动。
赵柘说:「需要我帮你?」说罢,作势要解开他的腰带。
纪洵拦下他的手,拒绝了。他说:「只有我脱吗?」
赵柘二话不说,先脱下裤子,撇在一旁,然后才脱衣服。两人还拷在一起,衣服只好挂在手上。
纪洵借着余晖和别人家挂在屋檐上的灯笼,看见赵柘肩上和腿上的伤。它们结痂了。
他这才慢吞吞地解下自己的衣服。
赵柘浸湿布料,正要触碰到他的身体,纪洵大喊:「不要!」
两人面对面站着,赤身裸体,相隔很近,彼此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
沉默一阵,赵柘把手中的布料递给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那你自己来。」
他俯身接水,想给自己净身,纪洵命令他:「你不准动。」
赵柘说:「你知道,我身上没有别的了。你若不放心,可以用任何武器攻击我。」
「我说了,你不准动。」
赵柘只好在一旁站着,看他给自己洗身。
他有些恍惚,眼前的小洵已经不是他离开的那时候的小洵了,尽管他才离开几个月,而他,已经度过了五年光阴。他长大了,是成熟男人了。
当湿润的布料贴上他的胸膛时,他被冷水激凌一下,纪洵拉下脸命令他:「都说别动!」
擦到下体时,纪洵握住他的,手开始用劲儿,像是做握力测试那般。手对手里的东西仇恨。
刚擦过的身体,赵柘背上又开始冒汗。他忍痛不叫。
突然,下体上的压力抽走了。
「你说,你知道错了。」纪洵说。
「是。」
「如果你真知道错了,就告诉我你来南越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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