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的时间绳结:第65章
周六夜里,赵柘正准备入睡,听见窗外传来动静,有人锲而不舍地敲窗,着实惊吓到他。
空时找上门来了?!
他蹑手蹑脚要去拿刀,窗外人喊:「教习快开窗,是我。」张志阁。
这无法无天的人也不管赵柘开窗后是什么表情,翻身进入家里,好像很熟似的。他拿着一沓纸四处张望,说:「屋里太暗了。蜡烛呢?再点一根。笔在哪里?」
「门在那边,又不远,你怎么不敲门?」
「门和窗都一样,从哪儿进来有什么区别?」张志阁说。
下一刻赵柘就原谅他了。张志阁摊开自己凌乱的手稿,说:「笔在哪里?我想到接下来怎么证明了。」
于是赵柘给张志阁递笔。
反倒天罡,被拿捏了,我才是长辈。他心想。
烛光跳动,人影绰绰,屋里静谧无声。张志阁奋笔疾书,几个小时后,他才有停下休息的迹象。赵柘呵欠连天,问:「为何不待在校舍,非要来我这里?」
「舍友觉得我吵着他们睡觉。」
于是你就来吵我。
张志阁继续道:「倘若有别人能瞧见背后的数学结构,何必轮到我做?可惜现在数界平庸之辈太多,连教科书都无趣起来。我进学堂不久时,的确被书本惊艳过,就应如此看世界。接触久了,才瞧见更多人沉迷计算的奇淫巧技,让他们觉得自己厉害,但对背后的规律视而不见。这还是法兰西的状况。法兰西知道吧?他们是数学大国,好的数学家数不胜数。至于这里,更难找到一齐讨论的同好,我也是着实苦闷。」
说话间他发现算错了一行,于是提笔改掉。
「我一定要出国留学,去法兰西。」他惆怅的语气突然转变,斗志昂扬,「去会会那些数学英雄!」
时钟不知不觉指向凌晨两点,赵柘靠在床沿,头忍不住钓鱼——太困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熄灭蜡烛?而张志阁依旧没有停笔的迹象。
他的眼皮再次即将阖上时,眼角的余光却捕捉找墙上移动的阴影。
什么东西?
阴影停下了,只剩下一对触须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黑乎乎的躯体离张志阁还有十几厘米,不动了,安静,祥和,仿佛在欣赏不远处的烛光。烛光将它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像一只神兽。
赵柘瞬间清醒。太大了,没见过那么大的,有他手指那么长,蟑螂怎能长得那么大?!
他一脚踩空,膝盖磕到床沿发出巨大声响,顾不上那么多,连滚带爬躲到离它最远的墙角,实在躲不到更远了,才转过身查看神兽还在不在。
张志阁抬起头问:「乜嘢?」
蟑螂也听到声响,触须一晃,六只毛腿迅速摆动,爬蹿起来,眼见就要爬上张志阁的手稿了。张志阁瞥它一眼,以迅雷之势扯下木凉鞋,用力往桌面一拍!找来扫帚一扫,将它恭送出门。
南越的夜晚无灯,暗得出奇,人仿佛置身于虚空中。空时躺上木床,内心焦虑。他的思路有问题吗?跑了好几个学校,怎么还是找不着?
他思绪万千,自然睡得不踏实,做了个梦。
他又梦回那个小旅馆,这个地方他梦见好多次。原本应该是一个幸福的早晨,昨晚他和喜欢的人缠绵一夜,与他互通心意。对方居然也喜欢他,许下承诺,和他交往,以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幸福的时刻。他偎依在他身边,想多清醒一会儿,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再沉浸一会儿,然而身体疲倦,很快睡着了。
一觉醒来,身旁的恋人不见了。
他没当回事,以为恋人在卫生间,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今天行程不重,慢吞吞收拾也不怕。
不对,四周很安静,卫生间里没有一点声响。他起来查看,卫生间里没人。
房间里只有他。恋人的手机和行李都还在。他出去散步了吧?为什么不带手机呢?他可真粗心。空时又坐回床上,想着恋人等一会就回来了。
时间过了一小时,恋人没有回来。他焦急了,跑去前台询问,有没有见到这个人出入?前台摇摇头,没见到这个人下楼来。
前台可能看走眼了吧!他跑到街道上,查看那些陈旧的小店,这个酒鬼,说不定去哪儿买酒了?
一无所获。
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在焦急地找自己呢。
他又跑回旅店,满心期待打开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摆设还是他出门前的样子。
他感觉胸腔里被抽走什么东西,四肢软绵无力,吃不下任何食物。他坐在床上,看着太阳升到顶空,影子逐渐拉长,夕阳西下。恋人还是没有回来。
他凝视夕阳,心问,我做错了什么?
根本没睡多久,赵柘就被张志阁拍醒了。
「起身,起身!」听那语气,好像有什么急事般。
赵柘睡眼惺忪地望向他买下的挂钟,才早上八点……
「起来,去饮早茶,晚点就没位置了!」张志阁见他在床上没有动静,再次催促道。
桌上摆放着好几根燃尽的蜡烛,赵柘一时间心疼自己的钱袋。他缓缓转向张志阁:「你没睡?」
「睡了就起不来了,哪有机会饮茶?」
空时醒了。清晨的阳光从小窗照进,照亮了其中一角,然而整个房间依旧阴暗,外面有鸟儿叫唤的声音。一股惆怅席卷而来,空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洗漱,找人,他感觉自己被人抽干了力气,不想动了。他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
要不今天休息,他想,却又拿不定主意。少一天工作,就少一些找到人的几率。
但是他好累。
眼睛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