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的时间绳结:第64章

游泳逃课一事,赵柘本不想管。学习么,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他一个异时空旅客来这个学堂不过是打工的,别真觉得自己是教导处主任处心积虑,犯不着管那么宽。

他跟亨利提起这个事情,问亨利的课上是否有逃学的情况,亨利也答复:「我视学生为独立的成年人,自己行为自己负责。逃课可以,我会取消他们的成绩,课程重修。」

然而,学生都直接挑衅到他脸上了。原本是偷偷摸摸地走,知道赵柘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后便特地在他面前大摇大摆起来,甚至特地在落水前朝他摆鬼脸。

这帮崽子还蹬鼻子上脸了!不能熟视无睹。再这样下去,他们岂不是要骑到他头上?

第四次遇见,他立即行动,脱衣下水,无奈怎么使力都无法靠靠近这帮崽子,更别说抓回来上课。

第五次,学生甚至控制和赵柘之间的距离,特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赵柘一靠近,他们一蹬腿就游走了。第二天又在学堂对他说说笑笑。

好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问题,他居然游不过这帮小崽子?明明已经是尊严问题。

竞争心一旦用上来便挥之不去,不能就这么算了!思来想去,赵柘决定找外援。

他又敲开张志阁的校舍门。说清楚来意后,他分明看见张志阁嘴角抽动。他可能想嘲讽,也可能想大笑。无论如何,感谢他此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对视几秒,赵柘问:「想得怎样,你答不答应?」

张志阁答:「教习,我很难办啊。同学会说我是叛徒。」

赵柘故作惊讶:「你还会在意同学的看法?」

「……」

「再说,我也帮过你几回。这点小事,不为难你吧?」

张志阁陷入沉思。好在也没多久,他便发话:「那你得叫声师父。」


说句公道话,尽管张志阁的游泳技术走的野路子,但确实有用。

赵柘在他的指导下进步很快,几乎能紧跟张志阁,不被甩掉。

某次教学结束后,两人坐在岸上休息。河风吹过,好不惬意。张志阁起了话头,说:「你要知道,在南越不会游泳,就跟不会走路一样。」

怪不得二十一世纪南越的大学都要求游泳考过才能毕业,原来有历史渊源。

「我年幼时不想读书,先生念四书五经太无聊,就从私塾门前的小河游出去玩。」

「你爹娘不知道?」

「那个先生可小心眼,跑到我爹娘面前告状。我娘知道后把我打一顿,在我手上盖红印子。如果红印子掉了,就是沾了水,她就知道我又不念书跑出去玩。」

「然后你就发奋图强,考进封南学堂?」

「区区红印怎能难倒我!」张志阁说,「游的时候把手举起来不就好了。我同你讲,论单手游泳,不管是同学还是街坊,没人比得过我。」


学生们见赵教习如此努力,不但没有谴责张明几同学的叛徒行为,反倒跃跃欲试,愈发嚣张。他们和赵柘打赌,若能在河中抓住他们的脚,愿赌服输,回去上最无聊的课。赵柘最新战绩——劝四个学生回到课堂。

也就是这段时间,赵柘摸清楚了张志阁的脾气。

爱理不理、说话刻薄只是张志阁的一面。另一面,如果不幸在交谈中戳中他的某个点(并且无法预料),他便会开始长篇大论,喋喋不休,像机关枪一样输出。如果此时插话或者反驳,他会开始另一部长篇大论,直到听者的大脑超载再也接受不了新的信息,嘴里机械地重复「张兄说得都对,都对」,他才作罢。天才,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大概是之前自己的想象罢。

课间,赵柘去找张志阁谈话,发现他用废报纸做计算。报纸上的字印得密密麻麻,空白处少,他的计算公式被挤在角落里,看得可够逼仄。

赵柘问:「为何不用空白纸?」

「没有了,买不起。」

「毛边纸便宜,也买不了?」

「买不了,没钱。」

赵柘心里奇怪。德熙年间能读上书的,家境不会差,何况学堂也会发点补贴,何至于买不起便宜纸?他钱都花到哪儿了?

一想到他又是阁理论创始人,可不能因为没纸了写不出手稿。赵柘自掏腰包买了一大叠,一年下来绰绰有余,送给张志阁。

张志阁瞪大眼睛看他,或许在想这人什么毛病。赵柘说:「这是谢礼,你这师父也不是白当的。报纸可以扔了。」

张志阁将报纸推到一旁,抱过赵柘递来的纸:「那恭敬不如从命。」


堆起来的报纸没用了,占地方,张志阁将它们放在学堂角落,杂役会处理。他正想转身离去,又看了眼最上方的报纸赫然印着的广告宣传:「当红花旦任雪飞新戏,非常好看!」

他思忖再三,剪下那份戏曲广告,才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到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