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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huaneeee</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chuaneeee/</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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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9 Jun 2026 15:36:4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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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血兄弟</title>
      <link>https://write.otter.homes/chuaneeee/xie-xiong-di</link>
      <description>&lt;![CDATA[血兄弟&#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我很少见我的兄弟，迪奥，这并不奇怪。纵然在传闻中我们拥有值得艳羡的友谊，身为当事人，我们却明白并非如此。比起同我一起，他更乐于独自撰写论文、查阅案例，或者静心读书，我——或者我的存在令他烦躁不已。他在外人面前经营这段友谊的表层，更类似于将它视作一种必须去维持、并且往上镀金的权力，好叫他人知晓他拥有的都是怎样的好东西。我实在不善于揣度迪奥，他总斥责我笨手笨脚（的确，他总是显得灵巧而游刃有余），他又将泄露心思视为软弱，何况于这方面我的确如他所说，也便对他一无所知。&#xA;&#xA;       在外人口吻里，我们能惊异地发现这样的迪奥·布兰度，他学识渊博、成绩优异，为人谦逊有礼、勤奋好学，并且富有耐心，如若再去采集相关讯息，亦有其容貌俊美、处事周全、仁慈善良的美名。他乐于在陌生人面前表演得尽善尽美，聆听于此，偶有几次，连我也会有所动摇，仿若我从未真正认识过迪奥。&#xA;&#xA;       这动摇却稍纵即逝，我明白我是少有几个见识过真正迪奥的人，至少，是在他成为我的兄弟之后。……我是说，这真令人难过。&#xA;&#xA;迪奥·布兰度&#xA;&#xA;       如若让我评价乔乔，我认为他愚蠢、迟钝、天真。他就像那种马厩里刚分娩的小马驹，刚开始还站不稳脚，却很快能四处撒欢，长出一副高大强壮的肉体。我能够说他是个软弱的人，当然，我最具权威。他人口中，乔纳森·乔斯达是位正直的绅士，对我来说却如此可笑。&#xA;&#xA;       在前不久举办的橄榄球赛上，对面球员故意痛击了乔乔的膝盖，如若是我，必还以颜色，他却只会忍气吞声。你怎能想象他这般……令人作呕，仿佛他天生一具理应受苦受难的圣体，那是他天性里的傲慢，也是我最憎恶之处。苦难何需理由，又何需宽恕，他那高洁的姿态反而泄密他对苦难一无所知，我常对此抱以冷漠的嗤笑。&#xA;&#xA;       乔乔当然不知道我在嘲笑他些什么，他的罪过自然在于无知。他无知于他的傲慢，无知于我的傲慢，这注定我们无法相互理解或沟通。&#xA;&#xA;       抱歉，我刚才笑了？我思及此，实在觉得有些好笑。&#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丹尼有时会入我的梦中。&#xA;&#xA;       这些梦显得那样美丽而忧伤，仿若还在昨日，我和丹尼在草地上追逐游戏，它用它那温热的，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脸，将鼻息喷在我的掌心，再将我扑倒在草坪上玩闹，忠诚地为我衔来它的猎物——一只兔子，或几只柔软的啮齿动物。我永不会否认它是我的朋友，它的忠诚，它的沉默与可靠。那些梦境太急太赶，我追逐着丹尼跌跌撞撞，仿佛又一下子落回我们心意相通，成为朋友的那天，它衔着我的衣物，使我免于溺水身亡。&#xA;&#xA;       纵然无法理解，我还是会去想象迪奥是如何去杀死丹尼的。他抱有怎样的心态，用怎样的目光，出于怎样的动机，难道他看到丹尼，不会想起偶尔我们外出聚餐他落队时，丹尼对他轻柔的呼唤？出于初次迪奥对它的冒犯，它对迪奥一直亲近不足，却也并非无礼。迪奥为何不能像容忍我那般容忍它。&#xA;&#xA;       容忍。此言并非我对丹尼友谊的背叛，我时常能感觉到迪奥在容忍我，反客为主地容忍我的存在。他就像一个渴望通过狭窄山道的赶路人，我却是那块拦在山道中的巨石，他在打量或等待。你听闻过借巢产卵的布谷鸟吗？幼鸟鸠占鹊巢之后，会将其余小鸟推攘出巢外摔死，以独占母鸟的资源，独自生得肥壮。失礼的是，我读到这个故事时，总是会想起迪奥，我的兄弟，但这般恶意地揣度他人并非绅士所为，我在心中忏悔，不多时便遗忘了此事，此后也隐约只想起几回。&#xA;&#xA;       哎，丹尼，我的朋友，丹尼，我们为它落小小的墓，让我为它祈福。&#xA;&#xA;迪奥·布兰度&#xA;       &#xA;       奇异的是，当我跳下马车，看见乔乔的脸庞，在那一刻我神秘地预知了命运：他这张软弱的、未曾受过苦的乔斯达的面孔，将是我一生的仇敌。&#xA;&#xA;       乔纳森·乔斯达，乔斯达爵士的独子，他的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举止却不比平民小子更高贵，他同疯狗玩得满头大汗，躲在树上偷抽他父亲的烟斗，打翻用餐的器皿，半夜去厨房的储藏柜偷吃甜食，和镇上的人比拳击，毫无形象地披着一身汗进出，脚步没轻没重。这个天真的小鬼哪里值得这一切？&#xA;&#xA;       倘若我未曾来到这里，他的未来一目了然。他将无忧无虑地长大，长得比蛇还细长或比熊还粗壮，以他蠢笨的面相而言，他既不可能拥有贵族式神经兮兮的苍白脸色，也无法拥有精明睿智、值得信服的那类人的面孔，必然是堆砌满友善、快活与值得信赖的老实的脸，容易受人欺负。由于他的真诚热情，他将拥有朋友，并且数量不少，莽撞地帮助了艾莉娜·班德鲁顿之后，他们成为朋友，随后又暗生情愫，坠入爱河，开始交往。他升上大学，在专精的领域有所建树，以优秀成绩毕业，名字被刻在校友榜上，贵族的姓氏被镀金，令周围的平民生黯然失色，其后他便置办婚礼。艾莉娜·班德鲁顿成为艾莉娜·乔斯达，他们共度蜜月，生下几个孩子，起码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当他步入壮年，便将重心转向家庭，办完父亲的葬礼后，他担任母校的考古系教授，由于性情和善温驯，门生众多，他对每个人都报以快活笑容，哪怕有些只是来他门下混学分。&#xA;&#xA;       这张脸甚至能一直望到底，望见他的老年，纵然一生未历大险，仍有一身零碎的毛病，到了阴雨天膝盖便隐隐作痛，需在炉边烤火。其儿女皆已成家，他便坐在床前，提着蜡烛，为孙辈念睡前故事，戴他那副款式过时、擦不干净的铜框老花镜，到了晴天，他就拄着拐杖出门散步，沿着他年轻时常走的那条小路，至于假日，宅邸便会邀请好友来作客，他同当年的同学坐在一起，聊年轻的糗事，诸如将一只蘸满奶油的甜甜圈甩到教授的脸上之类，从而引发一片善意的哄笑，他们便转为谈论喜爱的鼻烟壶的款式。&#xA;&#xA;       艾莉娜必然先他而去，而后在某个温暖的春日早晨，他沉睡在扶手椅里再没有醒来，他二人理应合葬一处。全镇人皆来参加他的葬礼，穿肃穆的黑衣，手捧鲜花，他被葬在镇中心的正义女神像下，神父为生者念过祈告词后又为他念祷告词，众人沉默着次序在他的墓前放下花束。无论是有幸参与他这一生，或是偶有交集，萍水相逢，仅有听闻之人，此时都放下手边的事情，听葬礼传来的钟声，在那一刻，他们脑海里都浮现出这名绅士的身影和他做过的好事，不约而同为他祈福，镇长站在前面，拿着他的发言稿，他说：今日沉睡在这里的乔纳森·乔斯达先生，正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绅士……&#xA;&#xA;       ——很容易，对不对？他这般的人，着实如同呈现在占卜师面前的手相。可这故事并不成立，看这个前提：倘若我未曾来到这里。顺道打一个稳操胜券的赌，乔乔必然无法猜测我。&#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我对迪奥所知不多，无论他的过往，抑或去推测他的未来。我大概得同他苦笑，相处七年，我知晓他喜静，厌恶狗，热衷于读书，偏好的饮食，书籍，音乐或衣着，但除此之外的细枝末节却近乎空白，这大概意味着我从未进入他的心中。&#xA;&#xA;       我的兄弟的前程着实难以想象，照常来说，我应当勾勒出他作为律师的模样，我也的确试图去描绘这样一幅场景：迪奥以他的银舌头辩倒对方，赢得这场官司，我同父亲坐在旁听台鼓掌……可这又那般不堪一击，每当台上意气风发的迪奥向我们投来视线，故事便难以为继，因为那视线像蛇，那样毒，那样冷。&#xA;&#xA;       看到那样的目光，我甚至无法欺瞒自己，我们哪怕有丁点的友谊，他眼底的神色也不至于如此冷酷，足以令人在盛夏打足寒战，叫我惊醒。我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那颗心，它在人体的温度里跳动，让我认知到我同我义兄弟仅剩的相似度。我们基于相似的肉体，向两极分裂，相异得如同同一者的两部分，偶尔这般想，我竟会得到些许宽慰。&#xA;       &#xA;&#xA;迪奥·布兰度&#xA;&#xA;       乔乔曾做过一件愚蠢的事情。倘若你读过埃达，便会知晓奥丁与洛基这对血兄弟，毫无疑问，以考古为学业的乔乔定然读过，并且只会读得比我更仔细。在传闻中，他们共饮血蜜酒，以来起誓对彼此的忠诚，这对血兄弟便借此盟誓。&#xA;&#xA;       就在那天……乔乔带着一块蜂蜜和酒来敲我的房门——我轻易便看出了他的来意。在外面，我们维持虚假的友谊，在家里，便剥去这层伪装，互不干涉，因此，当我看到他站在我的门前，尴尬地拎着酒时，我先于愤怒感到疑惑。&#xA;&#xA;       你在他脸上竟然能看到那么复杂的神色，好像一只猫经过你的颜料盘。这甚至取悦到了我，我没有立刻叫他走开，而是打量着他，他已经很高大，却显出一种警惕的、被盯梢的猫的姿态，我注意到他的左手里捏着一块东西，往下流淌，有着粘稠的质感，而且闻起来十分香甜。那是什么？我问他。他更为尴尬地展示他的手掌，其上躺着一块新鲜的、正在融化的、被包起来的蜂蜜。我一下子了然。&#xA;&#xA;       我差点笑出声了，蠢乔乔，他的天真就好像蜂蜜滴入酒液中，便可以为那是蜜酒那样，连他突如其来的莫名示好都显出这股子廉价的天真来。噢，乔乔。我嘲弄地对他说，你还该去拿来面包与盐，为我们真挚的友谊干杯。&#xA;&#xA;       他听出我的嘲意，涨红了一点脸。天哪，他干的这蠢事实在太可笑了，我这一生都不会见过比这更可笑的一幕了，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想法来到我的房门前，并且敲响它的。他收回手，想要离开，我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用最真挚的声音对他说，你怎么要走了，乔乔，你不是来同我喝酒的吗。&#xA;&#xA;       乔乔收回手，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半晌，他才回神，依旧用那种孩子气的困惑的表情面对我。是。他慢慢地看着我。再次重复了一遍。是的。无论他心中为此有何感想，我都不在意，因为我正在嘲笑他。这个乔乔，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他已经意识到了，给予在我这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来必然是向我索取。&#xA;&#xA;       让我来看看他还能做出些什么。即便他不知晓，但在我心中，他所采取的这一行动已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剥开他自己的皮肉向我展露。这是一个被劈开的乔乔装片。&#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我以为迪奥会拒绝我，和往常一样，如同拒绝掰成两半的巧克力，墨水瓶或是闪着寒光的笔尖，当然，这是在私下，在外人面前，他甚至可以故作亲昵地将头发蹭在我的球衣短袖上，但回至家中，他又会显出一副无需干扰、泾渭分明的冷漠模样。&#xA;&#xA;       当我在典籍中翻到血兄弟的故事时，我便想到了我同迪奥，女仆便在那之后告诉我家中清理下陈年的蜂巢，为我端上了一块新鲜的蜂蜜，甜蜜到往外溢金黄的浆液，滴落在书中的插图。仿佛被某种稍纵即逝的闪灵击中，我几乎立时弹起来，将书桌旁的酒和蜜一把抄在手里，跑下楼梯，但我回过神来，已受这神秘的激情驱使，拿着蜜与酒，站在我义兄弟的房门前，叩响他的房门，当迪奥不耐烦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xA;&#xA;       我几乎立时懊恼起来，这多不应该，毫无疑问迪奥会嘲笑我的心血来潮，这反而像是我向他示弱一般，此外，我心中又生出一种类似于胆怯的情绪，仿佛我是希冀得到他的回报的，但我却再清楚不过并非如此。手里的物什时刻提醒我它们的存在，果不其然，迪奥在见过它们后，立时明白以无谓的激情将我推至此地的是什么，他总是那么聪明，也不出乎我意料，他立时傲慢地挖苦了我。我当即立下决心，接下来非避开他几天不可，否则我该无地自容。&#xA;&#xA;       但令我困惑的是，迪奥——我的义兄弟接受了这一提议，他坦然接受我的审视，甚至反以一种兴味盎然的目光审视我。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搏得了他的兴趣，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当我终于踏进那扇门，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迪奥的房间。&#xA;&#xA;       在他来到家中前，他的房间本是我的书房，父亲添置新的家具，又告诉我新来的迪奥·布兰度将是我的义兄弟，我们将比手足亲近、比血盟牢靠。我搬走自己的物件，却漏失了心喜的骑士小像，当天夜里我意欲避开他潜入去取，却见深夜他未曾入睡，坐在床头借油灯的光，阴郁地垂着头看手里的骑士小像。他看到了我，质问我来做什么，我支支吾吾，道来拿自己落下的东西，正是他手中把玩的那个。&#xA;&#xA;       他的神色一下子可怖了起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现在回想也只能从中提取出愤怒、深受羞辱、憎恶、恍然几种我明着说得出口的，其余更纤细，更冷酷的东西已回忆不起来，也或许是不敢去回想。他先是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冷笑。你的。迪奥用一种尖锐的语调。当然是你的，我早该知道，不，我早就知道，乔纳森·乔斯达……乔乔……这是你的。&#xA;&#xA;       噢，别这样……我对他说……我把它送给你……&#xA;&#xA;       送给我？他愣住了，重复了一遍。那种嘲讽的神色顿时融化，他肉眼可见地暴怒起来，甚至因为愤怒而在颤抖。我第一次面对如此高浓度的愤怒，以至于如同在燃烧。乔纳森·乔斯达。他捂住脸，几乎是无礼地念出我的名字，如同轰雷在我耳边爆裂，其后从他体内某个塌陷的空洞里痛苦地呻吟道。拜托你，给我滚。&#xA;&#xA;       那是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我的义兄弟的愤怒已如同实质，沸腾着将我烫伤。他从捂脸的手里投来森寒一眼，直觉救了我，我意识到未到来的可怖之物，连忙转身逃出迪奥的房间，在彻底离开前，我最后听到迪奥的低语：你竟敢，你竟敢……恍然间，我仿佛听到他的房间传来一声野兽的怒嚎。我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吊灯在暴风雨里摇晃，毫无依据，我狠狠打了个寒战。&#xA;&#xA;      我惴惴不安地迎来第二天的清晨，为此，我少见地失眠了。当我拖着疲惫的肉体下楼，迪奥早已优雅地坐在那里享用早餐。早安，乔乔。他用亲昵的昵称叫我，几乎前所未有，当我困惑地坐到他旁边时，他反而向我道歉。这太奇怪了，倘若他嫌恶，或冷战于我，我都不会如此如坐针毡，这反而令我恐惧到后背潮湿。我向你道歉，他和颜悦色地说，昨晚是我失礼了。&#xA;&#xA;       当我们沉默地用完早餐，迪奥从怀里掏出东西给我，是我的骑士小像，随后我们便回到各自的房间。我躺在床上，将它举在灯光下，不知到底从何处开始我的疑虑，就在此时，骑士小像的头轰然落下，断口还有新鲜的，未干的黏胶，我呆呆地看着它，又体会到昨夜逃到他门外后的寒意。&#xA;&#xA;       自那以后我便避免进入迪奥的房间，纵然避无可避，也仅立于他的门前，将父亲要我给他的东西交予他，他显然也是这么想，每当敲门声响起，他必然起身到房门前，满堵住任何可入内的空余。我从未自讨没趣，以至于我还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他的房间。&#xA;&#xA;       我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这里同我记忆里的模样已大相径庭，迪奥生活过的气息显著。墙壁刷得崭新，贴满最近报纸上的司法案例，其上不时写有他的小字点评，床铺上则堆着几本大部头书，最受其钟爱的书桌上摊开纸张，其上墨迹还未干透，我甚至能看见新鲜的墨从笔尖滴落，想必是他的论文……我忽然无处搁置视线，只好局促地盯着我义兄弟的背影，看着他拿出两只酒杯。&#xA;&#xA;       乔乔。他轻慢地叫起了那个昵称。来喝酒吧。&#xA;&#xA;迪奥·布兰度&#xA;&#xA;       我翻出了酒杯，偶尔我熬夜写论文时，会喝点酒提神，现在它派上了更大的用场。在此时来写一篇乔乔观察日记？算了，那也没接下来的事情有趣，我们两个简直都心怀鬼胎、包藏祸心。我冲他晃了晃酒杯，乔乔便沉默地、顺从地提起了酒。就是这个。&#xA;&#xA;       他现在看起来充满一种奇异的温驯，并非顺服于我，但那又如何，酒落入杯，蜜落入酒，灿金色在其中融化，我们理当举杯相邀。乔乔拿起酒杯，想要一贯地一饮而尽，又被我制止。&#xA;&#xA;      我同他讲起血滴的蜜酒，他的脸色随之苍白，我们明知这血酒的真意，但出于我的恶毒，我偏要点破。乔乔看着那两杯蜜酒——如果那就可称之为蜜酒的话，面上又显出那副隐忍的、天真的神情，我第一次未为此勃然大怒。&#xA;&#xA;      乔乔。我叫他。乔乔。&#xA;&#xA;      既是血滴的蜜酒，便不可缺少血。我盯着他。想必在他的眼中，此时的我是梅菲斯特、撒旦、蛇，或者其他，他是浮士德、亚当或者夏娃。但无论这是否是引诱，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我们皆已骑虎难下。&#xA;&#xA;      我带着笑意。乔乔，想必你已听闻过这个故事，我现在便将我的血滴于你的酒中，正如你将你的血滴于我的酒中，我们将饮下这血的蜜酒，正如分享盐与面包，以来盟誓我们的友谊，它正如圣杯中的血，正如真金白银，经得起火锻，你我便如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乔——乔——，我的义兄弟，我的血兄弟。&#xA;&#xA;       他接过我递去的银质小刀，我看着自己的指腹，轻轻地划开一道伤口，他也是。我们在彼此的酒中滴下指腹里殷红的血，一滴滚烫的，烧灼的血。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缺乏血液过，从指尖挤出的那滴血，仿佛是我吝啬身体仅能给出的多余，连乔乔也是，乔乔这具充沛的、壮硕的肉体，也只能逼出这一滴血，仿佛十指连心，我们皆献出彼此的一点心头血。可那又怎么可能，如若是心头之血，我二者的血又怎可能一般殷红，从我心头落下的血只可能是纯色的黑。我心道，倘若这世上真有神，必然见不过我二人逢场作戏的血盟，只许我同他立下一滴血的盟约。&#xA;&#xA;       那滴血落在酒里，逐渐收缩，形成一滴血珠，我慷慨地举杯。乔乔，让我们饮下这杯中酒，酒中血。他便迟疑着也举起杯来，坐在桌前同我碰杯。&#xA;&#xA;乔纳森·乔斯达と迪奥·布兰度&#xA;&#xA;       于是，我便饮下我义兄弟的血。&#xA;&#xA;迪奥·布兰度&#xA;&#xA;       他的血竟是如此滚烫，在我喉间滚落而下，如同太阳，仅有一滴的太阳。乔纳森·乔斯达的血，仅有一滴，却一路燃烧至我的胃袋，意欲蒸干我体内奔走的阴冷潮湿，那杯酒的味道反而其次，蜜与酒皆为血退让。可纵然如此，他的血也仅一滴，他高贵的、天真的、正直的、傲慢的血，很快就平静下来，为我的血所驯服。&#xA;&#xA;       真是奇异，这让我回想起很久以前，我一些无足轻重的过往……我能感受到乔乔也是，我们在那个片刻建立起奇异的联系，我能感知到他体内属于我的那滴血，他也能感知到我体内属于他的那滴血，在彼此的体内狂暴地作乱后又温驯下来，同时又无比坚硬，如同钻石，无从被消融或是被同化，仿佛是永恒的。&#xA;&#xA;       永恒？我想到这，为这个词嗤笑。没什么是永恒，倘若有人这般宣称，我必辩驳他至无地自容，可此时我只得为我与他血的力量暂且退让，承认我同他的血是暂时的永恒。这玩闹似的血滴的蜜酒竟令我隐约觉察到一滴血的庇护，天哪，我稍带嘲弄地想，神啊，你果也要站在你受苦受难的圣体之后，只可惜我是第十三人，我是背叛者，我是犹大，我是烧毁圣书的异端，你该如何庇佑你的耶稣。&#xA;&#xA;      我顿时想到我来到这里不久的事，神或许的确一直在庇佑他。那夜我坐在床头看那个骑士小像，在我的新房间，我心想，这一切竟已属于我……我顿时生出一丝令人作呕的感激，就在这时，乔乔出现了。他那时和现在相比还很瘦小，我不快地看着他，心想他这贵族少爷不会是想来同我缓和关系。我很抱歉，我希望我们能冰释前嫌，父亲叫我们做好朋友，你是我的义兄弟……诸如此类动听又廉价的话语。&#xA;&#xA;       但他没有。那张娇生惯养的优渥的脸面对我，犹豫又迟疑，他慢慢地说，我来拿我遗落的骑士小像，就是你手中那个。&#xA;&#xA;      那极为微小的感激顿时荡然无存，我愤恨地想，我刚刚究竟被什么下贱的情感操控了。我像一条新来的宠物狗，他们随便地腾出一个房间，赏赐给我，那么傲慢，我却因为没有见识过，自以为得到了尊重。这毫无疑问是羞辱。你的。我冷酷地说。当然是你的，我早该知道，不，我早就知道，乔纳森·乔斯达……乔乔……这是你的。&#xA;&#xA;       乔乔困惑地看着我，似乎是想要安慰我。他便说，噢，别这样……我把它送给你……&#xA;&#xA;       我痛苦地喘息了一声。&#xA;&#xA;       我知道我心中沉睡着一只野兽，多数时间，它只是愤世嫉俗地冷眼旁观，可它敏感而高傲，一旦被激怒便会狂躁不安。乔纳森·乔斯达的这句话正中痛脚，它（我）暴怒地挣着锁链，他永远不知道他这句话于我是多大的侮辱，他以为，他以为我只是乞怜这个骑士小像——他算什么，就因为他高贵的血统，他就可以如此傲慢，他这无知的、天真的、不曾受苦的脸，这张该死的脸，如若我只是要这小像，我尽可以毁灭它，但并非如此——我捂住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脑内理智的那根弦正在崩断。&#xA;&#xA;       乔纳森·乔斯达。我的理智痛苦地呻吟道。拜托你，给我滚。&#xA;&#xA;       乔乔的直觉救了他，他慌不择路地逃出我的房间（只能是我的），倘若他再多留一秒，我的暴怒都会把他从头撕到尾，让这个故事完蛋。但是他逃掉了，我的愤怒如同复仇女神在室内盘旋，却未曾找到它的仇敌，我咒骂：你竟敢，你竟敢……&#xA;&#xA;       你竟敢怜悯于我，你竟敢垂怜、施舍于我，可恶的、恶心的、傲慢的、无知的、冷酷的，令人作呕的乔乔，乔斯达的乔乔，必为我仇敌的乔乔。我在体内听到那野兽森冷的磨牙和怒嚎，失手之下，我捏断那骑士小像的首级。&#xA;&#xA;       好极了，我漠然地看着它，心想迟早有一天我必如同这般夺走他的首级。&#xA;&#xA;       现在回头想起，当时的我显然过于稚嫩，才容易失控，而失控者自然弱小，才不敌过乔乔，我自有反省。随年岁增长，我逐渐心智成熟，也懂得韬光养晦，面对乔乔也不再咄咄逼人，但他仍是我前行道路上的拦石，我必不可免地迟早有天该除去他。&#xA;&#xA;       神啊，纵然你一直庇佑他，可我必将一生强运，你又如何无微不至地照看他的安危。这一滴血又如何，它如何成得永恒。&#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如同咽下蛇的毒囊苦胆，我咽下我兄弟的血。&#xA;&#xA;      我何尝不知这是他作弄我的方式，可我确信我同他的血，感知到我二人的血的命运，冥冥中我有预感，我二人的血本该如此合为一体，正如他的血是我的血，我的血是他的血。可这预感稍纵即逝，未及我捕捉到，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xA;&#xA;       我义兄弟……血兄弟的血冰冷粘稠，自我喉管坠落，分明地存在着，如他本人一般。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便知道，他毫不犹豫地背弃了我同他的一滴血，向我父亲投毒，以我父亲的血转化为吸血鬼，他坠落在正义女神手持的长矛上，被其捅穿，宅邸尽数焚毁，我同艾莉娜再度相遇。你们见证这段旅途，我遇见我的老师——威廉·A·齐贝林，前往风骑士镇，从布拉霍那得到幸运与勇气之剑，齐贝林为救我而死。就在这里，我重新见到了他。&#xA;&#xA;       我的手足，我的血兄弟，迪奥。&#xA;&#xA;       我同他的那滴血都仍存在，多么奇妙，酒液分解了，蜜糖融化了，可血仍存在，我同他仍旧存在。自他变为吸血鬼，有关我兄弟迪奥的一切尽数自我体内被驱逐，仅有他这一粒人类的血坚不可摧，当我再次同他对上眼，竟觉恍若隔世，喉间仿佛又泛滥出那时泛着血腥的蜜酒的香气。&#xA;&#xA;       迪奥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同我喝下那一滴血的蜜酒，纵然是他取笑、羞辱我的途径，如若不是他的背弃，我却依旧会恪守……这是他必不可能理解的。时至如今，我们都无法也不能理解对方，那血的盟誓首先由他违背，又由我来阻断。&#xA;&#xA;       我很难回想起这场战斗，此后的一年，从这场梦里惊醒的次数也不为少，我杀死了他，但杀死他的也不是我，我在这场战争里意识到类似命运的存在，那命运以迪奥的声音向我低声宣告，你二人中只能活下一者，我又意识到，我同迪奥的迥异注定我是他前路上的拦石，自他初次来到我的面前，我便不可能拥有平静的人生，结局只有两种：我杀死他，或他杀死我。&#xA;&#xA;       所谓人生的多种可能性，于我二人便只两条路，当我自梦中惊醒，看着身旁熟睡的艾莉娜，便会再次陷入疑虑。我真从这血的命运中走出了吗？她又是否能真正得到幸福？是否，我们能重归于平静。我实在为将她裹挟入我二人纠缠的命运而感到抱歉，替她梳理鬓发后，我悄悄起身到阳台暗自思忖。我未曾将心中的不安告知任何人，所有人都自觉劫后逢生，我没必要以这种模糊的不安破坏他人的幸福，何况，我也的确不再感知到我遗失的那滴血。&#xA;&#xA;       他的血在我体内，那么冷又那么狂暴。噢，神哪，倘若迪奥侥幸未死，我也没有求你诛杀他的狠心，只希冀你叫他沉睡下去，别再醒来。&#xA;  &#xA;&#xA;迪奥·布兰度&#xA;&#xA;       我憎恨乔乔……不，我已不再憎恨他。在乔乔几乎毁灭我的那一战里，我终于意识到我二人该走的道路。神庇佑他，但我并不庇佑神。多年前那折断的骑士小像早已告诫我该如何去掠夺，只那庇护叫我迟了多年才听闻这福音，但这并不迟。如果真有神在操纵命运，我们的关系一定被其安排得巧妙非凡，正如乔乔不知受何驱使，莽撞地同我饮下血之蜜酒那样，他是我血中之血，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是注定要合二为一的。&#xA;&#xA;       我尊重他正如我尊重我自己，正如尊重我的血。天哪，我心想，神真的在庇佑他么，如此历历看来，竟似乎是神在庇佑我，或神在庇佑我二人合为一体的命运，但无论如何，如今在我面前只剩下一条路。&#xA;&#xA;       我掠夺过乔乔的爱犬，掠夺过他父亲的赞美，掠夺过他的朋友与名誉，和他母亲留给他的金怀表，零零总总，数不胜数，如今我意欲掠夺的是他，也是我自己。&#xA;&#xA;       出于仁慈和我所需的休养生息，我让他们休息了一年。乔乔和艾莉娜的婚礼，我甚至饶有兴趣地藏匿在宾客间参与过，你该怎么形容他们面上的神色，那么宁静与圣洁、但又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幸福，只要我出场就将尽数摧毁。但我没有。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如履薄冰的幸福，几近令人心中生出怜爱，何况，这也太过轻率，一时兴起只会玷污我同他古老野蛮的血。&#xA;&#xA;       我让温青为他们丢下祝福的花，怜悯地看着艾莉娜·班德鲁顿——现在是艾莉娜·乔斯达。我还记得她，我曾试图从乔乔那抢走她，但她是少有的失败，因为她同乔乔是一类人，我的确从这个女人那里得到过屈辱和挫败，也的确拆散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能重逢，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献上我短暂又真挚的祝福。为他们……嗯……可歌可泣的爱情。&#xA;&#xA;       请享受这稍纵即逝的安稳吧，乔乔，因为随后迎来的便是我同你的命运——&#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我同艾莉娜登上轮船，她看上去那样快活，不知为何，那幸福竟令我心中隐痛，充满哀伤。我隐约察觉到前路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正如当年我饮下我兄弟的血所感知到的一样，但这种忧惧自然不能同她说明。&#xA;&#xA;       当我见到温青，见到迪奥仅剩的头颅，当我望向他们时，我便意识到命运已追逐上了我，那穷追不舍、不死不休的血，我竟对此毫不意外。纵然在那长达一年的休息中，我获得了宁静，此时我却也意识到，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为我同迪奥的命运真正做个了断的这一刻。这是我们命运的终局，一切的零，最后的审判。&#xA;&#xA;       我不觉愤怒，或是恐惧，更多涌现的竟是哀伤。这是我必死的局，我的血兄弟有备而来，但我必须从他手中保护艾莉娜，无辜的艾莉娜。难道我不知道她已经无法获得幸福了吗？这句话既像诅咒，又像祝福，但我还是这样真挚地希望着……你要幸福，艾莉娜。&#xA;&#xA;        啊，血不断流出来，从我喉间的伤口，这艘轮船里不断发生爆炸，我感知到我的生命正在不断流失，无法挽回。我用最后的气力将我的义兄弟仅剩的头抱在怀里。迪奥，你说的对……我们或许应该合为一体的。我感到了奇妙的友谊，而现在，我们的命运合二为一……然后随着轮船的爆炸而消失。&#xA;&#xA;       意识也开始流失，我的血同他的血流在一处，他仿佛在说些什么。啊，迪奥，我的血兄弟，你明知这时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但我却感到怀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件小事。&#xA;&#xA;迪奥·布兰度&#xA;&#xA;       你看他的目光，那是惊异却觉悟的眼神……不出我意料，他纵然不知情，却同样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我破坏了他的喉咙，他却控制温青使船爆炸，再用他的双臂禁锢了我的行动，同样，他也救下了艾莉娜。高洁的乔乔，尊贵的乔乔，正直的乔乔，乔斯达的乔乔，我这世上唯一尊重的乔乔，必同我合为一体的乔乔。在那一刻诞生的东西足以书写一部乔乔福音，我即为他颂读。&#xA;&#xA;       他的手臂是那样坚固，如同这世间最不可摧的牢狱，这种力量属于最古朴的英雄，用他精钢铸就的手掌扭断仇敌的脖颈，现在却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无处可逃，我被迫聆听他越发沉重的心跳，和隔着他肉体的属于人类的那一滴血，迪奥·布兰度，他血兄弟的那一滴血。被迫听他一滴血的兄弟体内生机溃散的声音。&#xA;&#xA;       我叫他……乔乔！乔乔！我可以给你……我可以让你活下去，让你和艾莉娜在一起……我徒劳又尖厉地叫道，向他许诺我所能给予的一切，我明知我无法诱惑他却仅有的一切。他死了……他死了。爆炸的气浪掀过我同他的脸，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浮出那种天真快活的孩子气的光，我惊异地发觉，他竟已转为了蒙受苦难的面貌，他这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他这受苦者、殉难者的脸。&#xA;&#xA;       我口齿中属于他的血骤然滚烫，乔乔将我击落悬崖，波纹消融了我的躯体，可那滴血仍属于他，我在坠落中一口咬住那滴血，乔乔以为他的血已然失落，可并没有，一种莫名的友情涌上我的心头，竟令我眼眶有些生涩。&#xA;&#xA;       乔斯达的太阳。乔纳森·乔斯达的太阳。&#xA;&#xA;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船上向我们逼近，乔乔的手臂因死亡而松动，我挣脱出来，用肉触拽着他的肉体，和他一同滚入我的铁棺，合上了锁。巨大的力把我们抛出，借助那力，我用肉触和牙齿绞断了乔乔的头，他已流了那么多血，已流不出更多，在幽黑腥腻的棺内，我将自己的头装在了乔乔的躯壳上，感知到我同他正在向大西洋底下沉、坠落。&#xA;&#xA;       在这样的寂静中，我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件小事。&#xA;&#xA;迪奥·布兰度&#xA;&#xA;       我将乔乔的头揽在怀里，做出这一动作已耗尽我的气力。这颗冷酷的、受难者的头颅在我怀中如同圣果，而我则为盛他的器皿……但我又想到这是他的肉体，如同他的身体才为圣杯，我为他怀中的圣果。我二人的血终于流至一起。&#xA;&#xA;       奇异的是，在我们彼此交融时，我竟觉得有片刻——极为短暂，但在那片刻我们心意相通，彼此理解，他即为我，我即为他，仿佛我们从同一片骨里生出。&#xA;&#xA;       那滴血在他体内存放多年，终于重归我身，我口齿中他的血也正是如此，那仿佛是坚硬的、永恒的一滴血，暂时的永恒，没入它彼此的原主中，我们注定要合为一体的命运。乔乔死亡的肉体里的血开始沸腾流动，同我的血汩汩交织，我二人的血，我二人的命。他的血那般炽热，自我的体内开始焚烧我，而最为滚烫的竟是我身为人类时的那一滴血。&#xA;&#xA;       它本可为我所同化，却如同钻石那般坚不可摧，在吸血鬼的体温内格格不入地烫伤我。我的那滴血在体内横冲直撞，无从安置，到了最后，从我的眼眶里掉了出来，砸碎在棺内，无处可觅，竟形同我落下的一滴血泪。&#xA;&#xA;       我躺在棺里，同体内的乔乔的意志相搏斗，他躯壳里最后剩的一些乔纳森·乔斯达的碎片，会为了他的意志同我抗争。我们一同向下沉落，如同东方养于皿中的蛊，在密封的棺内继续我们的争斗，又如同母亲子宫里彼此吸收的双胞胎，乔乔杀死我，或我杀死乔乔。这疼痛烧灼着我，但我却笑起来。&#xA;&#xA;       来吧，乔乔，让我们再投入新的战争，我们的血之命运，我们便是彼此的肉中之肉，骨中之骨，血中之血，你不会向我屈服，我却也不会向你低头，但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在我永生不死的生命里，让我看看在你与我之血中，你我将厮杀又复活多少次。&#xA;       &#xA;&#xA;乔纳森·乔斯达&#xA;&#xA;      那是在掉饮下蜜酒之后，背叛之前的事，因为心情苦闷，我少见地再次偷拿了父亲的烟斗，躲在树上抽烟，就在那时，我从枝叶间看见了迪奥，他似乎刚从房间里出来透气，一抬头，同样也看见了我。我们在那片刻愣愣地对视上，感知到彼此体内属于对方的那一滴坚硬的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迪奥的脸庞柔和下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友善而又柔和的表情，仿佛我们长期以来无声的战争从未存在。我心中竟也生起了友善而温和的情感，我的义兄弟，迪奥，倘若他向前一步，驱于那种情谊，我便会邀请他同我一同上来，分享父亲的烟斗。&#xA;&#xA;迪奥·布兰度&#xA;&#xA;       论文枯燥到令我头疼，我决心到庭院透透气，就在那时，我看见蠢乔乔正偷偷坐在树上抽他父亲的烟斗，前不久我才哄他演一场闹剧，饮下滴血的蜜酒，至今他那滚烫的血腥气仍在我喉间萦绕不去。&#xA;&#xA;       我们短暂却曲折地在那一刻凝视着彼此。&#xA;&#xA;       毫无依据，我心中刹那升起某种光明又柔和的情感，我同他的血在彼此的胃袋中不朽，没来由，我突然意识到，倘若我向前一步，或是他向我招手，我就会爬上那棵树，同他坐在一起，分享他父亲的烟斗，他会将他友善的双手拍在我的背上，给我一个拥抱……我们将成为真正的朋友，受某种奇异的力量的驱使，我们从此休战，结束这个故事。&#xA;&#xA;乔纳森·乔斯达と迪奥·布兰度&#xA;&#xA;       但我们就站在那里注视着彼此，一动也不动。&#xA;&#xA;终]]&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血兄弟</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我很少见我的兄弟，迪奥，这并不奇怪。纵然在传闻中我们拥有值得艳羡的友谊，身为当事人，我们却明白并非如此。比起同我一起，他更乐于独自撰写论文、查阅案例，或者静心读书，我——或者我的存在令他烦躁不已。他在外人面前经营这段友谊的表层，更类似于将它视作一种必须去维持、并且往上镀金的权力，好叫他人知晓他拥有的都是怎样的好东西。我实在不善于揣度迪奥，他总斥责我笨手笨脚（的确，他总是显得灵巧而游刃有余），他又将泄露心思视为软弱，何况于这方面我的确如他所说，也便对他一无所知。</p>

<p>       在外人口吻里，我们能惊异地发现这样的迪奥·布兰度，他学识渊博、成绩优异，为人谦逊有礼、勤奋好学，并且富有耐心，如若再去采集相关讯息，亦有其容貌俊美、处事周全、仁慈善良的美名。他乐于在陌生人面前表演得尽善尽美，聆听于此，偶有几次，连我也会有所动摇，仿若我从未真正认识过迪奥。</p>

<p>       这动摇却稍纵即逝，我明白我是少有几个见识过真正迪奥的人，至少，是在他成为我的兄弟之后。……我是说，这真令人难过。</p>

<p>迪奥·布兰度</p>

<p>       如若让我评价乔乔，我认为他愚蠢、迟钝、天真。他就像那种马厩里刚分娩的小马驹，刚开始还站不稳脚，却很快能四处撒欢，长出一副高大强壮的肉体。我能够说他是个软弱的人，当然，我最具权威。他人口中，乔纳森·乔斯达是位正直的绅士，对我来说却如此可笑。</p>

<p>       在前不久举办的橄榄球赛上，对面球员故意痛击了乔乔的膝盖，如若是我，必还以颜色，他却只会忍气吞声。你怎能想象他这般……令人作呕，仿佛他天生一具理应受苦受难的圣体，那是他天性里的傲慢，也是我最憎恶之处。苦难何需理由，又何需宽恕，他那高洁的姿态反而泄密他对苦难一无所知，我常对此抱以冷漠的嗤笑。</p>

<p>       乔乔当然不知道我在嘲笑他些什么，他的罪过自然在于无知。他无知于他的傲慢，无知于我的傲慢，这注定我们无法相互理解或沟通。</p>

<p>       抱歉，我刚才笑了？我思及此，实在觉得有些好笑。</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丹尼有时会入我的梦中。</p>

<p>       这些梦显得那样美丽而忧伤，仿若还在昨日，我和丹尼在草地上追逐游戏，它用它那温热的，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脸，将鼻息喷在我的掌心，再将我扑倒在草坪上玩闹，忠诚地为我衔来它的猎物——一只兔子，或几只柔软的啮齿动物。我永不会否认它是我的朋友，它的忠诚，它的沉默与可靠。那些梦境太急太赶，我追逐着丹尼跌跌撞撞，仿佛又一下子落回我们心意相通，成为朋友的那天，它衔着我的衣物，使我免于溺水身亡。</p>

<p>       纵然无法理解，我还是会去想象迪奥是如何去杀死丹尼的。他抱有怎样的心态，用怎样的目光，出于怎样的动机，难道他看到丹尼，不会想起偶尔我们外出聚餐他落队时，丹尼对他轻柔的呼唤？出于初次迪奥对它的冒犯，它对迪奥一直亲近不足，却也并非无礼。迪奥为何不能像容忍我那般容忍它。</p>

<p>       容忍。此言并非我对丹尼友谊的背叛，我时常能感觉到迪奥在容忍我，反客为主地容忍我的存在。他就像一个渴望通过狭窄山道的赶路人，我却是那块拦在山道中的巨石，他在打量或等待。你听闻过借巢产卵的布谷鸟吗？幼鸟鸠占鹊巢之后，会将其余小鸟推攘出巢外摔死，以独占母鸟的资源，独自生得肥壮。失礼的是，我读到这个故事时，总是会想起迪奥，我的兄弟，但这般恶意地揣度他人并非绅士所为，我在心中忏悔，不多时便遗忘了此事，此后也隐约只想起几回。</p>

<p>       哎，丹尼，我的朋友，丹尼，我们为它落小小的墓，让我为它祈福。</p>

<p>迪奥·布兰度</p>

<p>       奇异的是，当我跳下马车，看见乔乔的脸庞，在那一刻我神秘地预知了命运：他这张软弱的、未曾受过苦的乔斯达的面孔，将是我一生的仇敌。</p>

<p>       乔纳森·乔斯达，乔斯达爵士的独子，他的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举止却不比平民小子更高贵，他同疯狗玩得满头大汗，躲在树上偷抽他父亲的烟斗，打翻用餐的器皿，半夜去厨房的储藏柜偷吃甜食，和镇上的人比拳击，毫无形象地披着一身汗进出，脚步没轻没重。这个天真的小鬼哪里值得这一切？</p>

<p>       倘若我未曾来到这里，他的未来一目了然。他将无忧无虑地长大，长得比蛇还细长或比熊还粗壮，以他蠢笨的面相而言，他既不可能拥有贵族式神经兮兮的苍白脸色，也无法拥有精明睿智、值得信服的那类人的面孔，必然是堆砌满友善、快活与值得信赖的老实的脸，容易受人欺负。由于他的真诚热情，他将拥有朋友，并且数量不少，莽撞地帮助了艾莉娜·班德鲁顿之后，他们成为朋友，随后又暗生情愫，坠入爱河，开始交往。他升上大学，在专精的领域有所建树，以优秀成绩毕业，名字被刻在校友榜上，贵族的姓氏被镀金，令周围的平民生黯然失色，其后他便置办婚礼。艾莉娜·班德鲁顿成为艾莉娜·乔斯达，他们共度蜜月，生下几个孩子，起码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当他步入壮年，便将重心转向家庭，办完父亲的葬礼后，他担任母校的考古系教授，由于性情和善温驯，门生众多，他对每个人都报以快活笑容，哪怕有些只是来他门下混学分。</p>

<p>       这张脸甚至能一直望到底，望见他的老年，纵然一生未历大险，仍有一身零碎的毛病，到了阴雨天膝盖便隐隐作痛，需在炉边烤火。其儿女皆已成家，他便坐在床前，提着蜡烛，为孙辈念睡前故事，戴他那副款式过时、擦不干净的铜框老花镜，到了晴天，他就拄着拐杖出门散步，沿着他年轻时常走的那条小路，至于假日，宅邸便会邀请好友来作客，他同当年的同学坐在一起，聊年轻的糗事，诸如将一只蘸满奶油的甜甜圈甩到教授的脸上之类，从而引发一片善意的哄笑，他们便转为谈论喜爱的鼻烟壶的款式。</p>

<p>       艾莉娜必然先他而去，而后在某个温暖的春日早晨，他沉睡在扶手椅里再没有醒来，他二人理应合葬一处。全镇人皆来参加他的葬礼，穿肃穆的黑衣，手捧鲜花，他被葬在镇中心的正义女神像下，神父为生者念过祈告词后又为他念祷告词，众人沉默着次序在他的墓前放下花束。无论是有幸参与他这一生，或是偶有交集，萍水相逢，仅有听闻之人，此时都放下手边的事情，听葬礼传来的钟声，在那一刻，他们脑海里都浮现出这名绅士的身影和他做过的好事，不约而同为他祈福，镇长站在前面，拿着他的发言稿，他说：今日沉睡在这里的乔纳森·乔斯达先生，正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绅士……</p>

<p>       ——很容易，对不对？他这般的人，着实如同呈现在占卜师面前的手相。可这故事并不成立，看这个前提：倘若我未曾来到这里。顺道打一个稳操胜券的赌，乔乔必然无法猜测我。</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我对迪奥所知不多，无论他的过往，抑或去推测他的未来。我大概得同他苦笑，相处七年，我知晓他喜静，厌恶狗，热衷于读书，偏好的饮食，书籍，音乐或衣着，但除此之外的细枝末节却近乎空白，这大概意味着我从未进入他的心中。</p>

<p>       我的兄弟的前程着实难以想象，照常来说，我应当勾勒出他作为律师的模样，我也的确试图去描绘这样一幅场景：迪奥以他的银舌头辩倒对方，赢得这场官司，我同父亲坐在旁听台鼓掌……可这又那般不堪一击，每当台上意气风发的迪奥向我们投来视线，故事便难以为继，因为那视线像蛇，那样毒，那样冷。</p>

<p>       看到那样的目光，我甚至无法欺瞒自己，我们哪怕有丁点的友谊，他眼底的神色也不至于如此冷酷，足以令人在盛夏打足寒战，叫我惊醒。我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那颗心，它在人体的温度里跳动，让我认知到我同我义兄弟仅剩的相似度。我们基于相似的肉体，向两极分裂，相异得如同同一者的两部分，偶尔这般想，我竟会得到些许宽慰。</p>

<p>迪奥·布兰度</p>

<p>       乔乔曾做过一件愚蠢的事情。倘若你读过埃达，便会知晓奥丁与洛基这对血兄弟，毫无疑问，以考古为学业的乔乔定然读过，并且只会读得比我更仔细。在传闻中，他们共饮血蜜酒，以来起誓对彼此的忠诚，这对血兄弟便借此盟誓。</p>

<p>       就在那天……乔乔带着一块蜂蜜和酒来敲我的房门——我轻易便看出了他的来意。在外面，我们维持虚假的友谊，在家里，便剥去这层伪装，互不干涉，因此，当我看到他站在我的门前，尴尬地拎着酒时，我先于愤怒感到疑惑。</p>

<p>       你在他脸上竟然能看到那么复杂的神色，好像一只猫经过你的颜料盘。这甚至取悦到了我，我没有立刻叫他走开，而是打量着他，他已经很高大，却显出一种警惕的、被盯梢的猫的姿态，我注意到他的左手里捏着一块东西，往下流淌，有着粘稠的质感，而且闻起来十分香甜。那是什么？我问他。他更为尴尬地展示他的手掌，其上躺着一块新鲜的、正在融化的、被包起来的蜂蜜。我一下子了然。</p>

<p>       我差点笑出声了，蠢乔乔，他的天真就好像蜂蜜滴入酒液中，便可以为那是蜜酒那样，连他突如其来的莫名示好都显出这股子廉价的天真来。噢，乔乔。我嘲弄地对他说，你还该去拿来面包与盐，为我们真挚的友谊干杯。</p>

<p>       他听出我的嘲意，涨红了一点脸。天哪，他干的这蠢事实在太可笑了，我这一生都不会见过比这更可笑的一幕了，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想法来到我的房门前，并且敲响它的。他收回手，想要离开，我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用最真挚的声音对他说，你怎么要走了，乔乔，你不是来同我喝酒的吗。</p>

<p>       乔乔收回手，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半晌，他才回神，依旧用那种孩子气的困惑的表情面对我。是。他慢慢地看着我。再次重复了一遍。是的。无论他心中为此有何感想，我都不在意，因为我正在嘲笑他。这个乔乔，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他已经意识到了，给予在我这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来必然是向我索取。</p>

<p>       让我来看看他还能做出些什么。即便他不知晓，但在我心中，他所采取的这一行动已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剥开他自己的皮肉向我展露。这是一个被劈开的乔乔装片。</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我以为迪奥会拒绝我，和往常一样，如同拒绝掰成两半的巧克力，墨水瓶或是闪着寒光的笔尖，当然，这是在私下，在外人面前，他甚至可以故作亲昵地将头发蹭在我的球衣短袖上，但回至家中，他又会显出一副无需干扰、泾渭分明的冷漠模样。</p>

<p>       当我在典籍中翻到血兄弟的故事时，我便想到了我同迪奥，女仆便在那之后告诉我家中清理下陈年的蜂巢，为我端上了一块新鲜的蜂蜜，甜蜜到往外溢金黄的浆液，滴落在书中的插图。仿佛被某种稍纵即逝的闪灵击中，我几乎立时弹起来，将书桌旁的酒和蜜一把抄在手里，跑下楼梯，但我回过神来，已受这神秘的激情驱使，拿着蜜与酒，站在我义兄弟的房门前，叩响他的房门，当迪奥不耐烦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p>

<p>       我几乎立时懊恼起来，这多不应该，毫无疑问迪奥会嘲笑我的心血来潮，这反而像是我向他示弱一般，此外，我心中又生出一种类似于胆怯的情绪，仿佛我是希冀得到他的回报的，但我却再清楚不过并非如此。手里的物什时刻提醒我它们的存在，果不其然，迪奥在见过它们后，立时明白以无谓的激情将我推至此地的是什么，他总是那么聪明，也不出乎我意料，他立时傲慢地挖苦了我。我当即立下决心，接下来非避开他几天不可，否则我该无地自容。</p>

<p>       但令我困惑的是，迪奥——我的义兄弟接受了这一提议，他坦然接受我的审视，甚至反以一种兴味盎然的目光审视我。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搏得了他的兴趣，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当我终于踏进那扇门，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迪奥的房间。</p>

<p>       在他来到家中前，他的房间本是我的书房，父亲添置新的家具，又告诉我新来的迪奥·布兰度将是我的义兄弟，我们将比手足亲近、比血盟牢靠。我搬走自己的物件，却漏失了心喜的骑士小像，当天夜里我意欲避开他潜入去取，却见深夜他未曾入睡，坐在床头借油灯的光，阴郁地垂着头看手里的骑士小像。他看到了我，质问我来做什么，我支支吾吾，道来拿自己落下的东西，正是他手中把玩的那个。</p>

<p>       他的神色一下子可怖了起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现在回想也只能从中提取出愤怒、深受羞辱、憎恶、恍然几种我明着说得出口的，其余更纤细，更冷酷的东西已回忆不起来，也或许是不敢去回想。他先是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冷笑。你的。迪奥用一种尖锐的语调。当然是你的，我早该知道，不，我早就知道，乔纳森·乔斯达……乔乔……这是你的。</p>

<p>       噢，别这样……我对他说……我把它送给你……</p>

<p>       送给我？他愣住了，重复了一遍。那种嘲讽的神色顿时融化，他肉眼可见地暴怒起来，甚至因为愤怒而在颤抖。我第一次面对如此高浓度的愤怒，以至于如同在燃烧。乔纳森·乔斯达。他捂住脸，几乎是无礼地念出我的名字，如同轰雷在我耳边爆裂，其后从他体内某个塌陷的空洞里痛苦地呻吟道。拜托你，给我滚。</p>

<p>       那是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我的义兄弟的愤怒已如同实质，沸腾着将我烫伤。他从捂脸的手里投来森寒一眼，直觉救了我，我意识到未到来的可怖之物，连忙转身逃出迪奥的房间，在彻底离开前，我最后听到迪奥的低语：你竟敢，你竟敢……恍然间，我仿佛听到他的房间传来一声野兽的怒嚎。我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吊灯在暴风雨里摇晃，毫无依据，我狠狠打了个寒战。</p>

<p>      我惴惴不安地迎来第二天的清晨，为此，我少见地失眠了。当我拖着疲惫的肉体下楼，迪奥早已优雅地坐在那里享用早餐。早安，乔乔。他用亲昵的昵称叫我，几乎前所未有，当我困惑地坐到他旁边时，他反而向我道歉。这太奇怪了，倘若他嫌恶，或冷战于我，我都不会如此如坐针毡，这反而令我恐惧到后背潮湿。我向你道歉，他和颜悦色地说，昨晚是我失礼了。</p>

<p>       当我们沉默地用完早餐，迪奥从怀里掏出东西给我，是我的骑士小像，随后我们便回到各自的房间。我躺在床上，将它举在灯光下，不知到底从何处开始我的疑虑，就在此时，骑士小像的头轰然落下，断口还有新鲜的，未干的黏胶，我呆呆地看着它，又体会到昨夜逃到他门外后的寒意。</p>

<p>       自那以后我便避免进入迪奥的房间，纵然避无可避，也仅立于他的门前，将父亲要我给他的东西交予他，他显然也是这么想，每当敲门声响起，他必然起身到房门前，满堵住任何可入内的空余。我从未自讨没趣，以至于我还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他的房间。</p>

<p>       我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这里同我记忆里的模样已大相径庭，迪奥生活过的气息显著。墙壁刷得崭新，贴满最近报纸上的司法案例，其上不时写有他的小字点评，床铺上则堆着几本大部头书，最受其钟爱的书桌上摊开纸张，其上墨迹还未干透，我甚至能看见新鲜的墨从笔尖滴落，想必是他的论文……我忽然无处搁置视线，只好局促地盯着我义兄弟的背影，看着他拿出两只酒杯。</p>

<p>       乔乔。他轻慢地叫起了那个昵称。来喝酒吧。</p>

<p>迪奥·布兰度</p>

<p>       我翻出了酒杯，偶尔我熬夜写论文时，会喝点酒提神，现在它派上了更大的用场。在此时来写一篇乔乔观察日记？算了，那也没接下来的事情有趣，我们两个简直都心怀鬼胎、包藏祸心。我冲他晃了晃酒杯，乔乔便沉默地、顺从地提起了酒。就是这个。</p>

<p>       他现在看起来充满一种奇异的温驯，并非顺服于我，但那又如何，酒落入杯，蜜落入酒，灿金色在其中融化，我们理当举杯相邀。乔乔拿起酒杯，想要一贯地一饮而尽，又被我制止。</p>

<p>      我同他讲起血滴的蜜酒，他的脸色随之苍白，我们明知这血酒的真意，但出于我的恶毒，我偏要点破。乔乔看着那两杯蜜酒——如果那就可称之为蜜酒的话，面上又显出那副隐忍的、天真的神情，我第一次未为此勃然大怒。</p>

<p>      乔乔。我叫他。乔乔。</p>

<p>      既是血滴的蜜酒，便不可缺少血。我盯着他。想必在他的眼中，此时的我是梅菲斯特、撒旦、蛇，或者其他，他是浮士德、亚当或者夏娃。但无论这是否是引诱，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我们皆已骑虎难下。</p>

<p>      我带着笑意。乔乔，想必你已听闻过这个故事，我现在便将我的血滴于你的酒中，正如你将你的血滴于我的酒中，我们将饮下这血的蜜酒，正如分享盐与面包，以来盟誓我们的友谊，它正如圣杯中的血，正如真金白银，经得起火锻，你我便如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乔——乔——，我的义兄弟，我的血兄弟。</p>

<p>       他接过我递去的银质小刀，我看着自己的指腹，轻轻地划开一道伤口，他也是。我们在彼此的酒中滴下指腹里殷红的血，一滴滚烫的，烧灼的血。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缺乏血液过，从指尖挤出的那滴血，仿佛是我吝啬身体仅能给出的多余，连乔乔也是，乔乔这具充沛的、壮硕的肉体，也只能逼出这一滴血，仿佛十指连心，我们皆献出彼此的一点心头血。可那又怎么可能，如若是心头之血，我二者的血又怎可能一般殷红，从我心头落下的血只可能是纯色的黑。我心道，倘若这世上真有神，必然见不过我二人逢场作戏的血盟，只许我同他立下一滴血的盟约。</p>

<p>       那滴血落在酒里，逐渐收缩，形成一滴血珠，我慷慨地举杯。乔乔，让我们饮下这杯中酒，酒中血。他便迟疑着也举起杯来，坐在桌前同我碰杯。</p>

<p>乔纳森·乔斯达と迪奥·布兰度</p>

<p>       于是，我便饮下我义兄弟的血。</p>

<p>迪奥·布兰度</p>

<p>       他的血竟是如此滚烫，在我喉间滚落而下，如同太阳，仅有一滴的太阳。乔纳森·乔斯达的血，仅有一滴，却一路燃烧至我的胃袋，意欲蒸干我体内奔走的阴冷潮湿，那杯酒的味道反而其次，蜜与酒皆为血退让。可纵然如此，他的血也仅一滴，他高贵的、天真的、正直的、傲慢的血，很快就平静下来，为我的血所驯服。</p>

<p>       真是奇异，这让我回想起很久以前，我一些无足轻重的过往……我能感受到乔乔也是，我们在那个片刻建立起奇异的联系，我能感知到他体内属于我的那滴血，他也能感知到我体内属于他的那滴血，在彼此的体内狂暴地作乱后又温驯下来，同时又无比坚硬，如同钻石，无从被消融或是被同化，仿佛是永恒的。</p>

<p>       永恒？我想到这，为这个词嗤笑。没什么是永恒，倘若有人这般宣称，我必辩驳他至无地自容，可此时我只得为我与他血的力量暂且退让，承认我同他的血是暂时的永恒。这玩闹似的血滴的蜜酒竟令我隐约觉察到一滴血的庇护，天哪，我稍带嘲弄地想，神啊，你果也要站在你受苦受难的圣体之后，只可惜我是第十三人，我是背叛者，我是犹大，我是烧毁圣书的异端，你该如何庇佑你的耶稣。</p>

<p>      我顿时想到我来到这里不久的事，神或许的确一直在庇佑他。那夜我坐在床头看那个骑士小像，在我的新房间，我心想，这一切竟已属于我……我顿时生出一丝令人作呕的感激，就在这时，乔乔出现了。他那时和现在相比还很瘦小，我不快地看着他，心想他这贵族少爷不会是想来同我缓和关系。我很抱歉，我希望我们能冰释前嫌，父亲叫我们做好朋友，你是我的义兄弟……诸如此类动听又廉价的话语。</p>

<p>       但他没有。那张娇生惯养的优渥的脸面对我，犹豫又迟疑，他慢慢地说，我来拿我遗落的骑士小像，就是你手中那个。</p>

<p>      那极为微小的感激顿时荡然无存，我愤恨地想，我刚刚究竟被什么下贱的情感操控了。我像一条新来的宠物狗，他们随便地腾出一个房间，赏赐给我，那么傲慢，我却因为没有见识过，自以为得到了尊重。这毫无疑问是羞辱。你的。我冷酷地说。当然是你的，我早该知道，不，我早就知道，乔纳森·乔斯达……乔乔……这是你的。</p>

<p>       乔乔困惑地看着我，似乎是想要安慰我。他便说，噢，别这样……我把它送给你……</p>

<p>       我痛苦地喘息了一声。</p>

<p>       我知道我心中沉睡着一只野兽，多数时间，它只是愤世嫉俗地冷眼旁观，可它敏感而高傲，一旦被激怒便会狂躁不安。乔纳森·乔斯达的这句话正中痛脚，它（我）暴怒地挣着锁链，他永远不知道他这句话于我是多大的侮辱，他以为，他以为我只是乞怜这个骑士小像——他算什么，就因为他高贵的血统，他就可以如此傲慢，他这无知的、天真的、不曾受苦的脸，这张该死的脸，如若我只是要这小像，我尽可以毁灭它，但并非如此——我捂住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脑内理智的那根弦正在崩断。</p>

<p>       乔纳森·乔斯达。我的理智痛苦地呻吟道。拜托你，给我滚。</p>

<p>       乔乔的直觉救了他，他慌不择路地逃出我的房间（只能是我的），倘若他再多留一秒，我的暴怒都会把他从头撕到尾，让这个故事完蛋。但是他逃掉了，我的愤怒如同复仇女神在室内盘旋，却未曾找到它的仇敌，我咒骂：你竟敢，你竟敢……</p>

<p>       你竟敢怜悯于我，你竟敢垂怜、施舍于我，可恶的、恶心的、傲慢的、无知的、冷酷的，令人作呕的乔乔，乔斯达的乔乔，必为我仇敌的乔乔。我在体内听到那野兽森冷的磨牙和怒嚎，失手之下，我捏断那骑士小像的首级。</p>

<p>       好极了，我漠然地看着它，心想迟早有一天我必如同这般夺走他的首级。</p>

<p>       现在回头想起，当时的我显然过于稚嫩，才容易失控，而失控者自然弱小，才不敌过乔乔，我自有反省。随年岁增长，我逐渐心智成熟，也懂得韬光养晦，面对乔乔也不再咄咄逼人，但他仍是我前行道路上的拦石，我必不可免地迟早有天该除去他。</p>

<p>       神啊，纵然你一直庇佑他，可我必将一生强运，你又如何无微不至地照看他的安危。这一滴血又如何，它如何成得永恒。</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如同咽下蛇的毒囊苦胆，我咽下我兄弟的血。</p>

<p>      我何尝不知这是他作弄我的方式，可我确信我同他的血，感知到我二人的血的命运，冥冥中我有预感，我二人的血本该如此合为一体，正如他的血是我的血，我的血是他的血。可这预感稍纵即逝，未及我捕捉到，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p>

<p>       我义兄弟……血兄弟的血冰冷粘稠，自我喉管坠落，分明地存在着，如他本人一般。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便知道，他毫不犹豫地背弃了我同他的一滴血，向我父亲投毒，以我父亲的血转化为吸血鬼，他坠落在正义女神手持的长矛上，被其捅穿，宅邸尽数焚毁，我同艾莉娜再度相遇。你们见证这段旅途，我遇见我的老师——威廉·A·齐贝林，前往风骑士镇，从布拉霍那得到幸运与勇气之剑，齐贝林为救我而死。就在这里，我重新见到了他。</p>

<p>       我的手足，我的血兄弟，迪奥。</p>

<p>       我同他的那滴血都仍存在，多么奇妙，酒液分解了，蜜糖融化了，可血仍存在，我同他仍旧存在。自他变为吸血鬼，有关我兄弟迪奥的一切尽数自我体内被驱逐，仅有他这一粒人类的血坚不可摧，当我再次同他对上眼，竟觉恍若隔世，喉间仿佛又泛滥出那时泛着血腥的蜜酒的香气。</p>

<p>       迪奥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同我喝下那一滴血的蜜酒，纵然是他取笑、羞辱我的途径，如若不是他的背弃，我却依旧会恪守……这是他必不可能理解的。时至如今，我们都无法也不能理解对方，那血的盟誓首先由他违背，又由我来阻断。</p>

<p>       我很难回想起这场战斗，此后的一年，从这场梦里惊醒的次数也不为少，我杀死了他，但杀死他的也不是我，我在这场战争里意识到类似命运的存在，那命运以迪奥的声音向我低声宣告，你二人中只能活下一者，我又意识到，我同迪奥的迥异注定我是他前路上的拦石，自他初次来到我的面前，我便不可能拥有平静的人生，结局只有两种：我杀死他，或他杀死我。</p>

<p>       所谓人生的多种可能性，于我二人便只两条路，当我自梦中惊醒，看着身旁熟睡的艾莉娜，便会再次陷入疑虑。我真从这血的命运中走出了吗？她又是否能真正得到幸福？是否，我们能重归于平静。我实在为将她裹挟入我二人纠缠的命运而感到抱歉，替她梳理鬓发后，我悄悄起身到阳台暗自思忖。我未曾将心中的不安告知任何人，所有人都自觉劫后逢生，我没必要以这种模糊的不安破坏他人的幸福，何况，我也的确不再感知到我遗失的那滴血。</p>

<p>       他的血在我体内，那么冷又那么狂暴。噢，神哪，倘若迪奥侥幸未死，我也没有求你诛杀他的狠心，只希冀你叫他沉睡下去，别再醒来。</p>

<p>迪奥·布兰度</p>

<p>       我憎恨乔乔……不，我已不再憎恨他。在乔乔几乎毁灭我的那一战里，我终于意识到我二人该走的道路。神庇佑他，但我并不庇佑神。多年前那折断的骑士小像早已告诫我该如何去掠夺，只那庇护叫我迟了多年才听闻这福音，但这并不迟。如果真有神在操纵命运，我们的关系一定被其安排得巧妙非凡，正如乔乔不知受何驱使，莽撞地同我饮下血之蜜酒那样，他是我血中之血，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是注定要合二为一的。</p>

<p>       我尊重他正如我尊重我自己，正如尊重我的血。天哪，我心想，神真的在庇佑他么，如此历历看来，竟似乎是神在庇佑我，或神在庇佑我二人合为一体的命运，但无论如何，如今在我面前只剩下一条路。</p>

<p>       我掠夺过乔乔的爱犬，掠夺过他父亲的赞美，掠夺过他的朋友与名誉，和他母亲留给他的金怀表，零零总总，数不胜数，如今我意欲掠夺的是他，也是我自己。</p>

<p>       出于仁慈和我所需的休养生息，我让他们休息了一年。乔乔和艾莉娜的婚礼，我甚至饶有兴趣地藏匿在宾客间参与过，你该怎么形容他们面上的神色，那么宁静与圣洁、但又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幸福，只要我出场就将尽数摧毁。但我没有。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如履薄冰的幸福，几近令人心中生出怜爱，何况，这也太过轻率，一时兴起只会玷污我同他古老野蛮的血。</p>

<p>       我让温青为他们丢下祝福的花，怜悯地看着艾莉娜·班德鲁顿——现在是艾莉娜·乔斯达。我还记得她，我曾试图从乔乔那抢走她，但她是少有的失败，因为她同乔乔是一类人，我的确从这个女人那里得到过屈辱和挫败，也的确拆散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能重逢，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献上我短暂又真挚的祝福。为他们……嗯……可歌可泣的爱情。</p>

<p>       请享受这稍纵即逝的安稳吧，乔乔，因为随后迎来的便是我同你的命运——</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我同艾莉娜登上轮船，她看上去那样快活，不知为何，那幸福竟令我心中隐痛，充满哀伤。我隐约察觉到前路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正如当年我饮下我兄弟的血所感知到的一样，但这种忧惧自然不能同她说明。</p>

<p>       当我见到温青，见到迪奥仅剩的头颅，当我望向他们时，我便意识到命运已追逐上了我，那穷追不舍、不死不休的血，我竟对此毫不意外。纵然在那长达一年的休息中，我获得了宁静，此时我却也意识到，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为我同迪奥的命运真正做个了断的这一刻。这是我们命运的终局，一切的零，最后的审判。</p>

<p>       我不觉愤怒，或是恐惧，更多涌现的竟是哀伤。这是我必死的局，我的血兄弟有备而来，但我必须从他手中保护艾莉娜，无辜的艾莉娜。难道我不知道她已经无法获得幸福了吗？这句话既像诅咒，又像祝福，但我还是这样真挚地希望着……你要幸福，艾莉娜。</p>

<p>        啊，血不断流出来，从我喉间的伤口，这艘轮船里不断发生爆炸，我感知到我的生命正在不断流失，无法挽回。我用最后的气力将我的义兄弟仅剩的头抱在怀里。迪奥，你说的对……我们或许应该合为一体的。我感到了奇妙的友谊，而现在，我们的命运合二为一……然后随着轮船的爆炸而消失。</p>

<p>       意识也开始流失，我的血同他的血流在一处，他仿佛在说些什么。啊，迪奥，我的血兄弟，你明知这时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但我却感到怀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件小事。</p>

<p>迪奥·布兰度</p>

<p>       你看他的目光，那是惊异却觉悟的眼神……不出我意料，他纵然不知情，却同样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我破坏了他的喉咙，他却控制温青使船爆炸，再用他的双臂禁锢了我的行动，同样，他也救下了艾莉娜。高洁的乔乔，尊贵的乔乔，正直的乔乔，乔斯达的乔乔，我这世上唯一尊重的乔乔，必同我合为一体的乔乔。在那一刻诞生的东西足以书写一部乔乔福音，我即为他颂读。</p>

<p>       他的手臂是那样坚固，如同这世间最不可摧的牢狱，这种力量属于最古朴的英雄，用他精钢铸就的手掌扭断仇敌的脖颈，现在却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无处可逃，我被迫聆听他越发沉重的心跳，和隔着他肉体的属于人类的那一滴血，迪奥·布兰度，他血兄弟的那一滴血。被迫听他一滴血的兄弟体内生机溃散的声音。</p>

<p>       我叫他……乔乔！乔乔！我可以给你……我可以让你活下去，让你和艾莉娜在一起……我徒劳又尖厉地叫道，向他许诺我所能给予的一切，我明知我无法诱惑他却仅有的一切。他死了……他死了。爆炸的气浪掀过我同他的脸，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浮出那种天真快活的孩子气的光，我惊异地发觉，他竟已转为了蒙受苦难的面貌，他这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他这受苦者、殉难者的脸。</p>

<p>       我口齿中属于他的血骤然滚烫，乔乔将我击落悬崖，波纹消融了我的躯体，可那滴血仍属于他，我在坠落中一口咬住那滴血，乔乔以为他的血已然失落，可并没有，一种莫名的友情涌上我的心头，竟令我眼眶有些生涩。</p>

<p>       乔斯达的太阳。乔纳森·乔斯达的太阳。</p>

<p>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船上向我们逼近，乔乔的手臂因死亡而松动，我挣脱出来，用肉触拽着他的肉体，和他一同滚入我的铁棺，合上了锁。巨大的力把我们抛出，借助那力，我用肉触和牙齿绞断了乔乔的头，他已流了那么多血，已流不出更多，在幽黑腥腻的棺内，我将自己的头装在了乔乔的躯壳上，感知到我同他正在向大西洋底下沉、坠落。</p>

<p>       在这样的寂静中，我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件小事。</p>

<p>迪奥·布兰度</p>

<p>       我将乔乔的头揽在怀里，做出这一动作已耗尽我的气力。这颗冷酷的、受难者的头颅在我怀中如同圣果，而我则为盛他的器皿……但我又想到这是他的肉体，如同他的身体才为圣杯，我为他怀中的圣果。我二人的血终于流至一起。</p>

<p>       奇异的是，在我们彼此交融时，我竟觉得有片刻——极为短暂，但在那片刻我们心意相通，彼此理解，他即为我，我即为他，仿佛我们从同一片骨里生出。</p>

<p>       那滴血在他体内存放多年，终于重归我身，我口齿中他的血也正是如此，那仿佛是坚硬的、永恒的一滴血，暂时的永恒，没入它彼此的原主中，我们注定要合为一体的命运。乔乔死亡的肉体里的血开始沸腾流动，同我的血汩汩交织，我二人的血，我二人的命。他的血那般炽热，自我的体内开始焚烧我，而最为滚烫的竟是我身为人类时的那一滴血。</p>

<p>       它本可为我所同化，却如同钻石那般坚不可摧，在吸血鬼的体温内格格不入地烫伤我。我的那滴血在体内横冲直撞，无从安置，到了最后，从我的眼眶里掉了出来，砸碎在棺内，无处可觅，竟形同我落下的一滴血泪。</p>

<p>       我躺在棺里，同体内的乔乔的意志相搏斗，他躯壳里最后剩的一些乔纳森·乔斯达的碎片，会为了他的意志同我抗争。我们一同向下沉落，如同东方养于皿中的蛊，在密封的棺内继续我们的争斗，又如同母亲子宫里彼此吸收的双胞胎，乔乔杀死我，或我杀死乔乔。这疼痛烧灼着我，但我却笑起来。</p>

<p>       来吧，乔乔，让我们再投入新的战争，我们的血之命运，我们便是彼此的肉中之肉，骨中之骨，血中之血，你不会向我屈服，我却也不会向你低头，但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在我永生不死的生命里，让我看看在你与我之血中，你我将厮杀又复活多少次。</p>

<p>乔纳森·乔斯达</p>

<p>      那是在掉饮下蜜酒之后，背叛之前的事，因为心情苦闷，我少见地再次偷拿了父亲的烟斗，躲在树上抽烟，就在那时，我从枝叶间看见了迪奥，他似乎刚从房间里出来透气，一抬头，同样也看见了我。我们在那片刻愣愣地对视上，感知到彼此体内属于对方的那一滴坚硬的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迪奥的脸庞柔和下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友善而又柔和的表情，仿佛我们长期以来无声的战争从未存在。我心中竟也生起了友善而温和的情感，我的义兄弟，迪奥，倘若他向前一步，驱于那种情谊，我便会邀请他同我一同上来，分享父亲的烟斗。</p>

<p>迪奥·布兰度</p>

<p>       论文枯燥到令我头疼，我决心到庭院透透气，就在那时，我看见蠢乔乔正偷偷坐在树上抽他父亲的烟斗，前不久我才哄他演一场闹剧，饮下滴血的蜜酒，至今他那滚烫的血腥气仍在我喉间萦绕不去。</p>

<p>       我们短暂却曲折地在那一刻凝视着彼此。</p>

<p>       毫无依据，我心中刹那升起某种光明又柔和的情感，我同他的血在彼此的胃袋中不朽，没来由，我突然意识到，倘若我向前一步，或是他向我招手，我就会爬上那棵树，同他坐在一起，分享他父亲的烟斗，他会将他友善的双手拍在我的背上，给我一个拥抱……我们将成为真正的朋友，受某种奇异的力量的驱使，我们从此休战，结束这个故事。</p>

<p>乔纳森·乔斯达と迪奥·布兰度</p>

<p>       但我们就站在那里注视着彼此，一动也不动。</p>

<p>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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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9 Apr 2025 05:09:4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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